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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七卷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终章

一个月后——

    「来~您好。这个给您。本店目前正在举办男士特别日,欢迎大驾光临!要是您愿意来……会有意想不到的酬宾服务喔♥」

    「好好好,请别管那个色女。本店只是价位正常、服务正常的普通咖啡厅,欢迎莅临。」

    「等等,小榭,你刚刚叫谁色女?」

    「除了露希雅还会有谁?刚刚那引人遐想的宣传台词是怎样?听起来就像是剥皮酒店一样。」

    「这是我的宣传方式,我就是靠着这套做到现在的。我说小榭,你这个新来的晚辈会不会有点太不尊重了?」

    「像你这种穿着露奶制服卖弄风骚的人,榭莉雅才不承认你是前辈。」

    「哼~什么嘛,原来只不过是在嫉妒。也对,像小榭你这种身材,根本穿不了性感衣服嘛。」

    「……唉,真希望有治疗蠢蛋的药,最好是那种从菊花塞进去的药。」

    穿着咖啡厅『古丝塔』制服的露希雅和榭莉雅,互不相让地瞪视彼此,迸出阵阵火花。不知是不是怕被扫到台风尾,原本想拿传单的男性,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啊~让他逃走了!都是小榭你害的!」

    「请不要把责任嫁祸给他人。」

    在那之后,两人又是拌嘴又是互相配合,在大马路上发放传单。等手上的传单都发完后,她们走到人烟稀少的公园,在那里休息片刻。

    「时间过得真快呢。距离那一战,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露希雅仰头望着晴朗的蓝天,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不晓得魔界现在怎样了。邬提玛丽亚死了,我在人界过活……听说连三大魔女里唯一还在魔界的洁菈都说『我不要这种用消去法得到的霸权』……那里究竟如何了呢?」

    「洁菈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接受这种渔翁得利的成果,榭莉雅其实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不过她那么有责任感的人,总不会抛下一切,什么都不管吧。反正那些事情,我们再担心也没用。」

    「是这么说没错。毕竟我不打算回魔界,小榭你也离开学园、退出骑士团了。」

    「是啊。」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反正榭莉雅本来就对学园没有留恋。而且榭莉雅继续待在那样的机关里,才很奇怪吧。」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

    露希雅神情严肃地问:

    「我是说,你不跟着悠理去,这样真的好吗?」

    「……嗯。」

    榭莉雅慢了半拍,才惆怅地点头。

    「以前榭莉雅认为,自己应该永远陪伴在不稳定的哥哥身旁。但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榭莉雅赖着哥哥罢了。榭莉雅一直都被哥哥和师父温柔地疼爱着……明明离他们最近,却丝毫不了解他们两人……」

    「也许就是因为离得太近吧。」

    露希雅安慰道。

    「或许吧。」榭莉雅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榭莉雅觉得,是时候离开哥哥,自己独立了。」

    「这样啊。好吧,这样也不错。说不定你离开悠理之后,就会发现以前因为离得太近而察觉不到的事。」

    「想不到露希雅你偶尔也会说些好话呢。」

    「我说你,想称赞我的话就不能直接一点吗……?……糟糕,休息太久了,差不多该回店里了。我们走吧,菜鸟。」

    「好的,前辈。」

    两人于是快步返回店里。

    露希雅和榭莉雅两人,如今舍弃了在魔界时身为魔女和吸血鬼的过去,融入人类世界中,每天脚踏实地生活着。

    这是她们跨越诸多迷惘和纠葛,为自己选择的道路。

    圣春学园,骑士团团员专用训练房——

    「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斩倒所有假想敌,通过最高难度模拟战斗程序的加木原一王,意犹未尽地扯开嗓子放话。

    浑身散发斗志与杀气的他,宛如一头饥饿的野兽。

    「水森莲子,赶紧开始下一回合吧,难度再加倍也没关系。」

    『这、这太乱来了!现在的难度已经逼近人体极限了!要是再调整重力跟大气压力,不只系统撑不住,一王你的身体也会——』

    「快照办就对了。」

    一王倨傲地说:

    「我可没空在这里原地踏步。我得加紧脚步……继续前进不可。」

    那是一种近似饥饿的上进心,以及对于『强大』毫不厌倦的执着。在控制室里的莲子眼见一王那副坚定不移的态度,心想再劝说也没用,只好按照他的吩咐,调高难度后启动程序。

    训练房的重力和气压,已经高到正常魔法使顶多撑个一秒就会不堪负荷的程度。一王待在里头,继续他的极限战斗训练。

    为了抵达至高境界。

    为了追逐那遥远到看不清背影的『最强』,为了总有一天超越他——

    「一王还真是干劲十足呢。」

    控制室里的莲子苦笑着低语。在她一旁统计并查验战斗数据的辻社也开口道:

    「以他的情况,会这样应该跟被提拔为七天骑士第一席……没有关系吧。」

    「大概吧。毕竟他对别人给予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莲子无奈地说:

    「他肯定是迷上了那伟大的一战吧。至上、顶尖、天上、极致……用任何辞汇都不足以形容的卓越对决,连我这种不曾跟人打架的人,都不禁感到热血沸腾。想必那场战斗带给一王的震撼,更加难以估计。」

    「的确。悠理和朱利亚斯的对决,真的太过惊人了。」

    社说到这儿,表情忽地黯淡下来。

    「……悠理去寻找邬提玛丽亚时,我曾说过『不希望他输』。但是,也许悠理他……一直希望有个人能打败他。」

    「希望成为输家,是吗……」

    「虽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想像。」

    「嗯,我大概能够理解。」

    「到头来,人总想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呢。哪怕是再厉害的人,这样的人性也不会改变。」

    「……这讲法还真负面啊,虽然没有——等等,加妮特小姐!?」

    凯蒂·加妮特不知哪时自然而然地坐到隔壁,自然而然地加入对话,让莲子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打那小鬼头的屁股。那小子最近不管什么事都得寸进尺,竟然超越我成为第一席……呿,真是没大没小……」

    「你、你指的是模拟战吗?我这就关闭战斗程序……」

    「喔~没关系,保持原状吧。我进场陪他玩玩。」

    加妮特从椅子上一蹦而起,迈步走向通往训练房的门。她走到一半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喔,对了,社。麻上悠理有传回什么消息吗?」

    加妮特问道。

    「不,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好吧,反正无论如何都很让人期待。」

    「期待吗……?」

    「是啊。你没听说过『落败让男人更坚强』,这类的话吗?」

    加妮特兴冲冲地接着说:

    「你不期待吗?等那小子下次回来,不知道又会变得多『强』!」

    「……原来如此。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我并不是质疑黑瓜团长您的话,只是对这坎坷的命运感到惊讶罢了。想不到朱利亚斯·豪尔格——竟然跟我的出生有关。」

    圣春学园理事长室。

    久远院雪羽在此处听闻了被掩盖的其中一桩事件真相。

    十六年前——

    在人界发生一部分母体内的胎儿魔族化事件。

    那在当时被视为原因不明的奇案——如今想来应该正是邬提玛丽亚的诡计。她在寻找『魔神』容器的过程中,看上了人类的小孩。作为实验的其中一环,她对人类产前的胎儿伸出魔爪。

    她企图进行某种实验——然后,那个实验恐怕以失败告终了。

    据说当时许多在母体内完成魔族化的婴儿,一生下来就将其母亲咬死,只活了短短几个小时就丧命。

    不仅如此——

    降魔骑士团内部,也有人出现胎儿魔族化的征兆。

    那名孕妇名叫久远院春羽。

    骑士团当下命令她立刻堕胎——但春羽拒绝听命。

    即使出现魔族化征兆,胎儿成为魔族的机率也并非一〇〇%。虽然大多数的胎儿都会成为魔族,但也有人在母体内自然痊愈,成为正常的人类婴儿并诞生。这样的机率约占整体的一%。

    春羽愿意相信这样的奇迹,然而高层理所当然地不会接受。她因此入狱,被迫接受堕胎手术。

    但是在她即将上手术台的前一天——当时的骑士团团长朱利亚斯·豪尔格攻进牢房。他打倒了守卫与巡查人员,以及前来迎击的当时的七天骑士第二席与第六席……接连打倒骑士团同侪的他,带着久远院春羽成功逃狱。

    自此之后,朱利亚斯下落不明,春羽则是在与骑士团毫无关系的乡下医院产房中,平安无事地诞下女婴。

    在一个降雪的夜晚,且机率极为渺小的情况下,作为人类奇迹般诞生的婴儿——被赋予了『雪羽』这个名字。

    「这起事件被认为一切都是朱利亚斯·豪尔格的专断独行……不过,之前春羽跟我说,其实她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越狱,可是因为身怀六甲的缘故,根本无法顺利逃脱,马上就被守卫逮到——在这紧要关头,救她脱险的好事之徒,就是当时的骑士团团长。」

    绯蜜语带诙谐地说完,用右手端起杯子,啜饮一口红茶。她的左臂自肩膀以下都不存在,外套的左袖空荡荡地垂落,贴在她的身子上。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是我跟母亲的恩人。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早点知道这件事。」

    雪羽的表情中,带有对化为灰烬的往生者的哀悼与感谢。

    「朱利亚斯·豪尔格……请问他到头来究竟是为何而战呢?为何宁可置自己的生死于度外,也坚持要和悠理一战——」

    「关于这个问题——雪羽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绯蜜意有所指地说。

    而雪羽也回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我觉得,他是个帅气有型的男人。不愧是悠理憧憬的师父。」

    「别太瞧得起他,那人只是爱耍帅罢了。」

    「黑瓜团长,您谈起他时总感觉特别刻薄……或者说,特别亲昵?」

    「毕竟他是我的前男友嘛。」

    「咦?」

    「开玩笑的。」

    绯蜜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那么——缅怀往事与逝者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们来谈点有建设性的话题。雪羽,我再确认一次——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

    雪羽不带一丝迷惘地点点头。

    「我申请加入黑瓜团长直属的特级选拔部队『机密队』。」

    「……这次的事件肇因是我的行为,我就算被你杀死也不奇怪。这样的你,竟然主动要加入我的部队,成为我的棋子……关于『机密队』的内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想待在您麾下学习,而不是追随其他人。这样一来,我将来才能——从您手中夺下团长的位置。」

    雪羽如此说道。

    她光明磊落到近乎愚蠢的话语里,隐隐带有坚强的意志。

    面对迎面而来的宣战,绯蜜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呵呵,还真是直爽呢。原来如此,你要的是团长的位置啊。」

    「不久前,我跟悠理约定过,要得到他所没有的『强大』,成就他所办不到的事。悠理他……已经踏出脚步,所以我也不能继续待在原地。」

    「这样的心态很好。」

    绯蜜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事不宜迟——明天你就前往魔界吧。」

    「咦?」

    「其实我接获情报,洁菈正在企图做些奇怪的事。听说她……打算举办遍及魔界全境的大规模大会。」

    「大、大会?不是战争,而是大会吗……?」

    「她的自尊心无法接受渔翁之利得来的魔界大位,但要是让霸主宝座空着,魔界也会失去秩序。因此她想举办一场决定继位者的大会,一场不分派系、种族,人人都能以对等条件参加,公平公正的魔界王者选拔赛。或许她想借此机会拿下优胜,好得到名正言顺的霸主头衔……也搞不好她在寻找,比自己更配得上魔界宝座的人。」

    「真、真想不到……原来魔界也有这么理性的活动。或者应该说,想不到那位洁菈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洁菈会成为率领派系的冷酷独裁者,恐怕只是为了对抗邬提玛丽亚。毕竟若想要对抗组织起来的敌人,就只能建立另一个组织。但是,她骨子里其实应该是个充满武士精神的人。不过,也说不定是她经历了与悠理和一王的对决,而有了什么改变。」

    「…………」

    「总而言之——既然魔界即将举行这样的大会,我们就有必要派人前往视察。就算洁菈力求公平公正,但到时一定还是会出现其他心怀不轨的危险份子。」

    「……我明白了。只要是命令,不论哪里我都愿意去,黑瓜团长。」

    「你别担心,我会派保镖偕同你前往魔界。你觉得一王如何?」

    「拜托谁都好!千万不要他!他一定会闹出事情,嚷着说要参加大会之类的!」

    久远院雪羽并未追随心爱男子的背影,而是踏上另外一条道路。

    接下来她也许会遇上无数困难,但她绝不会停下脚步。一切都是为了在总有一天终将交会的道路上,能抬头挺胸地与心爱的他再次重逢。

    这里是世界的不知何方。

    也许是人界,也许是魔界,也搞不好两者皆非,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异世界。

    但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只要有居民在,就一定会发生什么。

    有人幸福的话,就会有人不幸;有赢家的话,就会有输家。

    有强者的话,就会有弱者。

    有人因满盈的幸福而落泪的话,就会有人为了没天理的悲剧流泪。

    但世界总是爱作弄人,不幸总比幸福多一些,悲剧总比喜剧多一些。

    那天在某个世界里——也有谁正在落泪。

    某个带着稚气的女孩刚经历一场常见的悲剧,坐在无人的巷子角落,抱着膝盖落泪,化为日常的风景之一。

    这绝不罕见,全世界到处都有这样的故事。然而这一天,却还出现了常见的王道情节——有人将手伸向了哭泣的女孩。

    「你还好吧?」

    女孩抬起头。

    轻声关心她的人,是一名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

    「……大哥哥,你是谁?」

    「我是麻上悠理,叫我悠理就行了。」

    报上名字之后,少年从大衣里掏出烟盒。

    他叼起一根菸并点燃,然而只抽了一口就被烟呛着了。

    「咳咳咳、恶~咳、咳……呃,不、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呃、是因为、因为那个,我今天只是嗓子状况不太好,绝不是为了耍帅才抽的喔?」

    尽管少年拼命解释,女孩还是毫不隐讳地露出质疑的表情。少年用随身菸灰缸拈熄香菸,清了清喉咙并重新来过。

    「咳咳。总之小妹妹,你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大哥哥吧。我可是很厉害的,也许帮得上你的忙。」

    「……大哥哥很厉害吗?」

    「嗯。」

    「有多厉害?」

    「世上第一厉害。」

    「…………」

    「不过,我目前应该算是暂居冠军吧。为了早点成为真正的『最强』,我现在正在四处流浪修行。」

    女孩无法理解少年话中的真意。

    但是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诚恳、和煦又令人如沐春风,让少女不由自主地向他开口求助。

    「大哥哥,我呀——」

    如此这般,『最强』少年投身于崭新的故事(战场)里。

    一切都是为了超越——已经永远没有机会超越的那道背影。

    而他的故事(战场),现在才正要开始。

    (插图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