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卷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第六章 黑色英雄们的切磋琢磨
榭莉雅稍微感应气息,立刻就找出悠理的所在位置。
凭现在的悠理,要自由控制自己的气息与存在感应该轻而易举。不过看来他现在没打算藏起自己,让榭莉雅凭探查能力轻易感应出他的下落。
雪羽等三人如今乘着露希雅生出的龙,前往悠理身边。
不过当然,她们无意插手那两人的对决。
他们的战斗——想必波澜壮阔到难以想像的境地。
她们不打算插手,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但她们还是想知道对决的结果如何。
不管结局是什么,都希望能亲眼见证——
(悠理……)
传出气息的地点——在『空无之地』。
除了天与地别无他物,辽阔得毫无意义,没有存在价值的开阔空间。
这片完全不下雨的土地,地面寸草不生,只有荒凉且无边无际的砂砾大地。由于土地毫无利用价值,没被任何国家划为领土。
连名字都没有的『空无之地』,对身拥超凡之力的两名男子来说,是个绝佳的过招擂台。
随着三人渐渐接近决战地点,景色变得愈来愈单调——天空也一点一点变得暗沉。由方位来看,那一头似乎还没天亮。
只剩天、地、暗的空间里——悄然无声。
若两人已经开打,也没必要太靠近,但周遭只听得到风声,实在不像个战场。
三人持续飞行。
不久——她们发现一名男子。
「……悠理!」
三人下了龙身,赶往只身伫立于大地的悠理身边。
「——邬提玛丽亚怎样了?」
三人还未抵达,悠理便头也不回地问了。
「……她已经死了。」
「这样啊……」
自称母亲的女人——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人物虽然死了,悠理的反应却十分冷淡,他之后便噤口不再说话。
雪羽等人的脚步,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不知怎地,她们就是对前进一事有所顾忌。
并不是因为前方溢散出强大魔力。
悠理只是站着不动。
但……那股异样的氛围就是令人踌躇,无法踏出步伐。
在这莫名的窒息感中,雪羽艰涩地挤出话语。
「你这边……也结束了吗?」
「嗯。」
「你们对决了?」
「嗯。」
「你赢了吗?」
「嗯。」
那是某种,枯燥的肯定。明明说『赢了』,话里却听不出一丝感动、喜悦或成就感。
甚至——
「瞬间就结束了。」
「…………」
「一发就结束了。」
「…………」
「一击——就结束了。」
悠理视线对着的地点——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地方,疑似朱利亚斯的男子倒在那里,身子一动也不动,虽然应该没死,但也不像没事。四分五裂的《天帝双枪》散落四周。
两雄之争,看来早已结束。
「一、一击……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还能怎么办到。师父虽然用超越禁咒的雷击轰我,但对我来说根本连挡都不必挡……后来师父用雷速移动——我就在那瞬间用更快的速度给了他一拳。」
就这样。
就这样——结束了。
(……竟然有这种事。)
其实雪羽对朱利亚斯·豪尔格不甚熟悉。
但她好歹也晓得这人是悠理的师父——且他为了杀悠理,取得了巨大的力量。
刚才光只是面对面,她就深深感受到那异常的『强』。
她知道悠理应该不会输,但也没乐观地认为他一定能赢,她以为两人势必会有一场激战,甚至可能是名留青史以至成为神话,撼天动地的一战。
但没想到一旦真的开战——结果竟然是如此索然无味。
一瞬。
一击。
一拳。
胜负分晓。
疯了似地累积实力的朱利亚斯·豪尔格,对上麻上悠理却一点都不管用。
谁也无法抵达他的境地。
谁也无法抵达他的极致。
极端违背常理。
彻底跳脱常轨。
无可奈何、无边无际、匪夷所思、体无完肤、没有天理、近乎可笑、绝对而彻底——麻上悠理是『最强(一个人)』。
「太无聊了。」
悠理带点自暴自弃的口吻说。
「太无聊了,真是无聊的一战。明明听他那样夸口,把气氛炒得这么火热……得到的结果却是这样?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的结尾(悲惨下场)。」
听了这样的牢骚——凡是认识悠理的人,一定都感到突兀。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来就不是个,以『有不有趣』、『无不无聊』来判断战斗的人。
因为对麻上悠理来说——战斗并不是有趣的事。
胜负早已分明,连打的必要都没有。
跳脱常轨的力量让他没有与人对等过招的机会,因此他也不算真正跟人打过架。缺乏斗志——在悠理的身上,向来找不到『战斗』的意志。
但——搞不好他对这次的对决心怀期待。能跟朱利亚斯这个他心目中『强』的象征过招,久违地激起他的斗志。
也许这次,他想跟师父认真打一场。
结果——
「……师父,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不愿交手的人。」
超然的赢家,对横躺的输家说。
「我不想跟你拼输赢,不想跟你比强弱,不想跟你较高下。要是能不了了之,那最好避重就轻地让它过去。我实在不想……不希望有人再突显出我是个无人能敌的怪物这个事实了……」
话语就像溃堤般源源不绝。
「你干嘛挑战我……你根本打不过我。不管你怎么做,都别想赢我。因为我——可是『最强』的啊。」
语带颤抖的『最强』宣言。
那不是自夸,不是自满或自傲——而是示弱之言。
就像有什么断了线。
就像堆在心底的某种东西倾泻而出。
『最强』丢人现眼的泄气话。
「师父……我不喜欢拍人马屁,但你知道我最崇拜你了吗?我一直想成为跟你一样的男人——想变得比你更强。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啊。」
雪羽这才忆起。
当初刚认识时——悠理说过的话。
——我想成为像师父那样的人。
——我想变得更强更强。
——我想成为更强的人,更强的男人。
但那些表面上的话,已经骗不过悠理自己了。
他不得不面对事实。虽然无可奈何,虽然形式并非自己所望,但如今的他早已超越自己最崇拜的那个人——
「我……追逐你的背影那时,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悠理的泣诉——让雪羽她们三人说不出任何话。
她们找不到安慰的话。
以一击拿下胜利的他,却输得比谁都惨。
比谁都强的男子,背影却显得分外渺小。
和朱利亚斯·豪尔格的一战,对麻上悠理来说,恐怕具有非凡的意义。
但即使是如此神圣的一战——在『最强』面前,一样只是流水作业。
(悠理……)
没有谁是赢家的空间,现场被几乎令人感到痛心的静寂所笼罩。
正当现场谁都沉默不语时——
「呵呵、呵呵呵。」
男子的傲笑划破了静寂。
「蠢徒弟,你自顾自地说什么鬼话?可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声音来自横躺在地的朱利亚斯。
「追逐我背影时最快乐?呵呵……哈哈哈哈哈,喂喂喂,别笑死人了好吗?我那样锻炼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说这种蠢话啊。」
他语带挑衅地说话,并慢慢爬了起来,他将半破的衣衫撕开,裸露出上半身。
「呼……看来我昏了一下。但这可不是因为刚刚那拳起了作用,而是……怎么说呢?你的一击虚弱得超乎想像,弱到我都吓昏了。」
「…………」
明显虚张声势的话语,让大家都哑口无言。现场毕竟不适合吐嘈,他们只能令沉默继续扩散。
面对满口丧气话的『最强』,挑战『最强』的人则是满口大话。
打肿脸充胖子,到近乎滑稽的地步。
一心立于最强,到近乎滑稽的地步。
「……你还是休息吧,师父。我刚刚那拳有放轻力道,这你总不会不晓得。拜托你别再爬起来了,否则再这样打下去——」
安抚的台词,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悠理瞪大了双眼。
看着朱利亚斯的模样变得面目全非——
头发。
留得长长的杂乱长发,如今化为苍白。褪去一切色素的满头白发。
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的胸部。
露出的上半身中央,心脏一带——镶着两枚黑色物体。上下两枚并排,看似宝石的黑色块状物。
那副模样惨不忍睹。
「嗯嗯?喔喔,看样子——总算融入了。」
面目全非的男子,口吻却一派轻松。
「看来这下总算暖好身了。抱歉啊,暖身暖了这么久……但接下来,我们重新来过吧。」
尽管风貌已彻底改变,朱利亚斯眼里沸腾的斗志依旧如昔。
那是近乎贪婪,对『最强』的无尽执着——
「那么,开始我们的第二局——不对,最后一局吧。」
刹那间。
朱利亚斯消失了。
比雷、比光都要快。
紧接着——凄绝的雷电从天而降,并刺向悠理。
伴随轰响和闪光的落雷就像豪雨,灌注于大地。
像是永无息日的雷电之雨。
悠理站在化为雷电风暴之渊薮的地面——却无动于衷。
他不抵挡也不闪躲,就只是像稻草人似地站着。
百无聊赖,兴致缺缺地伫立。
雷电威力确实高于先前——结果却毫无改变。
哪怕是一切攻击,对悠理都不管用。连唯一的弱点『女人的拳头』都已经克服的他,已经没有攻击手段伤得了他。
魔界造物主『魔神』之力,远在其他力量之上。
不由分说,绝对的力量差距——
「……干嘛这样啦,师父。」
悠理不能理解,为何朱利亚斯要如此执着地挑战自己。
明明他自己也清楚结果会是如何——
若那只是再次让他体认到自己的『最强』,那么他希望早点结束这种无益之举。这次用比刚才再强一点的力道好了——悠理如此盘算着。
「嗯?」
但下个瞬间,奇妙的异样感袭向悠理。
皮肤传来某种类似抽动的感觉。
不知什么碰上他的皮肤,并用力地挤压着皮肤。
五感之一的触觉,受某种东西所刺激。
说搔也不太对。
说痒也不太对。
那是——疼痛。
虽然相当微小,但他确实感受到了痛楚。
不知谁的攻击命中,令他感到疼痛。
以通俗的说法——也就是『受到攻击』的状态。
「——!?」
悠理才刚理解自己感受到的是痛楚——异样感摇身变成危机感——那瞬间,他向后大步一跃,躲避打下的落雷。
回避行动。
对他而言,躲开攻击照理说是不必要的行动。
虽然那一击连擦伤都没造成,就只是带来痛觉——但对悠理来说,这可是令他不能不回避的异常事态。
要是不当一回事地继续承受攻击——一定会出什么事。
受本能的危机感驱策,他采取了行动。
由结果来看——这决策对,也不对。
要是待在同个地方恐怕很难安然无恙,但话又说回来,谁也不能保证下一个地方就是安全的——
「——让你久等了,悠理。」
这声不知怎地,听起来莫名清晰。
悠理一跳就是几公里远,腾出一段夸张的距离——没想到脚还没着地,雷已经先从头上落下。
视野被光芒笼罩的同时——白发苍苍的朱利亚斯从雷中显现。
难以言喻的恐惧,紧紧掐住悠理心房。
以为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在——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永恒顶点。
如今他却听到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踏入其中的脚步声。
「我总算抵达你的『最强(境地)』了。」
在落雷的中心,朱利亚斯的拳头向下一捶。
像是将天地间的一切凝聚于拳上的一击。
挥出的拳头——砸到悠理的脸上。
脸颊破皮,臼齿折断,造成脑震荡,鲜血随之四溅。
这次的一击——毫无疑问带来伤害。
麻上悠理受伤了。
这样的事实,为旁观战况的三个女人带来无比的震撼。
当然,在这豪雷遍布的景象里,她们几乎看不见以光速进行的攻防——但她们还是感应得出来。
能够感应到悠理被打了一拳。
光是这样就已经十足异常——而且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
特大雷击的落点,接连降下更多追击。
一道又一道的光柱伸向大地的模样——彷佛不曾交会的天与地,此刻正一个劲地打算连结为一。
就好像在痛苦地挣扎之中,将手伸向永不可及的遥远彼端——
「天与地……原来如此,这就是师父看准的东西吗?」
看着被光之洪水淹没的战场,榭莉雅低语。
「师父他——打算化身『魔神』,但使用的是跟邬提玛丽亚完全不同的途径——和哥哥完全不同的大方向。」
麻上悠理之所以为『最强』的原因——是名为『魔神』的存在。
于是,朱利亚斯也以那为目标。
要想争夺『最强』的宝座,就只能进入相同的世界。
「你、你那是什么意思?小榭。」
「……邬提玛丽亚的计画,是让拥有『魔神』力量的『第一人』与『第二人』,也就是魔女与吸血鬼的力量重新结合为一,借此让『魔神』复活。而哥哥就是成功的案例。」
但是——榭莉雅继续说:
「可是仔细一想,其实『魔神』他——在分裂为『第一人』与『第二人』以前,就已经将其力量拆散了。」
「力量已经拆散……?」
「『魔神」就如字面,是魔之神。他在虚无里诞生,而为了活下去,首先得创造让自己过活的世界——也就是魔界。『魔神』远在分为『第一人』与『第二人』之前,就先创造了天与地。」
『魔神』。
『外神』与『祖神』。
魔界创始者——其实不单只是一切生命的始祖。
除了生命,举凡光、水、火、海洋、河流、山脉、天空——天地间的一切,全都是来自『魔神』。
也就是说。
只要反其道而行——
「天与地……等、等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悠理的师父会杀了『龙王』和『百臂女王』是因为……」
「那应该是为了吸收了他们的力量。『龙王』和『百臂女王』分别是天与地的霸主——不对,是魔界天与地的化身。就如同魔女是『第一人』的返祖现象,吸血鬼是『第二人』的眷族,他们应该也源自天与地。」
魔界之天。
魔界之地。
永远没有交会,处于相对两极的力量——被某个男人亲手合而为一。
「……他胸口埋着的黑色物体,大概是《天帝双枪》的核心吧。我们看到的两把枪,看来只是幌子。」
只有七天骑士才能获赐的黑式魔导武装,是用魔女的脑与心脏制成。
其中朱利亚斯·豪尔格——拥有『不可赦者』称号的前第一席所持有的《天帝双枪》,是史上仅有的成对魔导武装。
『卡斯托尔』。
『波鲁克斯』。
它们分别以不同的魔女为核心。
「以前曾经听师父说过,用来制造《天帝双枪》的魔女,是龙之魔女与巨人魔女。」
「龙、与巨人……?呃……好吧,既然魔女是后天生成的,那么就算有龙或巨人的魔女,的确也不是什么怪事……」
「师父将『龙王』和『百臂女王』的力量注入《天帝双枪》的核心里,再将它们镶进自己体内——让魔界的天与地一体化。」
「一体化……」
「师父目前极度接近『魔神』……不对,那应该是似是而非的『魔神』。朱利亚斯·豪尔格现在等于世界的化身,也许该用『魔界』来形容他比较正确。」
麻上悠理化为『魔神』。
而为了抵达他的境地,朱利亚斯也——化身为『魔界』。
「这简直宏大到不知所云了。」
「榭莉雅也不能理解,只是用理论来解释眼前不断发生又无法臆测的异常奇迹而已。」
看着在天与地的夹缝间,火力不断增强的凄厉迅雷,榭莉雅战栗地推论。
「我猜——目前师父拥有的双枪,正是魔界的天与地。」
「天与地的双枪?」
「露希雅刚刚也见识过了吧?师父的两把枪之间,是多么恐怖的空间。」
《天帝双枪》的夹缝间——是绝对的空间。
两枪之间相系的紫电,才是贯穿万物的最强之枪。
即使是露希雅的『九头蛇』,一样不是它的对手。
若真要举出缺点,由于其攻击是直线,使得范围狭窄且易于闪躲。
但现在——朱利亚斯的两把枪分别是天与地。
而两把枪之间的空间,也就意味着全世界。
他的必杀间距——等于是魔界全境。
「而且不只攻击范围——威力也是先前无法相比的。」
「那、那个,小榭……照你这么说,我们待在这里没问题吗?要是不赶紧逃走,岂不是等着被卷入其中……」
「可是……既然攻击范围是魔界全境,就算想逃——」
「——我想应该不要紧。」
相较于榭莉雅与露希雅所流露的恐惧与焦躁,雪羽倒是十分冷静。
「若朱利亚斯·豪尔格拥有的,是接近悠理的力量——」
瞬间。
巨大的落雷降至三人的位置。
来不及逃,甚至来不及哀号。雷速的一击快到让人来不及有受死的觉悟。
但——
「……呃、咦……」
「这、这是……」
露希雅和榭莉雅一阵愕然。
喧嚣与光芒埋没周遭,紫电在眼前跃动窜移——雪羽等人却安然无恙。
不但没有痛楚,也感受不到电压或电流。
「果然没错。那就跟解除我的封印时是一样的道理。」
悠理之前『选择』烧光包覆雪羽的冰封,如今看来,朱利亚斯也有『选择』对手的能力。
只有『最强』才配拥有,绝对的选择权。
小心翼翼地环视周遭——威力非比寻常的落雷,以同样不寻常的规模不断落下,大地却没有任何毁损,不但没出现龟裂,甚至连一沙一砾都未遭破坏。
就好像整个魔界的攻击对象,全都针对着一名少年。
『魔神』对『魔界』。
挑战绝对之神的——是神所创造的世界。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先有神,还是先有世界呢?
是神在上,还是世界在上呢?
无解的矛盾——正面激烈冲突。
无数的乱击攻向悠理。
将天地的夹缝化为绝对领域,自身与永不间断的落雷同化,只有在施加攻击的瞬间实体化,挟雷速与威力所施展的一击……诸如此类。
这些复杂的理论——听起来煞有介事的说明,如今都失去了意义。
快。
沉。
硬。
说穿了就是——强。
就只是如此罢了。
无可救药的强,无止尽的强。
就算费尽言辞解释,依旧无法陈述这样的强。
悠理再怎么凝聚魔力加以防御,朱利亚斯依旧拳拳到肉,对他造成伤害。
莫名地匪夷所恩。
就好像——平常的麻上悠理那样。
将魔力凝聚至极限依然无法防御——于是悠理超越了极限。凭意志超越极限的他,得到至今无法比拟的防御力。
当一切攻击开始对悠理失效——朱利亚斯则在下个瞬间,同样超越了极限。
悠理判断防御有其极限,因而转往闪躲。
使出全速依然甩不掉攻击——下个瞬间,悠理得到超越速度概念的绝对速度,开始摆脱一切攻击,而朱利亚斯又在下个瞬间,得到与之同等的速度。
趁着悠理出现一瞬间的破绽,朱利亚斯使出耗尽所有魔力的最大级奥义——然而下个瞬间,悠理已得到远超越其上的力量,一拳消灭了对手的攻击。但再下个瞬间——
火力膨胀没有尽头。
火力膨胀一发不可收拾。
只要一方前进,另一方也随即追上。
两者犹如共鸣,彷佛相辅相成。
在只剩两人的世界里,两人无止尽地强化。
全世界『强』的平均值,不断地愈拉愈高。
两者的争斗在伯仲之间,炽烈至极。
那是至高无上的肉搏战。肉搏战——这对悠理来说是久违的体验。他不只一次遭逢困境,但自从不幸化为『最强』后,他已经好久不曾像这样与人战斗,甚至与人肉搏。
胜负不知会如何变化。
胜败并非一目了然,得到最后一刻才能分晓。
在这样僵持不下的肉搏战里,悠理他——
「悠理他……在笑吗?」
如此呢喃的是旁观者雪羽——不对,根本看不清战况的她,其实说不上是旁观者。
在超越次元的速度与强度下,已经没人看得清两人的争战。
但就算眼睛看不清——却能够以心感悟。
她深切地感受到了。
麻上悠理的喜悦。
原本已经与他无缘的,战斗的喜悦——
「——哈哈。」
事实上,麻上悠理真的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乐此不疲。
与他对决的朱利亚斯,也带着类似的笑。
(插图010)
当初决定『最强』宝座鹿死谁手的双雄之战——但是到了现在,『最强』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想战胜对手。
存在双方心里的,只剩这样的念头。
『魔神』对『魔界』的壮绝之战无边无际,双方的力量增幅已经提升到一个流弹或风压都足以蒸发整个魔界——但魔界至今依旧存在。
双方各拥的筛选能力,让两者之间虽然攻防剧烈,但也只限制在两者之间。
但是——
不断增幅的双雄实力——已经渐渐连绝对的筛选能力都将超越。
不是魔力也不是攻击的某物。
用言语难以表述的某物。
只能用气息来形容的某物。
那样的事物超越了筛选能力,泄漏至两人世界之外。
以结果而论。
让存在于魔界的一切生命——都感应到了双雄之战。
不知首领已脱离战线,依旧交战不休的『女武神派』与『圣母派』,都感应到他们的战斗。
太过强大,又极致单纯,力量与力量的激烈交锋,让持续组织对组织战争的人们——成员们皆停下动作。
所有人全都为此深深痴醉。
就算只能感应到氛围,也已经绰绰有余。
最纯粹力量的交锋较劲,射穿了全魔界所有人的心房。
「……太、太厉害了。这是悠理在跟人战斗吧?」
黑普托连峰的山腰处——水森莲子仰望天空并发出叹息。
天空不时窜过的瞬雷,以及随之传来的战斗波动。即使是毫无战斗能力的她,也不禁为此兴奋。
「怎么说呢……该说很厉害吗?还是超级厉害……总之除了厉害,好像没有其他话可以形容了……」
「悠理……」
莲子找不出描述辞汇,一旁的社则是面带困惑。
麻上悠理正在战斗。
施展前所未见的强大力量,却也陷入前所未见的苦战。
明明悠理正身陷危机——但社的心却感应到某种无法形容的兴奋。气息自然而然地变得急促,她的拳头紧握到发疼。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如此的——
「——太美了。」
吐露最纯粹敬意的,是一王。
「一、一王!?你醒了吗!?不要紧吧!?」
「没事。」
虽然听得出正在忍痛,但一王还是开了口,让莲子听得差点眼泪溃堤。
「太好了……真是的,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还以为你真的要死掉了……」
「哼,我哪有可能死。那男人——朱利亚斯·豪尔格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
「咦……什、什么意思……?」
「天晓得。只不过……我知道他对我手下留情。说起来不甘心,不过看来在那男人眼里,我根本不配让他拿出全力。」
打从一开始——他眼里就只有麻上悠理。
一王仰头向天。
平常锋利得像是能刺死人的目光,如今绽放着与其年龄相称的稚气光彩。
他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仰望最尊敬的长辈——
「太美了……多么美妙动人。不需要理由或意义,不含一丁点杂念,就只是为战而战。这就是……这才是所谓的『战斗』吗?」
不惜一切力量殊死交锋的两人——在『强』之巅峰里享受至高之战的双雄,让一王既羡慕又渴望。
视斗争厮杀为无上享受的战斗狂,恐怕比魔界里的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悠理和朱利亚斯的死斗之美。
「为战而战……啊啊。」
社反刍着一王的话语,随后豁然开朗。
「悠理他现在——是为自己而战吧。」
一直以来,他都是为了某人而战。
拥有足以主宰世界的力量,实际上却总是以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并说「这就是我想做的」。
那听起来就像拒绝——忌讳为自己而战。
而这样的悠理如今——得到心底所追寻的战斗。
他不再为了他人,而是为了自己。
「悠理他总算能够为自己而战了。」
怀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幸福,社也仰望天空,守望着那场为战而战的战斗。
战斗到一半,两人有过对谈。
当然,他们并不是出声交谈。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展开攻防的两人,已经连声音都传不到彼此耳中。
双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通往两人的心。
熟思到最后掷出的,至高棋步的交互攻防——人称『战斗』的行为,比任何话语更能清晰传递彼此的想法。
以更通俗方式来形容——他们正以拳头对话。
「看招。」「打空了。我在这儿呢,蠢材。」「你挥拳去哪里?我人在这里啊。」「那么这招怎样?」「这招对我哪可能有用。」「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出招。」「右边吗?」「是左边。」「你以为会从上面来?」「抱歉,是从下面。」「你的背后开天窗了!」「这种烂招连躲都不必。」「我看你也差不多要撑不住了吧?」「放屁。」「多用点脑袋好吗?」「要你管。」「所以你才会这么蠢啊,蠢徒弟。」「不用你教训我,蠢师父。」——
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交拳,争斗毫无止尽地激烈化。
要是稍有大意,胜负瞬间就会分晓。
两者的实力,就是如此不分轩轾。
连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每个动作都要尽善尽美,否则可无法打到对方。
在这样的极限状态下,悠理——却有种熟悉的感觉。
「……真是怀念啊。」
「啊?」
「我只是想到以前跟着师父修行时的事情。」
当年还没成为『最强』时,悠理不只一次找朱利亚斯单挑。
明明晓得自己打不赢,他还是绞尽脑汁、全力以赴,耗尽自己的一切,只为了给予对方一击。
面对遥不可及的背影,他死命地迈步追随。
如今那幅光景依旧留于心中,那是麻上悠理身为人类的骨干。
当时的悠理,一心只想着要变得更强。
「好久没这种感觉了。真的太久了。这种让人一心想变强,好像连灵魂都沸腾的感觉……!」
「哼,我想也是。这三年来,你大概经历了不少无聊的战斗吧?」
「…………」
「不管打赢谁,不管办到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功劳,而是体内『魔神』所赐。幸好你身边有不少懂你的人……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凭你又蠢又老实的个性,不可能受得了过剩的力量所带来的不公不义。」
但是——朱利亚斯继续说。不再是仰望或俯视,而是与他齐平的位置。
「但是现在你不必再去想那些无聊又矫情的事了。我特地于此奉陪——站在与你相同的高度。」
得到同样的力量——沉浸在相同的不公不义里。
朱利亚斯·豪尔格,现在挺身立于悠理面前。
「既然条件相当,这下你可没有胜算了,蠢徒弟。」
「吵死了,不打打看怎么晓得!」
打过才晓得。
这样的对决——也许正是他三年来一直渴求的事物。
「我要上了,朱利亚斯·豪尔格。」
「放马过来,麻上悠理。」
两人展开斗殴,互相厮杀。
在同样的擂台,同样的条件,同样的立场——追求同样的目标。
这场对决没有意义,不需理由,就只是雄性与生俱来的本能令他们豁出性命一较强弱,争夺『最强』的地位。
双方的力量不分轩轾,不断平手。
此时此刻,麻上悠理绝不是『最强(一个人)』。
不久——胜负分晓的时刻终于到来。
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在有如永恒的时光里,悠理和朱利亚斯不停过招。当然,这只是两人的体感时间。
比音速比光速都还要更快,超越时间与空间的异次元激战,对两人来说无比漫长——但若对照外部的时间轴,只是连五分钟都不到的速战。
像是凝聚了永恒的漫长五分钟——两人不断呈现五五波。
被暗夜笼罩的战场,乌云与雷电散去,迎来朝阳的光芒。
太阳所照耀的,是赢家与输家。
站到最后一刻的赢家,与无法站到最后的输家。
超凡至极的顶尖对决。
而到最后还笑得出来的——
「呼、呼……呵呵呵,真是遗憾,蠢徒弟。」
朱利亚斯·豪尔格上气不接下气,连站着都极为吃力,他却不肯屈膝跪下,展现自己赢家的骄傲。
「这下子——我才是『最强』的。」
新任『最强』这么说。
「呼、呼、呼……该死,动不了了……」
曾是『最强』的他,呈大字形躺在地面,身上伤痕累累,呼吸也急促紊乱。看来他魔力和体力都消耗殆尽,眼下就连想起身也没办法。
还是抵达不了。
即使赌上全身精力,还是差了那么一步。
他输了。
只是毫厘之差,却是真真切切的实力差距。
『最强』少年吞败,将『最强』的宝座拱手让人。
「悠理!」「哥哥!」「悠理!」
在一旁观战的三人,奔向满目疮痍的悠理身旁。
「各位……抱歉,我打输了。」
「……傻瓜。你在说什么!」
「谁胜谁负根本不重要,榭莉雅只要看到哥哥平安无事——」
「谁说不重要。」
悠理接话:
「怎么会不重要……没错,谁胜谁负当然重要,所以打输了才会不甘心……啊啊,该死!要是能赢就好了……」
虽然麻上悠理看起来真的很不甘心,他的表情却一片明朗。明明才刚打输,眼瞳里却燃起比开打前更炽烈的斗志。
「师父!再来一次,再陪我过个几招!」
被雪羽等人搀扶起来的悠理接着说:
「下次我绝对不会输的!我们就约明天……不,一个小时后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傻话?」
朱利亚斯哭笑不得地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香菸。
「我才不要跟你打第二次。」
不好意思——我要带着冠军腰带退休了。
话才说完,他准备放到嘴边叼着的香薛——掉到地上。
夹着香菸、正准备将其送到嘴边的指头——化为灰烬掉到地上。
「咦……」
「啧,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不对,其实也撑得够久了……」
「时间……师父,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极限到了。之前超越极限后的极限。」
他的右手已经连手腕都化为灰烬,左手也从指尖开始消散。
但,朱利亚斯的神情若无其事,甚至带了点心满意足。
「怎么会……为什么……要说超越极限……我不也一样吗?为什么只有师父变成这样……」
「喂喂喂,你这花了千年才诞生的人,别拿我这只花三年的速成版跟你比啊。」
挑战『最强』的代价。
化身『最强』的代价。
就为了这个瞬间,朱利亚斯放弃了多少事物——
「我早知道会有这下场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反正这感觉也挺不赖的。这下我就能带着『最强』的头衔入土为安了。」
「开什么玩笑……别胡说八道了!不要自己一个人装豁达好吗!」
悠理努力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倒回地面。但他还是不死心,不要命似地又爬起来,看着渐渐成灰的朱利亚斯。
「……开什么玩笑,我不准你赢了就落跑!快继续动起来……再陪我打一场啊!」
「呵呵呵,有什么好哭丧着脸的?你这世界第二强的家伙。」
「你不是……不是打算杀了我吗!?可是我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所以……」
「当时看你那副窝囊样,本来的确是想把你宰了……不过我看算了,就饶了你吧,否则要是你死了,恐怕有女人要伤心难过了。」
看着悠理身后的女人,朱利亚斯笑了笑。
他的两条胳膊——挥拳力道比谁都沉重的双臂,如今已经消失。
「你可要铭记在心啊,悠理。我才是『最强』的。」
朱利亚斯带着强而有力的傲笑说着。
「呵呵呵,这个世间啊,比你所想像的还要鸡婆,就算你以独行侠自居,也不可能真的孤独一人。所以别再畏畏缩缩了,尽情地为所欲为吧。就算不小心犯了错——到时还会有像我一样的人现身,用拳头好好教训你。我要说的就这样了。」
你才不是『最强(一个人)』。
话刚说完——朱利亚斯·豪尔格消失了。
肉体全化为灰,存在从世上消失。
荣登『最强』的男子不到几分钟,又从宝座下台一鞠躬。
「……师父。」
目击师父的死,悠理——发出咆哮。
听起来彷佛恸哭,又像带着哽咽,他就只是咆哮不止。
再次登上『最强』位置的男人,其咆哮响遍魔界天空。
长夜将明,暗夜渐晴。
崭新的早晨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