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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七卷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第四章 伟大魔女们的狂乱之舞

《圣母的渎神罪》。

    最强最恶的魔女邬提玛丽亚的『独创魔法』相当难以言语描述——不对,说得精确一点,那其实不该称为魔法。

    那不是魔法,而是单纯的『魔』。

    不受法的束缚,纯粹无瑕的『魔』。

    她在魔界里被誉为『最擅长施展魔法的魔女』——但只要瞭解她的人都晓得,这样的评价其实并不正确。

    邬提玛丽亚打从出生以来,便不曾使用过人称魔法的技能。那些理论化与体系化的泛用魔法,她甚至不曾有过使用的念头。

    因为根本没那个必要。

    『独创魔法』——《圣母的渎神罪》。

    她唯一会的就是这招,她从来没用过其他招式。

    光靠一招异能——就超越了一切。

    《圣母的渎神罪》所创出的『暗』——是某种无可名状又违背常理的概念,但若硬要以言语形容,便叫做『世间万物』。

    『暗』带有世上任何事物的成分。

    万物为一。

    一为万物。

    若要问这招能做什么——它无所不能。

    几乎所有人称魔法的现象,『暗』都能再次重现。她被人称为魔法行家,原因即是如此。

    万能而全能——全属性与全抗性。

    若要用游戏譬喻,她对上任何属性的敌人都能给予痛击,并且让对方的攻击全部失效——类似这样的效果。

    足以摧毁世界观与游戏平衡,无与伦比的异常存在。

    光靠这与生俱来的力量,邬提玛丽亚凌驾其他生命,得到她现在的地位。

    然而。

    就算是全能之力,也并非完美无缺。

    虽然『暗』面对所有对象几乎都占上风,但要是对手也拥有同类型的力量,绝对优势就会被抵消。久远院雪羽之所以能用类似『魔神』之力将她逼至绝境,原因即是在此。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弱点了,但真要列举的话——

    「——看来你的能力虽然无所不能,使用它的体力倒是挺有限的嘛?」

    拥有九头的异形怪物『九头蛇』。露希雅坐在其中一颗头上,脸上挂着美艳的微笑。

    不管位置还是精神方面都屈居其下的邬提玛丽亚,懊恼地咬牙切齿,呼吸变得紊乱,身上也渐渐浮现创伤。

    缭绕于身的『暗』密度渐渐稀薄。

    相较之下,露希雅毫发无伤。

    『九头蛇』无论被斩断多少颗头,一样可以马上再生为完全体。

    三大魔女的战况,目前由『大荡妇』遥遥领先。

    「你说你的力量减半,不过看来其他方面耗损也挺严重的。难不成雪雪变成那样之前,你们已经打过一场了?」

    「…………」

    「唉~这下感觉好像是在欺负弱小一样。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太排斥欺负弱小。」

    坐在『九头蛇』头上的露希雅打了个响指。

    于是,被斩断落地的几颗头部——分裂为无数的蛇,加入原本就存在的大蛇大军里。

    大量的大蛇一齐袭向邬提玛丽亚。蠢动的蛇群几乎要淹没地面,看起来就像海啸。

    它们每一头的攻击力都微不足道,一接触邬提玛丽亚身上的『暗』便遭到消灭,但接连涌上的大蛇,却远远超越消灭的速度。

    全能而万能的异能——《圣母的渎神罪》。

    不论对谁都能占有属性优势的力量。

    她能用单一的异能战胜各种对手——但若反过来说,这意味着不管对上的是强者还是炮灰,都会带来同等的消耗。

    能够封杀各种武力的力量——面对压倒性多数的兵力,就只能落于防守。

    露希雅一个人拥有可与国家匹敌的兵力,对目前的邬提玛丽亚来说,是天敌般的存在。

    (……不过这也是因为对方不是最佳状态,才勉强有办法应付就是了。)

    表面上装得像是个愉悦的战斗狂,露希雅在心底冷静分析。

    若是巅峰期的邬提玛丽亚,事情一定不会这么顺利。两百年前两人交手时,『八神兽』其中之一,就曾经被大质量的『暗』所吞噬。

    她毫无疑问,是魔界最强的魔女——

    (不过这样说起来……悠理才是最离谱的吧。)

    麻上悠理说起来,就像是邬提玛丽亚创出的『暗』直接化为人形。

    她只是身披着『暗』,控制着『暗』——

    但悠理——却是『暗』的化身。

    (……不行,现在不能分心。不可以杀了她,不可以杀了她。)

    露希雅将注意力重新转回战场,带着玩弄猎物的战斗狂笑容,谨慎地地继续先前的攻击。

    攻势不曾缓和,一方面又小心翼翼,以免杀了对手。

    「动起来动起来!拿出你的全力躲避我的攻击!否则你要是三两下就死了,岂不是太没乐趣了!让我见识你的骨气!」

    除了无穷尽的大蛇海啸,『九头蛇』也跟着行动。除了露希雅骑着的那颗头,其余八颗纷纷低吼着逼近邬提玛丽亚。

    当然,她无意杀死对方。

    威力和速度都经过调整,让她能够勉强撑过。

    照理说,邬提玛丽亚应该要跟先前一样,用『暗』来迎击或回避——

    「——!?」

    但下一秒,露希雅瞠目结舌。

    因为邬提玛丽亚突然间——解除了缭绕于身的『暗』。

    不回避也不防御,一身破绽百出的姿势。

    面对迎面而来的汹涌攻势,毫不设防地伫立。

    露希雅下意识地下令所有魔兽停止攻击。『九头蛇』的毒牙,在眼看就要命中目标之际停了下来。

    为免杀死对手而采取的必然行动——由结论来看,成了严重的失策。

    「……啊哈。」

    邬提玛丽亚扬起嘴角,笑得不亦乐乎。

    「果然没错呢。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嗯呵呵,露希雅,看来你戏演得还挺好的嘛。」

    「……!」

    不妙。看来终于被她察觉了。

    虽然晓得事情迟早穿帮,但露希雅实在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你再怎么样,还是舍不得雪羽的性命吗?唉~刚刚的攻击真是白躲了。」

    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之后,邬提玛丽亚满不在乎地踏出步伐。

    眼前蠢动的成群大蛇并未攻击,而是让出一条通道。即使身上不再有『暗』,处于不设防的状态,蛇群依然束手无策。

    情势——出现有趣的大逆转。

    露希雅下不了手的事一旦曝光,邬提玛丽亚当然会以自己的性命为筹码全力脱逃。

    (……这下该怎么办?)

    她并没争取到太多时间。这么短的时间,恐怕不够悠理和榭莉雅想出对策,但应该也让他们商量出接下来的行动方针了。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先想办法绊住邬提玛丽亚并连络他们吗?

    「好了,快让这些爬虫类消失吧,露希雅。还没做好杀人心里准备的小角色,就该立刻从战场上消失。咕嘻哈哈哈哈!」

    令人恼火的欢笑声,让露希雅听得蹙眉。

    「本来应该让你这骗子付出代价,可惜我现在状况奇差,就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跟你算帐。」

    只见邬提玛丽亚挥手并如此放话,战斗似乎至此已告一段落。

    这让露希雅一时松懈。

    而此举带来破绽,大到足以让她被人活捉——

    「——谁准你现在松懈的?笨蛋。」

    嘲笑来自背后。

    失策。

    由于对方大意——自己也因而跟着大意。

    见对手失去斗志,自然而然地失去防备,而邬提玛丽亚则精准地狠咬上露希雅的破绽。

    一记手段高明的奇袭。

    透过『暗』使出的空间跳跃,将她传送到露希雅正后方。

    即使对手消耗甚钜,一旦进入肉搏战距离,没有事物能够抵挡『暗』的绝对力量——

    「胆敢愚弄我,用你的生命谢罪吧,『大荡妇』!」

    来势汹汹的漆黑,从近距离袭向露希雅。

    就算一旁的魔兽赶来,或是召唤新的魔兽,都已经来不及抵御。

    露希雅才刚刚涌现受死的觉悟——下个瞬间。

    进逼而来的『暗』和露希雅之间——插入了一根血刃。

    绯红之刃一接触黑色迷雾就被吞没而消灭,但让侵蚀速度稍微减缓。正当『暗』忙着消化,邬提玛丽亚立刻腾出距离重整态势。

    「露希雅,这下我们就两不相欠啰?」

    「……谢了,小榭。虽然这样讲有点不甘心,但真是幸亏有你。」

    随后现身的——是张着黑翼的幼女吸血鬼。

    确认露希雅平安无事后,榭莉雅视线转往邬提玛丽亚。

    「……即使是最高『浓度』的血刃,面对『暗』的侵蚀还是只能抵挡几秒钟吗……真是的,这力量再怎么荒唐也该有个限度吧。」

    「第三公主……你竟敢插手搅局。」

    邬提玛丽亚由衷不悦地咂舌一声。

    「所以你们想怎样?这次要两人一起上吗?得了吧,反正你们也不敢杀我。你们要是现在离开,我也会安分待着的,毕竟雪羽都变成那样了,再跟你们争下去也不是办法。」

    「……才刚偷袭别人的女人说这种话,可是一点信用都没有。」

    「榭莉雅也有同感。要是你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们暂时不会杀你,你何不考虑看看?」

    「哎呀呀,看来协商破裂了。」

    露希雅和榭莉雅都进入备战状态,不把她的话当真。而和两人对峙的邬提玛丽亚,也把『暗』披回身上。

    二对一,三方互瞪牵制了好一阵子。

    露希雅和榭莉雅在战力面占优势,下手却有限制,不能将她杀死。

    邬提玛丽亚以自已的生命要胁对方,但除了偷袭,没其他有效的攻击手段。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成紧张的均势状态。

    一秒、两秒、三秒——

    互探虚实的沉默持续着。

    令人几乎窒息的紧张随后进入饱和,三人同时展开行动。

    兽。血。暗。

    三人三样的异形于是冲突——的前一刻。

    异物从旁介入她们之间的战场。

    突然飞来的异物一共两根。

    而三人当中,只有榭莉雅晓得它的来历。

    (那两把枪是……师父的《天帝双枪》!?)

    另外两人虽然不解飞来物体的真面目,不过看来三大魔女的地位也不是浪得虚名,面对视野外高速飞来的物体,同样马上摆出备战架式。

    露希雅用『九头蛇』。

    邬提玛丽亚用『暗』。

    以音速的飞来物体眼看就要被击坠。

    但——

    「什么……?」

    朝露希雅方向直进的疾枪——不知何时被一名男子握住。

    试图把枪咬碎的『九头蛇』头部,被男子手里的枪劈裂为二。

    而下个瞬间——男子又握住飞往邬提玛丽亚的枪。

    转瞬即逝,眨眼之间。

    人影在两把枪之间来去穿梭。

    刚握起眼看就要被『暗』吞噬的枪,男子回身躲开『暗』的吞噬,随后悄然着地。

    (师父……)

    其身影与一连串动作,让榭莉雅更加确定不速之客是朱利亚斯·豪尔格。在两把枪之间如瞬间移动般穿梭的秘技,正是他擅长的战法。

    《天帝双枪》。

    『卡斯托尔』与『波鲁克斯』。

    三叉与双叉的两把枪——拥有避雷针的功用。

    朱利亚斯能化身为雷电,落雷至两把枪上。

    而雷的速度——秒速一五〇㎞。

    以闪光的速度在战场上咆哮,眨眼间将敌人歼灭的身影,就宛如雷神的化身。

    (那是师父不会错……可是……)

    那不是他。

    有哪里不一样。

    他跟过去的朱利亚斯,就是有些出入——

    「……这人是谁呀?」

    露希雅诧异地看着不速之客。接着,只见他面对再生完毕的『九头蛇』举起枪,摆出投掷的姿势。

    其全身的肌力化为弓弦,枪从男子手里掷出。

    以万钧之势从地面射出的枪——最后没射中『九头蛇』。原来它用如此巨驱难以想像的敏捷身段一扭,勉强躲开了那一击。

    错失目标的枪,一股脑地向天空飞去。

    「虽然不知道你是打哪来的,但我们目前正忙,请你这闲杂人等别来搅局。」

    露希雅研判对方是敌人,对『九头蛇』下达攻击指示。九颗头这下一齐攻向朱利亚斯。

    「露、露希雅!快住手!」

    榭莉雅在情急之下激动大喊。

    出声叫喊虽然是基于担心,然而她并不是怕朱利亚斯被怪物攻击——而是怕露希雅进入他必杀技的范围。

    「不能过去!要是被那两把枪夹在其中——」

    九个血盆大口从九方袭去的刹那——朱利亚斯忽然失去踪影。

    他原本待的地方,只剩下一把枪。

    「闲杂人等?别笑死人了,『大荡妇』。」

    男子的声音——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仰头一瞧。

    原本错失标的,飞向天空的那根枪,如今被朱利亚斯握在手上。

    眨眼之间的雷速移动。

    朱利亚斯肩扛着昏黑天空。

    单手握持的枪尖——凝聚起壮阔的魔力。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是主要人物,比你更融入这个故事的中枢啊。」

    瞬间——

    凄绝的光闪——劈开了夜色。

    像是能传至地平线彼端的轰响与闪光撼动大气,蹂躏着世界。

    雷击系第七阶魔法『天雷霆光极绝柱』。

    被称为禁咒的最强雷魔法——不对。

    那样的划分,也许早已失去意义。

    无比暴力,又无比简洁的一击。

    这招的威力难以名状,将之归类为禁咒都有些瞧不起它。

    枪尖释出的雷击——受插到地面的枪尖吸引。

    就像电流由正极流向负极。

    就像雷从天落地。

    打上避雷针的可观雷击,在过程中无止尽地增幅其电压与电力——而导致的结果,便是将两枪之间的标的物烧得体无完肤。

    『卡斯托尔』与『波鲁克斯』。

    在两把枪之间的,是无人能够存活的禁地。

    一旦踏足其中,万物都将被雷击贯穿,烧成灰烬。

    两把枪之间的紫电奔流,才是朱利亚斯·豪尔格真正自豪的第三把『枪』。

    「……怎、怎么可能。我的『九头蛇』竟然被一击……」

    受了特大的天打雷劈,怪物连倒下都不及,直接化为焦炭。超电压的雷击无视强韧的鳞片,灼烧其全身上下,而一旦核心的心脏部位遭破坏,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也将失效。

    露希雅愕然呆立。

    这也难怪。

    最终王牌『八神兽』被秒杀——一如字面,眨眼间被消灭。

    「双枪与雷……那男人莫非是——」

    「——呵呵,看来你总算想起来了?」

    快意的男声刚传至耳际——邬提玛丽亚的喉头已经被枪尖抵着。

    理应在天上的男子不知何时下到地面并收回枪,现身于邬提玛丽亚的眼前。

    快。

    太快了。

    那不同于空间传送,无法根据时空的扭曲来预测落点。

    快得看不见的雷速移动——

    「呜、呜啊啊啊啊!」

    一挥洒身上缭绕的『暗』,朱利亚斯拔出枪腾出距离。

    「嗨,邬提玛丽亚。三年没见了。」

    「你是……当时的那个人类……」

    「想不到还要站到你面前你才会发现,看来你的实力确实大不如前。刚刚你发愣的空档,足够我杀你五次了。」

    「……什么跟什么嘛。那你到底想怎样?」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以前你莫名其妙把一个小鬼塞给我照顾,这次我是来跟你讨保姆费的。」

    「……啥?」

    「要杀掉目前弱化的你轻而易举——但我不会杀你。我这人向来不对女人动手。」

    「……!」

    邬提玛丽亚的表情,因屈辱和苦涩而扭曲。

    「……你就为了说这些话特地来找我?想不到你这人真会记仇。男人要是心胸狭窄,可是不会受欢迎的。」

    「哼哼哼,这用不着你担心。关于保姆费的事,只是顺便罢了。」

    「什么……」

    「别这样瞪我。其实在这个当下——我打算加入你的计画。」

    朱利亚斯接着说:

    「重回完全体吧,邬提玛丽亚。」

    「……啥?我说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再说话?那我要是办得到,哪还需要在这里耗。」

    「该搞清楚的是你——快点醒醒吧,你才什么也没搞懂。」

    「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那孩子的事一点都不了解,根本不配当他母亲。」

    被人从头否定到脚,让邬提玛丽亚皱起眉头——

    但下个瞬间,魔界大地洒下光芒。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给魔界带来光芒的,是规模异常的烈焰。

    『魔餐祭坛』。

    像是在大地挖了一勺的洞穴——升起特大的火柱。威力不同凡响的烈焰从地面喷出,像是要把天空都烧焦。

    通天的灼热奔流威烈而狂放——且神圣庄严。

    那就像原初之焰。

    将天地熔合为一的神圣火焰,鲜烈辉煌的火光有如宣布新世界即将开始。

    「嗯……」

    久远院雪羽,就在这道烈焰里醒来。

    「我、究竟是……」

    那种感觉很不可思议。

    就像是沉眠了几百年,也像是失去意识几秒钟——像没睡饱又像睡过头,类似浮游感的奇妙睡意,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她在困倦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火焰。

    蒙蔽视野的红莲之焰,勾勒出螺旋直冲天际。

    景象虽宛如炼狱——奇妙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热。

    明明身在狂暴的炎涡中心,却没感受到任何热度,连呼吸都顺畅无碍。

    非但如此——甚至异常舒适。

    像是有种柔和与温暖,包覆着自己的全身。

    「哎呀呀,真可惜。看来这下不需要用吻唤醒你了。」

    开玩笑的声音一传来,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正被某个人抱着。

    已经是不晓得第几次——被这双胳膊轻轻搂住了。

    「悠理……」

    一见到男人,雪羽的意识跟着回笼。

    接着,忆起所有的一切。

    打输邬提玛丽亚后,她将自己连同魔力一并封印。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她也要为母亲报仇,不让对方重回完全体。

    雪羽想起这一切——接着又体悟到,这一切都失败了。

    「是这火焰烧了我的封印吗……?」

    「嗯。」

    「可是,你是怎么办到的……?」

    将雪羽冰封的冰,是唯有花上漫长时间才能解开的绝对封印。要是想以蛮力破解,里头的雪羽也会跟着瓦解——可是既然这样,封印又是怎么解开的?为什么雪羽还能活着?

    「你问怎么办到的,我也回答不了你——我心里想着要这么做,接下来就真的达成了。」

    「…………」

    「炎热系第七阶魔法——『创炎霸狱劫火葬』……真要分类的话,应该是这一招吧。」

    悠理环视周遭的焰火说道。

    「话说我从以前就对魔法没辙……不过这次终于有齿轮对上了的感觉。这说起来其实没什么。我只是不需要那些复杂的『法』,不必动脑思考什么原理——只要有所希冀就行了。对我来说,使用禁咒或者『魔』这些东西,比呼吸还要自然。」

    没有骄矜也不是炫耀,就只是淡然地陈述事实。

    雪羽的脑海里,浮现悠理使用学生证施展『火球』的模样。之前的他,即使只是施展最基本的第一阶魔法,也能发挥宛如第七阶禁咒的威力。

    搞不好——就是这先入为主的观念,压抑了悠理的力量。

    自己无法使用魔法。

    人类一定得按部就班地编组方程式才能使用魔法。

    一旦屏弃这些先入为主的常识,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只要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是一切『魔』的根源。

    那么施展禁咒之类的对他来说,根本轻而易举。

    (啊……)

    就在这时,雪羽发现他脖子上的项圈消失了。

    将力量封印至最小的限制器消失了。

    再配上——长长的头发。

    彷佛魔女的美丽长发。

    看来那模样就是觉醒为『魔神』的麻上悠理的身姿。

    当时一击葬送『鲜血皇帝』的——

    (啊……不对,重点不在那里。)

    雪羽突然想通了。

    (若是一击消灭对手,只不过是单纯的『力量』,但最重要且该关注的——是榭莉雅还活着这件事。)

    悠理觉醒时的一击,把『鲜血皇帝』连同其属下·近卫队,还有周边森林彻底夷平,连一根草都不剩。

    但离得比谁都近的榭莉雅却毫发无伤。

    (悠理他拥有选择的权力。)

    他做出选择。

    谁该杀死,谁该活着。

    谁该守护,谁该抛弃。

    一如上古『魔神』凭一己意志,判断必要与不必要,建立起这个世界——悠理体内的『魔神』之力同样能透过他的意志,筛选出该杀与不该杀的人。

    筛选。

    抉择。

    那是——强者的特权。

    和『力』似是而非,『强』的真正证据。

    在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拥有取舍他人性命的权利。

    那么『最强』的他拥有凌驾他人的绝对选择权,就某方面来说也是必然的结果。

    将封印雪羽的冰之术式烧光,且不伤及雪羽一根汗毛,对麻上悠理来说只是必然——

    「原来……我又被你救了一次吗?」

    「……抱歉,雪羽,我糟蹋了你的觉悟。可是就算如此,我还是无法——」

    「你不必道歉。」

    雪羽笑得祥和。

    「我没有迷惘,早有决心要和她的魔力同归于尽,觉得要是靠我一条命就能摧毁极恶魔女的计画,那么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雪羽接着说:

    「……但其实我早有些预感,知道凭你的本事,一定会突破万难把我救回来。」

    就算再怎么精心计画,就算已经打算牺牲自我。

    对上麻上悠理,一切都不管用。

    他就是会蛮不讲理、不由分说地救回自己——

    「……说起来真是窝囊。我明明早就有赴死的觉悟,可是一旦被再次救活,突然又想要珍惜性命了。」

    雪羽的身子微微打着哆嗦。从活着却宛如死亡的无间地狱里被硬生生救回来,她这才感觉到恐惧。

    颤抖的手,搭到抱着自己的悠理肩膀上,收紧了手指。

    「谢谢你,悠理。我好害怕……其实我真的好怕。」

    「雪羽……」

    邬提玛丽亚——被拥有母亲容貌的弑母仇人囚禁后,她一直都在垂死边缘奋战。

    忍受着牢狱生活,顺从怒意而失控,带着死亡的觉悟封印己身——

    她总是将恐惧深藏心中,不在敌人面前示弱。

    但现在,原本的紧张一舒缓,让她就是忍不住出言诉苦。

    自然而然地化身弱女子,自然而然地卸下心防。

    每当在这男人面前,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

    「——我也正想好好感谢你呢,悠~理~」

    火焰依旧炽烈,邬提玛丽亚却闯了进来。用来烧除雪羽封印的烈焰,没能伤害她。

    「谢谢你为了我解除封印。嗯呵呵,看来你虽然爱顶嘴,不过终究还是为我着想呢。有这么孝顺的乖儿子,妈妈真是开心。」

    「…………」

    相较于她喜形于色的模样,悠理不发一语,双唇紧闭,彷佛那些话愚蠢到不值得反驳。

    接着,他放下怀中的雪羽,正面凝望她的双眼。

    「雪羽,你不介意吧?」

    「嗯,我无所谓。」

    一会意到对方视线里的含意,雪羽不带迷惘地点点头。

    听了她的回应,悠理将视线转往邬提玛丽亚身上。

    「再不快点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开始吧。」

    「好的,这有什么问题。」

    「快把你的魔力一点不剩地全收回去,趁早放了雪羽吧。我可受不了她继续跟你有瓜葛。」

    「这不是当然的吗?要是我继续跟人类性命相连,悠理你这做儿子的也感到无地自容吧。」

    两人依旧鸡同鸭讲,邬提玛丽亚同时着手准备仪式。

    本以为失败的计画,以始料未及的方式得以继续。

    想救久远院雪羽的人们,以及想回归完全体的邬提玛丽亚,讽刺地利害关系一致——

    灿烂的烈焰消散后,魔界再次为黎明前特有的薄暗所笼罩。

    冲天的巨大火柱消失之际,悠理从『魔餐祭坛』的坑洞里一跃而出。

    轻飘飘地,彷佛理所当然似地跃于空中。

    在过去,悠理的跳跃力本来就高人一等,但由于不擅长魔法,他并未学会飞舞或者跳高的术法。

    「哥哥!」

    在坑洞外待命的榭莉雅看见悠理落地,急忙奔至他身旁。

    「雪羽学姊怎么样了?」

    「封印已经解除了,接下来……只要等那人的仪式结束就好。」

    说完,他转身面向背后的『魔餐祭坛』。

    几十秒前还被火焰填满的坑洞,如今被凝重的暗黑笼罩,看不清里头的状况。

    「这感觉可真是五味杂陈呢。虽然说是为了救回雪雪,但这下竟然得让她恢复为完全体……悠理?你的、呃、头发是怎么了……?」

    比榭莉雅慢了半拍才现身的露希雅,圆睁双眼看着悠理的头发。

    长至及地的黑发。

    「简直就……像魔女一样。」

    所谓的魔女,并非指特定种族,而是指后天性的魔力资质觉醒——因返祖现象而带有魔界『第一人』特征的女魔族,就统称为魔女。

    这些魔女的容貌虽各不相同——却有唯一一项共通特征。

    那就是美丽的长发。

    不知为何,魔女们的毛发都很长,毫无例外。

    (哥哥……)

    虽然露希雅是头一次见到这幅光景,但榭莉雅以前就见过悠理这样的状态。

    三年前——觉醒为『魔神』的那瞬间,悠理也是现在这副模样,一头魔女般的美丽长发舞动着,歼灭了一切堪称敌人的存在。

    (这就是哥哥原本的——真正的模样。)

    长发飘逸的身姿,正是从一切制约里解放、麻上悠理最自然的形态,亦是『魔神』的真实姿态——

    「嗯?喔喔,你说这个吗?不知为何就长这么长了。」

    悠理不耐烦地拨起长发。

    接着,他将手伸到背后,单手将头发握成一束——

    然后手刀一挥,将整束头发斩断。

    不带任何迟疑与感慨,简洁而俐落。

    「好,清爽多了。」

    「…………咦咦咦咦!?」

    榭莉雅大受打击,迟了好几秒才有所反应。

    「哥、哥哥……你、你就这样把头发剪掉了吗……?」

    「嗯?不然很碍事不是吗?」

    「碍、碍事……」

    「再说我这人也不适合长发。」

    「应、应该不是适合与否的问题吧……」

    悠理将手里的发束随手一扔,发丝于是随风飞散。榭莉雅依旧讶异得合不拢嘴。

    (怎、怎么说……这该怎么说才好……)

    哪有人就这样把头发剪掉的啦。

    怎么说呢……那不是类似威力升级后以新装登场的造型吗?结果却火速砍回旧版,这样真的好吗?

    『这才是麻上悠理真正的模样……!』原本战栗不已的榭莉雅,不禁萌生出失望之情——但见悠理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又涌现另一种念头。

    (……对啊,差点都忘了。哥哥一旦解放真正的实力,以往的概念与规则都将不具意义……)

    不是怪物——而是异物。

    相较于整个世界的外来种。

    由于异物混入,世界的标准重新洗牌。

    就好像是——麻上悠理才是这世界的最新基准。

    只要他愿意,要颠覆既有的魔法技术也不是问题。

    这跟三年前的状况不同。

    现在的他,已经远远超越当时的自己。

    眼前的悠理,已不具歼灭『鲜血皇帝』那时被『力量』反噬的危险性,即使像现在这样与他面对面,体内无穷的魔力也不会带来压迫感。

    即使卸下『魔法瓶』,还是能凭一己之意控制魔力。

    彻底的自然体。

    彻底的完全体。

    他已将己身蕴含的『力量』彻底下咽,化为自己所拥有。

    连超凡的『强』都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强』。

    但反过来说——

    悠理已经连失控都不被允许了。

    沉溺于力量,任凭力量作乱,受力量所迷惑——他已经不能把各种失败推卸给自己的『力量』。

    「……天就快要亮了。」

    看着远方泛白的天空,露希雅嘀咕着。

    「仪式那头应该已经结束了。雪雪……希望她最后平安无事。」

    「关于这点……我们也只能相信邬提玛丽亚了。」

    「也对,反正她对雪雪本人没兴趣,应该会照当初说的放了她。不过这样一来……邬提玛丽亚又会回到全盛期状态了吗?」

    露希雅见识过全盛期的『圣母』,因此五味杂陈地接着说。

    「对了,然后呢?她说她重回完全体,目的是为了跟悠理生小孩对吧?」

    「似乎是。」

    「我说,悠理。」

    「什么事?」

    「你会……跟她做吗?」

    「并不会!」

    悠理立即回答,脸上堆满不悦与恶心。

    「啊哈哈,这么说也是。抱歉抱歉。只不过……这可就奇怪了。」

    露希雅发出轻笑,接着又皱起眉头说。

    「邬提玛丽亚就算回到完全体,一样不是悠理你的对手吧?如果是这样,她究竟打算怎么跟你生小孩?」

    「双方要想合意性交,一定过不了你这关,但以你们俩的实力,她又不可能强暴你。这样看下来……她不是无计可施了吗?」

    「这的确挺可疑的……」

    悠理沉默不语,榭莉雅代替其发话。

    「『魔神』复活计画实际上——就是由邬提玛丽亚自己生下一个超越她的存在。这计画的关键在于得先造出一个超越她的雄性……而若深入一想,这意味着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魔神』。」

    要是能任邬提玛丽亚自在操纵,那样的存在根本算不上什么『魔神』。

    为了将魔女这个属性推往更高境界,在种族的角度令其繁盛,她必须先产下一个如同完美魔女的存在。

    而这样的计画里,暗藏了最基本的结构瑕庇。

    产下的『魔神』既然『最强』,也就拥有自由意志。

    是否要听命于她的野心,完全由『魔神』——悠理作主。

    他拥有的是明明白白的选择权。

    这样的计画,只能说实在是太不周到了。

    她为了让子孙繁荣,花费漫长岁月,历经无数失败,这样的她会把计画的最后一步交由他人决定?

    以她的习性,这真的有可能吗?

    「……我实在不认为那个诡计多端的恶女会毫无准备。」

    「那么露希雅,你觉得她会有什么办法?」

    「好比说……她其实在悠理体内设下什么机关,只要一个念头,随时都能让悠理发情之类的?」

    「让哥哥陷入兴奋状态的机关吗……可是像这方面的术,哥哥应该自己就能解除了吧。」

    「嗯~不然……其实也不必坚持性交,只要有悠理的精子就行了吧?可能悠理房间垃圾桶里那些使用过的卫生纸,都已经被她回收……」

    「那的确有可能……但我要说的是,哥哥不是在房间用卫生纸,都在浴室——」

    「够了!拜托别再说了!」

    悠理面红耳赤地咆哮。

    「……这是哪门子的羞耻PLAY?你们干嘛一本正经地管人家的性事?」

    「干嘛啦。亏人家忍着害臊认真推理。」

    「……就是那么认真才让人尴尬好吗?」

    「严肃讨论那种事虽然很蠢——但我们总得设想吧?要是不能猜出邬提玛丽亚打算对你做什么,就无法防范未然。」

    「我想应该没那必要。」

    「……咦?」

    「你们俩所想的事,邬提玛丽亚应该想都没想过。」

    「为、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哥哥,难不成——你已经料到邬提玛丽亚接下来的打算了吗?」

    榭莉雅问完,让悠理轻叹一声。

    「……也没到预测这么了不起就是了。只是我有预感……看着她的眼睛,我能隐约猜出她的打算——待她回覆为完全体后,接下来打算拿我怎么办。」

    悠理说他早已看穿对方的计谋。

    但相较于话语内容,他的表情却显得凝重,带有难以言喻的嫌恶感,无论表情或声调皆夹杂不悦。

    「哥哥,请告诉我,那魔女接下来打算怎么让你就范?」

    「……她打算——」

    正当悠理想要开口时——

    空间扭曲变形,『暗』出现在他面前。

    轻飘飘的暗黑,从中吐出雪羽。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她甫一着地,马上腿软倒下,幸好悠理急忙上前抱住她。

    「雪羽!」

    「悠、理……」

    「你不要紧吧?仪式应该顺利吧?」

    「……我没事。她的魔力已经全部从我体内抽干净了。只不过……她在抽取魔力时,我自己的魔力也进入她的体内……」

    面露疲态的雪羽看着悠理、榭莉雅和露希雅。

    「各位……谢谢你们。」

    由衷的感谢,让三人的表情跟着舒缓下来。

    「这笔帐可有得你还了。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啊,雪雪。」

    「之后也请别忘了跟一王道谢。为了保护雪羽学姊,他也以队长身份鞠躬尽瘁了。」

    「不只那小鬼头啊,社跟莲子一样卖命地奋战。」

    集结散落各地的同伴后,如今他们终于讨回久远院雪羽。

    虽然万恶渊薮尚未消灭,现场也并非全员到齐——但此刻『王权』已经算达成了最基本的任务。

    就像看准这个瞬间似地——一股诡谲的氛围笼罩了他们。

    「——看来春羽的小鬼平安归来了是吗?」

    这时间刚好够抽根菸——朱利亚斯在吞云吐雾之际如此说着并随之现身,一弹指,将手里只剩一小截的菸蒂扔掉。

    「这下你就不再有后顾之忧了吧?那我们赶紧开始吧。」

    「…………」

    朱利亚斯散发着浓重且毫不掩饰的敌意,悠理则默默地踏出一步。

    「请、请等一下。」

    榭莉雅介入两人之间。

    「师父、哥哥……你们真的打算开打吗?」

    「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打不可!就算是『魔神』那又怎样!?哥哥一样是哥哥,不是吗!?」

    (插图007)

    榭莉雅悲痛地喊道。

    朱利亚斯稍微阖上眼眸,接着徐徐道出往事。

    「三年前……邬提玛丽亚当着我的面杀了久远院春羽并占据她的躯壳,起因是她为了救我。」

    平淡的语调,内容让所有人的神色转为凝重。其中雪羽更是显得格外震撼,朱利亚斯眯起眼看着她。

    「我会帮忙救那孩子,也是因为欠春羽一份人情,否则事到如今,我才不想插手邬提玛丽亚的事,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自己的事得自己善后,否则我无法原谅自己。」

    男子所说的话语听来心平气和,眼神中却充满了对自己的强烈愤慨。

    「善后……所以您打算杀了哥哥吗?」

    正因为自己成了邬提玛丽亚计画的帮凶,所以他想亲手摧毁计画。

    ——透过杀死麻上悠理这个方法。

    榭莉雅噙着泪水仰望朱利亚斯,但他闪过那双眼睛悲痛的视线,转而面向悠理。

    「蠢徒弟,你现在感觉如何?」

    「…………」

    「『强』的感觉如何?只要变得跟你一样强,看到的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吗?」

    这是好久以前,悠理曾问过朱利亚斯的问题。

    当时的他一心想变强,真心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而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答案。

    什么也没变。

    哪怕得到再强的力量,自己依旧一成不变。

    看到的世界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原本试着——像这样说服自己。

    「是不一样了。」

    但,悠理这样说。

    「我要是跟当年一样弱……大概也没机会看到你如此落魄的模样了。没机会看到师父你对自己的徒弟充满嫉妒的可悲模样。」

    「…………」

    「你心里就这么不平衡吗?这么不想看到我比你强的样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

    朱利亚斯忍俊不住似地笑了。

    那是一种凶恶而好战的笑。

    「是啊,没错,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蠢徒弟。我可以找一大堆借口,但到头来就只是看不惯你从容的模样罢了。你那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一般,暗地里瞧不起我的模样——就是让我看得忍无可忍……!」

    「如果真的是当师父的人,见到徒弟青出于蓝,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高兴个头。世上没有徒弟能比师父强的。既然徒弟得意忘形,自以为能够独当一面,那么就该由我这当师父的亲手了结你。」

    「……对了,最近出了太多事,害我都忘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这次出发前,黑瓜团长也要我杀了你。」

    「喔?绯蜜要你杀我吗……」

    「那只是口头承诺,我本来想说到时候随便打发掉她就好……不过这下我总算明白团长的用意了。当我一进入魔界,那人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只要我人在魔界,师父就会为了杀我自己找上门来。这就是她的计画。」

    「看来你完全被她利用了。真是丢脸的小子。你果然不配待在那个位置。」

    朱利亚斯接着说。

    「把『最强』的地位交出来吧,否则给你这小子实在是太糟蹋了。」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双手奉上,但就是没办法这么做,我才会成为『最强』。」

    悠理挺身向前。两人以视线交锋。

    已经没有谁能阻止他们了。不管是榭莉雅、露希雅还是雪羽,都被两人的气势震慑而噤声,只能默默地旁观两人。

    十分安静。

    短暂且近乎不自然的寂静。

    现场对峙的双雄,是远远超越其他生命的存在。

    跳脱世界框架的超凡之人,与舍弃一切只为讨伐他的男人。

    这样的两人,四周被寂静所笼罩——在这样的环境下,却又弥漫着非比寻常的紧迫。

    犹如面对即将引爆的瞬间,将力量凝聚到极限——

    「我们换个地方吧。你总不想连累到后头的同伴吧?」

    「嗯。」

    一有了共识,两人便随之消失。

    一人随着紫电离去,一人则是无声亦无光。

    两人的巅峰之战已经无人能够插手——留下来的其他人除了呆然而立,别无其他办法。

    悠理和朱利亚斯消失后过了几分钟——

    天空开始发白,阳光洒上魔界大地。

    天亮了。

    波澜万丈的混沌之夜结束,迎向崭新的早晨。

    但——

    受微光笼罩的世界——随后再次陷入黑暗。

    像是在拒绝原本到来的光明世界,像是在祈望永恒的暗黑,像在否定夜暗夜世界的结束。

    「漆黑如同始源(dark and dark)。

    漆黑如同末日(dark and dark)。」

    随着歌唱般的咏唱——

    被暗黑笼罩的『魔餐祭坛』,就像喷水池般喷出『暗』,盖过天空的一切。

    在像要吞噬全世界的汹涌漆黑下,阳光一点不剩地被彻底遮蔽。

    『圣母的渎神罪』。

    原本只笼罩在邬提玛丽亚身上的全能之『暗』,此刻膨胀扩张到连天空都能填满。

    『暗』的总量——上升至另一个层级。

    「……啊啊,真是痛快,这才像是我的完全体。」

    伴随充满喜悦的台词,邬提玛丽亚的轮廓从暗色背景里浮现。

    原本曾是久远院春羽的身躯,如今满身都是骇人的魔纹。双眸被漆黑填满的样貌——跟久远院雪羽被其魔力附身时的样子颇为神似。

    「虽然只有三年……但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三年呢。不过苦日子就到今天为止了。这下我总算……总算能够正面拥抱悠理,总算能够怀他的孩子了……!」

    恍惚的笑靥让脸上的魔纹扭曲,邬提玛丽亚环视周遭并接着道:

    「嗳?看来悠理不在是吗?真是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先跑走了,真是教人伤脑筋的孩子。」

    但正当她飞向天空准备找人时——

    啪的一声。

    不知什么东西碰上邬提玛丽亚的后脑勺。

    正确来说,东西还没接触她的头部,就先被『暗』消灭了。

    而那原来是一颗冰块——约高尔夫球尺寸的小冰弹。

    脆弱到连防御都嫌小题大作,却是内含明确敌意的一击。

    「……你这是在做什么?」

    邬提玛丽亚慢慢转过头。

    视线另一头——是架起细剑备战的雪羽。

    此刻的她连站着都很吃力,却直直瞪着邬提玛丽亚,无惧对方散发的压迫感。

    「我……不会让你到悠理身边去。」

    「啥?」

    「我说,你要是想前进,先打倒我再说。」

    「……这真是怪了,我可不记得我有吸收你的脑袋。你身上属于我的魔力已经全被我收回,你自己拥有的魔力也空空如也。这样的状态下,你要怎么跟已是完全体的我交手?」

    那语气与其说是看扁人,更像充满好奇。

    「我本想说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为什么你要自己送死?」

    「我可不打算死,但也不能放任你继续下去,就只是如此罢了。」

    「……所以后面那两人,你们也跟她一样想自杀吗?」

    在雪羽背后的,是跟她一样斗志沸腾的露希雅与榭莉雅。

    魔女。

    吸血鬼。

    以及人类。

    三种族的女人——挺身挑战极恶魔女。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怎么非礼悠理,而他应该也不需要我保护——可是此时此刻,他应该不希望被你这自我中心的女人搅局吧。从以前到现在,我可是头一次见到悠理一本正经地踏上战场。」

    「……对榭莉雅来说,世上只有哥哥跟师父算是家人。而他们现在为了自己的坚持不得不厮杀。那神圣又残酷的战场,绝不能被你这自以为是母亲的人所玷污。」

    眼见魔女和吸血鬼坚定不移的目光,邬提玛丽亚不悦地眯起眼。

    「唉,真是受够了。你们每个人都不懂悠理。所以雪羽小妹你也跟那两人一样,不希望悠理的战斗被我打搅吗?啊,还是说你只是想替母亲报仇?」

    「……坦白讲,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不过——雪羽接着说:

    「我完全想不出放任你为非作歹的理由……!」

    在她眼瞳里的是沸腾的斗志。

    即使处于魔力干涸的疲弊状态,雪羽对邬提玛丽亚的敌意仍旧丝毫未减。

    「……唉,果然还是别救人类比较好,否则像这样恩将仇报谁受得了。雪羽小妹,你这样糟蹋我跟悠理替你捡回来的命,你不觉得对不起我们吗?」

    「我刚刚说过了,我可不打算死,毕竟之前的封印已经让我明白,死亡是多恐怖的事情。」

    「…………」

    「为了母亲,为了悠理,以及为了自己,我必须勇敢面对,挺身挑战你。」

    雪羽接着宣言:

    「邬提玛丽亚——我要在这里了结你。」

    「……你们还真是每个人都得意忘形了。唉~好吧,这下我总算明白,要是对垃圾人渣太好心,她们就会得寸进尺呢。」

    邬提玛丽亚念念有辞,边说边搔着脑袋。

    「看来这个人渣泛滥的世界,还是该整个打掉重来。悠理和我成为亚当与夏娃,让魔界从头来过……这正是我毕生的心愿,也是我身为女人的存在意义。因此——」

    她的怒气与魔力一口气激增,覆盖天空的『暗』也开始鸣动。比乌云更浓密,比雷更鲜烈的『暗』在魔界天空里形成漩涡。

    「——你们这群小丫头,休想打扰我们母子!」

    刹那间。

    天——沉沦了。

    蔓延至地平线彼端的暗黑,直直地坠落地面。

    那已经不是死之雨——而是死之天。

    这招『圣母』歼灭大军时惯用的招数,在魔界被称为『堕天』,如同天灾般为众人所畏惧。

    光是触碰就足以消灭一切存在的绝对之『暗』袭来,像是要压垮天地间的一切事物。

    四个女人的战争,由极恶魔女的终极绝技揭开序幕。

    两名魔女,吸血鬼与人类。

    种族与价值观各异的四人——却都心怀共通的愿望。

    四人都希望,名为麻上悠理的少年能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