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卷 淫狱之宴 宴之终局】 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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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源：三友非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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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鹈堂沙耶此刻正困惑不已。

    目前的状况，以及身处的场景，让她既尴尬又纳闷。

    地点是她打工的义大利餐馆。

    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她此刻面对的，是不该出现在此的人物。

    太过格格不入的存在，此刻正存在于此。

    不该在此的人物——不该在自己眼前出现的人物，现身于面前。

    这没道理。

    自己明明已经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自己照理说已经被驱逐——或者说是主动逃离，和那个『世界』再无瓜葛。

    （为什么？）

    过去，鹈堂沙耶曾隶属于名为圣春学园的教育机构。

    那里虽然表面上是一般学园，实际上却是对魔族组织『降魔骑士团』的附属组织——真要讲起来可有一大堆正式说法，但以鹈堂沙耶这名少女的感觉来说，那里就是个『将人训练为正义使者的学园』。

    保护人类免受坏蛋的威胁。

    用来培育这样的正义使者的特殊学园。

    至少入学当时的沙耶是抱着这种心态加入的，希望能在学园变得更强，有朝一日成为守护人类的正义使者——她内心充满这种类似正义感和使命感的梦想。

    当初知道自己拥有魔力资质，她简直乐不可支。这比喻可能有点老套——她觉得自己像当上故事里的主角。

    然而该说理所当然吗？现实并不是那么地美好。

    在学园里等着她的——是个阶级的世界。

    一如世上所有学校，看似稀松平常的阶级世界。

    学生依成绩划分位阶——获得与位阶相应的待遇。

    资优生过得像个资优生。

    吊车尾过得像个吊车尾。

    恰如其分地——得到应得的待遇。

    这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作为一个学园、一个教育机构，这只是一套再合理不过的运作系统。

    而这孕育正义使者的特殊学园，教学内容虽然与众不同——然而实际上，学生被迫和小圈子里的其他人彼此竞争的一面，就跟一般升学学校没有两样。

    当然，对少部分特殊的人来说，这些与他们毫不相干。

    那些人像是望着更高境界，对学生之间微不足道的阶级排行不屑一顾，只是专心致志地精益求精，写下一项又一项令人惊叹的成就。

    但，大部分学生不像那些人。

    他们安于自己在班上的名次，知道自己高于平均水平而感到安心，努力地让自己不要被留级——陷入这种比下有余的心态里。

    鹈堂沙耶也属于这类人。

    她入学后成绩就没有起色，测验结果总是低于平均。眼看就要被分类至放牛班的边界——就是她的专属位置。

    至少爬到平均以上。至少不要成为人下人——她立下如此折衷的目标，跟班上同学彼此竞争。

    ——入学当初想成为『正义使者』的梦想，也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

    会参加夏季排位战，也不是基于什么崇高理想，就只是想跟那些看扁自己的人们争回一口气——如此单纯的目的罢了。

    尽管只是为了渺小的面子与自尊，鹈堂沙耶起码奋力一搏了——但她的热血与决心，并没有得到回报。

    二次预赛出局。

    面对绝对的实力落差，她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她连当花瓶都不配，只能垂头丧气地从擂台退下。

    鹈堂沙耶身陷与她格格不入的故事情节里，像个无足轻重的闲杂人等般惨遭蹂躏。

    与众不同的人们，与众不同的故事——恰似主角的他们，以及充满娱乐效果的戏剧化情节，摧毁了她平庸的野心。

    就像是被人踢下舞台。

    就像是被人指着鼻子说，你不配登台成为要角。

    比凄惨还要凄惨，甚至令人发噱的可笑挫败。

    她陷入无可言喻的虚无，以及对与众不同之人的嫉恨——并由于这样的『弱』，让她被某个『最弱』的男人所利用。

    『他』以花言巧语哄骗沙耶，从她的弱点乘虚而入。

    但，其实沙耶打从一开始就隐约晓得，自己只是遭人利用。

    但就算晓得，她也不在乎了。

    虽然自己当不成主角——当个坏蛋也许还不是问题。

    她在心中某个角落，一直藏着这样的念头。

    然而最后看来，身为坏蛋的她一样连三流都不如。本来已经自暴自弃地试图毁掉一切，却又因为被人训话，承受不了良心苛责，最后再度改邪归正。

    身为一个坏蛋，却又像变色龙似地改邪归正。应该没什么比这更冷场的情节了。

    总而言之——这样的背叛让她被逐出圣春学园。但从学园蒙受的损害来看，这样的惩处已经算相当轻微。

    与其说是轻微，甚至说是草率都不为过。

    感觉就像是由于业务繁重，以流水作业作出的惩处决定。

    要是沙耶当时拼了命道歉，哭喊着说想要继续待在学园，可能对方也会随口答应——类似这般程度的随兴决定。

    这又让她深切体悟到，自己在这个学园——在这个故事里，还真的有够无足轻重。

    存不存在都不重要。

    即使存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某方面来说，这比遭人否定还更加煎熬。

    在大庭广众下被送上断头台砍头，搞不好都比这样自在多了。

    若要说唯一的救赎——该属那个来为她送行的人吧。

    唯一一个人。

    就只有他一个。

    有个人为她送行——定定地看着她，送她离开那间学校。

    他没有安慰沙耶，没有鄙弃，没随便把她当成其他凡人，而是以面对鹈堂沙耶的态度面对她。

    明明他是比谁都特别的存在，面对毫不特别的沙耶，却抱持着对等的态度。

    对等。

    就好像两人立于同个舞台上。

    幸亏有这男人——这样讲可能有点夸张，总之沙耶离开圣春学园后并没有自暴自弃，她过起平凡的日子。

    而今天。

    鹈堂沙耶来到其中一个打工地点，义大利餐馆。

    上午当班的她抵达餐馆，从后门进入并换上女服务生的制服，店长有些困扰地对她说，今天有客人包下整间店。这本来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接下来店长又说那个客人是为她而来，让她益发诧异。

    我？

    谁？

    但店长跟其他服务生都不太清楚状况，让沙耶只好一头雾水地进到店内——接着陷入困惑。

    （为什么这个人会……）

    店内只有一位客人，坐在最里面座位的女性。

    火焰般鲜红的头发，以及戴在头上的时髦太阳眼镜。浮夸的风貌自然而然地吸引目光，美丽又英姿焕发的女性。

    但这样的她此刻却狼吞虎咽，美貌都被糟蹋了。根据堆在桌边的空餐盘来看，她应该已经吃了不少东西。

    她依然在大吃特吃，沙耶很清楚这人的身份。在那个学园——在那一头的世界里，她可是无人不晓的存在。

    （凯蒂·加妮特……！）

    降魔骑士团最自豪的人体兵器——七天骑士之一。

    第二席『逃窜者』。

    （怎么可能……为、为什么加妮特小姐会来这里……应该说，说有事找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在那个世界名闻遐迩的英豪，为何会在自己面前？

    自己明明已经跟那个世界再无瓜葛——

    「喔？」

    正当沙耶不自觉地僵在原地时，加妮特这头也发现她了，她停止用餐，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拿起来对照沙耶的脸。

    「嗯，没有错。你就是鹈堂沙耶吧？」

    「咦……呃，是我。」

    「我叫做加妮特，请多指教。」

    「您、您好，幸会……」

    「好了，别愣在那里，来这里坐吧。」

    加妮特说着，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沙耶虽然完全没进入状况，但又不能拒绝对方的命令，只好轻轻地坐上位子。

    「抱歉啊，因为等待的时间太无聊，我就自己先吃起来了。」

    「不，这我一点都不介意……」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都不必客气。总之我看到什么就都点了一轮，你觉得不够的话就尽管点吧。」

    说完，加妮特又吃了起来。这人到底多能吃啊——沙耶虽然在内心吐嘈，倒也伸手拿了离她最近的披萨。

    紧张与混乱让她食欲全无，但既然对方邀请，不吃好像也不给面子，沙耶只好硬把食物往嘴里送。

    「所以沙耶，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两人明明是初次见面，加妮特却像是学姊关心学妹般熟稔地问。

    「怎、怎么样是指……？」

    「你被赶出学园到现在应该过了快一个月了吧？你日子还过得下去吗？靠这个打工有办法生活吗？学校方面呢？」

    「呃，还好……我除了这里，还有其他好几个打工，生活勉强过得去。学校的话，我目前在读夜校。」

    「喔～看来你很脚踏实地过日子。不错不错。」

    「……那个，加妮特小姐，请问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受不了这样特殊的场面，沙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像您这样的人找上我，究竟是有什么事……」

    「嗯……怎么说呢，就是那件事嘛。嗯……」

    加妮特的口气明显变得吞吞吐吐，进食的动作也再次停住。

    「简单来说——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了、了断？」

    她所说的语句有点吓人，让沙耶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同时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难不成……她是来解决我的！？）

    沙耶当初背叛了圣春学园，却以近乎无罪释放的形式被逐出校园。莫非校方事到如今才正式下达追杀令？

    （不、不会吧……为什么都过这么久才……而且怎么会派加妮特这种大人物干这种肮脏事！？）

    沙耶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不……之前没受任何惩处，的确让我感到震惊，觉得自己像是无足轻重的存在，要是受罚可能还痛快点！可、可是如今才想解决掉我，实在让人有点不能接受……而且该怎么说呢？我当时只不过是把自己当成悲剧女主角自我陶醉，如今真的要我面临处罚，未免太……）

    沙耶在脑海里拼命地找借口，嘴上却一言不发。恐惧与震撼，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其实我本来打算更早来的，可是我自己也要疗伤复健之类的，结果搞到这么晚才来……」

    说到这儿，加妮特猛地起身。一个大动作，差点吓昏脑子陷入高负载的沙耶。

    但——加妮特把双手撑到桌上。

    「对不起。」

    她说完，深深地鞠躬道歉。

    沙耶这下傻了眼，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那颗垂下的脑袋。

    「两个月前的圣春学园袭击案……把那个主谋引入学园，说起来算是我的责任，幸好绯蜜跟其他人帮忙，才没有闹出人命……可是后来一查，我发现有些人由于这件事被逐出学园。所以我今天才会来这里见你……真的很抱歉。说来可耻，害你被退学，正是我种下的因。」

    「……您、您别这么……」

    「喔～我懂我懂，你不必讲得太明。这充其量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说实在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想透过这样的点头道歉，让自己舒坦一点罢了。」

    「…………」

    但沙耶没有一丝谴责之意——就只是对眼前状况感到傻眼。

    名列七天骑士的豪杰，竟然会对自己这样的人低头，她完全无法消化这异常的景况。

    「虽然我常常逃避敌人——但可不想逃避同伴。」

    「同、同伴……？我吗？」

    「嗯？你在说些什么？你之前不是就读那所学园吗？也就是想『为人类而战』、『成为正义使者』的人吧？那我们当然是同伴不是吗？」

    「…………」

    「反正，总之，怎么说……抱歉啊。」

    加妮特再次深深鞠躬道歉，让沙耶哑口无言。也许贵族向平民低头，就是如此令人如坐针毡也说不定。

    （这人就只是为了道歉，特地来这里找我吗……？）

    当时为自己送行的少年离去时的那句话，不经意地在脑海里重播。

    ——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那就别指望他人的惩罚。

    （……啊啊，原来如此。所谓的『强者』就是这么回事吗？）

    不仰赖他人，不随波逐流，只遵循自己的道路前进。一切都由自己做主，承担一切决策的责任。

    沙耶不经意地心想，也许能做到这些，才能成为『强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