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 遥远异国的小客人】 第三章
月花等少女为英民换上女仆装,而英民被绑架、遭遇ANG的两天前。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腐臭。
那也难怪,这里是汉江附近的下水道。可对眼下藏身此处的女人而言,下水道的腐臭根本不成问题。
性命攸关,区区臭味尽可忍受。
「呼。」
金发女吸血鬼埃瑟尔靠着墙,深深叹了口气。
毫无音讯地消失一星期以上的她,如今浑身是伤,正藏在这下水道里。
「麻烦了。」
她看着从上衣口袋取出的手机,又叹了口气。屏幕碎裂,一眼便知无法再用。
这样便联系不上任何人。派出的蝙蝠,也全被敌人拦截了。
「……敌人吗?」
埃瑟尔不由苦笑。
眼下只能将那家伙称为敌人,可她还是勉强摇了摇头。
『只是被骗了而已,所以我必须想办法。离昌成的事务所不远了,再走一点……』
她勉强站起。伤得颇深,身体摇晃,却不能一直待着。虽想再歇会儿,但追兵可不会等她。
『希望我赶到之前,谁也别受伤……』
早知如此,起初便该坦白告诉艺熙或昌成。迟来的悔意涌上心头。
可当时根本想不到,做梦也没想到,那家伙竟会与最恶劣的敌人勾结。
——踏。
「啧。」
一个陌生男人慌张地看着小燕。
小燕彻底恢复平常模样,立刻取出手机联系昌成。
两天后。
后来月花修改了快递员的记忆,才掩去这桩丑事。
就在意见不合、争执不休时,英民说去派出所应该很快能找到,让她们等着,便挂了电话。
英民并未关机,可联系这么多次都不接,她也渐渐担心起来。
两人都觉得不祥,没有说破,可那封信的语气简直像遗书。
「没事。热狗很好吃。嗯,好吃就吃得下。我能吃得下。」
「如果包裹送到时,我还没联系,就带上它,联系月花和艺熙,一起去昌成那里看DVD。对不起。埃瑟尔姐姐留。她是这么说的。」
「唉,毕竟是兄长,也没办法。」
此处虽臭,却也能掩盖自己的气味。身受重伤又遭追赶,她临机一动藏进这里,这便是原因之一。
「……那、那个,快、快递到了。」
等听不见脚步,她才爬出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认真的?! 」
去找英民的事渐渐被搁在一旁,两人如往常般越吵越热闹时,门铃响了。
哈琳又打了个哈欠。月花接到英民联系,说遇到走失儿童、想帮忙找父母时,她就在旁听着,提议去帮忙。
哈琳递去埃瑟尔的信。小燕用手背用力擦掉残留的泪,读了起来。
「嗯,那我请燕儿联系昌成哥哥。」
「又没做坏事,哪会因为穿这种衣服就被抓。」
脚步渐近,终于经过头顶。她做好应变准备,只盼对方没有发觉,径直走过去。
月花收好所有菜肴,也坐到对面沙发上看手机。屏幕同样显示着十多条拨号与短信记录。
「……能杀了吗?」
「有什么关系?当作出来找主人的女仆们不就好了?哥哥一定也喜欢。」
她手持符咒,凄然回头,简短地问道。
「快拆开看看。」
「……」
「为什么?之后还要换回来,穿着去不就好了?」
「我联系艺熙婶婶。」
「内容让人有些不安,附带的DVD也令人在意。快联系昌成哥哥,请他尽快回来。」
「哈啊~哥哥好慢。」
屏幕上有十多条打给英民的电话与短信记录。
月花当即给艺熙打电话,哈琳则拍了拍小燕的肩。她缩在角落,仿佛快钻进地板。
「话说,她刚才起就满嘴热狗、热狗的。」
「……姐姐未免太勉强了。」
「先想想穿这种衣服到派出所四处打听的情形!」
小箱子里是仔细包装的一张DVD和一封信。哈琳拆信读道:
方才还在角落散发阴沉气息的小燕,听见哈琳说英民来了,猛地起身,一口气冲向大门。
「等等,等一下!」
「呜……」
哈琳不高兴地看着手机屏幕,噘起嘴。
可小燕因此陷入自我厌恶,比方才更阴沉地缩在角落。
月花也赞成,可是……
而且,为防万一,她已留下一重保险。
「绝对不要啊啊啊啊啊!」
哈琳抱怨着,在月花催促下拆开包裹。
「喂,醒醒,好像出大事了。快联系昌成哥哥,说我们现在过去找他。」
「等等,得先换衣服。」
「……」
许久,小燕才漏出一声呻吟,连耳朵都红透,眼里涌起泪水。手中不知何时已攥着一大把符咒。
「起初提议扮女仆为哥哥服务的,不正是你?」
小燕则蹲坐在角落,对着墙嘀咕怪话。
连恍惚的小燕也在这时清醒过来,出声反对。月花初次穿这衣服时,只知道英民喜欢,便为了吸引他,从店里穿着大大方方地走回家。可如今她已熟悉现代社会,也懂得许多常识,再穿这样上街,自然羞得抗拒。光想起从前一无所知地穿着走在街上,便恨不得羞死。
「是、是这样……可我没说要穿着上街!」
「想吃的话,用现有的材料倒是能做。」
那壮烈的呼喊,仿佛能把整栋公寓震飞。
「啊!哥哥来了!」
月花边回答,边给冷掉的菜覆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一星期没联系,怎么突然寄包裹?」
「这点确实古怪。」
「哈琳,你太缺乏常识了!」
纵然只要不当场丧命便死不了,也不代表没有危险。
听见月花叫她,哈琳接过包裹查看。收件人是自己,寄件人则是埃瑟尔。
因此,少女们不知道英民具体在哪儿,只能干等。
「确实。」
「还是去找找吧?」
「是把全世界的热狗都切掉的事吗?」
月花动了动狐耳,摇摇头。身为九尾狐,她对脚步声十分敏感,听来并非英民。
可她的说明被小燕的大喝盖了过去。
「艺熙婶婶说,看完预约的病人就出发,让我们先过去。」
人多的地方。到了那里,追兵便不敢轻易露面,也可以用公用电话联系别人。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埃瑟尔轻轻咂舌。
「我赞成,但一定要先换衣服!」
「热狗到底怎么了,让你念叨一整天?不是那个,看这个。」
随后用力拉开门,大喊:
那声响仿佛警告她别再行动。她放弃移动,找了根容得下身体的排水管,藏了进去。
月花与哈琳这才回神,拼命拦下要朝快递员扔符的小燕。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感。不过这内容不觉得有点危险?」
她反复确认信的内容,表情渐渐恢复往日。见她又变得冷淡却认真对待工作,哈琳才松了口气。
「哥哥到底在做什么,连电话都不接?」
「那快走吧。」
虽说千海公主判断银狐暂时无法行动,可仍得以防万一。何况英民与自己不同,只是有妖气的普通人类。
「嗯,知道了。」
也许托这气味的福,脚步声渐渐远离藏身处。
「哈啊,刚接到消息时,我们就该去找哥哥。」
昌成仍在追踪银狐。最近塞万提斯……不,青甲也随他奔走,便无须另行联系。
「所以说,热狗到底怎么她了。」
「主人大人!请让我吃您的热狗啊啊啊啊啊啊!」
祈祷着别落到需要那重保险的境地,埃瑟尔强撑伤体,继续前行。
「别冲动!」
小燕维持喊叫的姿势僵住。月花与哈琳也说不出话,快递员则抱着包裹愣在原地。
等喊声平息……
「都是热狗的错。全世界的热狗,都该切掉。」
——叮咚。
「哈琳,这包裹是埃瑟尔小姐寄来的。」
月花看着冰箱搭话,可小燕像没听见,仍嘀咕不停。
哈琳满脸笑容地站起。
哈琳却因喜欢漫画,对Cosplay毫无抗拒。家里又从事演艺相关工作,她见过更华丽、更性感的服饰,穿女仆装逛街根本不算什么。
虽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可眼下须先避开追兵,抵达安全之处。
「兄长?可是……」
事发太快,月花与哈琳根本来不及阻止。
察觉不祥的两人立刻行动。
哈琳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大哈欠。
「咦,真的?」
月花打完电话,走过来说道。
「好,先出门吧。电话可以路上打。」
小燕边打电话边点头,率先走出,少女们便跟着前往昌成的事务所。
女仆装还没换下来。
直到坐上出租车,司机好奇地问是哪里的制服,月花与小燕才想起来,满脸通红地低头。哈琳替她们若无其事地回答,说是活动会场的服装,快迟到了,请开快些。
她不断撒娇,司机笑着将车开到惊险的极限,很快便到了昌成的事务所。
抵达后,司机的记忆被月花抹去,自然不必多说。
* * *
英民坐在旅馆床角,抱膝低着头。
金发少女摇晃、催逼放弃思考的英民,见他毫无反应,便去了别处。又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
「妈妈到岛边的背阴处采~牡~蛎~~孩子独自~留~下~,纯情被~夺~走~了。」
可打击尚未完全消退。
[还什么也没被夺走,别再哭惨了。]
吸妖烦躁地数落。
「说还没,就是说马上连身心和后背都会被那个恶魔撕得粉碎了吧?吸溜。早知道会这样,第一次见到月花时,就该装作拗不过她,直接阴阳合一算了。」
[今天怎么这么消极?! 还把妈妈也扯进来哭惨?! ]
「你也站到我的处境试试……不对,想想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遭殃。」
英民忽然想起胸中吸妖的特性。
吸妖不得不与他共享感官。因此,虽与月花成为恋人,这些日子却顾虑它而无法接吻。可眼下要紧的是前一点。
若自己遭殃,并不只自己一个人承受。
「儿子!」
[……确实办不到。]
「为什么刚才是稍微,现在倒是真心表扬?! 」
[……那、那那那就多谢了。]
[但不知是什么用。究竟是想套取情报,还是拿宿主作人质。]
关于接下来如何行动的讨论,暂且结束。
英民半信半疑地拿过袋子,往里看。有面包、三角紫菜饭团,以及牛奶、汽水之类。
「是啊。最坏的情况,说不定包下了整间旅馆,满是守卫的妖怪。」
[别不动声色地认定我妈妈是女朋友。]
吸妖最终只能沉默。英民从中察觉到不好意思的意味。
「哦,胆量倒不小,没想过食物里可能下了东西?」
[话虽如此……宿主,这说法莫名有些色情,真不舒服。]
[先别。情报太少,贸然行动很危险。至少得弄清周围守着多少妖怪。]
想起女朋友月花的能力,吸妖说得确实对。而只要不当场毙命,连怪药也能解毒的它也很可靠。
[……嘘!宿主,安静一下。]
[……我可不觉得这值得骄傲,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剩下的出口只有窗户。]
『明明没身体可抖。』
英民聚拢体内妖气,立下决心。他是认真的,真心觉得自己必须保护吸妖。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有用?」
「好,现在来拟定逃跑计划!」
金发少女虽说过,在他失去利用价值前不让部下动手,可绑匪的话不能照单全信。
听了说明,英民不由绷紧身体。
[知道宿主力量的妖怪屈指可数,其中抱有敌意的只有一个。]
「那就只能先等着。」
[就是因为那是真心,才讨厌得浑身发抖!]
[可能只是大意了。敌人似乎不知道宿主的力量,否则不可能打发部下出去,与宿主独处。]
『哪里色情?只是照实说。』
如今一般旅馆都用液晶电视,这里却还是老旧的显像管电视。
「嗯?哪里?」
金发少女看着瞪自己的英民,冷冷说道:
「是、是吗?」
[这种状况下也没怎么惊慌失措……虽说起初闹得相当危险。]
「……银狐啊。」
一见食物,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有人来了。若没别的住客,肯定是绑架宿主的那伙人。]
脚步渐近,连英民也听得清楚,随后停在房门前。
此地似乎偏僻,路灯不多,大片地方漆黑一片。可对方是妖怪,黑暗未必有利于逃跑。
「干嘛?快吃啊。」
英民听不到,但感官敏锐的吸妖听见了走廊上细碎的脚步。
「也可能知道,却强到不觉得我是威胁啊。」
「嗯,可入口也可能有监控啊。说不定只是旅馆太旧,根本没电梯?」
仅仅说出口,便自然生出愤怒的名字。
[宿主,先填饱肚子为好。]
所以眼下还是听我们吸妖的话为好。
「为什么?」
金发少女讥笑着问道,英民却不慌张。
他先环顾四周。周围全是山,除了通往旅馆的小路向下延伸,无论看向哪里都只有山。
仅想起金发男人油腻的面孔,英民便不由打颤。
英民试着打开小窗。虽装了防坠窗栏,却没锁。这种程度,用妖气释放应该能破坏后出去。
[总之,无论缘由,只要对方疏忽,出口就只有这扇窗。掉下去虽会重伤,但护住头、不当场毙命便能逃。]
[总之,除去那时,现在的宿主很冷静,这点稍微令人佩服。]
除此之外,吸妖说没感受到什么异常结界。
「这对我有点难。」
「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事,习惯了吧。」
想到到处都是那种ANG~的金发男人,他便浑身发毛。
见他不动,金发少女有些烦躁地说道。
[那女人亲口说了,等宿主没用处,便丢到别处。]
「那打击就是那么大啊!」
吃?难道是食物?
[暂时不会有事。]
「可也比迟疑不决,被那男妖怪下手好吧。」
英民不放松警惕,瞪着少女。
[说实话,宿主现在有些了不起。]
英民是认真的,真心为吸妖的夸奖高兴。而能直接感受他心情的吸妖,也原原本本收到了这份喜悦。
[那是我说的。]
[……]
虽没错,那语感却莫名让吸妖窝火。
[车开了很久。考虑到躲避人眼的可能,现在很可能在远离京畿道的郊外旅馆。楼层大概六楼,这么高应该有电梯,却没乘坐,也许是为了躲监控。]
[不是宿主的儿子。]
吸妖由衷赞叹。
从中午起就没吃饭,自然如此。
[妖怪没必要用奇怪的药物。妖术、咒术比吐真剂有效得多。就算真用了,我也能解毒。]
「我一定保护你!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是一位父亲守护儿子的战斗!」
咔嗒,门开了,进来的是方才的金发少女。虽比那油腻、满嘴ANG~的男人好些,可她毕竟是绑匪的头目。
「能让你稍微夸上一句,可是大事啊。」
『……可万一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反正知道你是妖怪。比起奇怪的药,用那种让我昏倒的力量更方便,所以没怀疑罢了。」
「你怎么能断言?」
[既然突然绑架宿主,应该多少知道这边的情形,宿主的看法也有道理。可若如此,就更危险。]
[正解。]
[干嘛非说我们吸妖?! 我说一句,你就小气地报复?! ]
不知为何,吸妖的声音微微发颤。
英民边轻轻斗嘴,边拆开三角紫菜饭团的包装,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不用强调也知道。可没必要告诉她,我里面有你吧。』
随后扔来什么。英民本能地闪避,落在他原先位置、发出窸窣声的,是便利店塑料袋。
[谁、谁不好意思了?! 先不说这个,之后那金发女人再来,尽量少透露这边的事,多套取情报!]
英民环顾房内物件说道。
他紧张地准备好妖气增幅,以防万一。
英民正想喊别转移话题,却察觉吸妖并非玩笑,便依言安静。
[宿主很有自知之明,真心表扬。]
「看来清醒些了。」
少有机会听吸妖夸自己,英民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你大概不知道,已经过了很久。我虽不需要,可你应该用得上,就买来了。」
不知是另有陷阱,还是对方觉得身处此地不可能逃跑,便放松了戒备。
「那、那是因为儿子说佩服爸爸……」
「现在逃吗?」
虽不是吸妖期待的方向,可英民振作起来总归是好事。它说出他昏迷期间收集的情报。
[咔啊啊啊!你误会什么?! 我说的是稍微!不是很佩服,只是稍微!]
「也不必说得这么肯定吧!」
『怎么会,只是不自觉流露了真心。』
[看屋里的东西,宿主说的也有可能。不,对方既是妖怪,也未必需要在意监控。]
见天色渐晚,英民早知道过了很久,但没必要特意告诉绑匪,便保持沉默。
「不过先不说我的胆量,你也挺让人意外。」
「哪里?」
金发少女眯眼盯着英民,他却硬撑气势回道:
「说实话,没想到你会这么体贴,连吃的都帮我准备。」
「谁会对你这种人体贴?! 」
金发少女气得跺脚。
「我只是觉得你该饿了,才叫部下买来!」
「这不就叫体贴?」
「哼,只是知道饥饿有多痛苦罢了。」
金发少女抱起双臂,猛地别过脸。英民觉得方才那话有些古怪。
『明明说不需要这些食物,却知道饥饿的痛苦?』
[宿主身旁也有与她所说相似的妖怪。]
『嗯,我也大概明白。』
不需要食物,却能感到饥饿,意味着另有摄取营养的方式。英民所知的,只有靠血为生的吸血鬼。
「我说——」
「……」
英民开口,别着脸的少女却不回应。英民不以为意,问出想问的事。
「你也能吃这些食物吧?」
「……没必要特意吃。」
她并没有否认能吃。
[说得一点没错。]
「是Platonic!」
「果然是吸血鬼。」
「问之前先说一句,这名字真肉麻。」
周围自然恶评如潮:『一对都肉麻!』
「不是一直在说吗?月花是我命运的另一半!可你……可你……」
真是男女不忌的吸血鬼。
「……哈?」
「……啊,好,明白了。」
还加上了螺旋的劲道。
英民遭绑架、昏过去的那一刻,月花的熟人全聚到了昌成的事务所。
「啊!我的手机!」
[哪有这种爸爸?! ]
「Platonic也好,Planaria也罢,都与我无关。我想知道的是,那叫月花的九尾狐是不是在埃瑟尔身边。」
「果然啊?直接写名字,不就不用特意问了?干嘛用这种肉麻的话把人弄糊涂。」
『是好事,可接下来怎么办?』
英民误以为埃瑟尔与少女是同性恋人。
金发少女这才瞪着英民,露出牙齿。洁白的牙间,长长的犬齿格外显眼。月花备战时也会露出狐狸特有的犬齿,可这种更长更尖的,他也见过。
顺带一提,周围熟人对这个通讯录名字的评价,全与吸妖相同。
「你认识埃瑟尔小姐?」
『……难道?难道!是那个难道?! 』
[唔,她先问妈妈而非埃瑟尔,我就觉得有点不对,难道……]
「有件事想问你。」
又多了一个。金发少女仿佛非得先说这句,连眉头都皱起来,不停重复肉麻。
「你把我跟那女人当成什么关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我想喝那个。]
月花与小燕连衣服都顾不上换,正在看埃瑟尔寄来的DVD。用作DVD播放器的是千海公主收藏的一台PF2。
『不都是情感纠葛吗?』
『我也看出来了。那不像提问,是在确认吧?』
金发少女一瞬间露出慌乱的神情,仿佛被戳中心事。
「没错,蒙天上恩惠、生来便是九尾狐的黑狐一族最后的幸存者。我的女朋友,九尾狐月花。」
[似乎已经调查过宿主身边……不,吸血鬼埃瑟尔身边所有人。]
英民喝草莓牛奶时,金发少女开口了。
「那、那个,喂,你在说什么?」
『……吸妖,这是什么意思?』
[终究只是猜测。]
『快动动脑筋,想想怎么说服她。』
面对抱着荒唐误会的金发少女,他一时激动,大喊起来。
「就是问这月花是不是在埃瑟尔身边!」
喝的是英民,吸妖却也尝得到味道。因此最近每次买东西,它便常插嘴,说这个不如那个、想吃那个之类。
『吸妖。』
英民想着该来的终于来了,紧张地与吸妖商量该如何解释埃瑟尔不在。
「怎么能误以为我女朋友是女同,还与埃瑟尔小姐是那种关系?! 我以男朋友的名誉断言!月花是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发少女听见他的呐喊,呆愣半晌,终于明白了意思。
可它只在吃东西时叫爸爸,吃完便翻脸不认账。每次明知上当还照买不误,这点是不是该改改?
[确认腹腔内脏破裂。虽希望你就这么死掉,可预计治疗时间为二十二分钟。]
[确实很有可能。]
[没错。]
英民觉得,吸血鬼少女是想拿自己作饵,引埃瑟尔出来。可埃瑟尔几天前就不在,该怎么说明才好?若说错,她可能以为自己在袒护对方,生气地把他扔给那个ANG~的妖怪。
可金发少女问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
可吸妖仍在意,她为何不问埃瑟尔,反倒先问月花。英民似乎尚未想到这层,它便暂且搁下疑惑,继续观察。
[已经在想了。啊,宿主。别喝汽水,喝那边的草莓牛奶。]
「正是眼里容不下旁人,到处给人添麻烦的时候啊。」
『我只是照实说,不增不减。』
[至少与银狐无关,算是好事。]
「……什么?」
『哪里?明明很可爱!完全表达了我对月花的心意!』
『那就别装作不知道了。』
金发少女疑惑地望着英民,他满怀委屈地控诉:
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月花与哈琳的未接来电。顺带一提,哈琳只存作哈琳,分在朋友一栏。
被绑后消失的手机,此刻就在金发少女手中。
「什么?」
「总之,这就是那个叫月花的九尾狐吧?」
「以防万一问一句,你跟这九尾狐交往很久了?」
听着吸妖满是烦躁的声音,与金发少女怒气未消的咒骂,英民失去了意识。
「嗯?没有,虽然喜欢了很久,可交往是最近的事。」
「呵呵呵,如何?这可不只是游戏机,还能像这样看影像。省得另买DVD播放器,岂不正好!」
金发少女听了闭口不言,仔细看去,正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可你不是还需要别的营养吗?」
[宿主。]
英民已听不进少女的话,满怀愤懑地大喊:
『儿子的妈妈是我的!我的女友是我的!当然如此!』
「……要我现在就摄取?」
「你难道在嫉妒月花?! 」
金发少女无语地看着他。吸妖若有脸,也想摆出同样的表情瞪他。
[是我妈妈!不是宿主的!]
「啊啊!干脆把你扔给我部下比利算了!」
[每看一回都觉得肉麻。]
英民若抱怨,就会被骂[嘴上儿子儿子地叫,连儿子想吃的都不买,坏爸爸],所以近来多半会买它想吃的。
虽与眼下情形无关,月花手机里英民的来电显示则是『我命运的另一半兄长~♡♡』。多一颗爱心的理由是『因为我更喜欢兄长~♡』。
「我……」
「……因为待在那人身边,很快就发现了啊。没错,我是吸血鬼。」
意识到这点,愤怒的吸血鬼少女拼尽全力,一拳砸中他的腹部。
同时向神祈祷,昏迷期间千万别发生最糟糕的事……
「……果、果然……」
金发少女头疼地摇摇头。
[情感纠葛、情感纠葛,或是情感纠葛,你觉得是哪种?]
可英民实在忍不住,不得不问出口:
「什么?」
「啊,够了。我不想听你那Plastic的恋爱故事。」
金发少女赶紧别过脸,却莫名透出焦躁。
[别再强调女朋友了。]
英民大受打击。虽有猜想,却没想到她竟抱着这种最糟糕的误会。
『嗯?为什么?可乐可疑?』
「哪、哪里肉麻?! 既然是女朋友,自然就是我命运的另一半!」
「关于手机上这个『我命运的另一半九尾狐~♡』。」
「……」
英民气呼呼地喊道。
「什么?! 我们没给旁人添麻烦!始终维持Platonic的关系……」
* * *
她不由咬紧牙。那么多种关系,偏偏……
至此,英民觉得这金发吸血鬼少女,是出于与艺熙相似的缘由而怨恨埃瑟尔。
「月花是我女朋友!!!」
自己的收藏难得派上重要用场,千海公主简直乐上了天。平日总被人嫌弃,叫她少玩些游戏,如今难得逮到机会,自然得意起来。
「千海公主,请安静些!都听不清了!」
「艺熙小姐,把声音调大些吧。也让那几个给英民打电话的孩子听清楚。」
昌成望着满脸焦躁、轮流给至今毫无音讯的英民打电话的少女们说道。
埃瑟尔失踪整整一周。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事而寄来的包裹,加上恰在此时失联的英民。
两件事凑到一起,实在难以当成巧合,少女们焦急得无以复加。
「……那个,本座的收藏帮了忙,就没有……」
「千海公主,如今大家都很不安。还请顾及体统。」
难得恢复乌龟模样的青甲(人挤得太多,为了挤进去才恢复原形)提出了极合常理的建议。
「呜呜呜呜!罢了!随你们去吧!」
千海公主因此闹起了别扭,坐到远离电视的沙发上,掏出掌机3DZ。
「呜,如今只有你肯安慰本座了。宁○真是本座的天使。」
千海公主抽着鼻子,对游戏机说起了些令人不安的话。可大家的心思都在电视画面上,没人回头看她。
画面中出现了一周前失踪的埃瑟尔。看背景是在家里,似乎是为防万一,在失踪前录好的。
画面里的埃瑟尔语气平静,对此刻应该正在看电视的众人说道:
「一声不吭便消失了,对不起。不过大家都忙,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把你们牵扯进来。本以为会顺利,可既然这段录像送到了,就说明我大概已陷入了连联系都做不到的处境吧。」
埃瑟尔深深低下头。
「真的对不起。」
谁也说不出话来。此刻埃瑟尔的样子,简直就像……
小燕的回答冷淡,声音却与平日不同,颤得厉害。
在大街上舔去英民脸颊上沾着的冰淇淋。
艺熙咬着嘴里的戒烟棒,说话的样子仿佛要扑向电视。奉云好不容易才拦住她。
「……什、什么啊?! 为什么要录下这种东西?! 这样简直……呜……呜。简直就像……」
「嗯~温柔地抱紧些~」
「信爱也该从妹妹们身边毕业,去找个男人了。找个好男人,生个和妹妹们一样漂亮的女儿,岂不是更好?」
埃瑟尔神情平静地抬起脸,露出温和的微笑。
「啊呜呜!」
(那时英民说要回礼,连她没沾上冰淇淋的脸颊也舔了。)
那段画面消失,埃瑟尔再度出现。
「哈琳,你决定照我说的去努力了吗?但愿如此。若还在迷茫,我就再说一遍。别放弃,要坚持到最后。即便没能如愿,也会比半途放弃迎来更好的未来。」
月花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画面中的自己正坐在英民膝上,笑得满脸幸福。
「呀哈哈哈!兄、兄长!这哪是抱,分明是在挠痒痒!呀哈哈哈哈哈哈!」
秀绚哽咽着使劲揉脸。
昌成与小燕毫不留情的吐槽,让月花双腿直打晃。
天气虽稍凉,却远未到寒冷的地步,两人仍围着同一条围巾去上学。
她噘起嘴,满脸不满地瞪着英民。英民低低笑了,原本要松开的双臂又环住她的腰。
「听说现在的孩子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可亲眼一看,还真了不起。燕儿,你也学学如何?」
电视画面一变,月花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自己这些日子向英民撒娇的情景,如走马灯般在月花脑中闪过。
「呵呵,兄长的女友可是神级妖怪九尾狐。不管抱多紧都没事。」
月花无言以对。
「嘿嘿嘿,兄长~」
「昌成,我答应等力量恢复,就好好和你打一场,可这约定没能兑现,对不起。」
『好、好丢人!那真的是我?! 我竟做过那么羞耻的事?! 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
「哇,到底每晚做了多少,才能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那样亲热?真让人羡慕。」
月花跳了起来,连同此刻不在场的英民那份,一起向电视里的埃瑟尔抗议。
「啊呜呜呜!」
「黄花闺女燕儿,是不是还板着一张脸?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就坦率地笑一笑吧。你底子这么漂亮,笑起来也一定好看。我保证。」
「?! !!!!!!!」
「老、老婆!勿好拿电视敲坏脱呀!」
英民正要松手,月花赶忙抓住他的双臂。
「准备?剪?」
「艺熙,你偷偷抽一根两根的,到什么时候也戒不了烟。既然下定决心,就狠下心来戒掉。身为医生却身体不好,连笑话都算不上。奉云先生,艺熙就拜托您了。虽说根本不用我来拜托。」
秀绚吮着手指,满怀羡慕地说出这句话,令月花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众人一片消沉,电视里的埃瑟尔却收起微笑,轻叹一声。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呜?! 您、您在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那样了?! 现在的问题是您在哪儿,在做什么啊!」
(在一旁偷拍的)摄像机似乎转了个方向,拍到了另一番景象。多松坐在远处,满脸不满地紧紧搂着小地狱狼。
哈琳说不下去了。不知何时,泪水已沿着脸颊流下。
「我的女友大人怎么这么可爱?! 」
「你们一定跳着脚说自己没那样,又只顾担心我吧。」
「怎么啦?」
画面中的月花把脸贴在英民胸前蹭着,拖着软软的鼻音叫他。
「现在再看一遍,真是肉麻。」
每想起一件往事,月花的脸便更烫一分,甚至觉得全身都红透了。
「不顾别人的目光也就算了,可连养女多松都露出那种表情,你们不觉得有问题吗?」
没人能将脑中浮现的话说出口。
「所以我做了点准备。剪这个的时候,手脚直起鸡皮疙瘩,可辛苦了。」
「……」
月花不由作出了仿佛被刺中的反应。
只是钉在原地般盯着电视,移不开目光。
「既然这么说,就做好准备吧。我要抱得你喘不过气来~」
英民收紧环着月花腰身的双臂,将她紧紧拉向自己。
英民说要帮忙做饭,从背后抱住她,她非但没推开,还紧贴着他一起闹着玩。
「疯、疯了吗?! 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别人面做?不、不对,就算只有两、两个人,我也做不出这种事!」
「月花、英民,你们关系变好了是好事,可也得有个限度。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肉麻,就算是恋人也不太好。」
「谁、谁要你保证这种事……」
全被看穿了。
当着全家人的面坐在英民膝上,一起看电影。
「秀绚,一定要解开心中的怨恨往生啊。我虽然不怎么信东方的神秘力量,可这一世你吃了这么多苦,来世一定会幸福的,我相信。」
「啊呜!」
「那再紧一些?」
若能就此被热度融化、消失,该有多轻松?
「呜!」
埃瑟尔也没忘了提到信爱。可惜她已回宿舍,此刻不在这里。
被搂住的小地狱狼(雷德)偏偏被勒着脖子,眼看就要断气了。
「那我的女友大人说不定会死掉哦。」
「女友大人,这要求可有些难办。」
「……」
「呵呵呵,只是想叫叫你。」
她一直以为,和英民成为恋人后,两人只是自然而然地做着恋人该做的事。可如今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一看,原来他们此前做的那些事……
昌成抱着双臂,默默望着电视里的埃瑟尔。
「呀哈哈哈哈,兄、兄长,抱得这么紧,喘不过气啦。」
随后稍稍板起脸来说道:
「师、师父。」
「啊,对不起。那我松开?」
「那就……兄长有多喜欢我,就抱多紧~」
艺熙啧啧咂舌。
「……多管闲事。我不想听这些!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
枕着英民的膝盖躺下,撒娇要他摸摸头。
明明什么也没做,连吻都没好好接过……
可此刻,她连解开这误会的话都说不出来。
「月花你!竟然趁我不在,和我哥哥做了那么令人羡慕的事?! 明天起我也要一起!我也要向哥哥撒娇!」
「啊呜呜呜呜!」
若是平日,她早已怒冲冲地迎上去了,可如今连那股气势也没了。
接连遭到四面八方的打击,月花无力地瘫倒下去。
这时电视画面又变了,再度出现的埃瑟尔连声道歉。
「你这女人!以为谁看这个是为了听你道别?! 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艺熙忍无可忍,摇着电视大喊。埃瑟尔道别完,正讲述自己不在后该如何对付银狐。
可大家和艺熙一样,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令她突然消失,又是出了什么事,才让这张为防万一准备的DVD寄了过来。
「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却少了我这份战力,对不起。怎么道歉都不够吧。不过我相信,就算我不在,也一定会顺利。」
可直到最后,电视里的埃瑟尔都没提自己的事。
「……太过分了。没有埃瑟尔小姐可不行啊。」
哈琳低声抱怨,泪水却不知不觉沿着脸颊流下。
「呜哇哇哇,师父!您在哪儿?! 我不要这样!告诉我们您没事啊!」
秀绚早已飘在半空放声痛哭。
大家沉郁地望着电视时,电话铃响了。是昌成事务所里的电话。然而谁也不肯从电视前离开。
电话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最终,事务所的主人昌成沉重地站起身,向电话走去。
「遇见你们之后,我真的很开心。那是我人生中第二段最美好的日子。谢谢你们。还有英民,谢谢你用血救活了一度死去的我。也对不起,让你留下这样悲伤的回忆……一定要和月花,还有其他孩子们长久地好好相处。再见。」
「我问的是,这个叫月花的九尾狐是不是在埃瑟尔身边。」
「总之,你肯老老实实回答,能让我省些力气,我也乐意。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你,事情结束后会平安放你回去的。」
「这通电话……是埃瑟尔打来的。」
那时提到的女儿,名字分明是——
对一成不变的吸血鬼生活产生怀疑的埃瑟尔,恰好遇上了一户牧羊人家。
为防自己遭遇不测而准备的一场完整的告别。
可一说出口,少女便大发雷霆,将他打昏了。
[……啊。]
米尔希叹着气摇头。
更可怕了。
[唉,那就由我找机会提问。宿主继续回答那女人的问题。]
米尔希与吸妖同时责备英民。但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处男膜,区区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再狼狈的样子,他也做得出来。
可米尔希是埃瑟尔的女儿,并不是因情感纠葛而嫉妒。
不过米尔希虽然应当比英民年长,外表却小得多,要对她用敬语,英民也不习惯。
米尔希被他的气势吓到,也跟着起身,竖起手刀,以为英民要扑上来。可并非如此。
「啊,说起来。」
「呵呵呵,竟这么想挽着手走路,○宁真爱撒娇。」
那是埃瑟尔曾向他讲过的往事。
* * *
可对如今的英民而言,那已经无所谓了。
这时昌成大声叫住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众人。
夜已深。
「唉,你啊,不记得挨打前我问了什么吗?」
可也只持续了一瞬。
金发少女,名叫米尔希的少女,咬着牙凶狠地喊道。
「你听那女人说的?」
众人吸了口气,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咬紧牙关。
『我不擅长这种事啊……』
可吸妖知道,比起自己的身体,英民更在拼命保护它。所以即便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坦率地照他说的叫了。
「唉,看来你真是怕极了被男人糟蹋。」
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何止在逼人,根本就是在威胁。
以月花为首的女妖怪们气势骇人地扑向电话。不,从旁看去,简直像是扑向昌成。
「我想,没有哪个普通男人会不怕那种事。」
那当然是因为,以前无论怎么求,它都没坦率地答应过。
从她嘴里听到埃瑟尔的名字时,他还以为两人像艺熙那样,有些感情纠葛。
「……我是她女儿。」
英民误以为米尔希在(情爱方面)嫉妒月花,才挨了打。
『咦?! 』
[……爸、爸爸,对不起。]
「从现在起,若回答时撒谎或耍花样,我就叫门外候着的比利进来。他从刚才就兴奋得很,连澡都洗好了。」
「您尽管问!」
「(请)快把电话给我!」
不知是她控制了力道,还是多亏吸妖,英民只昏迷了很短时间,似乎也没在这期间被扔给那个ANG~的金发男人。
「我说的那女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
众人抓着听筒,冲电话那头的埃瑟尔一股脑地倾泻出责骂、埋怨,以及幸好她还活着的庆幸。
他便以随意的口吻说道。
英民一听,猛地站了起来。
全体沉默。
平日这时候,他应该已在家吃过晚饭,正和月花甜甜蜜蜜。英民睁大眼睛,望着坐在对面的少女。
他一时忘了眼下的处境,回想起过去的事。
「那女人?你是说埃瑟尔小姐?」
随后与他们成为家人的故事。
「不,准确地说,是曾经当过她女儿吧?其实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个陌生人,陪她玩过一阵家庭游戏罢了。」
不过既然答应了什么都如实说,便先作答。
「如今我有许多要守护的东西!所以只是低个头,多少次都可以!」
「别用敬语了,显得像是我在逼你,感觉很不好。」
「要问是不是在她身边,就有点微妙了。首先答案是NO。月花和我一起住在我家。」
英民就地双手撑地,趴下叩头。
这并不是谎言。反倒是声称玩过家庭游戏的米尔希,应该比英民更了解埃瑟尔。
「微妙?哪里?」
「那就请尽管问。」
埃瑟尔略带不舍地向前伸出手,片刻后画面便消失了。
少女没漏听英民的低语。
「那你想问埃瑟尔小姐什么?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我知道的也不多。」
「……要守护的东西?」
录像到此为止。
「啊?什么?」
「因为埃瑟尔小姐就住我们隔壁。」
[果然有人在提供情报。宿主,尽量诱导她说出那个人是谁。]
「那个,大家听我说!」
英民刚醒来,少女就说了这番话。
绑架他的那名身份不明的妖怪少女。
「米尔希。」
「……我听说有个妖怪和她住在一起。」
同住的哈琳,还有总喊着师父、跟在她身后的秀绚,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都是女人,到底能不能用情感纠葛这个词,先不说这个。她为何要问这种事?
吸妖透过英民的想法,记起自己忘掉的事实,这才明白方才责怪得太草率。那个叫米尔希的女人也就罢了,自己可没有资格指责英民。
「嗯,虽说听那家伙抱怨很烦,不过我答应你。」
若只牵涉自己也就算了,可如今他还得保护儿子。所以只是低个头,根本不算什么。
有些人没理会,却也有几人转过头。昌成嘴角抽动,像是在笑,又像有些恼火,神情复杂地说道:
「是吗?和比利进同一间屋子的男人,起初哭着挣扎,出来时却都紧紧黏着他呢。」
[是、是你叫我说的,为什么还吃惊?! ]
『这种时候,真希望你能坦率地叫声爸爸。』
「……不、不会把我扔给比利吧?」
「干什么?! 」
「知道了,先抬头吧。还有一件事。」
千海公主则仿佛事不关己,对着游戏中的女性角色笑得合不拢嘴。
「……你知道自尊这个词吗?」
「什么?」
如今再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了。埃瑟尔已经……
[宿主知道丢人现眼是什么意思吗?]
[宿主,对不起。]
的确如此。
「……」
「嗯?」
『知道了。』
「那是在说哈琳吧?」
「哈琳?那是谁?什么妖怪?」
米尔希皱起眉,看起来真的不知道那是谁。
[看来她只听说有妖怪同住,却没听说是谁。]
『可以连哈琳的身份都告诉她吗?』
[只是种族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只说魅魔是个寄宿的人,若问起家庭情况之类的,就一口咬定不知道。]
『好。』
英民照吸妖说的回答。米尔希听后瞪圆了眼睛,似乎真的吃了一惊。
「寄宿?真的?! 」
「啊,嗯,真的。我不是答应过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吗?哈琳真的只是在埃瑟尔小姐家寄宿的妖怪。」
「寄宿……难道她缺钱到得收房客了?这国家的房价最近好像确实涨了不少……那人又不会好好工作……唔……」
『……怎么看都像个在担心妈妈的女儿。』
[宿主没有看错。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会惹出麻烦,别说出口。]
『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宿主,刚才的笑话挺好笑,可以给八十分。]
『我没开玩笑!』
「嗯,原来是寄宿的。那除此之外,那女人身边还有没有要好的妖怪?」
[明明很清楚妈妈的名字和宿主的情况,却不了解周围的人,提供情报的人很可疑。]
『怎么办?』
「听说是医生。」
「银色的狐妖?! 」
不过准确地说,英民忘掉的并不是妖怪,而是鬼魂……
「那混蛋是银狐!月花父母的仇人!黑狐一族的仇人!我和月花的敌人!也是埃瑟尔小姐的敌人!你明知道这些,还跟他合作?! 」
『这样啊。那千海公主也保密吧。』
『咦?吸妖,你想起来了?』
不知道米尔希的身份时,他也曾怀疑过她是否与银狐有关。可得知她是埃瑟尔的女儿后,便排除了这种可能。
「谁是那女人的女儿?!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激动,可也该认清自己的处境!」
「没、没瞒什么!总之,那家伙是我们,包括埃瑟尔小姐的敌人!也就是说,同样是你这个女儿的敌人!」
「告诉你情报的家伙?是谁?」
「我认识的妖怪里,与埃瑟尔小姐有来往的有两位。蜈蚣妖艺熙小姐,还有蟾蜍妖奉云先生。」
他怒不可遏。
「你以为自己有资格问我?」
「合作?」
米尔希望着英民说道:
「这样啊?唉,那家伙真有心和我合作吗?给的情报尽是些没什么用的。」
『说的是事实,又没关系!』
[我可没说女朋友!]
英民气势汹汹,继续逼问米尔希。
[那吸血鬼明确问的只是周围的妖怪。就算那女人在试探宿主是否说实话,故意装作不知道,也能推说她没问人类。]
米尔希沉思片刻,似乎理清了思绪,望向英民确认道:
「我也能问一个问题吗?」
那是因为英民怒火中烧,不知不觉将妖气集中到了手上。
「要说几遍,你才会认清自己的处境?」
英民怔怔望着走出门的米尔希,吸妖向他搭话:
英民的衬衫被撕裂,衣料碎片间飞溅着鲜红的血滴。他捂着受伤的胸口,瘫坐在地呻吟。
「不过可惜,我没听说那家伙叫什么。我四处打听埃瑟尔的消息时,他主动接近我,说要卖情报,让我与他合作。」
被英民抓住的肩膀竟会疼,令米尔希大吃一惊。自己是吸血鬼,普通人类不可能弄疼她。可如今她确实感到了疼痛。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他是个银色的狐妖。」
「啊,对。吵了架,还没和好。可究竟吵了什么,竟要说她不是妈妈?」
「刚才太激动,对不起。那股力量是靠女朋友月花给的尾巴。因为有银狐,普通人类太危险,所以月花在我体内放了一条尾巴。」
「不是!我不是!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是那女人的女儿!不是!!!」
面前的米尔希咬紧牙关,仿佛要将牙齿咬碎。
那是个光提起就让人火大的名字。
「银狐那混蛋在哪儿?你在哪儿见到他的?! 」
——咯。
那气势仿佛只要不说,便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她当即拒绝了英民的请求。可英民没有退让。
『啊,嗯,好。』
米尔希又被吓了一跳,竖起手刀戒备英民。
果然连这件事也不知道。
「银狐那家伙是我们的敌人!也是你妈妈埃瑟尔小姐的敌人!你知道吗?埃瑟尔小姐曾被他杀死过一次!」
[啊!]
「这个不能告诉你。」
「靠、靠我的血复活了……」
即便将妖气集中在手上,即便这身体不会死,他的底子也只是普通人类。
「倒也是?反正他也没说过不能透露身份。」
「又不是头一两回了,还撑得住。比起这个……」
[宿主,就是现在。稍稍带些讥讽,照我的话说。]
米尔希抓住肩上的手,将英民的手腕拧了过去。
「刚才说的都没错吧?」
英民望着房门。
米尔希边喊边狠狠踢了英民几脚,随即转身离开房间。英民想拉住她,身体却痛得动弹不得。
[预计治疗时间四分二十三秒。宿主,很、很疼吗?]
[我也是如此,才没拦住宿主。]
不可能赢过认真发力的吸血鬼米尔希。
嗯,应该无关紧要吧。
「……这跟处接不上吧。你瞒着什么?」
可英民毫不畏惧,大步走向她。米尔希被他的气势压倒,甚至没想到攻击,便被抓住了肩膀。
「放手!」
就算这么问,也不是能在女人面前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话。英民决心蒙混到底,拔高了声音。
『好。』
英民顿时沉下脸,站了起来。
『对不起,一听到那混蛋的名字,就气血上涌……』
「呜啊啊!」
米尔希露出被英民抓过的肩头,皱起眉。少女雪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鲜红的手印。
[她是这么说的。]
「啊,真让人生气!你说实话?! 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
米尔希踢着他的头,大喊自己不是女儿时,看起来仿佛在哭。初次遇见,以为她是迷路的孩子时,他便感到她无比寂寞。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她看起来真的不知道。姑且可以把蜈蚣妖和蟾蜍妖告诉她,只说是朋友。]
「等、等等,好疼。咦,疼?怎、怎么会?被人类抓着,竟会疼?」
声音很轻,激动中的英民没听到,吸妖却听得一清二楚。
吸妖察觉不妙,出声制止,却晚了一步。
『那信爱姐、昌成哥,还有燕儿呢?不说的话,以后被发现岂不糟糕?』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
「闭嘴,我也疼!真是的,还以为你是普通人类才绑来的。刚才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
[宿主!]
「她说自己不是女儿。」
「干、干什么?! 为什么摆着那种表情站起来?! 」
「你肯回答,我说不定就能知道,那家伙为什么只告诉你我和月花的事了。」
可到头来,她嘴里还是说出了那个混蛋。
[吸血鬼说过,那女人大约一百年前离家出走了。]
「是吗?做什么的?」
「那有什么办法?告诉我情报的家伙翻来覆去只说月花和你的名字,我就只知道这些。」
「唔,为、为什么要这么说?」
英民趁米尔希闭上嘴,连珠炮般向她发难。
[唉,宿主激动的时候就该拦住。]
[忘了千海公主。不过她问的是妖怪,千海公主身为东海龙王,勉强也能蒙混过去。不必特意说。]
「为什么跟那混蛋联手?! 你有什么目的?! 」
英民照吸妖教的话告诉了米尔希。
[除了只要不当场毙命便不会死这点,其他都告诉她。]
米尔希似乎吃了一惊,吸了口气。
英民的手轻易便被翻转。他忍着手腕的剧痛,压住呻吟往后退。
「埃瑟尔小姐为了保护我们,死在那家伙手里。幸好处……」
「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既然答应了,知道的就全会说。你对我和月花那么了解,为什么却连埃瑟尔小姐身边其他妖怪的名字都不知道?」
「疼、疼啊!好疼!」
「那能不能说说,他是什么妖怪?」
「嗯,这样啊。除去九尾狐,就是三个?」
米尔希甩开正在惨叫的英民的手。他狼狈地跌倒在她身旁。
吸妖虽不想透露英民的体质,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
米尔希以手刀划开英民的胸膛,却似乎仍不解气,又一脚踢向他的头。
英民一直觉得埃瑟尔身边还有个妖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如今总算舒了口气。
「处?处什么?」
被绑来后,他以为那种情绪只是诱骗自己的陷阱。可方才她发怒时,他感到的仍是初见时那份深切的寂寞。
「那份寂寞并不全是假的啊。」
[这种时候还担心女人?! ]
「不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至少这种时候,先担心宿主自己的身体!]
吸妖常在这种时候发火,可今天似乎比平日更生气。
[是错觉!总之,忍无可忍。等宿主治疗完,就找办法逃出去。]
吸妖语气急切,坚持要逃。
英民随口应着,心里却已满是米尔希的事。与他相连的吸妖不可能察觉不到。
[……真是的,宿主是个到死都改不了的笨蛋。]
吸妖明白,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劝住英民。它能做的,也只有拼命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