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前生的因缘与现在的因缘】 第四章
龙王唯一的女儿,对海底生活厌倦了。无论乌贼的舞蹈、房屋般巨鲸的威风,还是美丽珊瑚,对她而言,都只是无聊的日常。
某天,公主避开直属家臣乌龟的目光,溜出龙宫。
『靠近陆地的地方,一定与这里不同。陆地是什么模样?只听故事太无聊,我要亲眼看、亲身感受。』
怀着这般天真的想法,毫无准备地向陆地而去的公主,竟落入渔民的网中。
当时,比起自身危险,她更担心身为龙宫公主遭此奇耻大辱,若传到其他海域的龙宫,该如何是好。
事后,臣下说了句废话,遭逢危机还如此天真,真像公主的作风……可身份尊贵者,自当顾及旁人目光。所以,公主的忧虑并非多余,而是理所当然。
不,暂且搁下这个,身陷危机的事实并未改变。公主用珍贵的珊瑚簪撕破渔网,拼命逃脱。
可代价很大。
家臣们赞不绝口的波浪般秀发全乱了,令刺绣爱好者垂涎的衣服也破得七零八落,几乎成了褴褛。
雪上加霜,撕网耗尽了公主的力气,她刚登上陆地,便昏了过去。
这可是有人类男子会藏起仙女衣裳、强迫成婚的陆地。她如疯女人般昏倒,毫无防备,即使被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掳去,也无处诉苦。
可上天赐下奇迹……不,上天凭什么照顾龙宫公主?全是公主的美貌与平日积下的仁德,带来了奇迹。
(听到这里,英民正竭力忍住浑身上下想吐槽的冲动。)
公主睁开眼,便见一位清瘦青年正静静凝望自己。
「你、你是什么人?! 竟、竟对昏迷的女子行不轨之事!放肆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生平首次拼尽全力尖叫,向后退去。可她躺在海边岩缝间,退无可退。想起家臣说过,陆地上的人类男人为满足私欲,会对各种妖怪出手,她不禁瑟瑟发抖。
那些男人,能迷住被称作神兽的九尾狐,让她伴在身边;也能凭三寸之舌欺骗纯真的灵兽老虎,做下无耻之事。即使身为龙宫公主,面对凶恶的人类男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直到此刻,公主才无法抑制对自己如此愚蠢行径的愤怒,甚至落下泪来。
「看来姑娘遭了大难,可还安好?有无伤处?」
然而,与家臣所述不同,男人不但未流露阴暗欲望,反而露出比她初见的太阳更加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来。
其实只须甩开男人,回到海中便好,公主却不知怎么想的,接受了提议。跟着男人走去,最终来到一户看来颇为富裕、宅邸气派的人家。
不知不觉,公主便等着男人来访的日子……咳,总之,就那么回事。
……就这样,公主向男人及一直照料自己的人们告别,与乌龟返回龙宫。
「那还用说?我可是那东……」
而且,偏偏……
周围有些吵。总之,继续讲下去,因种种缘故误会了的乌龟,摆出要立刻回龙宫禀报的架势。
「哈哈哈,确实如此,总是忙个不停。」
『等等!公主,怎么如此心思扭曲?! 』
『难道官位很高……还是说……』
男人为她安排好住处,却将她托付在此,很快离去。不过,他另有家,自是当然。公主并不在意他在不在。
[只是那男人单纯,才信了罢了。](听吸妖这么嘀咕,英民暗自赞同。)
与公主纤小的手相比,那只手十分粗壮宽大。男人却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篝火旁,似乎早已备好。
究竟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才会在如此年轻的青年面前抬不起头?善良的公主怀着海一般宽广的心胸,同情起宅主。
「东、东向。似乎听说房屋以东向为佳,这宅子也是吗?」
[我与宿主想的一样。]
男人离开前似乎再三叮嘱过,公主住在那里,备受款待,毫无短缺。男人也经常前来,虽每次停留不长,却总会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起初分明是探病,可随着次数增加,比起问记忆是否恢复,他越来越常说今天猎了什么、学了什么之类的闲话。
「牵肠?」
[虽有怀疑,却无证据,不能说。]
「国事?嗯,也是,小卒到哪儿都忙。」
公主究竟看上那男人什么,竟如此牵肠挂肚……
[连迟钝的宿主都看得出来,当然是在害羞。]
走进那虽气派、在公主眼中却不过尔尔的宅邸,一位看似主人的老者向男人深深低头,迎了上来。
「东……」
公主被平生初见的人类男子的微笑迷住,不由握住了那只手。
[竟是天性?这性格果然是天生的?! ]
「咦?是、是吗?」
哼!
公主虽一时被男人的笑容与掌心温暖扰乱心神,却仍坚定了心意。她自认不至于天真到在此如实说出来自龙宫。
『……是在害羞吧?』
「你说的话,为什么要扭我的胳膊?! 」
因此,公主拼命想解开乌龟的误会。
[偏偏?]
「东?莫非想起来了?」
[因为宿主与我是二心同体。]
男人说附近有位熟识可信的人,劝她去那里休养,慢慢恢复记忆。
[右手腕关节扭伤。预计治疗时间,两分二十八秒。]
……都说不怎么在意了。啊,真的!
「……房屋以南向为佳。」
「等等!哪有在最精彩的地方省略的?」
『可是不敢吐槽。』
[挂肚?]
公主突然停下故事,英民与吸妖心急地催促。
男人不知觉得哪里有趣,略别过脸,低低笑起来。公主觉得他可恶,便不由踢了他小腿一脚。
「乌龟先生,乌龟先生,请先息怒。能见到开口言语的灵物,实属荣幸。既然彼此能够沟通,还望先谈一谈,定能解开您的误会。」
可习惯金碧辉煌龙宫的公主,只觉得平平无奇。说得直白些,虽有点寒酸,稍忍一忍,暂住倒也无妨。
男人巧言安抚激动的乌龟,流畅解释方才种种皆是误会。听他条理分明地说明,乌龟竟放肆地立刻信了。
这让随意打人的公主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是有些……这种失礼的男人既要道歉,她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仅此而已。哼。
[嗯,可能是乌龟平时不听自己的话,却轻易信了初见的男人,所以赌气……]
以下省略。
『……怎么在这里生气?』
公主生气……不,好奇地问他为何不惊讶,男人说早就觉得她有些不像这世间的人,因此不甚震惊。
公主以为男人会反击,摆好防备姿势,谁知他反倒为发笑而道歉。
(提高嗓门)可是!两人的关系并未维持太久。公主失踪,龙宫自然闹翻了天,搜遍大海,寻找公主。
[我就算眼里进了土,也不打算这么说。虽然没有能进土的眼睛。]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偏偏?」
最终,他们听说有位看似身份尊贵的女子被海浪冲上岸。乌龟自然认定那便是东海公主,循着传闻,找到了她所住的宅邸。
若家臣乌龟在场,定会斥责身份尊贵的她怎么能如此失仪。可那又如何?这里没有啰嗦的乌龟,只有可恶的男人,而且能对他施以海罚的,也只有公主,难道不该亲自挽袖出手吗?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而在那男人竟不敬地拒绝了龙宫的邀请。
(此时,英民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千海公主。)
其中,以乌龟为首、能够上岸的海洋生物,抱着以防万一的想法,也将搜寻范围扩展至陆地。
说实话,人类国家如何,本与公主无关。可人家亲切地照顾自己,若对他的国家不闻不问,便有失龙宫公主身份。
疑虑解开后,乌龟为感谢男人照料公主,邀他到龙宫作客。听解释,得知公主是龙王之女,男人十分惊讶……才没有。
「……那、那边……就是……是那边来着?」
果然是人类男人,如传闻般,是各族少女的终结者。公主只是因此被迷惑,才、才不是因为那笑容便信了他。
「看来姑娘的国家,以东向的房子为佳啊。」
因为重要,所以说了两遍。
公主慌了。乌龟看见的,既非西海也非南海,而是误会。若不解开误会便报回龙宫,这个国家可要遭大殃。①
[又在关键地方打住!]
[肯定是羞得说不出口的回忆!所以说不下去!]
理由是重要国事在即,无法离开。
「太不合理了!好歹现在说句一心同体啊!」
男人似乎以为她是遭海难、被浪冲上岸的女子,问她来自何国,说可以代为联系故国。
「啊啊啊啊!」
男人再怎么说,也比老者小了孙辈那么多。长者竟向如此年轻的青年低头,看来这男人颇不寻常。
虽已破得几乎成了褴褛,男人仍认出她穿的是贵重礼服。又因并非本国服饰,他便以为她是从异国漂来的。
哼,果然公主的聪慧与美貌,并非区区失忆能掩盖。
见她的反应,男人说她果然出身尊贵。
咔咔——
「嗯?啊,唔,正、正是。嗯,东向的房子最好。」
「东?」
听公主拼命解释,男人便信她因意外而记忆混乱。这也全靠公主随机应变,处置得当。
公主并非因失落才挖苦,可男人从容接下话,反倒愈发可恶,让她真想认真刺他几句。
才不是为了那个男人。毕竟无法报答善意,也不能将人推下水,再抢走包袱。真的,才不是为了那个男人。
另一边,男人见突然出现的海龟竟会说话,震惊得无言以对。可公主与乌龟争执时,他不知不觉恢复了冷静,对乌龟说道:
照料公主的那家人,这才说出男人的身份。那男人,竟然……
哼!真讨厌,竟是那国家的王子。
公主说他是小卒,他还笑着附和,难道没有自尊吗?
总觉得直到分别都被男人玩弄于股掌,公主认为不能就此罢休。
回到龙宫,父王竟不讲道理地狠狠训斥她。年轻气盛,犯一两次错又如何?竟因此将过了婚龄的姑娘关在房里半年,不觉得太过分吗?
「…………」
[…………]
……不觉得过分吗?很过分吧?
千海公主再次问听故事的英民与吸妖,仿佛问题极其重要,接连重复两次。
「有、有些过分。」
[似乎太过分了。]
迫于公主的压力,英民与吸妖勉强作答。公主却十分满意,继续讲下去。
半年过去,反省期结束,公主禀告父王,要向帮助自己的人类正式致谢。
起初自然遭到强烈反对,可公主这半年来磨砺复仇之刃……不,学习,可不是白费。她使出反复模拟的各种应答与强攻手段,最终成功说服父王。
与上次不同,这次既获正式许可,又以龙宫使者身份去见那男人。
公主带上送给男人的金银珠宝,领着龙宫侍女,前往人类国家。在那片海边等了三天,终于再次见到他。
当然,侍从乌龟曾进言,去此前借住的人家更快。可说实话,主动找去男人身旁,岂不像先认输了?
因此,公主特意等在海边,想装作在初遇之地与男人偶然重逢。
三天后,终于戏剧性地遇见了他。
原来,男人始终忘不了公主,每逢想念,便会来到海边。
对除了固执与自尊便一无所有的公主而言,这句话伤得很深。何况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男人,更如在伤口撒盐。此后,她不再去见他。一直为她频繁上陆地而头疼的龙宫臣下终于放心,以为公主收了心。公主埋怨他们无一人懂自己,日复一日地无意义度日,某天却忽然仿佛受到什么牵引,登上陆地。
吸妖早已领会公主的意思,数落仍不明白的英民。说到底,就是让他将这段『故事』当作虚构。
「不久后,公主听到了男人的消息。他留下遗言,说要化龙继续守护国家,请人将自己的遗骨葬于海中,随后便离世了。百姓遵从王命,将他的遗骨撒进大海。那死后也要守护国家的遗愿,想必真心诚意。太了解那个傻男人的公主如此相信。可心底一隅也悄悄想着,他是否也有那么一点,想让魂魄来到龙宫公主身旁呢?」
啪!
可他为何不听自己的话来到龙宫?为何不肯依自己所愿生活?
男人与公主都不敢轻下结论,因为一旦说出口,便一定会后悔……
英民与吸妖连吐槽的念头都没了。
将他紧紧拥入自己丰满的胸前。英民挣扎片刻,便安静下来。怡人的香气与暖意,还有千海公主温柔抚摸他头顶的手,让他不再想抵抗。
反观男人,却渐渐疏远她,仿佛为她担忧,以各种理由推辞,越来越常不与她相见。
「啊啊啊啊!」
呵,女人真是罪孽深重的生物。
故事里的公主,分明以女人的心意深深爱慕着那男人。
可英民与吸妖只觉得,故事里的公主不过需要个见他的借口。也许男人同样想继续见到公主,才拒绝谢礼吧?
随后,二话不说,双手捧住英民的头。
时光流转,男人成为国王。两人相见渐少,每逢阔别重逢,男人都又老了些,公主却始终如故。种族之间的时光差异,无可奈何。
看着痛得连话也说不清、只能呻吟的英民,千海公主瞪眼说道:
久别重逢,公主满心欢喜,开口却先是带着长久委屈的讥讽。男人非但不恼,反而仿佛怀念般,微微笑了。
她慈爱地说道,仿佛母亲的母亲。
「那么,心愿实现了吗?」
最终,他出色地承担了对国家与百姓的责任,公主也得以作为未来龙王,肩负龙宫与那片大海。
因为一旦如此,他无法确信自己届时不会舍弃国家。
公主这才明白,男人一直未曾告知的原因。
「这些岁月,对您虽短,对我却漫长。我一直努力,想让这个国家更好。」
「我想,其中的教训,是要做好失去某些东西的觉悟。」
英民答得有些没底,千海公主却仿佛认可答案般点头,露出慈爱的微笑。
「呵呵,还要说到这份上吗?咳,本作品纯属虚构,与真实地名、人名、团体概无关系。另,登场人物均已年满十八岁。明白了吗?」
「来了,又会有何不同?」
「本座的『故事』到此结束。如何,有何感想?」
英民忍住泪,好不容易反问,摸不清公主的意思。
在不知何时已成为两人约定之处的海边,她再次遇见男人。他已初入老境,容颜大改,灵魂却与初遇时别无二致。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所以,那个……我与月花做那个啥这件事……」
若当初说清,公主自己也甘愿舍弃龙宫……
若是那么做了……
要过上两人梦想的生活,总有一方得牺牲许多。并非只牺牲自身便能了结,连肩上所负的国家与龙宫百姓,也将被牺牲。
他希望她也能如自己对国家一般,对龙宫担起责任。而他既渴望得到公主真心的告白,又为此害怕。
早已习惯的吸妖的歇斯底里,暂且略过。
『…………』
「所以,当初邀你来龙宫,便不该推辞。若那时来了……」
「什么?」
男人一向忙碌,总将百姓置于自己之前,天生便是贤王之才。他出色地治理国家,如今已等着将王位传给孩子的那一天。
[过去的事,终究只是过去。如今再想『若那时这样做……』,不过徒劳的妄想。]
分别前,男人提出一个有些无礼、也很艰难的请求。他说不做也无妨,只望尽量相助,公主便冷着脸,哼笑了一声。
[请别略过!]
『……啊!』
「即便如此,这样用游戏逃避……」
「对您而言,不过一会儿。可对我们人类,已是很久以前了。」
他隐约察觉,只要自己开口,当年的公主必会舍弃龙宫。正因明白,才从那时起疏远她。
可公主仍如从前般待他,仿佛不在意外貌,倾心的只是他的灵魂。(当然,千海公主并未直说故事里的公主爱上了男人,这部分只是英民与吸妖的推测。)
千海公主讲得弯弯绕绕,当然没直说『对那男人有意』。可看她数落男人时的温柔微笑,再迟钝如英民,也能明白。
于是,最后相见的那天,此后两人只如往常般闲谈。公主恶言相向,男人呵呵笑着承受,一如从前。
「有何不同……要说不同,那就是……」
仿佛昨天才见过,过了今天,明天还会再相见。他们说些无聊闲话,时而欢笑,时而略闹别扭,最后微笑着道别。
「…………」
不知是种族差异,还是身份悬殊,男人从未以超出朋友的关系接近公主。而故事里的公主自尊甚强,似乎也无意先表明心意。
这便是他对公主那未曾出口的问题的回答。为了自己的国家,才拒绝她的邀请,年轻时没有给出的答案,如今才道来。
听吸妖说话,公主明白了英民的想法,轻轻一笑,更温柔地抚着他的头。
[嘴上说着那个,为什么却在想象那个?! ]
「哎呀,原来在后悔这个?」
男人坐上两人相会闲谈的大石,细细环顾景色,最后静静望着公主。
「明白这点,便只差付诸行动的勇气。无论你如何选择,总会有人不幸。可若为不让任何人不幸,便什么也不选,那才会让自己与所有人都不幸。该将何事放在首位,要问问自己,审慎判断,再作决定。」
可是,那当真是两人最好的选择吗?
「哼,何种觉悟?」
为何偏偏现在才说?
「千海公主?! 噗!」
「是,正是如此。」
『故事』里男人与公主的举动,让英民觉得憋闷。即使种族不同、各有身份与责任,这些就该成为两个相爱之人无法结合的障碍吗?若以此为戒,对英民而言,所得的教训便是——
「……原来您从前有过这样的经历。」
吸妖咂舌讥讽,英民却无法全盘否认,只因为他是个男人。
英民心情复杂,没有先答问题,而是先说感受。有过这样的过去,便似乎能理解,她为何像要忘却什么般,发疯似的沉迷游戏。
再次睁眼时,她已恢复平常的神情。
「是吗?」
男人唇边含着淡淡的笑,仿佛真心满足。
因此,在听到公主真心之前,在自己心软、表露日益深沉的爱意之前,男人先疏远了她。
讲完漫长的故事,千海公主闭上眼,深深叹气,许久未睁,仿佛又在回味那些岁月。
「啊,嗯,就是……」
[这点眼色也该懂吧。]
故事里的公主与男人如此相见了许久,却始终未进一步靠近。公主似乎想与他更亲密,男人也像是怀着相同的心意。
[…………]
若一开始便下定决心,竭尽所能,又会如何?
「……觉悟吗?」
[看来公主很不愿讲这个『故事』,却仍为宿主讲了。请适当附和,直接说说刚才听后的感想。]
「那自称不是儿子的家伙说得对。过去便是过去。若后悔能改变过去,悔上几百次或许也对,可水已覆,还不该想想重新装水吗。」
英民不由哽咽。这是爷爷临终前的叮嘱,他一直努力遵守,却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始终未作出重要的决断,只是随波逐流,只顾眼前。
「而无论作何选择,你都只须尽己所能。如此,剩下的事,身边的人自然会帮你。」
「你这迟钝家伙!本座讲的,终究只是『故事』,并非真实发生过的事。」
怀着随您怎么说吧的心情,继续倾听公主的『故事』。
「你小子误会什么?本座分明说是『故事』。」
「虽不敢说尽如人意,可已竭尽所能。」
最终,那男人始终不肯收下作为谢礼的金银珠宝。千海公主的『故事』里,公主为了报恩,又执着地找了男人好一阵。
[不过是因为丰满的触感,理性就离家出走了……]
终于有一天,他对公主说:「弃自己的国家于不顾,这般任性,还要持续到何时?」
英民话未说完,便抱脚惨叫。千海公主将旁边的PF 3丢在了他脚背上,不知是否有意,那一击巧妙而精准地命中了小脚趾。
究竟会有何不同?连公主自己也想知道,可一定不会是如今这样。不必眼睁睁看着男人生命将尽……等待他们的,应当是与此刻的心痛截然不同的人生。用上龙宫的秘药、仙酒,让男人的寿命与自己相同,易如反掌。
「哼!才一会儿不见,竟成了这副模样。」
可是,两人终究没有更进一步。
「啊。」
知道千海公主能听见自己的话,吸妖难得压低声音,仿佛耳语般提醒。
英民抱起双臂,仔细思索。既如公主所说是『故事』,除了趣味,自然也该有教训。寻常故事总有行善得福之类的道理,这个故事又有何教训?
「可、可是……」
他从未抱着不仅对自己、更要对对方一生负责的决心行动,因而深感懊悔。过去自认竭尽所能的举动,不过自我满足。一想到对方会如何看待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悔意便绞紧了胸口。
而从今往后自主决定、尽己所能,余下由身边人相助,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是让他人卷入自己的私心。
面对他出于私欲的决定,有人会赌上一生相随,有人会全力相助。而且……
也一定有人会受伤。
「莫怕受伤,终究也意味着莫怕伤到别人。若认为自己的选择最好,便不要犹豫。迟疑不前,反倒只会给你与身边所有人添麻烦。」
「……」
眼下,他什么也答不出。
「是啊,肩上的重担,还让你难以开口。如今如此便够了。比起不知负担轻重便轻率说话,因苦恼而无法开口要好得多。只要并非始终沉默,终有一天亲口说出决心,届时便莫再犹豫。」
「……是。」
分卷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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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分责怪从前的自己。如今伴你左右的人,都是看中你的为人才留下。这样的你,不会作出错误的选择,相信自己便是。」
英民就这样在千海公主怀里,安静地想了许久。公主也抱着他,轻轻安抚,仿佛为即将踏上艰难旅途的孩子鼓劲,在余下的时间里一直如此。
* * *
小燕用上手头所有符咒,布下严密陷阱。连那些威力颇大、平时不愿动用的符咒,也毫不吝惜。
她早已切身领会双方差距,甚至领会得够够的。只是游戏的轻率念头,早已抛下。
为赢这赌局,她下了修罗般不择手段的决心。
「……才不是为了那半妖,只是想体验神力。嗯,是为了精进学识。」
「这样否认自己的心意,不累吗?」
「咿——?! 」
耳边拂过温热气息,小燕打了个寒战。
「哦!明白实力差距,开始动脑了啊。可光是躲闪,过上一百天也抢不到头带!」
手中是几十张揉皱的熟悉符纸,正是小燕藏在线上的符咒。
「原来如此。限制行动,确能弥补些实力差距。短短时间想出这办法,实在佩服。」
然而,并未爆炸。
「…………」
「可我还有许多拿手陷阱!即使这个失败,也还没输!」
「哎,老家伙的话,听着或许烦……不过听听也无损失,最后再啰唆一句。」
那是用鸡血与糯米混合浸过的丝线,对僵尸效果极佳。可对手虽似妖怪,却是龙宫灵物,能奏效多少仍未可知。
小燕移至适当距离,等待爆炸。既不会被波及,又能抓住哪怕一瞬的细微破绽冲上前。
「哎呀,哎呀。真想收回方才的夸奖。竟亲口揭示陷阱弱点,还在小看我吗?」
「丝线坚如钢铁,复杂的线路也只有布置的我清楚。所以,您得在行动受限的情况下与我交手,多少能弥补修行年头的差距吧。」
「……呜!多说无益!乖乖交出头带!」
小燕装作呻吟,向后退去。
小燕没把握能伤他多少,可哪怕露出一瞬破绽,便要趁机抢走头带。
「那为何如此拼命抢这头带?」
「哦,这声音可爱多了。别说什么试验神力的胡话,用这样可爱的口吻对待少年吧。只要追求十次,他一定会动心。」
「从您布符时,我便暗中看着。觉得这个陷阱最棘手,便决定反过来利用。」
还有陷阱是真的,可只要塞万提斯有龟壳防御,便难奏效。必须凭他手中那团火,立刻分出胜负。
那是以八卦形态布置的符咒陷阱。
「那、那自然看怎么用了……」
因此,他起初才刻意展示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为舍弃塞万提斯之名,他不惜任何手段,虽如此想,可本性难移,见年轻人尚不成熟,总想多指点几句。
小燕急忙拉开距离,努力平复受惊的心。突然被近身固然惊人,可塞万提斯随后那番话更让她在意,难以冷静。
其坚韧,堪比钢铁。
让符咒同时爆发,便能夺去对手行动能力。她虽担心威力太强会不会杀死塞万提斯,却仍狠下心布置。
符咒化作火球飞来,塞万提斯却不闪避,持剑劈开火球,借势反冲向小燕。
「亲口说出还有陷阱时,您便已经输了。」
「这是我亲手特制的。」
塞万提斯指着额上头带问道。小燕这才后悔竟主动与该抢东西的目标拉开距离,可方才太吃惊,无暇想这些。
『绝不错过!』
「您找的,莫非是这个?」
只是若他像方才般缩回壳里,也许便无效。这点在预料之外,小燕稍感焦躁,却尽力掩饰,佯装从容地拔出桃木剑。
解释:会用火的话,尽管试试。
「什么?难、难道?! 」
塞万提斯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笑得狡黠。
于是,千海公主杯捉迷藏大赛的首位淘汰者,确定为小燕。
「再说一遍!是我赢了!」
小燕早料到如此,掷符的同时便已后退,因此足以避开他的攻击。
「您是什么时候动的符咒?」
「不过牵起男女因缘的神力,对战斗又有何帮助?」
「不、不可能!那时我明明没察觉任何动静!」
丝线竟斩不断,塞万提斯睁大眼。他原以为只是带着驱妖之力的线,可小燕施加咒术制成的丝线,绝非寻常之物。
小燕绝无轻敌之意,也颇有把握,却没料到对方会这样躲避。果然是乌龟。
小燕双手结印,高声喝道。回应她的呼声,墙壁、天花板与地面纷纷闪起蓝色电光。
小燕自认,这是手头最强的陷阱,而且并非只为限制行动。隐秘地卷在线中、不易察觉的白色符咒,才是真正杀招。
小燕也自觉辩解牵强,无法理直气壮地坚持。
塞万提斯咂舌说道,仿佛真替徒劳辩解的小燕难过。何况,他明知那神力也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却暂且不提。无论缘由,如今最重要的是舍弃塞万提斯之名。
若自己放火,他像方才般缩壳躲过,便前功尽弃。可若由他亲自用火,符咒便会被引爆,而正在攻击的他无法防御。只要如愿,小燕就能获胜。
虽如此打算。
小燕赌一把似的挑衅,摆出真要攻来的架势。多少得交上几回合,逼一逼,塞万提斯才会使出可能藏着的本领。其中若有能引爆符咒的火系招数,便是她胜利之时。
塞万提斯指着头带说道:
于是,塞万提斯做好更惹人厌的准备,开了口:
彻底落败。小燕连再争辩的力气都没了,闭上嘴。余下的,只有盼另两人也遭淘汰这般屈辱的愿望。
但她绝不打算放弃,趁塞万提斯尚未摆好架势,抓住铺在地面的丝线,一把拉紧。
被塞万提斯绑住全身的小燕,不甘地咬牙问道。战斗结束后,他以危险为由,正收拾她布下的符咒,随意答道:
「另两位少女的战斗感觉确实不及您。可说实话,我认为最难应付的是她们而非您。因为她们忠于自己的心意。」
效果为零。
「凭这种东西,又想如何?」
「虽坚如钢铁,但终究是线,仍怕火。不过您应该没这种本事,所以我赢了!」
塞万提斯笃定胜利,将火焰掷出,可小燕听来,那句话却像是对自己胜利的祝贺。
「所以,我问的是您究竟何时动了符咒!」
「唉,所以我从一开始便不断说过。」
陷阱已几乎清理完,塞万提斯耸耸肩,仍若无其事地回答:
「自然是您布完此处,去设其他陷阱的时候,顺手取了。」
塞万提斯自信地宣告,摊开未握剑的手。手中凝出火焰,仿佛宣告小燕赌赢了的信号。
「唔。」
「唔!」
「以为我身为东海龙宫使者,便不会用火,这就是您的败因。」
天花板上的丝线一齐绷直,如蛛网般繁复交织,将塞万提斯围住。
「咦?」
塞万提斯毫不慌张,从容称赞。可小燕并未真想与他近身交战,方才几回合,已足以让她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
小燕强忍心中欢呼,装出惊慌。
「……」
塞万提斯站在丝线的灰烬中,对目瞪口呆的小燕微笑,摊开手。
不过,她很快又觉得正好。两人所在的走廊,铺满她严密布置的符咒陷阱。原本还得找到塞万提斯,想法引来,如今对方自己现身,反倒幸运。
「什、什么时候?! 」
「说过了,别小看我!」
塞万提斯依旧没直接击打,而是像方才般,用风压将小燕震飞。
「顺带一提,方才的火也借了其中一张。」
「对自己的心意坦率,才更能发挥力量。那么,老人的多管闲事便到这里。虽说了许多轻视般的话,可考虑到您的年纪,实力确实不错,这是我的真心话。若非为这种事,还有许多想日后教您的,有缘再见。啊,对了,我走后过些时候,绳索便会松开。请乖乖去千海公主身旁,等赌局结束吧。」
塞万提斯虽如此说,却并非完全不理解。争抢同一男子的少女要同心协力,几乎是奇迹。何况赌注便是那男子,更不必说。
「……」
丝线徒然烧断,落地成灰,她等候的爆炸却始终没来。
「真是,若一开始听我的,三人协作,或许还有些胜算。怎么就是不听长辈的话,如今的孩子,实在难懂。」
火焰离手,转瞬沿着丝线化作火带。系在线上的符咒即将爆炸,能重创最好,即便不行,也能造出一瞬空隙。
塞万提斯嘲笑着拔剑,斩断周围丝线。不,是想斩断。
「我没将那家伙当成男人看!干嘛要让他动、动动动心?」
「修行年头不同。我并非千海公主单纯的辅佐官,以防万一也兼任护卫。早在很久以前、变成这滑稽模样之前,便从不懈怠修行。」
她最终放弃辩解,猛地掷出符咒,再次为抢头带开战。
「劝你们三人联手,却充耳不闻,这便是败因!」
塞万提斯大喝着,将头与四肢缩入龟壳。蓝色电光正中背壳,片刻后,符咒攻势散去,他又若无其事地伸出头和四肢。
「我从没打算只躲!」
「我只是想试试神力!能干涉人类人生的神力,想必无比强大,也许能为往后的战斗所用……」
小燕别说答话,连目光也不与他相接。
他说着,仿佛已无用处般,将余下符咒团好扔回。小燕下意识接住,塞万提斯已不知何时移至眼前,她还来不及吃惊便遭了殃。
「呀啊啊啊啊!」
说完,塞万提斯去寻找下个对手了。正如他所言,过了一会儿,束缚身体的绳索松了。
独自留下的小燕,将脸埋进膝间。
「师兄也是,我自己都不明白,到底要我坦率什么?」
过去十年,小燕只为向妖怪复仇而活。如今连扰乱心神的感情是什么都不懂,身边人却只让她坦率,对什么、怎样坦率,又丝毫不作解释。
在她看来,真是些不体贴的大人。
可这也正是她尚未察觉的大人们的体贴。
* * *
魅魔哈琳瞪大眼睛,四处寻找塞万提斯。必须抢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塞万提斯。方才已见识过实力差距。近来虽为帮上英民而学跆拳道,但终究只是临时突击。
哈琳的身手,连被埃瑟尔评价缺乏战斗感觉的九尾狐月花也远远不及。身为灵幻道士、长期讨伐妖怪的小燕也很强,三人中哈琳战力最低。可她有张王牌,因此只要先找到塞万提斯,便有信心获胜。
「只要不被别人抢先,就一定是我赢!然后在那传说珊瑚下,与哥哥……」
以下内容出自哈琳的妄想,与特定团体、人物及角色原本性格概无关系。
哈琳脑中浮现出一幅景象,青翠草原、繁花盛开的山丘上,巨大的珊瑚下,美化了百分之两百的英民与自己,正玩着恋人间的追逐。远处传来鲸鸣,藏着答案的太阳下,英民奋力追她,不知为何身穿仿佛天使衣着的纯白礼服。
哈琳也穿着飘逸的连衣裙,保持若即若离、将被抓住的距离逃跑。
终于被抓住,二人收不住奔跑的势头,一同倒在珊瑚下。
「呼,呼,哈琳。」
英民喘着气望着身下的哈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哥、哥哥。」
哈琳双手交握于怦怦跳动的胸前,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在创世之日起便存在的生命珊瑚下,我发誓,我爱你。」
「哥哥!我也爱你!从一万两千年前就爱着你!」
「八千年过去后,就更想念你了!」
这场赌博,胜算低得令人绝望。可她只有这张王牌,只能信赖它,押注于这渺茫的机会。
随后大喝一声,仿佛要将体内一切不正之气吐尽。
「……是吗?」
她能做的,只有强忍寂寞,相信英民总有一天会回头,不断尝试。可如今竟有以神力强结因缘的珊瑚,这是何等甜美的诱惑?
「啊?! 」
塞万提斯稳住心神,避免中了她的招,问道:
「不试也知道。您来龙宫后一直看在眼里,应该明白吧。我的噩梦是现在进行时。再可怕的噩梦,终究是梦,也就是虚构。那种虚构,可能比真实的现实更残酷吗?! 」
「哈琳,我爱你!」
「嗯,提升防御了啊。虽更不易受伤,可这赌局得抢到我的头带才算赢。我不会主动进攻,防御再高也无用。」
「是、开、玩、笑!」
「明知实力差距仍要攻来,我便不再留情。」
「再过一亿两千年,我也会爱着你!」
「您缩森么?」
「既然如此,无话可说。不过还想问一句,接下来打算如何?」
「糟糕啊啊啊啊!」
「……放弃了?」
「何况,您与我修炼程度不同。这点招数……!」
「如今您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是玩笑?」
「唉,我连开玩笑也不行吗?」
塞万提斯多年修行,磨炼的也不只肉身。即使哈琳侵入精神世界,他也未立即失去意识。再这样下去,别说使其做噩梦,她甚至会立刻被赶出去。可哈琳仍咬紧牙关,全力使他的精神沉睡。
即便一直躲,哈琳也会自行垮掉。可她在赌局中所求甚重,不会放弃,决心甚至远比方才的小燕坚定。因此,塞万提斯决定在她真受伤之前,哪怕粗暴些,也得主动出手。
「喝!」
「虽说逼您到这地步的我没资格说……但是,那个,加油。」
当然,他也明白这点。三人中她最弱,他是真这么想,因此才刻意挑衅,打算待哈琳被激怒、不顾一切扑来时,抓住破绽,尽快让她解脱。
「只放弃这次。乌龟先生说得对,虚假因缘到手,终究空虚,我明明早已体会过……唉,最近太辛苦,大概一时被蒙了眼。」
「呀啊啊啊啊!」
「还用问吗。」
「借用神力,终究是违逆命运,制造虚假的因缘。破坏真正的因缘换来的虚假因缘,真能让您满足吗?」
「哈?这不是明摆着吗?! 当然轻轻松松从睡着的乌龟先生头上取下来!」
他虽近乎威胁地对起身的哈琳说道,可没料到她竟这么快恢复冷静,心中稍感佩服。
哈琳别说让他入睡,连一次抵抗也没能做,便被逐出精神世界。
「可是……可是……」
「……」
可是……
「……啊?那又怎么?」
「那么,我先告辞。还剩最麻烦的对手。」
「猛冲就是!」
「世界终结前、生命耗尽前,我只爱你!」
「不用逐条解释,我都知道!这是我尽己所能的办法!」
「不试怎么知道!」
「就算乌龟叔叔不说,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请连九尾狐丫头也压下去,一定要赢!」
哈琳发狂般扑来,塞万提斯略一侧身便躲过,怜悯地望着她狼狈摔地。
「并非要您怎样……而是说,您的噩梦对我无效。」
「原来如此,架势虽粗糙,却莫名自信,原来藏了这招。」
然而,这是塞万提斯的傲慢。哈琳此前的一切举动,全是为了亮出王牌的障眼法。
塞万提斯一眼看出她用了什么力量,仍希望她放弃,不停劝说,可哈琳绝无此意。
「不过,用这招让我做了噩梦之后,您又打算怎么拿头带?」
哈琳捂着撞疼的鼻子,忍住眼泪抗议。塞万提斯本为她着想,出言相劝,结果却只伤了她的自尊。
「抱歉说这种话,还是放弃如何?我佩服您的斗志,可说实话,三人里您最弱吧。我也不打算轻易留情,很难控制力道,弄不好会重伤。」
哈琳尚不能像母亲那样,维持实体便令对方做梦,只依赖亲自进入精神世界、使其入睡的招数。她只想着能强制对方入睡,却没意识到自己也须留在对方精神世界的矛盾。
「话已至此,若仍要攻来,我便不再多言,以实力相见。」
如此,即便胜过塞万提斯的精神力、使其睡去,也拿不到头带。只能返回现实,趁他醒来之前抢走。可好不容易压制正抵抗招数的塞万提斯,自己一离开,谁能保证他仍在做梦?
哈琳硬撑着发抖的腿,想起身逃跑,可被强行逐出精神世界的后遗症,远比预料严重。
「嘿咻。」
面对塞万提斯的最后通牒,哈琳咬着嘴唇,没动。
「可您手下留情了不少!还给了那么多忠告。」
哈琳心底也无法否认,可若能一举逆转眼下的劣势,又怎能不心动?
「呵呵呵,为舍弃此名,我也满心想着不惜一切获胜。」
她高喊着使出腾空侧踢,塞万提斯叹气,又略侧身躲过。这次虽未狼狈栽地,她却险些失去平衡,勉强单脚撑住。看着这副只须从背后轻推便会倒下的模样,塞万提斯狠下心来。
这一招并不伤害身体,而是侵入对手精神世界,以噩梦折磨。
「看来没想过啊。」
「别、别开玩笑!您以为我会就此放弃?! 」
这便是哈琳备好的王牌。
塞万提斯将绳索收回怀中,有些迟疑地开口:
哈琳抓住塞万提斯的破绽,转身喊道。身体顷刻化为半透明,如雾散入空气。并非消失,而是变成精神体,侵入了塞万提斯的精神世界。
「那就重演并改编给您看!要让您做个即使早醒,也受打击到动不了的可怕噩梦!」
「所谓噩梦,过去经历过的可怕之事,效果才最好。」
「哎呀,才亲口说了虚假因缘空虚,又说什么呢?」
「所以要我怎样?」
面对在自己精神世界里大喊的哈琳,塞万提斯轻轻一笑。
「让我接近到这距离,就别想躲了!只要一分钟!让您做个噩梦!」
强制对方做梦,终究便是令其入睡,在这赌局中,乃必胜一招!
「所以我问的是,身在我的精神世界,又如何抢走我肉身头上的头带?」
「还有,您说要让我做噩梦。可我的噩梦,不过是侍奉公主的艰辛岁月。」
她一直夸口,定要让英民回头看自己,可每次在旁看着他与月花,信心便一点点消失。
看着化为实体、倒在地上的哈琳,塞万提斯冷静地取出绳索。
塞万提斯无语地数落,哈琳才从妄想中醒来。不知何时,苦苦寻找的目标已站在眼前。准确地说,她眼里只有塞万提斯戴的头带。
「哥哥,我爱你!」
哈琳赌气地转头,切断了对话。塞万提斯无话可说,只好尴尬地点头。
塞万提斯咂舌。千海公主虽自有打算,才闹出这场骚动,可想到少女们的恋心,这玩笑实在恶劣。
「我只剩依靠神力这个办法了!对手太强了!那两人的缘分牢固到这种地步,还能怎样介入?! 」
「本性如此,又能如何?」
无从反驳。他高喊的声音里满是至今仍在受苦的感觉,让人不由觉得,噩梦恐怕真对他无效。不,甚至有些同情。
「当然。」
「王牌既已失效,趁您再做别的勉强之事前,就此结束吧。」
「啊!哥哥,连那种地方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稍微给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啊啊,我喜欢你!哥哥,请紧紧抱住我!」
塞万提斯怒目圆睁,将力量聚入丹田。
虽为半妖,哈琳仍继承了母亲魅魔的许多力量。除了防身的跆拳道,她也一直磨炼魅魔特有的使人做噩梦的本领。
「看来即便独自流落荒岛,您也能过得很愉快。」
「真要鼓励,把头带给我就更好了。」
可哈琳并未如预料般气得直跳脚、冲过来,反而平静起身,整理衣着,与他对峙。
「……」
哈琳摆出近来正在学的跆拳道架势。
哈琳动用体内残留的金妖之尾的力量,全身漆黑,获得近乎绝对的防御。
「头带啊啊啊啊啊啊!」
「可方才说话时,眼神相当认真……」
哈琳含泪大喊。
即便如此,也只能努力示好。她曾想利用英民的习惯,却也明白,那只会让他短暂留在身旁,绝非永远。
「正因为这性子,才总被千海公主欺负呀。」
「请别说了,真心拜托。」
塞万提斯脸色骤暗,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知道了,对不起。别露出没干劲的表情,我会担心您输的。」
「呵呵呵,我无意输,也不会输,尽管放心……当然,若九尾狐月花认真起来,便未可知了。」
「不是说了,别说这种令人不安的话吗?! 她怎么可能不认真。」
「当真如此?」
「什么?」
「我先找到并制伏其他人,自有考量。」
「什么意思?」
「看下去便知。告辞。」
塞万提斯留下莫测的话,去找月花。哈琳仍满脸不解,摇着头。
「赌上哥哥,九尾狐那丫头怎么可能不认真。可那位乌龟先生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究竟什么意思?」
越想非但得不到答案,反倒越头疼。哈琳最终不再想,站起身来。留在这里也想不出妙计,不如去英民那里。
顺便向提出这场扰乱人心的赌局的千海公主,发发牢骚。
* * *
月花在宽阔的龙宫四处寻找塞万提斯。龙宫实在太大,甚至让她半途迷路。
「究竟在哪儿?」
始终看不见目标,月花焦躁起来。难道头带已被别人抢走?
虽见识过他的实力,觉得不至如此,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时间愈久,她便愈发焦急。
沿来路回走,好不容易抵达的,却是最初出发、珊瑚所在的龙宫花园。
「别说撞了头就连方才的丑态也忘了。真是惊人,恨不得给英民先生看看。」
可塞万提斯断然拒绝她的提议。
『而无论何时何地,心爱的男人被人称赞,便高兴成这般的,正是月花小姐这类人啊。』
「原来在这里?究竟绕去哪儿了,连影子也找不着?真费了一番功夫。」
「看来能理性交谈,不过是我的错觉。」
「而且,与前面两位不同,我实在不懂您为何最焦急。若怕恋人被抢,还能理解,可她们如今都已淘汰,还有必要执着于传说吗?」
或许被公主骗了,可她又为何要开这种玩笑?想不通,便也不能一味当作谎言。
「不必担心。您方才不是说,身为九尾狐,做您的对手完全够格吗?从现在起,我也要认真了。」
塞万提斯边指点,边趁月花收臂准备下次攻击的短暂瞬间,挡开右手利爪,挥剑一拨,顺势转身斩出。两步一气呵成,月花还没反应,肋侧便传来酸痛,惨叫出声。
「………请、请当作没看见。尤其绝不能告诉兄长。」
「才、才不是迷惑!只是觉得能和平解决便好!」
「作为交换,我会给您别的!」
「当然。谁说要交出头带、点到为止?我劝的是,既然注定输给我,不如别受伤,放弃吧。」
月花望着引起这场赌局的巨大传说珊瑚。
「哎哟哟。」
突如其来的禅问让塞万提斯稍一分神,始终蓄势待发的月花岂会错过,几团狐火立刻向他飞去。
可她无法容忍英民偶尔与熟悉热门游戏的哈琳一起玩,便以『每天只准玩一小时!』为准则,严格教育英民。
「为何如此执着于公主荒唐的赌局?方才您自己,不也怀疑过真假吗?」
「呵呵呵,与方才不同,这下认真了啊。很好,尾巴虽不全,但终究是被称作神兽的九尾狐,做花郎神龟一号的对手,完全够格。来吧!」
话音未落,月花便发动攻击。锋锐坚硬、连岩石也能穿透的九尾狐利爪,毫不留情地直取塞万提斯。
「那是因为英民先生喜欢您。无论何时何地,像他这类人,只要是喜欢的女人说的话,多半都会听。他是个好人,请好好珍惜。」
「若与狗相比让您如此不快,我道歉。可请别逼我真正使出全力。即便身为客人,破坏花园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千海公主也一定能由我……」
「几十年来,各种办法我都试过,毫无用处。」
月花反问,塞万提斯摇了摇头,握紧剑柄。
「哎呀,我没当您是狗,何必擅自揣测。再说,细究起来,也算狗的表亲吧。」
「用古怪问题分神,再加偷袭,不错。可对我无效!」
「看方才的模样,无论真意如何,您似乎仍想抢头带。既然如此,我便放弃劝说。前面两位也如您一般,完全不肯听我说话。」
因此,塞万提斯才将月花留在最后,先淘汰另两人。他觉得既已是恋人,便不必依赖那荒谬传说。正如所料,有空思考的月花,也怀疑起赌局的真实性。可只要好好劝说,便能不流血取胜的算盘,却落空了。
「什么?为什么?」
月花接连挥出第二、第三击,却次次被挡。为不让对方反击,她不顾攻势受阻,不停挥臂。
究竟为何?起初似乎因他略显刻薄的玩笑而气得不顾一切进攻,可如今,她仍全力投入这场正如他所说、并无多大益处的战斗。
「没试过,怎么断定不行?! 」
塞万提斯出言警告,举剑对准月花,摆好架势。那是在宣告,若她真全力以赴,自己也不会再像此前般轻松应对。
塞万提斯迅速稳住架势,奋力挥剑,以风压将火焰熄灭或吹散。
「您把谁当狗?! 」
而且,这一小时也只许独自玩,或与多松一起。她努力从中作梗,不准他与哈琳同玩。
「……」
「嘿!」
「由我来劝说吧。只要乖乖交出头带,便不会流血!」
「嗯。」
从他话中得知哈琳与小燕已遭淘汰,月花心头轻松许多,更能坚定决心。
月花不由放下战斗架势,神情一松,傻呵呵地笑了。连手指都羞涩地绞在一起,高兴得仿佛被夸的是自己。
「本就没打算说。」
「无论缘由,各位都是龙宫久违的客人。虽是公主的消遣,可让客人带伤回去,终究不光彩。」
「不、不是,等等!不试真的不知道,我很有信心!」
塞万提斯一眼看出狐火蕴含的力量,意识到变成废墟并非虚言,不禁慌了。他实在没料到,她会动用如此力量。
起初自然有反抗与抱怨,可她也努力增加两人相处的时间,最近终于能管住一些了。
「此事不再多言。比起这个,您似乎自知必败,才想用言语迷惑,可对我无用!为了舍弃这外号,我赌上了一切!」
「反正您也不打算交出头带,怎么可能劝得动!」
「不可能。」
月花的脸撞上附近另一株珊瑚,她揉着疼痛的额头,忍住泪。如此一来总算清醒,她红着脸,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站起来。
他轻轻侧身,轻松躲开月花的冲撞。
这句话,他留在心里。
「我若认真,龙宫……千海公主引以为傲的花园,可要变成废墟。那也不光彩吧?身为公主臣下,请竭力阻止我。」
「总之,因此我无法接受您的提议。」
看见他头带的瞬间,冷静的理智烟消云散,只剩瞄准头带的本能。面对顺从本能扑来的月花,塞万提斯呵呵笑着摇头。
「以为终于能谈几句,才开口,各位却只盯着头带,便没了理智。」
「您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如此!我会让您切身体会,九尾狐可不是狗的表亲之流!」
「帮您治好千海公主的游戏瘾,这条件如何?」
月花稍稍恢复冷静,借炎火之尾的力量,在周围生出狐火。
「不、不明白您的意思。说得好像我方才不清醒一样,实在不解。」
「那又与恐吓威胁有何不同?」
暂且不论后半句废话,月花偶尔这般遭冷落,不可能不焦急。
「什么?啊,那个,我、我家兄长确实这样。嘿嘿嘿,您真了解。」
塞万提斯从容举剑挡下攻击。
实在不懂有什么好玩。到此为止,她仍努力理解,想着『也没办法,兄长也需要时间享受自己的爱好。尤其一直为我的尾巴忙得喘不过气,若这能让他放松……』。
「非要见血吗?您既已是英民先生的正式恋人,为何如此执着于珊瑚传说,我实在不懂。」
月花自信满满地提出条件。顺带一提,英民也极爱游戏,让她暗地里受了些苦。从前放学多半早归,近来却常与朋友溜去网吧。不仅如此,独自在家时也玩,最近更常与多松一起玩。
「方才若直接挥剑,您已身受重伤。如今明白实力差距了吧?若继续全力攻来,我也无法一直留手。」
几乎只是自言自语,即使月花耳力好,也只听清一半。
将她气成这样的塞万提斯,却仍从容。
「什么?」
「……因为至少玩游戏的时候,公主能有些活力。这话,我从没告诉过别人。」
「哦?您明白我在这赌局中所求为何吧?我还有比那更想要的东西吗?」
想着与男朋友培养共同爱好,她曾试着一起玩过一次,可再来便不行了。
「可我有成功的例子,所以……」
「不,真没用。而且,我嘴上虽说她不像话、时常数落,可说心里话,其实倒觉得这样也无妨。」
「呀啊啊啊啊!」
「讨厌的只是塞万提斯之名,花郎神龟这个称号,我倒喜欢。」
正苦苦思索,有人不动声色地搭话。月花一惊,回头便见塞万提斯微笑而立。
她歪头抚摸珊瑚。方才诱饵太诱人,无暇细想,如今回顾,赌局疑点重重。过去确有能牵起男女因缘的地方或物件的传说,可这珊瑚除了大,丝毫感觉不到力量。
月花露出耳朵和尾巴,伸长双手利爪,带着开场即高潮的气势,准备全力以赴。
「……那不如一开始就别留手?我绝不放弃。」
「恋人究竟是什么?」
月花依旧抛出未获回答的问题,同时掷出火焰。
「什么?」
可月花非但没收起狐火,反而又增了一倍。以现有妖力能施展的最多狐火,与花园珊瑚交相映衬,竟带着奇妙的美。
「您不是讨厌被叫花郎神龟吗?! 」
「从没见过牵因缘的东西,难道本来就没什么感觉?不,果然是千海公主的玩笑?可没理由开这种玩笑……不对,开玩笑也未必非要有特别理由。」
月花怒火冲天,自然摆出战斗架势。这回连眼睛也变得如野兽一般,是真的认真了。
对此,埃瑟尔分析道:「少年属于鱼已钓上来,就不再喂饵的类型。偶尔也撒撒娇吧,植物得浇水才能活。至于勾引男人为你浇水的方法,我会细致入微地教你。」
种种念头搅得头疼,焦躁却不知不觉散了。她终于能冷静回看眼下的情形。若真只是公主无端的玩笑,又该如何?
他实在没料到会打到有可能毁掉花园的地步,颇为慌张。心中冒着冷汗,脸上仍佯装镇定,想趁现在劝她停战。
「哦,清醒些了?」
「若如此没信心,不如您夹着尾巴认输吧。」
「那不叫劝说,叫恐吓威胁!」
塞万提斯狡黠地一笑,仿佛证明方才只是玩笑,随后拔剑。
「头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恋人是什么?」
「不留空隙的想法虽好,可这般乱挥,终究与暴露破绽无异。」
击中月花腰间前,他略转手腕,用侧过的刀身拍击,已是手下留情。刀剑本用于砍刺,尤其这柄环刀,横拍威力不大,本只会稍疼。可塞万提斯身手与力量出众,冲击仍让月花难以承受,不得不退开。
「您想要什么答案?除了相爱的男女,恋人二字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塞万提斯狠下心,决定一举制伏月花。他以剑风驱散火焰,瞬间逼近,高声说道。
「那该怎样表达爱意?! 」
月花却仿佛正等他冲来,高举操纵火焰的手。水柱应声从塞万提斯脚下涌起,那是水妖之尾操纵水的力量。这里是龙宫,是海底。
可供操纵的水,多得用不完。
若非老练如塞万提斯,定会被脚下水柱冲得失衡,再遭火球击伤。可他不与水势抗衡,反借其力跃至天花板,连袭来的狐火也一并躲过。
「简直连怎样吃饭也要教啊!」
塞万提斯怒喝,举剑过顶,转用刀背直取月花眉心。虽是刀背,可眉心也是要害,他会控制力道,只望除了昏迷,别伤得更重。然而,那只是多虑。月花最坚硬的尾巴挡住了剑,响起金属相撞般的声音,那正是金妖之尾。
周围炎火与水妖之尾操纵的水流顷刻消失。因为金妖之尾的弱点,是使用其力量时无法施展其他尾巴的妖术。
「没错!别人觉得像吃饭般理所当然的事,我就是不懂!可又有什么办法!与男人交往,我是第一次!」
月花也怒喝,挥起漆黑、坚如金属的手臂。塞万提斯的剑承受不住重击,应声折断。
他咂舌,丢下断剑,另拔一柄。千海公主曾像孩子般耍赖,说「美国的忍O神龟都带两件武器,我们便带三件!」,没想到,竟会有庆幸听了她的一天。
趁他咂舌之际,月花凭着金妖强大的防御,直冲而来。
「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很正常吧!无论做什么,都担心『对方真的喜欢我吗?万一不高兴怎么办?我会不会太贪心,只顾着自己了?! 最近只关心多松,也让我在意』!」
每喊一句,便挥来一拳。若正面挡下,剑恐怕又会断,塞万提斯便将攻势一一引开。
「一边如此小心,一边又不断生出贪念!『多看看我!多陪陪我!别离开!可、可以的话,再……』啊呜呜呜!总之就是这样!」
最后,她满脸羞愤交织,用尽全力挥出手臂。
金妖之尾带来金刚不坏般的绝对防御,借此展开的近身攻击,实在难挡。破解之法,便是足以穿透防御的强大攻击。
塞万提斯当然做得到,可那样也许便不只受伤而已。月花看出,他虽一再声称认真,却始终守着底线,因此采取强攻。
「英民先生想必与您心情相同。不,所有恋人多少都有这种不安吧!可正因为是恋人,才能有这份不安!何不多些自信?! 」
「我没说无耻。」
「语气听着就像那种误会!」
这次换塞万提斯跳起来,重新拔剑。
双方说着颇为过分的话,斗志槽一路涨满。
「竟急到依赖那一眼便知胡说的传说?」
月花不知,边清理泥土,边继续抱怨:
译注
「呵呵呵呵,看来我确实太软弱了。」
他握紧剑柄。
「那才是您的误会。」
月花咬了咬牙,闭紧眼,豁出去般喊道:
月花吸着鼻子,轻轻点头。
比方才更响亮的喊声震动龙宫,远非偶尔传来的震动可比。可塞万提斯满脸不信,仿佛在说别撒谎。
「多、多多多多多松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女儿,不是说过了吗!多松是养女!兄长还是处男,我、我也……」
「起初我有信心,也为自己是他的恋人而自豪,虽害羞,却高兴又幸福!可兄长只要看见寂寞的人……不,即使是妖怪,无论谁也放不下不管!每次都让我不安,会不会他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的寂寞?若遇上比我更寂寞、更好的女人,会不会只顾她,最后抛下我?」
「不是!兄长不是那种男人!只是我不安……才擅自……呜,唔,太过分了,泥土进眼睛,痛死了。」
「所以,您想要一个能让关系更牢固的承诺啊。」
「可您不是说,多松是二位的女儿吗?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是相爱的两人顺理成章的天意。不过,真吃惊,连女儿都有了,竟没告白。那个,也就是说,就是那样啊。如今对年轻人婚前那个什么之类的事,虽说有不少议论,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两人好好负责,种种困难便都不算问题。」
「说几次是误会,才能传进您耳朵?! 不,连耳朵也看不见,根本就没有吧?! 再说一句,多松哪里算大了?! 」
「呀!」
月花被泥土刺激得落泪,抱怨起来。
塞万提斯垂头,身子颤抖片刻。
「仔细想来?」
「不、不是!并非那么无耻的事!」
「总之不是那种缘由!啊呜呜呜呜!唔!」
「……呜。」
「还是处女啊啊啊啊啊啊!」
宣告月花与塞万提斯正式开始第二回合的,是龙宫的微微一震。
「才没那么急!只是仔细想来……」
「……若是羞得说不出口的事,便算了,我听了恐怕也没好处。」
「不是!别人也叫那外号,会让我恐惧自己真变成塞万提斯!」
实在已是豁出去的心情,喊声长久回荡在花园里,留下回音。仿佛回应般,龙宫微微震动。
塞万提斯伺机抓起地上泥土,扬向月花双眼。被骂卑鄙也无可奈何,毕竟不能使出贯穿防御的攻击,便需要这点小手段。
塞万提斯认真回答月花倾吐愤懑般的问题,同时寻找破绽。乍看之下,金妖之尾仿佛毫无弱点、近乎作弊的招数,对无法下决心杀她的自己,更是无敌。可细看仍有空隙,例如连金妖之力也护不住的最大弱点之一。
塞万提斯放下蓄势的拳头,叹了口气,似乎终于隐约明白,她为何执着于珊瑚传说。
「说了是养女!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塞万提斯先生您的阅读障碍!」
① 韩语「海」与「会」同音。
月花慌得不知所措,不由喊了出来。
「只是不知不觉被身边的人推着交往了,谁都没好好告白过啊啊啊啊!」
「这话才最容易惹人误会!莫非故意的?! 」
完全误会了。月花明白他所谓爱的结晶指什么,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
月花被他的误会气得怒火冲天,仿佛终于找到出气机会,一字一顿地喊道。
喊声过后,沉默降临。许久许久,塞万提斯才面带为难,清了清嗓子。
听他无语地问,月花微鼓脸颊。
正是眼睛。
「那就给我头带,我便不再叫。塞万提斯先生!」
「英民先生是如此不值得信赖的男人吗?」
「咳,原、原来如此。我以为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才有了她。那个,未婚先孕虽说算不上好事,可又有什么关系?两人未曾言说的爱的结晶,那个……不也能代替告白吗?」
「……」
「实在抱歉。可不用强破防御的危险攻击,又要让您停下,只能如此。」
月花拂去眼中泥土时,塞万提斯调匀呼吸,收剑握拳。破开坚硬外层太危险,他打算改用打击内部的崩拳。
「女儿都这么大了,竟如此没礼貌?! 父母是孩子的镜子,为多松着想,也得纠正您的坏脾气!」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此前一直叫乌龟,怎么连您也突然叫那外号?! 能这么叫我的,只有公主!不,除了公主,绝不能再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