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前生的因缘与现在的因缘】 第一章

说起命运般的相遇，总带着些浪漫的意味。然而，碰上这种情况，也并不总会有这种感觉。

与小燕命运般重逢的英民，此刻便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哦？原来魅魔说的『那个寂寞的中国女孩』就是这位啊。」

因为月花正抱着双臂站在身后，眼中冒火。

英民一行身处奉云的医院。今天是例行休诊日，医院大厅便被当作会议室使用。

奉云与昌成交换着那只想来便是银狐的『银色狐狸』的情报，约好今天正式详谈。昌成所说的银色狐狸的特征，无疑与银狐一致。奉云确认后，觉得该让所有人见一面好好谈谈，便安排了这场会面。于是，与银色狐狸有关的妖怪与人类，今天全聚到了这里。

昌成说过：「我会带个厌恶妖怪至极，但本事很好的师妹来。她办事公私分明，应该没问题。」而这位师妹，正是英民与多松遇见的灵幻道士小燕。

见到小燕，英民自然吃了一惊。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小燕，发现英民后也惊讶得神色动摇。

谁也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重逢。

「……好久不见。」

先回过神来打招呼的是小燕。听见这淡然又干巴巴的声音，英民也反应过来，抬起手。

「你、你好。呃，就是，好久不见。」

他本想尽量平常地打招呼，可扎在背后的目光让声音发颤。不过，就算生硬些，小燕好歹肯向英民问好，也算万幸。问题是，除英民之外，其他人，不，其他妖怪，她连招呼也不打。

小燕向英民问候后，便像再无话可说般闭口不言。早有预料的昌成硬挤出笑容，补了一句：

「抱歉。之前说过，我师妹实在太讨厌妖怪。」

面对昌成这请求谅解的歉意，有的妖怪点点头，有的却额头青筋直跳。

青筋直跳的自然是月花与哈琳。尤其哈琳曾在小燕手里吃过大亏，瞪着她的眼神，简直像在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

尴尬的气氛中，成年妖怪与昌成主导着回到今天的议题，开始交谈。

「我们找的银色狐狸，就是你们追的银狐，这点已弄清了。再结合银狐正在搜集含冤而死的人类魂魄这条情报，便能猜到那家伙在大地震中心干了什么。」

「听你们说时，我们也猜到了。之前只碰过一次，那家伙已经有九条尾巴了。我还纳闷，他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搜集到那么多冤魂，多亏你们，疑问解开了。」

「那家伙不是说你弱。」

「啊，好。」

爷爷也曾说过，努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最重要。英民觉得，眼下正是该如此的时候。

「…………」

「你跟小狐狸交手时，认真打过吧？」

「虽说要与你们合作，可若没有突破口，哪能不叫苦。说到底，连你这等妖怪也对付不了的家伙，我们驱魔师除非靠人多压过去，也没别的办法。」

「什么？什么?! 」

「那就不必多说了。月花只有六条尾巴，赢不了银狐。」

月花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埃瑟尔笑着点头，说道：

「好！…………………………什么？」

艺熙叹着气，用手指按了按英民的胸口。

『你也出生当个高中生试试！看会不会变得跟爸爸一样！』

月花起身，双手交叠，恭敬地向埃瑟尔低头致意。

「我如今或许显得弱小，可找齐尾巴后，也能对付银狐。虽说无法保证能赢。」

埃瑟尔说得更直白，也更容易理解了。

昌成开玩笑说「被甩了」，埃瑟尔数落了他一句，又转向月花。

「今天聚在一起，不只是交换银狐的情报，也是为了商量今后该如何应对。其中一件事，就是训练你。」

「什么？可刚才……」

「我没正面交过手，倒想问问……真那么强？即便有九条尾巴，也与硬造出来的假尾巴无异吧。这样的存在，真与被称为神兽的九尾狐同等？」

［宿主又高兴什么?! 变态吗?! ］

「对，所以才更可惜。就拿与我交手那次来说，小姑娘若学会了怎么打，根本不用等埃瑟尔插手，倒下的便是我。」

［觉得难办，就别想象那场景！我被迫一起看，很痛苦！］

英民不假思索，仿佛根本不必问。虽是在谈正事，可他很高兴被叫到这里。这代表自己被认可为月花的伴侣，让他干劲十足。因此，只要有什么事交给他，无论多难，他都有信心绝不推辞。

「你这么有干劲，我开口拜托这种事，也安心了。」

见月花说得用力，昌成嗤地一笑。

几秒过后，孩子们喊得医院都要摇晃起来。大人们纷纷捂住耳朵，随后放下手，皱起眉头。

「嗯？啊，起初只是想试探，结果比想的强，打到一半确实认真了。」

「放弃得未免太快了吧？」

「谢谢！我会努力！」

「还大惊小怪什么？冷静些。」

「之前交过手，多少也察觉了……你实在不懂打架。」

「当然！」

「而埃瑟尔只是因小姑娘的尾巴，力量受到了限制，其实相当强。她阻止我们打架时，我一眼便看出来了。强到让我想等她状态正常时，认真打一场。」

「是啊，战斗的感觉。月花，你正经交过手的次数，恐怕屈指可数吧。况且对手还全是银狐，对不对？」

况且，也不能指望本国派来援助。银狐若开始正式对本国下手，他们为自保总会行动，可只要暂时还在这个国家活动，便不可能派援。

［嗯，话是没错，可是……］

「嗯，今后也请多关照。还有下一件事……」

月花本想再补一句，若豁出性命，也许会有办法，却又闭上嘴。若说出这话，英民必定生气，便没多此一举。

［既然健全，一开始就不该去想，这才正常！］

「那是什么意思？」

埃瑟尔看穿昌成的意图，指着月花问道。

「什么？那个……」

『啊！不、不是！我没高兴！我是在想，这可难办了！』

「他说你不懂打架，但那并不是说你弱。」

「不、不是！真的很感谢您！」

「……啊。」

「所以，我是说，现在马上跟月花做爱。」

……实在？

「真的能做到吧？」

「直说不就好了，非得绕这个弯？」

「训练我？」

「好，那我就相信你，交给你了！」

不仅英民，连月花也说不出话。哈琳倒抽一口气，就连始终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小燕，也惊呆了。

英民与吸妖在心中争吵时，身体健全的初中生——只论活动年岁，实际上也是初中生的月花——正在以完整版播放妄想。何况有过一次尝试失败经历的月花，脑海中浮现出极具真实感的画面，让她的脸色变得像烫熟的章鱼一般。

说到这里，埃瑟尔有些为难地看向英民。

她并不想高估自己的力量，可在她看来，能对付逐渐成为假九尾狐的银狐的，只有找齐尾巴的自己。

「啊呜呜呜呜呜呜。」

中国同样流传着九尾狐的传说，其中还有九尾狐令一国覆灭的故事。眼下追的对手若是那等存在，斗志受挫也在所难免。

「感觉？」

「能！」

『身体健全的男高中生听到那种话，怎么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因为我是个心眼扭曲的大人啊。」

「嗯，不介意的话，我想亲自训练小狐狸。我活得比你久，实战经历也数不清，一定能帮到你。」

「好！现在马上和月花睡觉。」

月花想了想，点头承认。

在英民体内产生了人格的吸妖，光想想便觉得要昏过去。为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倒也罢了，可竟还得亲眼看着英民与月花做那种事，连那份感受都要一并经历。

吸妖平日总嚷着要回妈妈身边，此刻却罕见地有些不情愿。

一直默默听着的昌成突然插话，接着说道：

「那个，为何您提的是埃瑟尔小姐，而不是我？」

不过，得不到援助也罢，昌成刚才却将埃瑟尔指为能与银狐抗衡的妖怪。这一点让月花很在意。

「嗯？怎么？我不够格？」

小燕仍闭口不言，没有插话，却比谈银狐时听得更专注。

滴答，滴答，滴答。

昌成对自己的本事颇有信心，便想问一问，掂量银狐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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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昌成像在取笑她的话令月花冒了火，埃瑟尔却拦住了她。

［那、那样回去，说实话实在不情愿！］

「月花要与银狐战斗，总得把吸妖之尾还给她吧。」

「谁要跟你打？打架笨蛋。」

［与其变得跟宿主一样，还不如不出生！］

「现、现现现现现现在！还能冷静吗?! 」

埃瑟尔望向月花，问了句「对吧？」，请她补充。

「我有异议！打倒银狐那家伙，跟哥哥和九尾狐做色色的事有什么关系?! 」

「只要有我能做的事，我一定努力！」

埃瑟尔轻轻扶住月花的肩，拍了拍，让她坐回原位。

「如今的你没受过正规训练，实战经验也少。虽有力量，却不知道该如何运用。」

艺熙强忍住抽烟的冲动。想起当时只能拼命从银狐手里逃走，至今仍令她心烦。

「嗯，该说是感觉吧。」

埃瑟尔数落一句，昌成便故意叫起苦来。

埃瑟尔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样数落，可慌乱的孩子们仍无法从恐慌中缓过来。

「这可头痛了。也就是说，那家伙跟九尾狐这样的神兽无异？就凭我们两个，能怎么办？」

「唉，那就由我替这位心眼扭曲的大人解释，可以吗？」

埃瑟尔看着仍不服气的月花说道：

「就、就是啊！那个，又是睡、睡，又是做、做的，您究竟在说什么?! 」

体内住着另一个人格的英民，也是同样的心情。简直等同于有人旁观，而且准确地说，还是在如同儿子般的人格面前，自己却得与月花睡觉，这实在……

「还能有什么关系。」

「是。即使我找齐尾巴，若银狐把死灵之尾全部完成……说实话，我也没有能赢的把握。」

「再难也行？」

干劲瞬间熄灭，难以置信的声音漏了出来。她刚才说什么？

「九尾狐若一定需要那条尾巴，我就进哥哥梦里，说服吸妖，带它出来！像妈妈做的那样！」

哈琳为阻止这件事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办法。

「我们也想过，可结论是行不通。」

艺熙取出一支新的戒烟棒咬住，摇了摇头。

「为什么?! 」

「因为搭其他尾巴勿一样，吸妖待勒英民屋里历代长孙个身体里，辰光实在太长了呀。」

奉云莫名有些过意不去，便开始解释。

「搿是一直检查英民个身体，才弄清爽个。吸妖之尾已经完全搭英民个心脏连牢了呀。搭尾巴刚刚进去个哈琳小姐勿同，吸妖之尾几乎就是英民身体个一部分。吸妖连人格侪有了，本来只要自家从心脏浪脱开就好，一直办勿到，也是有缘故个呀。」

「呜——！」

哈琳不甘地咬紧牙。

『是这样啊？』

［我嘴都快说破了！能脱开，早就脱开了！］

虽说并没有能说破的嘴……

「没别的办法吗？叔叔和阿姨是医生吧！还是妖怪专科医生！就没什么办法吗？」

可哈琳仍不放弃，苦苦追问。

「把英民杀了？」

艺熙若无其事地吐出这句杀气腾腾的话。英民心里也明白她并非当真，可仍禁不住身子微微一颤。

「除了这个！」

「也不是没想过动手术取出来，可再怎么顺利，也得切掉一部分心脏，对英民的身体不好。当然，吸妖的力量残留，也许能平安无事……可身为医生，我不想做这种赌运气、可能留下后遗症的手术。修炼掌控妖气，自然是最好的办法，可那太费时间。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艺熙说着起身，打开了医院大厅内侧的一间病房门。

小燕一天便找回化成僵尸的师父，随后以一种微妙的态度提起某个人类，昌成本就一直在意。帮助小燕的那个半妖，偏偏认识银狐相关的这群妖怪，甚至还是其中九尾狐月花的男朋友，这让他颇为错愕。

「…………………」

一行人站着听乌龟说话。乌龟没能坐上椅子，众人也不好意思先坐下。

唯独哈琳仍奋力挥手，不断反对。

「可那与吸妖还在时根本没法比！」

难怪接到联系后过了好几天才来，原来走得这么慢。奉云也是接到联系后几天不见人来，以为是骗人的，才一直没说。

昌成为防万一起身问道。

「…………」

「停！停！停啊啊啊啊啊啊！不行！绝对不行！就算我死了也绝对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尾巴进入海里的鱼体内，找起来可就麻烦了。幸好在龙王手里。可让她担心的是……

「喂、喂。」

与这为妹妹担忧的傻哥哥的心情相反，事态正步步将月花与英民逼入死角。

奉云稍一犹豫，继续说道：

埃瑟尔回忆起当时的事，揶揄道。

「越早越好吧。吸妖若在你体内，训练时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正如之前与蟾蜍先生联系时所说，东海龙宫的龙王大人持有在场这位九尾狐的一条尾巴。龙王大人并不需要九尾狐尾巴的妖气，一直在打听尾巴的主人。恰好联系上了正在寻找这条尾巴的蟾蜍先生，我便来到了这里。」

「唔。」

原本便反对这项计划的奉云叹着气，出面收拾局面。过了许久，孩子们才勉强恢复平静，满眼不满地瞪着大人们。

众人想法一致，可小燕这股异乎寻常的气势，令他们全都闭了嘴。

她说着指向门里。病房中放着病床，床头还端端正正摆了一盒纸巾。

乌龟朝大厅中央的椅子抬起鳍……不，前爪。

「啊！」

这样的存在并不多见，像英民这种拥有妖气的人类，不可能到处都是。面对昌成的疑问，小燕摇了摇头。

「不，该说……像妖怪？」

「不是人类。但像妖怪，又不像妖怪，感觉很奇怪。」

月花努力平复仍剧烈跳动的心，开了口。

「就依老公说的，我不再催你们眼下就做。给你们三天时间，在那之前办妥，把尾巴找回来。」

这是今天第几次沉默了？

月花与英民似乎也想起了当时，脸烫得仿佛头顶都要冒烟。

「哎哟，难得来一趟陆地，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妖怪。」

月花受不住这直白又生动的言语暴力，短暂地昏了过去。英民揪着头发，既慌乱又暗喜，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事态，脑子一团乱。

「如今银狐盯上的不是我，是兄长！眼下需要吸妖的是兄长，不是我啊！」

「什么意思？谁来了？」

乌龟虽不小，前爪却碰不到椅沿。看来是想搭住椅沿，爬上去坐，可爪子连椅沿都够不着。众人正尴尬地看着，乌龟奋力抬了几次前爪，便默默放了下来。

「什么地方的什么人？」

听乌龟这么说，月花想起了不久前的事。她曾感受到遥远的北方与东方传来的尾巴气息。其中北方那股，是据说飞到中国、进入僵尸体内的土龙之尾。另一股来自东方的气息，原来便是飞入龙宫的尾巴。

「不是，可还是……那个……」

「啊呜呜呜呜，呃！」

一直默默听着的小燕，却被涌起的烦躁弄得不知所措。为什么这么烦？越不知道原因，便越发烦躁。

若不能，虽然不情愿，也只能请哈琳帮忙。看着紧张的月花，乌龟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说道：

「这我承认，可我们也不是没考虑过保护英民。还是说，你信不过婶婶？」

肯乖乖归还尾巴当然再好不过，可奉云那句『不可信的地方』让她有些在意。究竟是什么地方，竟让奉云这么说？

见要她和英民睡觉的话题终于被岔开，月花稍稍松了口气，为了彻底转移话题，便问道。

「当然。虽是被称为神兽的九尾狐的妖气，但龙王大人难道还会连这点都驾驭不了吗？」

尤其是英民，听见仿佛只会出现在童话里的地名和人物，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听小燕这么说，奉云像是明白了，拍了拍手。

「…………」

「有人碰到我布下的结界了。」

为防万一，小燕曾在医院入口布下结界，如今有人闯了进去。

「虽有预料，看来还是得费些时间。」

「我为侄女个尾巴到处打听，前几日，有位拿着侄女尾巴个，亲自联系我，讲想还拨侄女。」

小燕简短回答后，又微微摇头。

「联系我个是个实在勿可信个地方，而且过了几日也呒没来，所以一直呒没讲。」

「啊，之前联系过的那家伙？竟然是真的？」

乌龟清了清嗓子，摆出正经的架势。那张脸明明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青色，却仿佛泛着红晕。

说着，便交替抬起两只前爪，又放下，仿佛在活动身体。

「有位客人讲要来，大概就是伊了。」

「呼，失礼了。」

更何况，眼下的话题走向，对刚开始懂得男人的小燕实在不妙。

『可这句话非得说得像要吃人吗？』

「搿桩事体太突然，可能有眼难相信……」

「您说办成什么?! 」

「阿拉搿能硬逼，确实对勿起。我会拦牢伊个，勿再讲一定要现在就做。勿过，为了阿拉个侄女，搿是最好个办法。英民要是能拿定主意就好了，想想办法好伐？」

两人拼命反驳，想挽回局面，可渐渐被这些正论压倒，结论也逐渐定为两人得尽快睡在一起。

猛击桌面的声音，让众人顿时说不出话。

「啊呜呜呜呜呜。」

「也是，在跟踪狂面前吻得那么热烈，跟踪狂哪能不发疯。」

「人类？还是妖怪？」

无论怎么看，那都是只『乌龟』。

面对月花的催问，奉云认命地叹了口气。

「啊，别用安全套，直接无套做。说不定会怀孕，所以要格外小心，最后在外面收尾。要取回吸妖，光身体交合就足够了，所以不必非做到最后。可是，要正值旺年的男孩子中途停下，也太残忍了。这是我不拦着你们做到底、作为让步给的忠告，一定要遵守。你们俩要是想要个孩子，我也不硬拦。」

「不可信的地方？」

「……东海龙宫个龙王大人，讲侄女个尾巴勒伊埃里。」

昌成望着师妹的侧脸，叹了口气。

「走了这么久，身子都有些僵了。呵呵呵呵。嘿咻，嘿咻。」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小燕身上。她压低声音，像咬着牙般说道：

昌成看着拍桌的人，咽了口唾沫。小燕一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那双眼睛简直可用『烈火熊熊』形容。

「那个，您说要归还尾巴，龙王大人能将尾巴从体内取出来吗？」

＊ ＊ ＊

「咳。那么，来说说今天的来意。」

看着这模样，埃瑟尔叹了口气。

「东海龙宫……」

「像妖怪？」

『没想到，好不容易有兴趣的男人，竟已经有主了。』

——砰！

「所以赶紧做吧。」

「是，这个……我……呜呜呜。」

「可就算现在立刻把吸妖之尾……那个，取、取回来，还有两条尾巴要找，马上这样……也、也不是不愿意……总、总之还太早！」

这阵沉默一直持续到昌成和小燕将困在结界里的客人解救出来，带到这里。

「各位想说的，我明白了。」

『做哥哥的，真想替她想想办法……』

「取出尾巴，也会残留一段时间的力量吧。只要不当场死亡就死不了，英民这结实的身体仍管用。」

困在小燕结界里的人物（？）擦着额头的汗，抱怨道。

众人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乌龟做鳍……不，前爪运动。

自称东海龙宫使者的『乌龟』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走向医院大厅中央。

「搿个……会勿会是阿拉逼得太紧个缘故啦？」

艺熙听了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仍有些不信地问道。

「……什么?! 真的？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这、这样啊。是我多虑了，对不起。呼，太好了。」

月花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身后哈琳轻轻咂舌，传来不甘的心情，让她心情更好了。不过，还剩一条尾巴要找，可不能大意。

为了届时打算，还是尽量别惹哈琳不高兴为妙。

「那个……我想马上去拜见龙王大人，取回尾巴。可以吗？」

「嗯？啊，愿意的话，我也省事。那我立刻回去向龙王大人禀报。」

「不，请等一下！」

月花拦住了开始慢吞吞挪动的乌龟。

「那、那个，若不介意，就由我一起……带乌龟先生过去吧。」

若等乌龟回到龙宫禀报，再等允许月花前往的命令下来，真不知要等上几个月。

「嗯，那倒也行。」

乌龟似乎有些不快地嘀咕道。月花很想说『在那之前，请先想想自己的速度』，可人家痛快地答应归还尾巴，也不好故意惹对方不高兴。

「那个，我也能一起去吗？」

一直静静看着的英民悄悄举手说道。

「兄长？」

月花惊讶地回头，问他为何想去。英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是……想参观一下龙宫……会、会添麻烦吗？」

「当然！龙王大人的住处又不是什么观光名胜，怎能为了参观这种不敬的理由，就允……」

「啊，无妨。」

「许……竟然可以?! 」

月花惊讶地反问。

看来再隐瞒也没意义，昌成有些歉意地点头。

月花数落着高兴得像个孩子的英民，却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是去找尾巴，可只有两个人，也算约会吧。

「对您而言，几天或许不算久，但对我们可不是。拜托别再把事情弄复杂了。」

「我和老公今天也有约……」

「啊！兄长！」

不，这就是约会！这么一想，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埃瑟尔本想挖苦他，昌成却只顾高兴不用跟去，兴冲冲地推着小燕的肩膀。

「知道了，先去看看吧，说不定会遇上有趣的事。」

「刚才你让她跟『在意的半妖』一起去，是吧？那个半妖，指的就是英民吧。明知他名草有主，还想怎么样？」

昌成满脸冤枉，摆手抗议道：

「好了，好了，没关系，去吧。会是个不错的经历。最重要的是……」

难得与英民单独出游的计划泡汤了，月花略带埋怨地瞪着乌龟，可他毫无察觉，还环顾众人问道：

「啊，来吧。客人自然越多越好。」

「都说了，不是这个问题……」

埃瑟尔一弹指，化作翅膀的蝙蝠便动了起来。

「不要！」

英民竭力调解，可这次月花与哈琳谁也不肯让步。

听这间隔，实在不知哪里称得上随时欢迎。

「哎，不过是孩子们谈恋爱，干嘛看得那么认真？」

艺熙不悦地插话道：

乌龟如来时一般，慢慢爬向出口。月花只能暂且压下小燕随行带来的不满，说服乌龟让自己抱他过去。

『别拿师兄当借口，别来就好！』

「唉，也是，这种孩子般的大人跟去，哪里带得好队。」

因为得飞到东海，两个妖怪少女却为由谁抱英民过去起了争执。

这一刻，月花与哈琳的心意相通了。

「唉，真看不下去了。」

埃瑟尔摆了摆手。

「乌龟先生坐在我背上便是！你抱那驱魔师女人去！」

艺熙遗憾地说道。她很想取消约定跟去，可奉云重诺，断不会答应。

「唉，兄长真是的。」

月花只能压住不甘，带着『您怎么这么不识趣啊？乌龟先生！』的心情瞪过去，乌龟却若无其事地承受着她的目光。

埃瑟尔抓住昌成的肩膀说道：

「呵呵呵，那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走去吧，用不了多久。」

两人转眼冲上天空，飞速向东而去。

「所以就怂恿她挤掉我们月花，把英民抢走?! 」

东海龙宫之行，从出发便不顺利。

总之，既然得到许可，英民高兴得几乎跳起来。竟能去仿佛只在童话书里出现的地方游玩，他激动得身子都在颤。

「嗯，不过，最好还是有个大人跟着带队吧……」

「不要！你知不知道那女人对我干过什么?! 你才该抱她去！」

「是吧?! 所以我也去不了！」

「是，我明白了。不过还是不能走去。你们两个也差不多行了，猜拳决定吧。」

「我们四个一起去，没问题吧？」

月花急忙抱起乌龟，飞上天空。哈琳也展开翅膀跟了上去。

埃瑟尔说着看向昌成，昌成苦笑着摇了摇头。

「兄长自然该由我带去！」

送行的大人中，埃瑟尔摇着头走上前。

「请多关照。」

「啊，嗯……哼。什、什么请多关照？我可不想去！」

「这话可不对。」

「喂！等等，等等！」

英民温声安抚着嘀嘀咕咕的小燕，望向乌龟。

「我主张恋爱自由，不过孩子谈恋爱不算认真的这句话，你得收回。」

＊ ＊ ＊

「呵呵呵，来，没关系，去吧……去吧。」

「我们是去找尾巴的。你却只为了看看龙宫……」

「刚才推你师妹过去，到底打什么主意？」

「你不是要带着乌龟先生吗！」

说着召唤出几十只蝙蝠。蝙蝠贴在英民和小燕背上，转眼化为巨大的蝠翼。

小燕瞪着昌成，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嫌恶。女人们听了，纷纷投去不屑的目光，无声地催他取消这种约，跟孩子们一起去。

『那就别来！』

英民拦住正要打出租车的小燕。从首尔到东海要多久暂且不说，车费又得多少啊。

昌成凑到小燕耳边轻声说道：

「所以就让成熟懂事的师妹代我去，这总行了吧？」

「能和你在意的半妖少年待在一起呀。」

小燕惊得说不出话。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说这种话？

「我就算了。最近白天犯困，想睡觉。」

「还有谁要一起去吗？」

「听见没?! 要不是师兄命令，我、我才不想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时候倒真合拍。这两人其实关系挺好吧？

「谢谢！」

「我并非寻常乌龟，只要有心，向人类隐去身形并不难。」

「汽车不行，我就坐那叫什么火车的。」

「我今天也不行。晚上也有个重要的约……」

孩子们都走后，埃瑟尔瞪着昌成问道：

「我也知道他名草有主，可这是我妹妹的初恋呀。做哥哥的想支持她，很正常吧。」

昌成说着，硬将小燕推向英民。英民一时有些为难，却很快露出微笑，向她伸出手。

「不行！」

「笑话。你以为瞒得过我们妖怪的耳朵？」

「等等！哥哥去的话，我也要去！」

「关于你的事，我都听你师兄说腻了，也料到你会这么反应。不过现在乖乖听姐姐的话。」

「没问题。刚才也说了，来多少客人都无妨。那就出发吧？」

「……你说要去看什么偶像歌手的现场演出，是吧？」

「…………！」

「是的，随时欢迎客人。不过，自兔子先生之后，龙宫也有一千年没来过陆地的客人了。呵呵呵。」

「什、什么?! 我可一句也没说要去！」

「……呜呜呜呜呜！」

「给你们装上这个，快去快回！」

「凭什么不行?! 你算什么，凭什么决定行不行?! 」

「等等！今天真——的很重要！好不容易使尽卑鄙手段，才拿到Dream Heart粉丝见面会的资格！我得重新拿到我心爱的拉文达的亲笔签名！所以今天绝对不行！」

哪怕一辈子被妹妹嫌弃，唯独今天也绝不能退让。这便是偶像歌手的大叔粉丝，不，昌成的意志。

「你干什么?! 你以为我会借妖怪之力吗？」

「就是我说的那样。她比我还成熟，带队再合适不过。」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怦怦跳动的心骤然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垮了。

「……我坐车去。」

更何况，他根本不想想象大家跟在乌龟后头慢慢走的模样。说来，这只乌龟是怎么从东海爬到首尔，还不被人发现的？

埃瑟尔望着孩子们飞去的方向，继续说道：

「无论是谁，在几岁谈恋爱，都是认真的。倾尽心意去做的事，怎么可能不珍贵。」

「嗯，也是。抱歉，刚才的话我收回。不过，我还是想给妹妹一个机会。这点也抱歉。」

「呵呵呵，我不是说了主张恋爱自由吗？只要不使卑鄙手段，你尽管试试。」

「我反对！别自顾自地说定了！」

艺熙气得直跳脚，埃瑟尔和昌成却充耳不闻。

埃瑟尔的蝠翼起初飞得极快，飞出一段距离后，才渐渐慢下来。

「呼啊啊啊啊，简直像坐了趟过山车。」

英民这才终于喘匀气，一副吃不消的模样。

「我竟被妖怪如此羞辱……」

并排飞在旁边的小燕气得咬牙。

「那个，别太生气，埃瑟尔小姐也没恶意呀。」

「有没有恶意不重要！我只是讨厌借用妖怪的力量！」

若非正在空中，小燕恨不得立刻扯掉背上埃瑟尔的翅膀。

英民知道她为何憎恨妖怪，只能苦笑，无言以对。

唯独有句话想告诉她。

「不过，你还是在努力啊。」

「什、什么?! 」

小燕惊得大叫。让她吃惊的并非这话突兀，而是自己的行为用意被准确看穿了。

「你在努力改掉对妖怪的厌恶吧。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我说错了？」

吸妖满心火气，低声嘀咕。可月花恰好追上来，出声喊英民，让他没听见吸妖的抱怨。

英民双手撑地，垂头丧气。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千年都没客人。陆地生物怎么可能悠然在海底漫步……

「没事。这里位于地球深处，地面震动是家常便饭。不过龙宫建得坚固，又有龙王大人的神通庇护。即便大地裂成两半，龙宫所在的地面也稳固无虞，不必担心。」

乌龟兴冲冲地对自家主君赞不绝口。

「干嘛？」

这可不是客套话，确实金碧辉煌。气派的瓦顶宫殿闪闪发亮，仿佛镶嵌着真正的宝石。

「不是，不是。这又不是理所当然。对人类而言，您的常识可不理所当然。」

『究竟是什么？唔，好像快想到了，却又摸不着头绪。』

穿过不知名的鱼群，游向更深、更远的地方。许久之后，周围渐渐暗了下来。

四人会合后继续飞向东海。埃瑟尔的翅膀只设定了一个劲往东飞，途中便由月花和哈琳带着两人，按乌龟的指示调整具体方向。

见孩子们更加紧张，乌龟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啊，每年都办，有什么奇怪吗？」

察觉英民惊讶的目光，小燕立刻明白了他的疑惑，撇嘴嘟囔道：

英民有些不安，指着不明装饰物问道。

距兔子作为首位陆地客人前来，已过了一千年，龙宫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

「嗯？啊，那是庆祝一个月后圣诞节的装饰。龙王大人性急，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离开陆地，回到自己的地盘，乌龟似乎兴奋起来，游得更快了。

小燕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

「等等，等一下！」

被对方如此理直气壮地反问，英民反而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刚才地在晃，没事吗？」

幽暗的海底，一座巨大宫殿仿佛撒满宝石，闪闪发光，尽显威仪。

「走？下面可是海啊，要往哪儿去？」

「欢迎，一千年来的首批客人。欢迎来到东海龙宫。」

圣诞装饰的名字，竟从龙宫使者乌龟嘴里如此自然地冒了出来。英民虽还没见到龙王，却已经觉得这位龙王相当国际化。

客人们由衷的惊叹令乌龟心情大好，又加快速度，将他们带向东海龙宫。

「嗯？什么往哪儿去？自然是龙宫。」

「知道了，别太担心。不过离龙宫还远吗？」

总之，他们穿过挂满西洋装饰的东方大门，走了进去。

「啊，只要抓住我，在海底也能活动自如。您问的可是理所当然的事啊。」

只是，之前她也偶尔有过这种感觉，英民与吸妖的对话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

［那个灵幻道士女人暂且不说，宿主有我，就算到了深海也死不了。］

［……果然天生就是卡萨诺瓦。这种家伙怎么会是我爸爸……］

是他想得太简单。光顾着被龙宫二字吸引，跟了过来，可龙宫自然在海里，而且是极深的海底，绝非人类能只身抵达的地方。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时候真像个孩子……』

虽偶尔会流露出真正父子的气氛，她却没觉得那有什么奇怪。更根本的……

「哎呀，这不是杰克南瓜灯吗？不适合做圣诞装饰吧。」

他们开始切身体会到，那扇门后的存在究竟有多强大。

虽有吸妖之尾，可对人类而言，这片海底实在太深，月花不安地问道。

英民无心的一句道谢，却让小燕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走近龙宫，他们才明白原因。屋顶、围墙上密密麻麻装满了灯具，正散发着光芒。

奇妙的是，身上仿佛裹了一层什么，呼吸竟丝毫不受阻碍。英民随着游动的乌龟深入海底，看着梦幻般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兄长，有哪里不舒服吗？」

「咦？」

「我又不是对谁都有敌意。更何况龙宫之主与妖怪不同，是神明，注意礼数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直闷闷不乐的吸妖难得坦率地惊叹了一声。它能透过英民的双眼看得更远，所以已经看见了龙宫，由衷发出赞叹。

「你这家伙！可肯定会难受得要死啊！」

来到龙宫附近，周围仿佛有了空气，成了与陆地相似的空间。英民抬头望去，陆地上本该是天空的位置，竟荡漾着蓝色的海水。他怀着颇为奇妙的心情跟着乌龟。其他孩子似乎也有同感，纷纷抬头，轻声惊叹。

总觉得吸妖一天比一天难相处了。

［说、说什么?! 总比一听龙宫就好奇得想去的宿主成熟！］

『这凡事不肯认输的性子，也像个孩子。』

「那么，走吧？」

而且不知为何，还有棉花做的雪球般的装饰，以及与龙宫毫不相称的拐杖糖模型、红袜子装饰等等。

「哇啊啊啊啊！」

英民问出了刚想到的问题。

「什么？」

虽不至于站不稳，却震得身体微颤，让他有些在意。

＊ ＊ ＊

「嗯，不过以防万一，千万别松开乌龟先生。」

可抵达龙宫大门时，孩子们却因另一种缘故发出了惊叹。

比起龙宫，这里更像是正在举办圣诞活动的普通建筑内部。

总之，英民怀着些许不安，在月花的帮助下跳进海里。哈琳随后带着乌龟跳下，小燕则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独自以颇为漂亮的姿势跃入海中。一行人迅速在水里会合，将手搭在乌龟背上。

［宿主才是，怕输而句句计较，跟个孩子一样！］

「……那些装饰是什么？」

「呵呵呵，就快到了。眼力好的话，应该已经能看见了。」

——轰隆隆隆。

英民不知不觉习惯了与妖怪共同生活，每逢遇见非人之物，便下意识地将其当作妖怪。可听小燕一说，他才切实意识到，被称为龙王的存在确实与妖怪不同。

英民觉得那声惊叹真像个孩子，却没特意指出。

咦？那一千年前的兔子客人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这样！还以为终于能看看龙宫了。」

两人吵嘴的声音，月花与小燕都听不见。唯一能听见的，只有魅魔哈琳。

「龙王大人就在里面，进去后还请各位注意礼数。」

哈琳指着大门旁的南瓜妖精装饰说道。确实不适合圣诞节，怎么看都该是万圣节派对上的……

「嗯，谢谢。」

「……没、没有，没什么。」

「哎哟！糟了，万圣节派对的装饰忘了拆。我稍后会吩咐换成花环。」

「啊，这么一说，确实。」

同时，本就紧张的心又绷紧了。高于妖怪的存在，龙王，究竟会散发怎样的气场？以往初遇妖怪，他总会被对方压倒性的气势震得身子发颤。可眼下并非独自一人，身边还有同龄少女，英民暗下决心，绝不能丢脸，努力稳住心神。

可吸妖察觉他的想法，略显慌张地质问道。

［在、在想什么？］

「现在惊讶还太早。怕各位更吃惊，先说一声，我们龙王大人是位女性。」

这龙宫没问题吗？

最后抵达一处人迹罕至、可俯瞰大海的悬崖。

见他担忧地发问，乌龟若无其事地解释。身为人类的英民与小燕暂且不说，同为妖怪的月花和哈琳都因这巨大的差距而咋舌。尤其月花虽是被称为神兽的九尾狐，也很难让这么大的建筑在大地开裂时依旧纹丝不动。

英民的惊叹打断了哈琳的思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哈琳也不由惊叹出声。不光是月花，连冷淡的小燕也轻轻赞叹起来。

［哼！］

［……哇！］

「唔，我、我只是遵守约定罢了！」

「嗯？啊，没事！好着呢。」

「……啊。」

里面也到处是圣诞装饰。如此一来，那些美得令人瞠目的贝壳、珊瑚等原有装饰，反倒黯然失色，它们才是让龙宫有龙宫模样的东西。

身为人类的英民不得不对眼下的情况提出异议。

他虽来海边玩过几次，却从未潜得这么深。眼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海底景色，单用梦幻已不足以形容。

「我要稍微游快些了。」

往里走了许久，乌龟停在一间屋子前。

这时，地面微微晃了晃。

孩子们闻言，重新整理衣着，做好准备。别人暂且不说，就连小燕也检查了衣服，主动取出武器交给乌龟保管。

乌龟说着，慢慢爬向崖边。

金碧辉煌，这是龙宫给孩子们的第一印象。

「龙宫还办圣诞派对？」

「准确地说，是先代龙王的公主。先代龙王病逝后，她继承了王位。只是龙女王不顺口，便仍称龙王大人，但其实是位女王。她的美貌，连天上最美的仙女也自叹不如。我都担心这位少年会不会一见倾心。」

最后一句是乌龟开的玩笑。可少女们似乎无法只当玩笑，冰冷的目光同时扎向英民。

「等等，干嘛都这么看我？女王再美，我也不会当场迷上她啊！」

英民虽如此抗辩，却有过被九尾狐那非人的魅力一见倾心的经历，少女们的疑虑自然没那么容易打消。

「我看，不如把哥哥留在这里，我们自己进去？反正也只是拿回九尾狐你的尾巴吧。」

「难得赞同你的意见。」

「喂，喂，喂！就这么信不过我?! 」

两个少女的话里没有一丝信任，英民满腹委屈地抗议。这时，小燕装作毫不在意，悄悄站到他身旁说道：

「……我、我反正与此事无关，留在这里陪英民等也行。」

「别开玩笑！你以为我们会让你和兄长（哥哥）独处?! 」

「呵呵呵呵，真受欢迎啊。」

不知乌龟是在夸还是在逗他，英民只能红着脸。总之，最终仍决定所有人一起进去，终于到了面见龙王的时候。

「启禀龙王大人！奉事青甲已完成所授之命，前来复命！」

乌龟在门前高声喊道。

——吱呀。

仿佛回应乌龟的呼唤，与两层楼相当的大门慢慢向两边打开。可比起这场面，英民更惊讶于另一件事。

「乌龟先生也有名字?! 」

「竟为这种事吃惊，有些伤心啊。只是龙王大人一直叫我外号，我也有父母给的名字。」

「外号？」

「……请别问了。」

「客人都来了，您怎么还这般丢人现眼啊啊啊啊啊啊?! 」

而在那里，乌龟赞不绝口、足以令人一见倾心的美貌的龙王大人……

收回前言。没救了，这位龙王大人已是无可救药的游戏废人。

「咳，那至少先打个招呼再带来，岂不更好？」

「我说过几千遍了，别叫那个外号啊啊啊啊啊啊?! 」

女人这才真正注意到英民和其他孩子。

与英民同行的少女们大可庆幸，他心中的旗帜没插到新登场的女人身上。只不过，英民的心其实已与无机物坠入爱河。

『能不能加钱，请她卖给我呢？』

热门游戏机PF4、Z-BOX 720、Yill2。仿佛这点只是基本配置，旁边还随意摆着各式停产已久的老游戏机。

乌龟满怀愤懑地喊着，挥起前鳍，狠狠拍在女人后脑勺上。

「最近真想造反了！」

「很痛啊！」

「我说过几千遍了，请您顾及体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为了让您清醒才打痛的！」

译注

女人清了清嗓子，默默放下手柄，背着手站起来。

再旁边，一张适合坐着游玩的桌子上摆着38英寸显示器。桌旁当然还有一台相当大的台式电脑，同样配着5.1声道音箱。

一个女人舒舒服服地坐在地椅上，戴着PF4专用耳麦（可语音通话），正用不知是古风还是废人①式的口吻交谈。

孩子们难以置信地望向乌龟，想求个解释。可乌龟已怒火冲天，以惊人的速度向正在玩游戏的女人奔去。毫不夸张，简直是在用后鳍狂奔。

少女们不认识，可摆着42英寸电视的柜子里，那些电器英民一眼便认了出来。

「哎哟哟！你干什么?! 嗯？没什么，不是在说你们，是说我家里那吵闹的塞万提斯。」

那速度实在出色，甚至让人怀疑，既然能跑这么快，之前为何要慢吞吞地爬，急死人不偿命。

『不是每人限购一台吗！使了什么卑鄙手段，竟有两台?! 』

女人压低声音，只想让乌龟听见。可一行人里有两个妖怪，还有耳力敏锐的吸妖，这三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暂且压下心中的悲愤，英民看向电视，各台游戏机的代表热门游戏画面一眼便能认出。连接电脑的显示器也在运行游戏，同样是人气网游。

实际上，与少女们先前的忧虑不同，英民只是稍稍惊讶于龙王出格的模样，随后便将心思转回那朝思暮想的限量版PFP，暗自琢磨：

「那就扔了！」

「别拿这些东西与生命相比！」

整体而言，各种难以协调的元素竟完美混在一起，丝毫没有让人一见倾心的余地。

与她四目相对，孩子们没能移开视线，只以沉默作答。

「我说过几千遍了，请您顾及体统，注意措辞啊啊啊啊啊啊啊！至少回您自己的房间玩，都叮嘱过那么多遍了啊啊啊啊啊！」

白光虽不至于刺眼，却仿佛引着他们走了进去。地上铺着红色绒毯，一直延伸到高台。高台之上，摆着用各种宝石与黄金华丽装饰的椅子。

「区区本座的侍从，也敢造主人的反?! 」

「嚯！竟公然声称谋反！何等狂言?! 你给本座待着别动！本座亲自开攻城坦克来，轰烂你的脑壳！」

仅此而已吗？当然不是。起初因为小，没能一眼看见，可代表性的掌机PFP、Ydsl 3D等竟也各摆着两三台。他先是想『同样的机器，干嘛要那么多？』，仔细看去，才发现除了普通版，还有玩家们垂涎的限量版。

「谁知道您竟又把房里的破烂搬来觐见室?! 」

「休得胡言！你想让本座舍弃生命吗？」

少女们看着唾沫横飞、向侍从宣讲收藏有多重要的龙王，心里如此想道。又因『至少这种人，不用担心兄长（哥哥、半妖那家伙）一见倾心』之类的理由，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松了口气，安心下来。

英民以为龙王不在座上。其他少女也这么想，紧绷着身子等候，不敢露出半分失态。

「………………………」

并不在。

① 韩语的「废人」类似日语的オタク（御宅）。

又是一拍。这次女人似乎也忍不了了，粗暴地摘下耳麦与3D眼镜，喊道：

其中也有英民梦寐以求的PFP《Kong Hunters》限量机型。那是仅生产2222台的传说机型，他太想要了，甚至做好挨父母骂的准备，从小学起攒的存款里取了钱，守着预售日等候。可那场激烈到官网瘫痪的抢购战，最终让他含泪败北。如今，那款机器竟不只一台，而是两台。

可这值得放心吗？比起这个，难道这位看着游戏成瘾的人就是龙王？

乌龟沮丧地垂下头。英民也没勇气不顾这气氛继续问，只得闭嘴。他正想着『不过，还该叫乌龟先生吗？既然知道了名字，是不是该叫青甲先生？可突然改口叫青甲先生，又觉得好怪』时，巨门已完全向两侧敞开。

青绿色的头发如海波般神秘地荡漾，却不知是否没梳，有些蓬乱。端正的五官确实配得上碧海龙宫公主之名，可她戴着3D眼镜，看不见眼睛，具体长相也无从得知。薄薄的红唇存在感十足，带着妖艳，却因叼着巧克力饼干棒，又不停蹦出网络用语，让人觉得彻底没救了。那身仿佛古代宫中才有的繁复华服，更衬得她神秘美丽，却因随意的坐姿而皱成一团。此刻，白皙纤美的手指正拼命按着PF4手柄。

那里和入口一样，摆着格格不入的装饰。不，并非装饰，而是电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55英寸的大型壁挂电视，旁边各有一台42英寸电视，还配了5.1声道音箱，以保证最佳音效。

「是来取回您手中尾巴的九尾狐，以及她的朋友。」

这时，乌龟尖锐的惊叫震动了宽阔的房间。孩子们也自然顺着乌龟惊叫的方向望去。

其中，PF4最新的热门游戏《King Kong Hunter 2》正在最大的电视上运行。似乎要与熟人一同狩猎，线上集会所的画面里，猎人们正忙碌地走动。

「闪光弹备好了吗？嗯？知道了。本座已准备妥当。现在Go？啊，且慢，忘带冷饮了，马上取来。」

既然还知道那副模样丢人，至少还有改过自新的希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胡说！这些收藏已是本座的人生乐趣！所以就是生命！」

「不许叫破烂！这是本座珍贵的收藏！而且，本座的房间已经塞满收藏了，还能如何？」

「啊！龙王大人！您又在干这种事?! 」

塞万提斯……不，乌龟指着孩子们高喊：

「咳，嗯。这些孩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