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来自大陆的不速之客】 第三章
英民盼着其他小地狱狼已经醒来,往回赶时,月花已随艺熙与奉云来到奉云朋友经营的医院。
终究放心不下,想亲眼确认,便坚持跟来了。
「你不是急着找多松?」
「那个也一样急……可不知怎么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吗。」
艺熙没再问。月花并非普通女子,而是九尾狐,她说有不好的预感,自有分量。奉云的朋友灿也是妖怪,两人在医师协会认出彼此的身份,一拍即合。艺熙对话多、爱添油加醋传闲话的灿不大满意,却也说不上讨厌。不过她已打定主意,若这次又是把荒唐事夸大,一定要给他一拳。可看见病人的瞬间,这念头便打消了。
「当医生二十年,第一次遇上这种病人。」
灿明明光着头,无发可捋,却像捋头发般往后摸了一把,咂了咂嘴。奉云沉着脸给病人把脉,艺熙也神色凝重地问灿:
「死了?」
「没有,先让他假死,再用我的妖气压住,防止毒气扩散。」
「……这么下去,死只是时间问题。」
「准确地说,会重新活过来。不过到那时,已不是人类了。」
艺熙听着灿的解释,捏住病人的下巴,将脸转向一旁。左侧脖颈有像被锥子刺伤的痕迹。当然,那并非锥子所伤,而是猛兽或与之相当的某种东西以獠牙咬下的印记。
摸着已泛青的伤口周围,艺熙想起一个人,不,准确地说,一个妖怪。
「也可以认为……是吸血鬼干的吧?」
「婶、婶婶!」
一直安静等着解释的月花大惊失色地喊道。她明白艺熙说这话时想起了哪个妖怪,因此生了气。
「埃瑟尔小姐绝不会做这种事!」
面对月花的抗议,艺熙用力挠着头,满脸烦躁。
「我知道,也没说是她袭击了人类。可世上又不只有她一个吸血鬼,也可能是别的吸血鬼干的啊。」
「为什么到了如今,这种过去的遗物又冒了出来?! 」
月花望着开始恢复血色的病人,正沉思时,口袋忽然振动。意识到身在医院却忘了关手机,她便走到走廊,取出一看,来电的是英民。
「还有,方才提到的耳机地神,之后也得给我详细说说。」
艺熙大口喘息,给激动的脑子补氧,随后自然地掏出香烟叼上,却被月花夺了去。
「这种怪物,人类怎么可能控制。脱离控制、陷入失控的僵尸,一度令中国大陆笼罩在恐惧中,连邻国的这里也受到威胁。那时,人类和妖怪不分彼此,都为消灭怪物而联手。当然,并非直接合作,只是各自为保卫家园而战,恰好与人类的反击配合上了……」
「嗯,真是糟透了。知道方才看见病人,我为什么想到吸血鬼吗?」
艺熙捏住病人的下巴,将颈上的伤口指给月花看。
灿撅着嘴嘀咕,却亲身体会了月花对艺熙有多珍贵,只得乖乖听从。
「你还年幼,又睡了那么久,想必不知道。僵尸是中国的灵幻道士,那些人类制造的妖怪。准确地说,是后来用途偏离初衷,才酿成大祸。」
「……啧。」
「绝对勿是吸血鬼干个呀。」
艺熙脸色一变,一把揪住灿的衣襟。
「原本的目的是什么?」
月花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被僵尸咬的人变成僵尸,又去袭击别人,如此反复,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僵尸的天下。
『没有办法阻止吗?』
「脱离灵幻道士控制的僵尸,会袭击活人,咬住脖子。被咬的人,几天后就会死去,变成僵尸。」
「知道了,都知道了。那孩子的事要保密,对吧?出门前,我会把嘴拉好拉链。」
月花笑得明朗,发自内心地道谢,艺熙却冷淡地背过身去。
「学着点。往后拿你那引以为傲的兄长试试,他准会变成一头引以为傲的野兽,扑上来的。」
瘫坐在地上喘气的灿,被艺熙狠狠一瞪,吓得连连摆手。
深深叹息后,艺熙将手掌举到月花眼前。一团浑浊烟雾般的气息盘踞掌心,却又如活物般蠕动。
「不需要!知道了,烟的事先不管,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听见有我的传闻,反应这么大?第二,病人情况如何,僵尸究竟是什么?」
「全部!」
「第一,你也该有点危机感。世上的妖怪,不都像我们这样。不只银狐那种家伙,肯定还有妖怪想利用你的力量。」
「连这个也不知道,看来真像外表一样,是个年幼的妖怪。话说奉云,你从哪儿带来的孩子?你俩不可能有孩子,是收养的?」
伴着断喝般的喊声,她一把攥住病人的脖子,仿佛要撕下什么,随即如闪电般收手。
再走近看,病人的状态几乎与尸体无异。
仿佛有阵阵寒意缓缓爬上身来。
「好让你传出去?」
「真是,我是饥渴到连别人老婆都惦记的野兽吗?那么弟妹,从哪儿说起?」
「自己来拿。」
「老婆,忒过分了呀。」
「什么?! 」
「知、知道了。」
「闭嘴,把刚才那话说清楚!我家侄女的传闻在流传,是什么意思?! 」
「应该不用我说……不,对你这家伙,只说恐怕还不够。」
「那就是那种荒唐透顶、最恶劣的怪物干的?! 那怪物早就是过去的遗物了!谁会想把它重新弄出来?! 」
艺熙的神情,像个收到意外礼物、欢喜不已的孩子,灿不禁咋舌。他头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艺熙俯视病人,咬紧了牙。
奉云大惊,正要堵住灿的嘴,艺熙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臂,眼睛发亮地望向灿。
「现在能冷静?! 究竟哪个混蛋传出去的?! 」
「没事!这家伙不是人,是妖怪!」
「都说不是了!弟妹,难道你一直都被人骗?! 我好歹也不是个骗人的妖怪!」
「……原来如此。」
「咳?等、等等,弟、弟妹,咳咳。脖、脖子,咳咳。」
艺熙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敲月花的头。
「搿、搿个我也勿晓得呀。」
「不骗人,光四处嚷嚷,也有问题!」
「抱歉,刚才一时气血上涌。」
月花立刻明白艺熙为何如此生气。因为她就是那么担心自己、疼爱自己。
虽背对着看不见神情,可从艺熙微微发颤的声音,月花便猜到了她的表情,不禁轻轻一笑。她真心觉得,能有这两位叔叔婶婶,实在太好了。
「吸血鬼呒没搿能让人变成妖怪个本事。虽然有誓约之吻,勿过搿个病人,绝对勿是在变成吸血鬼呀。」
「叫侬勿要讲呀啊啊啊!」
「原来您真的遇见过那种妖怪啊。」
艺熙揶揄着坐正,月花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恼羞交加地发起火来。
「刚才那话,说清楚!」
「不、不是,我是,啊,还没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蒙天上恩惠而生的,黑狐一族的九尾狐月花。」
「别骗人!天天都偷偷掏一根出来!带在身上,就会想抽,所以给我。」
「这事,说详细些。」
月花赶紧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艺熙忽然一改脸色,露出妖艳的表情,坐上桌子,翘起腿。她的手顺着自己雪白的大腿往上滑,被裙子挡住也不在意,一直撩到危险的领域。她扬起嘴角看着月花。
「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可是……」
「接着是第二个问题……僵尸,是人类制造的史上最恶劣的妖怪。」
「月花!出大事了!」
尚未听见僵尸是什么,月花便因人类制造的妖怪这句话而吃了一惊。等等,人类竟有制造妖怪的能力?
「羞、羞羞羞羞羞不羞,干什么呀?! 」
看着三个大人吵吵闹闹,月花无语地笑了。紧张气氛虽已缓和,心头的不安却仍未散去。按艺熙所说,那种最恶劣的妖怪,眼下就在某处袭击人类。
替灿接着说下去的,是奉云。
「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还有,叔叔、婶婶,真的谢谢您二位。」
头一回听见艺熙这娇声娇气的嗓音,月花的脸腾地红了。
她满心欢喜地询问,耳中却传来晴天霹雳。
艺熙暗叫糟糕,咂了咂嘴。灿虽无恶意,却总爱把有的没的传闻夸大,四处宣扬。固然不能永远瞒着月花的身份,可至少眼下还不宜声张。艺熙正想,即便威胁也得警告他一番,灿却一脸难以置信地低语:
「每次和这家伙喝酒,都听他夸弟妹呢。」
艺熙又翻口袋,叼起戒烟棒代替被夺走的香烟,月花却朝她伸出手。
「……没有。」
灿缩着脑袋,小心插话,却被艺熙的气势压住,没能再说下去。
灿的脸已青了,真的只差一线便断气。若非月花用力拉开艺熙的手臂,他恐怕真会与这辈子告别。
方才为埃瑟尔辩护的月花,轻声插进两人之间。
「哦,好啊,好啊。黑狐一族的九尾……狐……九、九尾狐————?! !」
「能先解释一下吗?从方才听各位交谈起,就一直想问,僵尸究竟是什么?」
「僵尸虽是最恶劣的妖怪,可毕竟是强行让死人站起来,弱点也多。不只怕我们妖怪忌惮的驱魔武器,也像吸血鬼一样怕阳光,还有鸡血、糯米,头遍鸡鸣便得回坟墓等等,行动受到许多限制。多亏如此,才避开人类灭绝的最坏结果。后来世道进步,无须再用这么危险的办法运送尸体,制造僵尸的灵幻道士也自然消失。可如今……」
「为让死于战场或异乡的人归葬故里,灵幻道士以秘术驱使尸体,这便是僵尸。本只用符咒让尸体活动,可既然死尸能再动,便有人想到,也许可以用于战争。」
「啊,兄长,你在哪里?找到多松了吗?」
「藏着的烟也交出来。」
「可既然上了同一条船,以后也得告诉我实情。九尾狐怎么会称蟾蜍和蜈蚣为叔叔婶婶?」
「传闻竟是真的。真不愧是耳机地神,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收福祸,改收传闻,果然不是假消息。」
艺熙额头青筋凸起,渗出大颗汗珠。
「拜托,最好是别的吸血鬼干的。」
「婶婶!等等!先松手!这个人要死了!」
艺熙攥紧拳头,毒气便如雾散去。听见她这近乎夸奖的话,灿耸了耸肩,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艺熙挽起袖子,将手放在病人颈上的伤口处。
「只是我们自己愿意做,不必道谢。」
艺熙就灿的坏习惯严加告诫,随后招手,让月花来到病人身旁。
「对个,带侬过来之前,本该先提醒一声,是阿拉疏忽了呀。」
「等、等一歇呀!老婆,冷静眼……」
「这是让普通人类变成僵尸的尸毒。据说有医治被咬之人的办法,可步骤繁琐,我懒得用。不过我不只会操纵自身的毒,也能控制这类妖怪毒素。所以灿向我老公求助,真是找对人了。」
艺熙似乎想起往事,神色阴沉,低声说着想抽烟。
「咳!弟、弟妹!咳咳。妖、妖怪也不是死了就没关……」
「那个……」
「婶婶,戒烟。」
「呼,那就……」
「我、我个老婆!勿许欢喜伊!」
「哎!搿、搿个勿是讲好勿提个嘛!」
「等等!那就是说……」
「婶、婶婶,那是……」
「什么?! 」
月花忽然想起刚听说的僵尸,神色紧张地握紧手机。
「出什么事了?! 」
「嗯,找到了多松,可有个奇怪的女人在攻击她。我去拦,结果多松又跑了,布鲁也被她再次打昏。我现在正往医院赶,其他几只醒了吗?」
「没有,我现在也在别处,不太清楚。嗯,嗯,知道了。那在医院见。」
挂断电话,月花咬住嘴唇。
最恶劣的妖怪,僵尸出现了。还有袭击多松的驱魔师(英民说感觉是)。
从早晨起,怦怦直跳的心与不祥的预感,正逐渐应验。月花抱着一丝怀疑,闭上眼睛,集中感官,寻找周围尾巴的气息。
她扩大范围,让感觉更加敏锐地追踪,可附近能感到的尾巴气息,唯有英民身上传来的吸妖。
「是我太敏感了?」
停止搜寻尾巴,月花独自琢磨,却仍挥不去不安。
眼下最好先与英民会合。如此想着,月花推开传来喧闹声的诊室门,进去向艺熙和奉云转达消息。
* * *
挂断电话,英民心里焦急,脚步自然快了起来,甚至想买辆自行车。
『不,干脆考个驾照,买摩托……』
[有钱买吗?]
『……自行车就够了。』
残酷的现实面前,穷高中生也只能屈服。而眼下别说摩托,连自行车都没有,只能努力跑。
多松逃到的地方太偏僻,双车道路上冷冷清清,偶尔才有一辆车经过。英民停下擦汗时,忽然发现四周已渐渐暗了。
「都这个时候了?」
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英民咂了咂嘴。不知不觉已过傍晚六点,太阳几乎落尽。看着渐渐消失的红霞,他越发担忧。
英民听不懂这句话,却觉得那语气里有种满怀眷恋的安心。
[……]
[……宿主,那个……]
『干嘛?』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话,可真亲口说出,却觉得难为情。吸妖虽含糊带过,英民却已听懂,也明白它为何这样问,不禁一笑。
英民虽慌,却仍信任吸妖,继续往前跑。正如吸妖所料,火焰擦过他的脸旁,飞向后方。攻击的目标并非他,而是后面的妖怪。
[我又不是吸收了地球全部知识的图书馆,怎么知道头一次见的东西是什么?! ]
听见艺熙的话,月花抬头,这才发现已到了目的地。在奉云医院所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下车,她跟着大人们走,按下手机的快捷拨号。耳边响着瑞熙的演艺公司旗下人气歌手的歌,等了一会儿,便传来少女尖锐的声音。
刚停下,十来步外路旁的田里,泥土便喷涌而起。毫不夸张,是真的喷涌而起。其中最大的一团落在路边,落下后,英民才发现那并非土块。
英民虽一脸不解,却反射性地停在原地。吸妖焦急时,听它的话从未吃过亏,服从提醒已自然成了身体的习惯。
当时,他胆小得让人着急,一味退缩,吸妖便一声断喝。他喜欢月花,究竟想要什么?答案明明有了,为何还这样急死人?吸妖这样训了他。
「当然!」
只从风格看来,像方才遇见的怪女人一样,穿着中国衣服。更重要的是,他首先明白了,眼前这东西不是人类。
[宿、宿主!请别惊讶,听我说!]
[气喘不过来,想就好。请改掉一激动,就把与我的对话说出口的习惯。]
『就是从那时起。我不想对自己喜欢月花的心情说谎。未来虽然不知会怎样,可从现在起,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变成这样!并且为此努力。』
想起有事回了自己家的哈琳,月花摩挲着手机。此事虽与尾巴无关,可为保证英民和多松安全,帮手越多越好。然而,只要想起哈琳向英民撒娇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握着手机的手也犹豫了。
[宿主,请别躲,继续跑。]
[所以一开始就说了,别耗尽体力!]
[哼,虽说几率低得像泰山磨尽、天地开辟……可、可万一真有那天,会叫到你听、听腻为止。]
「呃呃呃呃。」
[有空抱怨,不如多逃一步!]
那东西猛地向英民跃来,轻松跳到两倍成人身高的高度。英民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转身逃跑。方才站着的地方传来砰的一声,可他半点也不想回头确认。
「我为什么要帮你?」
平时干脆利落的吸妖,此刻却含含糊糊,难以开口。见它难得这样,英民默默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不想是吧。再这样,我就只疼多松了。』
英民随口应道,吸妖却犹豫了许久。双车道的交叉口已渐渐在望,向左转,再走一小段,便是公交站。
「月花,干什么呢?快下来。」
[想说的,刚才都说了!真打算与妈妈结婚,收养多松,再生下我……总之,是这么打算的?]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惊讶,想说就说吧。』
[谁说不担心多松?! 宿主现在若累倒,便是本末倒置!]
[现在不是宿主的儿子!不,永远都不想当宿主的儿子!]
本以为很快便能找到多松,带她回家,谁知竟过了这么久。她虽不是普通孩子,可想到她深夜还独自在外游荡,就担心得不得了。何况,除了性子凶恶(仅对英民),多松是个颇可爱的孩子。万一被坏人拐走……
[请别慌!冷静地逐渐拉开距离,准备逃跑!]
声音悲壮,仿佛下定了重大决心。
哈琳连招呼也省了,直接问来意,月花勉强压下挂断的冲动,也简短地说明:
平时总比英民更早察觉四周的吸妖,因陷入思考,未能理解他的惊呼,却随即看见火焰正迎面飞来。
它瞬间恢复原状,方才温和的气氛仿佛只是幻觉。
吸妖满是苦恼、犹豫的声音唤着英民。
吸妖少了许多恶意,竟让他重新觉得可爱。儿子也挺可爱啊……正这么想,吸妖惊慌的喊声便在脑中响起。
「我会倒下?! 可爱女儿遇险,我会虚弱地倒下?! 加油,我这踢球练出来的双腿!」
『嗯!一定让你真正成为月花的孩子。』
当时一连发生了许多事,即便吸妖聪明,会忘也没办法,英民能理解。他没有解释,而是回想当时的记忆。无意间将失忆的月花抱在怀里,与艺熙唇枪舌剑之时。
『唉,这家伙,刚觉得有点可爱,就又来了。』
『好!等着瞧,一定让你发自内心地叫我爸爸!先从多松开始!』
「你就不担心妹妹?! 」
『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已经忘了?』
「什么事?」
「终于找到了。」
『忘、忘了。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需要帮忙。」
「吸妖!那究竟是什么啊啊啊啊?! 」
『公私分明。那孩子应该也分得……清吧?』
『你也像我一样笨啊。做爸爸的,真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像我,心情复杂。』
虽含糊得厉害,可它想说什么,英民完全明白。
脑中浮现出多松被疑似坏人的人抓住、泪眼汪汪的脸(台词还是『爸爸,救我』),英民觉得,现在可不是停下喘气的时候,反而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起来。
英民冷静地缓缓后退。虽不知真身,但至少对方是妖怪,看气氛,也不像对自己友好。不必吸妖提醒,能选的也只有逃。
那东西发出古怪的呻吟,四下张望。英民就在眼前,它却还像在找什么,看来眼神不大好。
『吸、吸妖。』
『到时,一定得叫我爸爸。』
虽不大信得过,可为了英民与多松的安全,她决定退让一步,拿起手机。
见他全然不顾体力,吸妖出声制止。
[哼!先让多松好好把你当爸爸,再来说吧!]
[……宿、宿主。]
身后不断传来野兽般的咆哮,越来越近,绝非错觉。此前一路奔跑,英民早已上气不接下气,腿自然没了力气,声音也越发近了。
可吸妖随即又不忘从现实出发,指出英民的错误。
『以防万一,也叫上那家伙吧?』
「咦,咦?! 」
『怎么了?』
[宿主妄想过头,请稍微从容些。]
『原来忘了啊。』
吸妖本无须特意确认。与英民相连,它知道他是真心的,却也因此更加无语,不得不问。
[宿主,虽承认你成了妈妈的男朋友,可仅凭这一点,就将我和多松当作孩子,实在有些勉强。]
毫不迟疑的回答,反倒让提问的吸妖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虽无法靠这打倒不明妖怪,可或许能争取时间逃跑?但考虑到英民本就疲惫的身体,手臂将受的伤也不能忽视。
那岂不是能轻易逃掉?刚抱起这乐观的念头。
见火焰攻击妖怪,英民理所当然以为是月花。可从昏暗道路上走来的,并非月花,而是方才那个奇怪的女人。
[……呼,宿、宿主。]
[其、其实……宿主!停下!立刻!]
「呼,呼,什、什么意思?」
吸妖正思考如何有效地甩开妖怪。
「岂能坐视不管?! 」
它正要喊,叫他立刻收回这话,英民的意识却拦住了它。
「谢、谢谢你,月花,来得正……好……咦?」
吸妖迅速检查剩余妖气。方才救多松虽用了些,却不算多,还足够使出一发妖气压缩释放。
英民重新给疲惫无力的双腿鼓劲,蹬地奔跑。再跑十分钟左右,便能到乘车回家的公交站。
发出怪声、转过头来的,是个脸色惨白的老人。皮肉如树皮般干枯,部分已剥落,只剩眼白的眼睛不停转动。身上褪色破烂、如同抹布的衣服,是中国寿衣,可英民无从知晓。
[并、并不想被宿主说可爱……]
* * *
[啊啊!胡、胡说什么?! 谁像爸……不,谁像宿主?! ]
砰的爆炸声与妖怪临死般的惨叫传来,英民这才停下,大口喘气。回头一看,追来的妖怪呈大字形倒在地上。他抚了抚胸口,向出手相助的人道谢。
「呃啊啊啊啊啊!」
[嗯?]
[……真把多松当女儿?]
『不过,真从现实出发问我有没有结婚的打算,我还是会犹豫……可希望总有一天能如愿的心情并没有变。所以我会努力。眼下该做的就是找到多松,与她亲近。若等到真把她当亲女儿记上户籍时再努力亲近,就太晚了吧。』
[呃,那个……就是……把、把我……那个……成……孩……]
向吵闹的三个大人说明情况后,月花正乘灿的轿车返回奉云的医院。若小地狱狼们仍未清醒,还得求助艺熙。虽对古怪的药物放心不下,可事态既朝意料外发展,便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小燕似乎松了口气,缓步走来,从背后抽出桃木剑。
「呼,呼!现、现在,是追、追究这个……」
「呃啊啊啊啊!」
或许因为话招人厌,连声音也让人讨厌。
「不是帮我……是要帮兄、兄长。」
「是吗?还没找到多松?那好,我马上飞过去。」
哈琳立即收起烦躁,声音带上笑意,月花却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多松确实还没找到,可又出了别的问题,就是……」
「行了,我直接打给哥哥问。」
「还有兄长尚不知道的危险,先听我解释……」
月花后悔了,早该在求助哈琳之前,先告诉英民僵尸的威胁。随即又改了主意,现在也该由自己先联系他。
「不,算了,危险我会亲自向兄长说明。你立刻去他那里吧,路上再打电话问地址。」
先向哈琳交代完,迅速挂断,再立刻拨给英民。
可这家伙想必也抱着同样的念头吧?
「先告诉我,再由我向哥哥说明,不是更快?快说,我会好好转告哥哥的。」
果然,电话另一头的哈琳似乎也察觉月花的斗志,悄悄挑衅起来。既然如此,就比谁的信号先传到兄长(哥哥)那里!
「呵呵呵,无须如此,我会亲自转告。」
「呵呵呵,我只是想帮帮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后辈,心怀感激地接受吧。」
「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听着两个少女以笑声压抑澎湃斗志的通话,艺熙扑哧一笑。
「老婆!」
可奉云紧张的喊声,以及一股与少女那可爱斗志截然不同的斗气,令她不由一颤。
「晓、晓得了。」
「妖怪面对驱魔师,是讲礼数的时候吗?」
「既然如此,我就将您彻底打倒!」
昌成眼里放光,再次将木剑搭上肩,压低身形,仔细观察月花……
男人从吉他包里取出一把宽大的木剑,剑身宽得足有两条成人手臂并在一起那么大,已很难称作木剑。可木制剑形的东西,也找不出别的称呼。望着这怪异的木剑,奉云与艺熙身子一颤。
昌成是个异类般的战斗狂,这点先放一边,艺熙想起方才车里月花所说。多松被疑似驱魔师的女子袭击,英民出手阻止。当时已觉得不妙,可眼前又出现一名与他描述不同的驱魔师,便更觉得,这麻烦绝不寻常。
月花怒目圆睁,勃然大怒。光听见银狐就已不快,如今得知竟被视为同类,光抓住一根根崩断的理智之弦,便已费尽力气。
小燕对救下的英民视而不见,走向倒地的妖怪。方才的攻击似乎效果不大,它怪叫一声,猛地站起。
「不,可只有五条,就硬说是九尾狐,未免……」
「因故失了几条尾巴!即便少几条,九尾狐的本质又岂会改变?! 」
「讲啥闲话?! 」
男人毫不隐瞒,一开始便是为确认月花而来。尤其后面那句『确认』,让奉云与艺熙感到不祥,自然地挡在月花面前。
「月花,身为大姑娘,对别的男人说这种话可有点问题。男朋友听了可要哭了。」
叫了暂停。
「……自称九尾狐亲戚的蟾蜍妖与蜈蚣妖。嗯,那边那个,好像不在情报里。」
「他找的是我,由我应对,才合乎礼数吧。」
『吸、吸妖。』
「没错!是那家伙特别!」
「……听说你还有男朋友,堵住别的男人的嘴不太好吧?不过你肯的话,我倒也接受。」
「既然身裹斗气,还分什么男女?」
「那就让您亲身领教九尾狐的可怕。」
「好啊,看来你今日当真想见血。」
「所以我来确认,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情报说你们敌对,可你们同为九尾狐,我难免怀疑是否属实。」
虽听不懂,可从气氛看来,妖怪与驱魔师少女之间似乎有某种关系。吸妖判断,不必等机会,现在就能逃。
「非得打一架才能确认?既然特意等着,何不谈谈……」
「搿、搿个也是误会呀!男人也勿全一样!」
「不,等等。」
被不明妖怪袭击,救下他们的却是方才的驱魔师少女。何况,她的气氛也不对,吸妖绷紧神经,不肯漏过眼前任何变化。
「人数虽比预想的多了些,可多一个、多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你真是九尾狐?」
月花反射性地合上翻盖手机,可面前的男人已将通话内容听了个清楚,眼里带着惊讶与几分疑惑。
「或许对双方都有好处,能不能信,就问问它吧!」
活过漫长岁月的艺熙,曾多次有过这种感觉。那是令人预感到死亡的紧张气氛。望向奉云肩后的不明男人,她咬紧了牙。
「什么?原来是那个意思?好意我心领了,可怎么办呢,小孩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怎么?」
小燕略带低沉地说着,从怀里取出两张符。
「都讲了,勿要拿我搭搿种打架笨蛋相提并论呀!」
「唉,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傻。」
「哦!正合我意!」
正如昌成所言,以防万一,月花已做好随时冲上前的准备。并非为打倒昌成,而是要在危急时像奉云与艺熙方才保护自己那样保护他们。与她对峙的昌成也清楚感受到了。他已信了她一半,可为确认另一半,也不能就此退去。
「九尾狐啊,那家伙的情报果然厉害,竟然真的存在。」
「人类并非都相同,也请别以为妖怪都一样。」
「两位请退后。」
「同感。」
男妖怪们提出抗议,女妖怪们却没理会。
「啊,什么?! 好!」
月花不答,昌成便耸了耸肩。
「够了……」
「我去医院看看小狗们醒没醒。这边若有危险,你就拦住。」
不只月花,连自己的情报也泄露了,奉云与艺熙大受震动。究竟是谁,怀着什么目的,将他们的情报告诉驱魔师?
「求您别再这样了。」
「他不是九尾狐!请别将他与我混为一谈。」
他习惯性地叫吸妖,可这回,吸妖回答时并未烦躁。
两人感受到木剑散发的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立刻认出了它的来历。
「我没兴趣喋喋不休,既然做着类似驱魔师的工作,基本也不信妖怪的话。妖怪不也一样?」
艺熙的喊声与异常气氛,让正通话的月花紧张起来,来回望向挡路的男人与艺熙。电话里隐约传来哈琳的喊声,她听出这边情况严重,正拼命叫着月花。
「不是那个意思!啊,真是!您到底想来干什么?! 来与我婶婶打趣吗?! 」
「倒不是。只是得到情报,说你与我追查的银色狐狸有关。」
「有问题的是婶婶那样想的脑袋!」
「……可我是女人。」
[最好先静观其变,找机会逃走。]
「啧!月花!挂电话!」
「没错!别把我们与那种恨不得立刻开打的家伙混为一谈!」
「小姐说得对。同为人类,也多的是互相欺骗的家伙,所以比起话,我更信它。这是能让彼此最坦诚的男人的方式。」
「再敢不明就里地说这种话,便堵住您的嘴。」
「对个!搿个小囡乖巧又漂亮,连天上仙女也比勿过呀!」
原本坚信是月花来救自己,眼前却出现了小燕,英民不知该如何应对,满心混乱。
「真是,所以说男人啊。」
「传说九尾狐聪慧,我直到今天都不大愿信……看来传说也不全是无稽之谈。」
「喂!九尾狐!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昌成将木剑扛上肩,压低身形。奉云与艺熙也赶紧摆好战斗架势,却被月花拦住。
「看来,真得把那东西交出去了。当然……还得先确认你是不是真九尾狐。」
「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家侄女可没做过会被驱魔师盯上的事。」
「寻阿拉个侄女有啥事体?! 」
「好!就该这样!为了打听事情而互相试探的战斗,我可敬谢不敏!」
分卷插图
图片加载失败
「银色狐狸?! 」
「朋友。帮手再多,也不嫌多。」
昌成的嘴角微微扭曲。
意料之中的问题,让月花叹了口气。目前她有缩地、水妖、炎火、天妖、金妖五条尾巴。虽是真正的九尾狐,眼下却像是还没修成的模样。
男人并不在意,一边拉开吉他包的拉链,一边瞥了眼奉云与艺熙。
见昌成兴冲冲扑来,艺熙一脸头疼,咬着戒烟棒。
「驱魔师?! 」
男人疑惑地望向神色不变的月花。这是因为,她并非普通九尾狐,而是蒙天上恩惠诞生。持有受天上庇佑的天妖之尾,驱魔之气不足以令她发抖。只是本质仍是妖怪,多少有些不快,却没打算特意向敌人透露情报。
奉云焦急地望着月花与昌成的交战,问道。
不知不觉,月花已不再客气,伸长利爪,瞪着昌成。他仿佛等候已久,欢快地笑着挥起木剑。
月花终究摆好了架势。砰的一声,人耳消失,头上两侧生出尖尖的狐耳,裙下显出蓬松的尾巴,双眼化作兽瞳。
被挤到后头的艺熙一脸无趣,懒洋洋地挑起月花话里的毛病。
月花与艺熙一同叹了口气。
「一下子便认出百年桃木的气息,感觉真敏锐。不过,那边的九尾狐小姐怎么毫无反应?」
* * *
「联系啥人?」
月花立刻想起银狐。虽是直到现在才想到,可以银狐的所作所为,有一两个驱魔师追踪,也理所当然。不,甚至有些晚了。
「算了,这个原因也一并慢慢弄清。我叫昌成,如你所见,从事类似驱魔师的工作。与你倒没什么仇,可这边也有工作要做。请陪我切磋一场!」
男人拿起靠在墙边的巨大吉他包。
「虽不知他的目的,可他本能直接袭击我们,却特意等着,还自报姓名,想必另有用意,与我们所想不同。对吧?驱魔师先生。」
呼的破空声打断月花的话。昌成威势十足地挥动肩上的木剑,剑尖直指月花。
留下没什么把握的奉云,艺熙走进电梯。
发出短信,艺熙收起手机,向奉云使了个眼色。
看着昌成揶揄的神情,月花勉强维持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啪地断了。
艺熙取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若少女的目标是那妖怪,便不会在意他们。妖怪也会留意攻击自己的少女,不会理会逃走的两人。它原原本本地将这个判断告诉了英民。
「啊,好、好的。」
可英民的反应却心不在焉。准确地说,他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少女身上。
[宿主啊啊啊啊!]
明白英民在意少女哪一点,吸妖满怀不快地叫他。
「我、我知道,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是……」
英民无法不在意驱魔师少女小燕。她从身旁走过时,他清楚感受到了,方才相遇时未能察觉的,深重的寂寞……
虽不知原因,可习惯使然,英民无法丢下寂寞的小燕不管。
[现在是宿主关心那女人寂不寂寞的时候?! ]
「我知道不是时候……可是怎么说呢。」
[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宿主现在该做的,是与妈妈会合,找到多松,带她回家!]
「我也知道!」
可见他仍不肯挪步,吸妖简直要生气了。
[知道为什么还迈不开脚?! 素不相识的女人寂不寂寞,对宿主就这么重要?多松此刻比她更寂寞!天都黑了,再是妖怪,多松也是个孩子,那份寂寞,岂是这女人能比……]
「寂寞能分个高低吗?! 」
英民用比吸妖更愤怒的声音大喊,连全不在意他的小燕,也惊得瞥来一眼。
「你说的都对!眼下对我重要的是多松,那家伙寂不寂寞,都不该由我管!可即便如此……」
英民神情复杂地望向小燕。
「我也不能丢下眼前寂寞的人不管。」
「胡、胡说什么?」
英民不得已转过身去。小燕究竟为何遇见那妖怪,又为何感到寂寞,他仍放不下。从前,遇见寂寞的人,他绝不会置之不理。可无论如何努力,自己也只有一个人。既然无法兼顾,自然该优先顾及与自己有关的人。
英民故意满含讥讽的一句,令吸妖火冒三丈。听着它的诅咒,英民苦笑着继续跑。不管怎么说,如何对付这家伙,他越来越有头绪了。
最令她在意的,是他说自己看起来很寂寞,可她没提这一句。
听了这话,英民转向妖怪倒下之处,可本该躺在那里的妖怪已不见。小燕也察觉它消失,取出太极牌,指针却仍只是四处乱指。
[宿主,拜托了,眼下请尽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我要保护宿主,绝不赞成宿主主动以身犯险。]
妖怪仍不放弃,想甩开小燕接近英民,可小燕并不肯轻易让路。
「快走!从我眼前消失!」
「不懂你什么意思!」
英民话音刚落,近处便传来一声巨响。听说妖怪在地下移动,他便以为站在铺了地砖的路上能稍稍安心,放松了警惕。因此,眼看近旁的地砖碎裂,土块冲天而起,他也只能呆呆望着。
英民也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之一,小燕瞪着他,咬牙切齿。与这男人扯上关系后,尽是糟心事。若他不是人类,早就除掉了。
英民冲上前,大喊一声。小燕不由得反射性地护住胸口,听见『前面』,才猛然想起,将符咒掷向前方。
无须吸妖特意提醒,确认妖怪被击飞的一瞬,英民便已采取下一步行动,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小燕,拔腿就跑。
吸妖尖叫着让他躲开,与此同时,英民受到重击,向后飞去。
[宿主!现在没空感叹!那妖怪有妈妈的尾巴,宿主确实有权插手,可插手的方法是联系妈妈,而非并肩作战!]
[绝对没像宿主!知道了!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再拦你!要是被妖怪掏了心,正合我意!]
小燕拼命拦着妖怪,冲英民喊道。听见那声竭尽全力的呼喊,英民不甘地咬紧嘴唇。完全找不到帮忙的机会。不,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刚才还敌视我,现在却说要帮我。」
英民苦笑着,指向自己的胸口。
「咦?月花的尾巴?刚才那妖怪有月花的尾巴?! 」
「什么?」
固执的英民终于肯听话,令吸妖松了口气。可它还是小看了英民的固执。
小燕重复着英民喊声中在意的词,歪了歪头,尤其『尾巴』一词,让她十分在意。
可想到要向英民的固执低头,吸妖也难以轻易赞成。
「这事现在很难解释,先离开这里吧,之后再慢慢说明。」
「吸妖!放!」
英民确实依照吸妖的话,决定先逃走,联系月花,专心寻找多松。
「可我就是不能不管啊!」
他知道。深深地知道。
英民再也忍不住,拉起小燕的手腕便跑。可没跑几步,小燕又甩开了他的手。
[呜呜呜。]
「不是,就是现在不方便解释……总之,先信我。刚才那妖怪还在附近,这点请相信。」
小燕与吸妖同时开口,英民一时混乱。小燕的话他立刻听懂了,她以对付妖怪为业,方才便已充分领教。可吸妖的话,却没能立即明白。
[拜托改改你那毛病!否则迟早有一天要吃大亏!]
「你攻击我家多松的事,我现在确实还很生气!可就算这样,也不能丢下你不管!」
莫名其妙被他拉走的小燕,甩开手喊道:
「我不明白。」
「吸妖啊啊啊啊!」
『放心。打起来我帮不上忙,我也没打算打!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而且也只能这么办了吧。』
小燕这才明白,英民嘀咕的『寂寞的人』指的是自己,顿时恼怒。
[你、你、你这笨蛋宿主啊啊啊啊啊!]
[这女人说得对。宿主是毫不相干的外人,无须插手。]
「我是对付妖怪的行家!你这普通人才该赶紧滚!」
「放手!再妨碍我,就做好断胳膊断腿的觉悟!」
「开什么玩笑!让我追到这个国家的目标,好不容易找到了,却叫我转身离开?现在放跑了,就不保证还能再找到了吧?」
「逃跑!」
「普通人,刚才说的尾巴是什么?」
已冲进妖怪与小燕之间的英民,大声叫起吸妖。
「有本事就试试!反正我……」
[也就是说,这女人的事与宿主无关,可唯独那个妖怪,宿主有权插手。]
「这个……保证是有的,确实有。」
听了这番解释,小燕仍满脸怀疑地看着英民。突然说出一堆令人费解的话固然可疑,可是……
与她对峙的妖怪趁她移开目光,立刻发起攻击。小燕察觉后,头也不回地掷出符咒,可这样乱扔,怎能准确击中目标。
英民察觉这一点,无可奈何地咂了咂嘴。
咳嗽着艰难起身后,英民才发现,自己是被小燕踢飞的,并未遭到妖怪的攻击。在他方才所站之处,小燕正用木剑挡着妖怪劈下的手。
「月花?尾巴?」
「你、你干什么?」
[知道了。]
听了这话,不知是否是错觉,周围地面似乎有些震动。
他的计划,是一边找多松,一边以自己为诱饵吸引妖怪,令小燕也跟过来。读懂这一点,吸妖使尽力气大声斥责。
另一边,与妖怪对峙的小燕正大为慌乱。正如英民所料,他一消失,妖怪便与小燕拉开距离,藏进了地下。
「什么意思?」
小燕瞪着英民发火。素不相识的人,忽然指着自己说『寂寞的人』,任谁都会生气。因此,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可时机实在不妙。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放着我不管?」
小燕咬着嘴唇,满脸焦急。好不容易找到,却又这样丢了,方才英民的话不由在耳畔回响。
「啊啊!你们别两边一起喊!」
[借用大地之力,在地下自由行动。这是妈妈的尾巴之一,土龙之尾的力量。]
『真不知像了谁,自尊心这么强。』
「呃啊啊啊啊!」
「什么?」
迎着小燕怀疑的目光,英民拼命辩解,等着吸妖进一步说明。
「可恶……」
[宿主!这一击无法驱除那妖怪!]
吸妖起初不懂英民在想什么,随即便明白了。
[宿主,请保持警惕,将这话转告那女人。]
[那家伙……妖怪还在附近,准确地说,应该在地下。]
「啊!笨蛋!看前面!」
「咦?什、什么?」
吸妖依他所求,将全力的妖气注入手臂。忍着已渐渐习惯的剧痛,英民向扑来的妖怪奋力伸出手。
雪白耀眼的光芒向四周扩散,妖怪临死般的惨叫响彻周遭。
[嗯?这种感觉……]
[宿主!眼下宿主该优先考虑的是多松,而不是今天刚认识的那个女人!]
「咳啊!」
她立刻追去,向洞里看,却不见它有出来的意思。
「什么?」
「就当是我的习惯吧!别废话,先逃再说!」
「我知道!」
他知道。即便是此刻,多松也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懂我什么,就胡说八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么可怕的家伙,怎么打?! 」
[宿主?]
「可是!」
「没时间详谈,可我也与那妖怪一样,持有月花的尾巴。而尾巴之间会互相吸引,所以它在这里袭击我,也并非偶然。」
[宿主!别透露多余的情报!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别管了!眼下该先找多松,告诉妈妈发现尾巴的事!]
若如吸妖所言,妖怪还持有月花的尾巴,独自应战便等同自杀,英民已从此前经验中充分明白。因此,他的提议十分合理,可小燕无法照单全收。
「别擅自插手!这是我的事!」
『把两边聚到一起就好了。』
英民飞出老远,仍收不住势,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可宿主确实有插手的理由。]
[啊!真是,之后怎样,我不管了!]
「啧。」
「地、地下?喂,我认识的家伙说,刚才那妖怪应该在地下。它本来就是这种妖怪吗?」
确实,妖怪既然持有月花的尾巴,英民便难免成为目标。他没打算独自迎战,也说了要叫月花过来,这方面也没有问题。当然,他也没放弃寻找多松。既然如此,他充当诱饵,不仅引来妖怪,也让小燕追过来,便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那妖怪的真面目虽仍不明,却有着月花的尾巴。而且是能操纵大地、在地下自由穿行的尾巴。小燕有多强尚不清楚,可也难保不会让妖怪逃走。而持有月花的尾巴、受其他尾巴之力吸引的妖怪,比起远处的月花,必然会先盯上近处的英民。
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与月花并肩。别说月花,就连同为人类的小燕,自己也只会碍事,这令他无比不甘。
既然无法兼顾两边……
『我也与那妖怪一样,持有月花的尾巴。而尾巴之间会互相吸引,所以它在这里袭击我,也并非偶然。』
「月花。尾巴。」
虽然仍不明白这些词的意思,但有一点很清楚,自己追的妖怪去追英民了。
「啧!」
若可以,她再也不想见到他的脸,可如今必须追上英民。然而,要怎么追?
她试着拿出太极牌,指针却仍来回晃动。眼下只能沿逃跑的方向追去,可又难保他不会中途转向,她不禁犹豫。
「呜呜。」
苦恼间,小燕听见一声低吟,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团蠕动的小黑影。正是英民小心抱着跑的小狗(其实是小地狱狼)。
「看来总算有办法追上了。」
刚刚醒来的小地狱狼布鲁发现,一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女人正瞪着自己,本能地夹紧了尾巴。
「呜、呜噜。」
不过,它仍榨出了本就没有多少的勇气加以威吓,这一点,是否也值得夸一句?
* * *
火焰不知第几次炸开,巨响震动着地下停车场。
「啧!」
月花让火焰布满周身,瞪着眼前的男人。自报名叫昌成的男人是个人类。他虽说自己是驱魔师,但老实说,月花却有些小看他。过去,有名望的僧人、道士中,能威胁妖怪的不在少数。因此,在那个年代,来历不明的人类是令人忌惮的存在。
可如今,驱魔师这类存在只像过去的遗物。大多数人类不信妖怪,也不知咒术的力量,便这样生活。正因时代如此,月花才小看了如今的驱魔师。
可眼前的男人正在告诉她,这种自大有多么错误。
很强。
她本想用火焰牵制几次,寻隙以缩地移到死角,一举结束战斗。可昌成仿佛没有死角,月花一消失,他便立刻预判她会出现的位置,挥动巨大的木剑或掷出符咒牵制。
因此,月花不得不改变最初速战速决的打算。她以与强大妖怪交战的心态,谨慎寻找昌成的破绽。不知为何,嘴角竟悄然浮起一丝微笑。
两人都以为是对方故布障眼法,本能地向前冲去。
「哈哈哈,被拒绝了呢。」
「干嘛这样怀疑地看着我。可能致死的可疑药物,我还没试呢。有一只,刚才你打架时被魅魔女孩带走了。」
先不提这头晕是另一种意思,昌成也暂且喘了口气,观察月花的破绽。
如何?昌成仿佛在这样问,环顾四周。
「什么?! 」
「知道了。虽然遗憾没分出胜负,但就留待下次吧。」
「啊,啊。没错,能否向各位打听些那家伙的情报?若要报酬,我一定付。看来你们与那家伙也关系不好,我觉得这提议不坏。」
「说得倒好,自己打到一半也完全乐在其中了……」
「当然是去找兄长!」
月花犹豫了片刻,极短的一刻。可从一开始,便无须犹豫。眼下,对月花最重要、最优先的人另有其人。
恢复理智的月花越想越气,冲昌成呛道:
「接下来要听那家伙说明情况了,你去哪儿?」
「不是女人是女孩吧。年纪小这点还不都一样。」
「……可它们的样子有点……」
「怎么会,我没那种爱好。只是办事时查到,产生了兴趣。」
艺熙一边说,一边观察小地狱狼的状况,在病历上记着什么。月花怀疑她果然趁机试了些奇怪的药,却也如艺熙所说,既然醒了,就不再追究。眼下还有更令月花在意的事。
「是吗?那刚才的话收回。你方才那一击,也正让我心动呢。」
听了昌成的评价,埃瑟尔走近,眯眼笑道:
「哎呀,我可是有竞争者才更起劲,也颇有几分自信。」
月花拼命抗议,可毕竟是事实,声音毫无底气。艺熙叼起戒烟棒,望向昌成。
「我是女人!」
就在此时,空气似乎轻轻一颤,两人之间突然发生爆炸。
月花跟着彼此开着暧昧玩笑的大人们回到医院,察觉了一件异状。
『一定能打上一场有趣又刺激的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她的背影,艺熙轻轻一笑,叼起新的戒烟棒。
「这事我也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说你在追银色狐狸……银狐。」
「看来大致解决了,换个地方认真谈谈吧?先从你的身份和目的说起……」
略显恼怒的话音间,又传来破空声。爆炸声中,昌成与月花仍捕捉到了那声音,转身摆出防御架势。同样的爆炸在近处发生,气浪将两人的身体向后推去。
「没有下次!做梦都别想!」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可看你们这样子,早已不在乎最初的目的了吧。都打得太开心,脑子不转了?」
月花的抗议固然理所当然,而艺熙插话给的这句数落,也同样理所当然。
「啧。」
月花满脸怀疑地看着小地狱狼。有的把头顶着墙,仿佛在感叹人生;有的在原地不停转圈;还有的躺着,拼命向天蹬腿。
「为什么我身边净是这种大人?」
埃瑟尔一副无可救药的模样摇头,月花对她竭力抗议。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眼光?过去一定是个出名的情场高手吧。」
「我是想炸开你们,怎么反倒把斗志给炸起来了?! 」
「是吗?那真遗憾。我虽只看到一半,可见了你和小狐狸交手,也想奉陪一次呢。」
另一边,昌成也在暗暗咋舌。九尾狐这种传说中的妖怪,终究只存在于故事里。与形形色色的妖怪战斗过的昌成,本以为九尾狐也只是传闻夸大、稍强一些的妖怪。
昌成则像玩得正欢却被妈妈夺走玩具的孩子,瞪着埃瑟尔。
「少了一只呢。」
「呵呵,向有主的女人抛媚眼时,你就已经输了。」
「可我们侄女不是好应付的女人。交过手,你该最清楚。」
『用火牵制也有极限。附近应该有水管,用水妖操纵水,把他困在里面吧。水和火不同,打散也不会消失。』
更何况,月花如今的尾巴还没齐,若全部找回,又会强到什么地步……光是想想,就令人头晕。
「喂。」
「原来如此,你就是住在九尾狐身旁不走的吸血鬼?」
「呵呵呵,那可真让人期待?」
昌成转眼便与艺熙、埃瑟尔的荤玩笑打成一片,月花看着,预感今后少不了头疼。
听说大致经过后,哈琳为了找英民,便带走了醒来的小地狱狼中,看起来状态不错的一只。
「呜呜呜。」
「嗯,我毕竟不是兽医,只是叫醒昏迷的家伙,有点异常也没办法。醒了不就好了。」
可月花既不受符咒重创,面对桃木剑,也只是略感刺痛般将其击开,这令他大感愕然。
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令月花终于恢复平常的思绪。想到方才忘了目的,只顾享受战斗,顿时羞愧起来。
「不听他解释?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银狐的情报。」
「喝呀!」
各自定下对策,两人悄悄挪动脚步。对方也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谨慎移步。昌成十分享受这令人战栗的紧张气氛,至于最初的目的,早已不在乎了。月花也是一样。从前的战斗,都是为了仇恨或找回尾巴,此刻她却深深沉浸于切磋的乐趣。
这样说着的艺熙面带微笑,流露出长辈的亲切。
「不,现在也依然吃得开,只是近来嫌麻烦,不奉陪了。」
「婶婶,小狗们都醒了呢。」
「……」
月花生气地喊完,昌成讪笑着将木剑装进吉他包。
「喝啊!」
「我们出去时就醒了。我虽不是兽医,但我的医术看来对小狗也管用。」
『真是……比传闻还厉害啊。』
「埃、埃瑟尔小姐……」
「请婶婶听完,以后再告诉我。我去找兄长!」
「对,这种事就交给大人,侄女尽情享受青春吧。」
「我、我才没乐在其中。」
「确实不好应付。相处过才知道,是个好得令人心动的女人。」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白白挑起争斗,浪费时间?! 」
哒哒。高跟鞋声响彻爆炸渐息的地下停车场。烟尘散去,吸血鬼埃瑟尔现身,脸上颇有些无语。
小地狱狼总共五只。最先醒的布鲁被英民带走,应该还剩四只,可醒来在床上发疯的只有三只。
「喂,别浪费时间。要说这些亲热话,等孩子们睡了再说。」
「所以说,男人无论几岁,都还是孩子。」
『符咒和桃木……不,其他驱魔道具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就用力量。既是妖怪,身体总比普通少女结实,那便不再留手,以必杀的决心一击制胜。』
她想辩驳,可在埃瑟尔制止之前,自己确实忘了周围,专心打架,实在无话可辩。
「准确地说,是住在隔壁。不过,对我们知道得这么详细,你莫非是跟踪狂?」
……听完艺熙这番解释,月花连忙掏出手机给哈琳打电话。可传来的并非接通声,而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的提示。月花咬牙合上手机,抱起一只小地狱狼。
月花这才想起,自己曾请魅魔哈琳帮忙寻找英民。当时因昌成的缘故挂了电话,哈琳心里疑惑,便亲自来医院。那时艺熙已向埃瑟尔求助,正在照顾醒来的小地狱狼。
月花所说的小狗便是小地狱狼。人多的地方不便叫小地狱狼,前些时候起便随口叫作小狗,也渐渐习惯了。当然,它们似乎颇有不满,可终究不能反抗给饭吃的人,只好默默接受。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