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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来自大陆的不速之客】 序章

仁川机场响起飞机抵达的广播,人们随即走出登机口。归来的游客与前来观光的人群中,一名独自拖着行李箱的女子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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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use me. May I help you?」

机场工作人员见状,大概以为她是第一次乘飞机的旅客,便带着亲切的微笑走上前。她将垂至腰际的长发在一侧挽起一部分,是个看似华裔的漂亮女子。衣着轻便,若放在韩国,看着像刚入学的大学新生。

可那只是给人的感觉,实际上,她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听见询问,少女神色冷淡地摇了摇头。

「I』m just browsing.」

谢绝工作人员的好意,她快步走出登机口,前往入境手续办理处。随后又像想起什么般停下,再次环顾四周。

『虽不知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来到这个国家,但一定得找到。』

随后,她转身办完入境手续,走出机场。刚到机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便像等候已久般驶来,停在面前。载上她后,轿车缓缓驶向首尔。

「好久不见,燕儿。不见的这些日子,长大了不少啊。」①

开车的男人笑容满面地用汉语打了招呼。不知是身材魁梧,还是单纯觉得憋闷,他随意解开了西服最上面的扣子,外套也只是半披在身上。加上向后梳的头发与右眼旁的疤痕,怎么看都像黑帮。旁人看了,恐怕会觉得他是在绑架柔弱女子,而非接走熟人。

女子却丝毫不慌,平静地开口:

「我叫小燕。」

她并未回应男人的问候,而是纠正了称呼。语气冷淡得足以让打招呼的人尴尬,男人却毫不在意,早已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

「一声声昌成哥哥、昌成哥哥,跟在我身后跑的日子还像昨天一样,什么时候长成这么无趣的女人了。」

名叫昌成的男人咂着嘴摇了摇头。

「我本来就是这样。」

语气带了几分恼意。生气也是小燕难得会流露的少数情绪之一,昌成反倒放心了些。若连这种情绪都不表露,把她放在装饰用的冰雕旁,恐怕也难以分辨。

「果然,把你留在本家是个祸根吗?」

「你说什么?」

「别在意,哥哥发句牢骚。」

月花反而像在辩解般,说明自己为何这副模样。英民糊涂了。难道她今天吃错了什么?

『真是的,这孩子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胆小?果然是像我吗?』

[为什么世界没有在1999年毁灭?! ]

明明住在一起,却还是想多待一会儿。若能做到,恨不得时时相伴。

对于此事,小燕索性闭口不言。

仿佛能爱世间的一切,想向全世界炫耀,若能做到,还想把自己的幸福分给所有人。

「我去接多松,见她玩得满身泥,只好给她洗澡,我也就一起……」

昌成犹豫着开口,小燕冰冷的神情便略有松动。见她似乎有些焦躁,昌成连连摇头。

小燕神色由衷地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月花反倒只是羞涩地掩着胸口,向英民打招呼。她环顾四周,躲到尚未关上的卫生间门后,又探出头来。

这番想问的话,他强忍着没说。

心情稍稍轻松起来的英民回到家,笑着握住门把手。今天月花的学校正逢期中考试,她已先行回家。本说要等英民,可他不愿让她独自在学校附近消磨几个小时,便劝她先回去。

[反正据蟾蜍妖所言,也只是有这种可能,并无百分之百的保证……]

不知是否因为英民这番真诚的安慰,吸妖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湿意。若有身体,眼角或许也湿了吧?

[谁是宿主的儿子?! 拜托别把我当儿子!]

[不是玩笑。]

「这就是爱的力量!哇哈哈哈哈哈!」

「咦?那、那个……月、月花?」

『伤心了!』

「不要~我要先喝牛奶!」

『嗯哈哈哈哈。My son!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幸福可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

关门时,他顺势彻底走进了屋。或许月花理智地判断方才只是不可抗力,才强忍羞涩原谅了他。既然如此,他现在该做的便是关好门后出去,等她穿好衣服。

倒是有一个人,明明这副身体与旁人的目光全无关系,却为英民的举动感到羞耻。

上回经奉云揭示,才知道吸妖其实是可能成为英民孩子的灵魂,与月花的尾巴结合而成的存在。此后,只要一提起这事,两人便总是如此。

完了。好不容易才得到月花的原谅,又全白费了。

然而,一路失控的英民别说在意旁人的目光,简直毫无顾忌。

见她似乎不打算回答,昌成再次咂了咂嘴,专心开车。今天已不知是第几次咂嘴,不过往后还有许多事要做,无须为无谓的口角耗费力气。

「『那东西』竟会控制损失,一路行动,这本身就很奇怪了。」

对,比如……

英民近来幸福得不得了。见他总是傻笑,朋友们连嫉妒的力气都像没了,只当他是个『没正经的家伙』,懒得理会,就连这也成了英民幸福的一部分。

其实,它连身体也没有,用一个人形容也有些奇怪。待在英民体内,最近距离目睹他的怪异举止、在意着行人目光的吸妖,细声细气地说道。

月花似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英民反而无法理解她的表情。

「损失少不是好事吗?」

『哈哈哈哈,又来了。既然已经查明,你就是我和月花可能生下的儿子,今后我便要全力把你当儿子看待!』

是错觉吗?明明还是与方才一样的拌嘴,吸妖的语气却似乎少了几分恶意。

「哎呀?! 」

「一刻也耽误不得。」

『喂,就算是开玩笑,爸爸也会伤心的。』

「等等,多松!得把头发擦干呀!」

昌成无法理解小燕对『那东西』的执着。准确地说,是感情上能理解,理智上却怎么也不愿理解吧。

「还有……」

『真是,为这种事烦恼什么?』

「工作鬼附身了吗?! 」

见他一言不发,小燕有些不快地问道。

英民不知不觉便在街上大笑着喊了出来。过往行人或投来古怪的目光,或噗地嗤笑一声,径自走过。当然,对觉得世间一切都可爱得不得了的英民而言,这些嗤笑根本不成问题。

听见少女的疑问,昌成摇了摇头。

可是为什么不生气啊?!

「……原来如此。」

呵呵呵呵呵。好极了。反正都要当罪人,那就看着那美丽的模样,直到深深刻进脑海为止。好了,来吧!是尾巴拳,还是利爪?火焰、寒冰也都OK!无论哪种,本人都有吸妖,是你那只要不当场毙命便绝不会死的男朋友!来吧,月花!

英民把它当儿子,半是为了逗趣,可吸妖偶尔反应歇斯底里得令人觉得有些过头。

「也不值得在意。」

「哪里?」

听着吸妖略带几分真心的讥讽,英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飞向紧张的他的,既非尾巴拳,也非利爪或妖术。

昌成虽这么数落,却仍说出了地名。小燕听着他的说明,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可关门时却直接进来了,这又该如何辩解?

吸妖甚至想,若能做到,干脆自己当邪恶大魔王,把这种世界毁了算了。

「嗯?」

「突然跑了出去,真吓了一跳……原因也不知道,更不知怎么渡海来到这个国家……」

一想到这里,英民便莫名难为情起来,挠着鼻子打趣道:

[关我什么事!]

打开门,眼前便是英民从未见过的另一副模样的月花。

两人一时无话。

「喂,喂,还没到总部呢,这就谈工作了?」

说罢,昌成又稍稍严肃地补充道:

准确地说,它待在英民心脏里,行人并不会察觉它的存在。可吸妖与英民共享各种感觉,又有独立的智慧,甚至错觉行人的目光是在嘲笑自己。

[这种事?宿主没站在我的立场,才能一句『这种事』就……]

「不过,损失少得有些奇怪。」

不可抗力的局面。若真要追究是谁的错,该怪月花不小心,只裹一条浴巾便四处走动,可这种时候,当罪人的总是男方。

你现在几乎等于没穿衣服,而我是男人……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生气地扔东西、打人什么的吗?

[……宿主。]

可还是无法压下那份渴望,想多看看喜欢的人各种各样的模样。

月花指出英民还开着门。确实,若有人经过看见这幅惨状,他恐怕连辩解都无从辩解。于是便依言关门,随即却暗叫糟糕,咂了咂嘴。

而这件事同样令吸妖烦躁、泄气。一直坚信月花是妈妈,自己却并非月花的孩子,而是英民的孩子,实在令人沮丧。

「怎、怎么不打我?没……生气吗?」

「那个,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先关门吧。万一有人经过看见了怎么办。」

昌成正数落着她,从后视镜里一看,又咂了咂嘴。她不知何时已拿出韩国地图,正望着他。

「嗯?」

「啧,出没的地方不固定。只是有些地方出现得比较频繁,现在正以那一带为中心收集情报。」

『话是没错……』

「别担心,已经确认『那东西』确实在这个国家。」

「欢、欢迎回来。」

[自暴自弃到这份上,也是高手了。]

慌乱之下,英民不知不觉便问出了本无须问的话。

「真是的,怎么一碰上那件事,脑子就转不过弯来。」

怀着这样的念头,英民瞪大了双眼,将眼前的光景细致地刻进脑海。

「喂,喂,头一回来韩国,就算告诉你地名,你知道在哪儿吗?」

「要不是我追着踪迹善后,这个国家早就乱套了。」

『就算站在你的立场,对我来说也只是这种事。上回我也说过,不管现在的你怎样,你从前的确一直待在月花身上,是月花的一部分。所以,月花当然是你的妈妈。』

「太好了。」

「啧。」

虽是为月花着想,却也有些遗憾。等月花考完,下周便轮到英民的学校期中考试了。他也很想在附近等月花放学,可既然不让月花等,自己也不能再等。如此一来,便能理解她说要等自己时是什么心情了。

见他对招呼毫无反应,月花觉得奇怪,便唤了一声,英民这才像回过神般猛地一惊。

[够了,请赶紧回家。]

月花拿着毛巾,追着光着身子跑开的多松。看样子刚洗完澡,湿发贴在脸颊与肩头。一丝不挂的身子只用浴巾遮着,可连浴巾也因追赶多松而散开,眼看就要滑落。这光景处处惊险,令人头晕目眩。

「兄长?」

昌成嘴上抱怨,却老老实实地吐露了所知的情报。

[都享受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幸运,还在不知足地抱怨。]

「银色狐狸呢?」

[果然还是想咬舌自尽。]

听到动静,月花转头发现英民,吓得尖叫起来。这尖叫在英民听来,仿佛是在宣判死刑。

还是说,自己不知不觉已将好感度提升到,她不会为这种事生气的程度?

「我马上换好衣服出来。再泡杯咖啡,一起喝吧。那个,就是……」

说着,月花红着脸避开英民的目光。

「请、请先转过身去……可、可以吗?虽用毛、毛巾遮住了,可还是有点……难、难为情……」

「不,等等!」

只要依言照办,本就能平安无事地过去,英民却下意识叫住了月花。她不解地望来,随即像是脸上发烫,又扭开头。英民强忍着拥抱她的冲动,谨慎地斟酌措辞。

「别觉得奇怪,回答我一下。月花,你为什么不生气?」

「嗯?」

月花望着他,似乎在问这是什么问题。英民有些着急,索性问明白了。

「就是,虽然是不可抗力,那个……裸、裸……不,虽然也不是,可我看见了你现在的样子……没、没生气吗?」

好不容易问出口,脑子才冷静下来,随即迅速后悔。为什么非要往油里扔火星?

「……啊!」

月花这才明白他想问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兄长真笨。」

月花有些羞涩地又缩了缩身子。她把身子藏在门后,只露着肩膀,从某种角度看,门后的月花仿佛全裸一般。

[所以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发情的青少年啊……]

吸妖看穿英民不知何时已用想象补全了看不见的部分的妄想,出言指责,英民暂且不理。

「现在有点……不,很害羞,也很难为情。」

「是、是吗?」

月花的脸确实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红。

「想、想抱……的话……就、就抱好了。」

「去死!去死吧啊!」

「交往前,我就知道兄长迟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可现在真想把这当作扣分项。」

「……真不知道,也要扣分!」

月花拼命拉住多松时,狼狈地倒在地上的英民终于明白了。

他甚至错觉,这片空间里只有自己和月花。

「……笨蛋。」

「真、真、真的可以?」

「唉,真希望兄长能有点自觉,我是你的女朋友呀。为什么我还得忍着羞、羞耻,连这种事都要解释?! 」

月花毫无防备地歪了歪头。英民已经到了极限。

译注

「兄长是我的男朋友啊。被喜欢的人看见这副模样,虽然害羞,可这不是生气的理由。」

「那、那个……就是……」

「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倒想为这个问题生气了。」

英民心怦怦跳着,朝背对自己的月花伸出手。可月花忽然露出为难的神色,躲开了他的手。

「咦?」

见英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坦白,月花叹了口气。

真正的幸福就在这里。

伴着一声尖叫,英民感到剧痛,仿佛有什么要从喉咙里猛地涌出。月花吃惊地低头一看,只见多松正朝他的胯下使出鬼怪踢。

[不是妈宝!]

「哎呀!多松!不可以这样!」

月花略带责备地轻斥,却并未避开。

「多松,不可以说这种话!」

不想办法解决多松,就还不能称为真正的幸福。

[宿主真正的幸福,就是我真正的不幸!]

月花转过身,犹犹豫豫地瞥了英民一眼,说道:

迟钝的英民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可爱得让人想一把抱住的少女,正是自己的女朋友。想牵手时随时能牵,想拥抱也可以……

声音都变调了。

「……对不起。」

英民发自内心地道了歉。若不是月花贴在跟前,他简直恨不得趴下磕个头。

「明白就好。还、还有……」

月花大步走来,用手指戳着英民的胸口说道:

① 原文用『』标示汉语对白,鉴于此前译文已用『』对应原文标示心理活动的『』,因此此处改用「」以作区分。

此外,体内这个妈宝也得想办法。

月花气鼓鼓地鼓起脸颊。

他还是个青少年,又有吸妖的问题,就算更进一步的事暂且留待以后……只要不超过这个程度,做什么都可以。那是他连做梦都盼着的可爱女朋友。

月花越发恼怒,不知不觉走近英民。英民家的浴巾很大,足以遮住月花小小的身子。可见她只裹着一条浴巾走近,英民还是吓得后退,连连摆手。

「兄长……笨蛋。」

「还、还是觉得这、这身打扮难为情……穿、穿好衣服……再说。」

「为什么?」

「……我想一把抱住你。」

说着,她连脖颈也红透了。可她这副模样,反而让英民心中的刹车失灵了。英民紧紧抓住想要逃开的月花的肩膀,就算因此被讨厌也无妨。此刻只想在这里紧紧抱住这个可爱的女朋友。

「咦?什、什么?」

「不是。那个……你、你可爱得让人忍、忍不住……倒、倒不是说你这副模样才可爱……不,该说是看到平时就很可爱的月花这副模样,就更忍不住了吗?」

为什么呢?这句责备,在英民听来却像是允许。

「等、等等!别再过来了!」

「可害羞归害羞,并没有生气的理由。因为……对、对方是兄长啊。」

「咦?」

然而,没错,只是错觉。

月花一脸不快地扭过头,这回似乎真生气了。

「兄、兄长!」

「你这变态色狼!我叫你放开!」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月花用胳膊护住裹着浴巾的胸口,吞吞吐吐地开口:

「咦?……为什么?」

英民看了看抓空的手,又望向月花。不是答应了吗?

月花没再说什么。英民轻轻将月花的肩膀拉向自己,也算为刚才粗鲁地抓住她的肩膀道歉。月花顺从地走进英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