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8】 第三章『履行』
清晨——耳边传来了啾啾的鸟鸣声。菲伊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四张床中,已经有两张空了。看来蕾拉和板娘早就起床了。剩下两张床上睡着的则是自己和苏诺。为了不吵醒苏诺,菲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上军服。
克罗洛回到克洛佛德邸,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虽然身体恢复得很顺利,但还是没办法下床走动。对于一直悉心照料他的蕾拉、板娘和麦拉,菲伊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要是身体能动了,克罗洛肯定又会提出做色色的事吧。毕竟才刚确定关系,虽然也想更进一步,但还是希望能多花点时间,慢慢来比较好。
「差不多也该请师父指点一下了吧。」
菲伊轻声自语,握紧了拳头。这两个星期,师父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实在不是能开口说「请陪我练练」的时候。不过,两个星期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好,去请他指点一下吧。」
菲伊怀着雀跃的心情走出房间。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看来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吧。正想着早饭会吃些什么,菲伊轻轻摇了摇头。早饭固然重要,但请师父指点才是更重要的事。
「师父在哪里呢?」
他迈步寻找师父的身影。一步、两步——才迈出第三步,肩膀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了。菲伊不由得缩起身子。虽然自己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菲伊大人,还真是巧啊。」
温柔的声音传来。是早已听惯的声音。菲伊顿时冷汗直冒。他一点也不想回头,但也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了。菲伊越过肩膀向后望去,只见麦拉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有、有什么事吗?」
「少爷平安归来,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呢。」
「可、可不能算是平安无事吧?」
「说得也是呢。瞧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菲伊刚一纠正,麦拉便吃吃地笑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得赶紧逃跑才行。可就在他思考该找什么机会脱身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麦拉大人不需要照顾克罗洛大人了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早就过了需要由我亲自照料的时期了。」
唔,菲伊暗自咬牙。没用。完全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事到如今,只能甩开她的手,拔腿就跑了。菲伊微微屈膝。不,原本只是打算稍微弯曲膝盖,好借力逃跑,结果膝盖弯曲的幅度却比预想中大得多。因为麦拉抓着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不行,这样根本逃不掉。
「菲伊大人,您该不会是想逃跑吧?」
「没、没那回事!」
「真想早点回自己的领地啊。」
蕾拉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脸上露出一副既为难,又隐隐有些高兴的微妙表情。
克罗洛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蕾拉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她似乎又翻起了手中的历史资料集,不时传来沙沙的翻页声。虽然还没教她日文,她只能看看上面的插图,但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然而,翻页声突然停了下来。是发现了什么吗?
怎么办?菲伊拼命转动脑筋,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起死回生的妙计。早知道平时就该多锻炼一下脑子了。不过,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就算想不出什么起死回生的办法,也得尽量拖延时间。拖延时间——对了,靠说话。只要继续说话,就能争取时间。
蕾拉倒吸了一口凉气,克罗洛则强装镇定地安慰她。刻印沿着手腕一路向上蔓延,延伸至手肘。剧痛越来越强烈,但绝对不能慌张。克罗洛反复深呼吸,在心中默念着「快消失」。紧接着,刻印便隐去了。
「……好的。」
「…………是女仆修业。」
可、可是,即便如此,克罗洛还是想去海水浴。不会游泳也无所谓,今年就算没有泳装也可以忍耐。他就是想一边「呀哈哈、呜呼呼」地嬉闹,一边互相泼水玩耍。他就是想尽情欣赏衣服被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肌肤上的模样。好想体验一把现充的感觉啊——不,是想以贵族的身份,体验一次怠惰而颓废的烂熟夏日啊。可如今却落得这副模样,只能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太难受了。实在太难受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扑簌簌落了下来。
蕾拉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在原本的世界里,千齿拔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再加上克罗洛自己本来就跟农业没什么关系。要不是蕾拉翻看这本资料集,他恐怕早就把千齿拔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身旁传来了声音。他忍着剧痛,将视线转向一旁,只见蕾拉正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她的大腿上还摊着一本历史资料集。
「等彻底痊愈,能回艾拉奇斯侯爵领地都已经是九月了吧。」
说完,麦拉走向衣柜。看来她并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不能在书桌上喝茶。麦拉打开衣柜,翻找起女仆装。现在是不是还有机会逃跑呢?菲伊正这么想着——
「刚才真是吓得魂都没了。」
蕾拉探出身子,指向历史资料集中的一页。那是介绍农具的页面。
蕾拉在椅子上坐正,再次翻起书页。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蕾拉刚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当然,他也知道,就算能在八月中旬赶回去,想去海水浴也不太现实。克菲乌斯帝国根本没有海水浴的习俗。既然没有海水浴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泳装。要想实现这个梦想,还得跨越好几道难关才行。
「那我就放心了。」
「唔咕咕……」
「这就不好说了呢。」
「刚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现在请专心静养。」
突然,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望去,只见黑色的光芒正浮现出来。是刻印。刻印竟然自己浮现出来了。
见蕾拉一脸过意不去,克罗洛赶忙解释起来。他只是在考虑能不能借此提高生产效率。给麦子脱粒时,用的是一种叫作脱粒棒、形似双节棍的长棍。要是千齿拔也能用来给麦子脱粒,就能大幅节省时间,空出来的时间还能拿去做其他工作。
「为什么还摆着一张桌子呢?」
「没有回答吗?」
「是,教官。」
麦拉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不,话语中还隐约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也就是说,女仆修业已经开始了吧。这种略带轻蔑的语气,想必也是她故意装出来的。是想给自己的精神施加压力,灌输全新的价值观吗?既然如此——我是人偶,菲伊在心中告诫自己。只要彻底把自己当成人偶,就能减轻精神上的负担,避免被灌输多余的价值观。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太过顺从了吧,麦拉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满足。菲伊脱下军服,伸手去拿女仆装。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女仆装仍旧平铺在床上。那并不是连身长裙的款式。他将拿在手里的女仆装展开——
「只要女仆穿在身上,那就是女仆装。」
克罗洛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那是克洛佛德邸里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天花板附近飘着淡淡的烟雾。倒不是着火了,而是点燃了从族长那里拿到的药草。只要用这种药草熏上一会儿,疼痛就会减轻,整个人也会放松下来。起初还担心这该不会是什么危险的违禁药草吧,后来向麦拉确认后,才知道这似乎只是种具有镇痛作用的普通药草。即便如此,心中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每天都在祈祷千万别对这东西产生依赖性。克罗洛抬起手,朝天花板伸去。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就传来仿佛肌肉酸痛被放大了数倍般的剧痛。肌肉断裂加上炎症——听到肌肉断裂时着实吓了一跳,不过只要静养,似乎一个月左右就能痊愈。麦拉说,这是刻印将肌肉力量逼至极限所造成的。
「稻谷啊……这么说来,倒是和麦子挺像的。这东西也能用来给麦子脱粒吗?」
「……幸好有蕾拉你在啊。」
「——唔!」
菲伊刚一发问,麦拉便反问了回来。理智告诉他应该靠对话争取时间,本能却在拼命提醒他,老实交代才是上策。到底该听哪边的?
「请问这是什么呢?」
「现在请您安心静养。」
「是的,非常感谢。」
「怎么了?」
「嗯,是用来给稻谷脱粒的工具。只要让稻穗从那些梳齿之间穿过,就能把谷粒脱下来了。」
「啊啊,在这里呢。」
「说起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差不多也该请菲伊大人履行约定了呢。」
「看吧,没事了吧?」
「那个是千齿拔(脱粒器)哦。」
※
菲伊呻吟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因为要用来喝花草茶。」
「……九月吗。」
「好了,修业时间到了。请快点换上吧。」
「经您这么一说……」
「没关系的。」
「克罗洛大人,您怎么了吗?」
「是,教官。」
「还有,修业期间请称呼我为教官。明白了吗?」
麦拉高声说道,菲伊无力地垂下了肩膀。拖延时间也到此为止了。彻底完蛋了。还是赶紧把女仆修业应付过去,早点结束吧。毕竟没有永远不会过去的黑夜。这么一想,心情似乎也稍微积极了一点。麦拉走到菲伊身旁,随手将女仆装扔到了床上。
「您刚才似乎提到了九月……?」
蕾拉像是在反复琢磨这个词似的,低声念叨着。克罗洛则忍着身上的疼痛,一边比划手势,一边向她解释。
「不,没什么。」
「为什么不能在书桌上喝呢?」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菲伊应了一声,麦拉便迈步向前走去。菲伊叹了口气,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上楼梯,麦拉在一扇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看够了吗?」
「来啦来啦,打扰了。」
「啊、谢谢您。」
「——唔!」
「约定指的是什么?」
菲伊顺从地点了点头。
「应该用不了多久了吧。」
「您真的忘记了吗?」
克罗洛歪了歪脑袋。在他的印象中,千齿拔主要是用来给水稻脱粒的。
比起满脸担忧的蕾拉,克罗洛倒是相当乐观。刚回到宅邸时,他根本无法控制刻印,但现在已经能够凭自己的意志让它消退了。照这个进度,距离完全掌控它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不过,刻印的事先放到一边——
「咕……可是,这个……」
克罗洛刚一开口询问,蕾拉便轻轻摇了摇头。
「没、没事的。」
菲伊展开女仆装,喃喃自语着。
「等回去了,就拜托戈尔帝做一个出来试试吧。」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控制它呢?」
「没……」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菲伊稍作迟疑后回答道。
「不用跟我客气啊。」
「就是大米啦。你在摊子上没见过吗?」
「……打扰了。」
约定——指的就是接受女仆修业的事。不祥的预感应验了。没想到她竟然会挑这个时候切入正题。完全大意了。不,她肯定一直在等自己放松警惕的机会吧。该怎么办?菲伊扪心自问,却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只能靠对话来争取时间了。
克罗洛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起来。心里开始盘算卡德伯爵领地的事。到了那个时候,港口应该已经建好了吧。这样一来,税收应该也能有所增加。不过,终究也只是期待而已。要是商人们不来使用港口,那可就亏大了。光是想到可能收不回成本,胃就隐隐作痛。可是,比起这些,还有一个更让他挂心的难题。那就是——到了九月,就没办法去海水浴了。
「可是……」
克罗洛举起右手给她看了看,蕾拉这才松了口气。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等蕾拉起身,板娘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转身用屁股把门关上,径直走了过来。克罗洛忍着剧痛撑起上半身,板娘则在床沿坐了下来,将托盘放在克罗洛的大腿上。
菲伊百般纠结后,最终还是遵从了本能。这大概是正确的选择吧。毕竟从麦拉温柔的声音里,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恐惧。肩膀忽然一轻。麦拉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她走到前面,又回过头来看向菲伊。
「啊啊,嗯,虽然蛮族……不对,虽然卢一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总觉得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啊。」
「您还记得,真是太好了。要是菲伊大人说自己忘记了,我可就得费点工夫帮您想起来了呢。」
菲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行,自己现在是人偶。人偶是不会大惊小怪的。可是,眼前这件女仆装的冲击力,竟然大到足以让人偶重新变回人类的程度。菲伊转头望去,只见麦拉正露出一脸坏笑。
「好——」
「那么,请往这边走。已经为您准备好女仆装了。」
蕾拉似乎有些印象,连连点头。
「很好。那么,动作快点,换上女仆装吧。」
「有。」
麦拉直接打断了菲伊的话。别说拖延时间了,反倒被她直接切入了正题。
麦拉推开门走了进去,菲伊也紧随其后。走到房间中央附近,菲伊环顾四周。大概是因为麦拉是女仆吧,她的房间比客房狭窄不少。不,或许是因为除了书桌之外,还摆着另一张桌子,才显得有些拥挤吧。
「千齿拔吗?」
「是稻、吗?」
「请快点换好。」
「板娘,克罗洛大人可是伤员啊,你就不能再温柔体贴一点吗?」
「好啦好啦,下次会注意的啦。」
蕾拉出声责备,板娘却完全没当回事。克罗洛低头看向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麦粥和一把勺子。
「又是麦粥啊。」
「怎么,又嫌麦粥不好啦?哎呀,我也想做点更像样的料理啊。可谁让克罗洛大人现在肠胃虚弱得很呢?没办法才给你做这个的嘛。」
「呜……对不起。」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板娘哼了一声,伸手拿起勺子。
「我自己能吃啦。」
「少废话。上次刻印突然冒出来的时候,你不是把勺子捏得稀巴烂了吗?」
「那也就一次而已吧。」
「少废话!」
板娘粗声打断了他,用勺子舀起一口麦粥,送到克罗洛嘴边。
「张嘴,啊——,啊——。」
「……啊——。」
克罗洛刚一张嘴,板娘便把勺子送进了他嘴里。等他合上嘴,板娘便抽回勺子,再次舀起麦粥。动作相当熟练。这倒没什么,只是——
「蕾拉,你的视线……」
「请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克罗洛实在受不了那道目光,忍不住开口说道。然而,面对蕾拉略带不悦的神情,他只好乖乖闭上了嘴。板娘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只顾着用勺子舀麦粥。
「呜呜……」
「板娘——好痛!」
「菲伊!」
「能得到您的夸奖,实在惶恐至极。不过……」
「有什么不满吗?」
「唔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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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娘抱起双臂,浑身打了个哆嗦。蕾拉怯生生地开口说道:
「老娘才刚二十出头好不好!」
板娘一边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一边把麦粥送到克罗洛嘴边。当然,克罗洛也有一肚子话想说。不过,男人终究是敌不过女人的眼泪的。
「可、可是……」
「迦南大人他们?」
「不,没什么。」
「你们两个,在那儿搞什么鬼呢?」
这不正是让板娘也穿上比基尼女仆装的绝佳机会吗?很好,就这么办。必须小心谨慎,极其自然地切入正题才行。
「少爷,让您久等了。」
「约定的事?——啊!」
麦拉将手按在胸口说道。就在这时,菲伊出现了。不过,他只露出了一张脸。身子藏在墙壁后面,正偷偷窥探着房间里的情况。两人的视线对上了。紧接着,菲伊整张脸涨得通红,又缩了回去。克罗洛顿时期待起来。他到底穿了身多么不知廉耻的打扮啊?真想赶紧亲眼瞧瞧。要是身体能自由活动,早就跑过去确认了。然而,麦拉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难道是故意吊自己的胃口吗?真是要命。不过,这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倒也不坏。虽说如此,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就在克罗洛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麦拉拍了拍手。
「哈?老娘吃哪门子的醋啊?」
「明明才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转眼间又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少爷,您过奖了。」
「只要榭菈大人不介意,在下倒是可以把那边的女仆装也献上一件呢?」
「…………知道了。」
「咳,菲伊,难、难道说你没穿胸罩吗?」
板娘放下勺子,端起托盘站了起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是谁呢?
「不,这种事要是由我亲口说出来的话……」
克罗洛开口询问,麦拉却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用近乎挑衅的语气说道。菲伊不满地瞪着她。虽然他正羞耻地扭动着身子,但要说还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年龄方面呢。」
克罗洛叫出了声。因为板娘伸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鼻尖。
克罗洛忍着剧痛拍手称赞。竟然把原本作为工作服的女仆装改成上下分体式,甚至可以说是比基尼化的暴行!可是,但是,正因如此才好!正因如此才棒!而且——
「谁要穿那种东西啊!」
「难、难道说,真空!? 」
板娘微微探出身子呵斥道,但克罗洛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克罗洛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终于猛地反应过来。所谓的约定,也就是——
「克罗洛大人没听说吗?」
「好,啊——,啊——。」
「在下明白了。那么,就当作『等离开边境时再给答复』吧。」
「咕……太、太棒了!」
蕾拉猛地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大概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板娘一脸茫然。不过,克罗洛也是一头雾水。到底有什么事呢?麦拉带着温柔的微笑走上前来。克罗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克罗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麦拉露出了仿佛计谋得逞般的坏笑。
「那可不能继续躺着了——好痛!」
「太棒了,实在太棒了。真不愧是麦拉,太懂了。」
板娘把勺子硬塞进克罗洛嘴里,趁他闭上嘴时又一把抽了出来。回到宅邸后明明一直都那么温柔体贴,偏偏挑这种时候开始数落人。至少在自己彻底痊愈之前,能不能再温柔一点啊。
克罗洛刚应了一声,麦拉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稍微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板娘狠狠瞪了克罗洛一眼,仿佛咒骂般说道。啧,克罗洛暗自咂了咂舌。不过,机会总还会有的。到时候可千万不能放过。嘛,那件事暂且放到一边,今天就先好好欣赏菲伊的比基尼女仆装,大饱眼福吧。
菲伊小声嘟囔着,同时向麦拉投去求助的目光。
「还有什么吗?」
「久等了……?」
克罗洛刚想起身下床,便痛得呻吟了一声。
「正如您所料。」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啊。」
「穿成这副德行,哪还做得了什么女仆修业啊。而且,今天迦南他们还要过来呢。穿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你脑子有问题呢。」
咕,克罗洛呻吟了一声。不过,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麦拉刚才说了什么?由我亲口说出来的话——她确实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那是——
麦拉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意思是让自己继续躺着吗?
「果、果然,这身打扮实在太难为情了。麦拉大人,还请您发发慈悲……」
「难不成,麦拉小姐!? 」
克罗洛纠结了一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至于该如何对待卢一族,那是养父他们应该决定的事。他重新躺回床上,麦拉便替他盖上一条薄毯。克罗洛本想看看菲伊,可板娘却挡住了他的视线,把菲伊遮得严严实实。
「哎呀,难不成是吃醋了吗?」
「——唔!」
克罗洛歪了歪脑袋,麦拉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遗憾。我可是一直盼着这一刻,昨晚甚至兴奋得睡不着觉呢。没想到少爷竟然把约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请进——」
「我又不是自己愿意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的……不,没什么。」
「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
「您觉得如何呢?」
「可是,已经约定好要进行女仆修业了。」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呜呜,我知道了。」
「没什么,既然板娘说不要,那我就替你收下了。」
「可不是嘛。」
「啊——。」克罗洛乖乖听从板娘的话,张开了嘴。就这样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花了平时自己吃饭两倍多的时间,总算把麦粥吃完了。
「老娘绝对、死也不会穿那种东西。」
「美味!真是极品的羞耻啊!」
「赶紧把军服换回来啦。」
麦拉轻声嘀咕了一句,板娘立刻提高了嗓门。
「难不成……!」
「到、到现在你还在想那种事吗!」
克罗洛不由得嘟囔了一句。紧接着,板娘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将视线转向麦拉。
板娘用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沉嗓音质问,麦拉则面不改色地敷衍了过去。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就在克罗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的时候,板娘开口了。
「……打扰了。」
麦拉叫了他的名字,菲伊便从墙壁的阴影处探出脑袋。
「克罗洛大人,要是可以的话——」
板娘大声叫嚷着,扭过头去。原来如此,不想要啊。那也没办法。麦拉朝克罗洛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克罗洛也点头回应。
「因为老娘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种让人很不爽的预感。」
「干嘛突然弹我啊?」
呵呵,克罗洛和麦拉相视一笑,板娘则一脸无奈地说道。
「我也想赶紧换回来……」
「所以我都说了不要了吧!」
板娘嘟囔了一句,麦拉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板娘猛地转过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看向麦拉,麦拉则立刻移开了视线。
「等等!」
(啊啊,明明还想再多看一眼菲伊穿比基尼女仆装的样子啊。)
克罗洛干咳一声,开口询问。菲伊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张脸涨得通红。毫无疑问,没穿胸罩。他真的没穿胸罩。
「多谢款待。」
「噫!」
「真是的,这帮臭男人……」
「好,多谢惠顾啦。」
「您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还请相信老爷。」
麦拉稍微加重了语气。紧接着,菲伊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从墙壁的阴影后走了出来。克罗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把这身打扮称作女仆装,未免也太离谱了。上下分体式的设计,布料少得可怜,而且煽情到了极点。可即便如此,这确确实实就是女仆装。克罗洛的灵魂承认了这一点。
「……菲伊。」
克罗洛刚想反驳,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板娘正狠狠地瞪着他。而且,眼眶里还泛着泪光。
「辛苦您了,教官阁下!」
「因为希望少爷能专心静养,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您。其实,今天要就卢一族的事情进行商谈。」
「少爷,请放心。」
克罗洛眯起眼睛,菲伊便发出了一声可爱的悲鸣。这是何等美妙的光景啊。那个菲伊居然满脸羞红,羞得不敢抬头。
板娘打断了蕾拉的话。
「怎么了吗?」
「要是蕾拉妹子你打算穿那种东西,还是趁早打消念头吧。」
「为什么呢?」
「听好了,蕾拉妹子。要是你穿上那种东西,最后跟着倒霉的可就是老娘我了啊。」
「这……」
被板娘这么一说,蕾拉顿时语塞。虽然希望她能再坚持一下,但要是因此害她们关系闹僵,那也不好。
「而且,男人的话可不能什么都听。对吧?要是什么都百依百顺,不就成了随叫随到的便宜女人了吗?好女人就该懂得吊男人的胃口,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就在板娘发表完高见的下一秒,噗哧一声,有人笑了出来。是麦拉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是被戳中了笑点。板娘狠狠瞪了麦拉一眼。
「刚才笑什么呢!? 」
「榭菈大人……不,没什么。」
「有意见就给我好好说清楚啊。」
「您确定真的要我说吗?」
「唔……」
见麦拉一脸认真地反问,板娘低声呻吟了一声。说起来,板娘一直都摆出一副经验丰富的大姐姐模样呢。要是被人发现其实没什么经验,那可就威严扫地了。
「我再问一遍——」
麦拉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耳朵微微动了动。
「真遗憾,看来时间到了。」
麦拉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房间。呼——菲伊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刚才一直紧张得不得了吧。
「顺便一说——」
「克罗德阁下应该早就决定好自己的立场了吧?」
迦南等人没有接话。当然,迦南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谁也无法保证今后不会出现新的变数。因此,她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我是觉得,试着与他们建立友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麦拉又从墙角探出头来,吓得菲伊发出一声悲鸣。
「这么一想,倒是让人对他们生出几分同情和亲近感呢。」
※
「我当然知道啦。」
迦南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妆容、发型、服装,全都无可挑剔。这样一来,相亲应该也能顺利进行吧。不过,现在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要等自己的恶名彻底平息,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克洛佛德男爵回答了吉兰特男爵的提问。紧接着,格诺男爵便像是唾弃什么似的说道。他蓄着浓密的大胡子,头顶却光秃秃的。在迦南等八人之中,格诺男爵的年纪最大。虽然人并不坏,但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性格多少有些顽固。
「这可真是久违的好消息啊。」
「哪里的话,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呢。」
「首先,我得向你们道谢。多亏了你们,我儿子才能平安归来。」
「大小姐。」罗伯特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
雷维男爵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贝欧尔男爵顿时皱起眉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他们曾经与卢一族拼得你死我活,如今却说对对方产生了亲近感,实在有些奇怪。
「所以,就该搞好关系了?」
「我也赞成。」
「反正八成是打算像当初对待我们一样,等利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吧。」
「噫!」
克洛佛德男爵转过头来,看向迦南。
「倒不是怀疑这个。」
「啊啊,我是……」
「那当然了。亚尔科尔那帮家伙要不是想利用他们,怎么可能会说出那种话。」
「正是。只要有了岩盐,今后在交涉时也能更有底气了。」
「请说吧。」
「那是在下失礼了。」
「谢谢。」
「咕……你说话偶尔还真是一针见血,专挑人家的痛处戳呢。」
麦拉恭敬地行了一礼,迦南也提起裙摆回礼。
「哦,你来啦。随便找个空位坐吧。」
迦南向克洛佛德男爵道谢后,在空位上坐了下来。身后传来咔嗒一声关门的轻响。想必是麦拉把门关上了吧。
「怎么,你还不相信啊?」
「不过,岩盐的储量究竟有多少呢?」
「诸位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呵呵,迦南笑了起来。那些山猴子其实就是父亲过去率领的佣兵团成员,或者他们的子孙后代。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埃克隆男爵家的功臣。迦南一直觉得,应该报答那些为埃克隆男爵家尽心尽力的人。不过,在她看来,如今这份恩情也已经还得差不多了。她实在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紧绷压抑的日子,更不想继续伺候那群山猴子了。
听克洛佛德男爵这么一说,贝欧尔男爵再次皱起眉头。
「「「「「「「……」」」」」」」
「你是怎么想的?」
「哼,友好关系吗?当年被称为『杀戮者』的男人,如今也变得圆滑了啊。」
「话虽如此,领地里还有那些死者的遗族啊。就算说罪不及子女,他们恐怕也很难接受吧……」
「既然要与卢一族建立友好关系,就不能再用蔑称称呼他们了。」
「女仆修业才刚刚开始。还请务必不要忘记。」
「首先,当年参加过战争的那一代人早就死光了。」
「……好的。」
「亲近感?你脑子没问题吧?」
「这也是理由之一吧?」
麦拉推开房门,只见七名男性正围坐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旁——里帕伊斯男爵、卡加奇男爵、吉兰特男爵、贝欧尔男爵、格诺男爵、雷维男爵,以及克洛佛德男爵。
「好啦好啦。我们现在是去克洛佛德邸,商讨该如何处置蛮族,对吧?」
「帝国那边怎么说?」
「既然您明白,还请务必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迦南等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南边境虽然面朝大海,但沿岸尽是高耸的悬崖峭壁,海底地形也十分复杂,风浪更是大得惊人。因此,想要取得盐,就必须经过其他领地。没有盐,人就无法生存。可以说,南边境的命脉被周边领主牢牢握在手里。往大了说,甚至可以说是被帝国掐住了咽喉。
里帕伊斯男爵轻声应了一句,克洛佛德男爵随即靠在椅背上。
克洛佛德男爵开口说道。
「谢谢你。」
「大小姐,请。」
「我心里有数啦。你是想说,用蔑称称呼对方,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友好关系吧?」
「那么,今天特地把我们召集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卡加奇男爵点了点头,吉兰特男爵则露出为难的神色。
克洛佛德男爵挺直腰背,低头致谢,吉兰特男爵则露出一抹苦笑,开口回应。吉兰特男爵说话的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他长着一双金鱼眼和宽大的鼻子,那副长相要是被小孩子看见,恐怕会当场吓哭。在七人之中,他属于智囊型的人物。或许正因如此,这种商谈场合大多由他来主导。
「不是蛮族,是卢一族。」
「还不都一样嘛?」
面对罗伯特那无奈的语气,迦南有些不悦地反驳道。
吉兰特男爵两眼放光,里帕伊斯男爵、卡加奇男爵、贝欧尔男爵、格诺男爵和雷维男爵也纷纷开口附和。看来大家基本上都赞成与卢一族建立友好关系了。就在这时,克洛佛德男爵朝迦南看了过来。
迦南将手放在胸前,毫不犹豫地答道。
「哼,就算只有一点,也能拿来当作谈判的筹码。」
「哼,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等利用完了就被当成弃子。」
姐姐的事暂且不提,父亲对自卫团的衰弱感到十分痛心。虽然成为贵族已经三十一年了,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佣兵时代的价值观——毕竟是从那个混乱的时代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软弱的家伙入不了我的眼。」这是父亲的口头禅。照这套歪理来看,就算迦南被排挤出去也不奇怪,可父亲却什么都没对她说。肯定是因为克洛佛德男爵也曾给母亲写过信的缘故吧。父亲一直觉得自己给母亲添了麻烦,所以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也正因如此,父亲如今才会对自卫团展开严厉的整顿和特训。
迦南搭着罗伯特的手走下马车。她将视线投向玄关,只见克洛佛德家的女仆——麦拉正好迎了出来。说实话,迦南一直有些不擅长应付这个女人。
里帕伊斯男爵低声说道,卡加奇男爵则在一旁附和。里帕伊斯男爵沉默寡言,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卡加奇男爵则负责活跃气氛,总能用朴实直率的话语缓和现场的紧张气氛。
「那些山猴子要是能少掉一半,就再好不过了呢。」
克洛佛德男爵有些迟疑地说道,吉兰特男爵则苦笑了一声。
迦南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谈话。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年纪尚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还不清楚自己在这场商谈中该扮演什么角色。这时,吉兰特男爵看向克洛佛德男爵。
「请进,各位都在里面。」
格诺男爵像是唾弃什么似的说道,雷维男爵则颇为感慨地接过话头。
听完克洛佛德男爵的话,格诺男爵不悦地哼了一声。
「十分感谢。」
「如果岩盐的事属实,那确实应该与卢一族建立友好关系呢。」
「就是说啊。既然不再是敌人,今后可就是邻居了。」
「那当然了,毕竟都过去三十一年了嘛。就算是克罗德阁下,也是会变的。」
「以防万一,还请您把此行的目的说一遍。」
厢式马车放慢了速度。看来克洛佛德男爵的宅邸已经近在眼前了。马车缓缓转过弯,穿过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朴素的庭园。马车停稳后不久,车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罗伯特。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伸出手来搀扶。
「……看来您并不打算一味听从帝国的命令呢。」
「「「「「「「——唔!」」」」」」」
「罗伯特,你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中午——迦南透过厢式马车的车窗,眺望着外面的风景。克洛佛德男爵领的景色正缓缓向后流去。以前只要想到克洛佛德男爵领没有山猴子在,就会觉得郁闷,现在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前些天,父亲瓦兹和母亲一起从帝都回来了。说实话,真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那样一来,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让姐姐继承家业的提议摆到台面上了。实在可惜。
「虽然只是从塔乌尔那里听来的,但据说帝国打算承认亚列欧斯山地是他们的领地。」
「这样啊。」
「……帝国的立场我明白了。接下来就看我们该如何应对了。」
「……不用再看帝国和周边领主的脸色,实在是帮大忙了。」
「你真的认真考虑过了吗?」
迦南转头望向窗外,只见罗伯特正骑着马,与厢式马车并排前行。出了什么事吗?她疑惑地打开车窗。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是关于蛮族……不,是关于卢一族的事。我儿子说服了他们,让他们决定寻找与帝国共存的道路。」
克罗洛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听说他虽然成功招降了蛮族,自己却遭到了严刑拷打,至今仍卧床不起。借着赔罪的名义顺便去探望他,倒也不错。而且,他只见过自己穿着皮甲的粗野模样。要是趁这个机会让他对自己产生好感,说不定还能进一步发展成暧昧关系。迦南对着小镜子,左右调整着脸的角度。嗯,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千金嘛。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态度向克罗洛打招呼时,忽然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是谁在敲车窗?
「……好的。」
克洛佛德男爵点了点头,却在说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大小姐,您知道这次是去做什么的吗?」
「如果岩盐的事是真的话——」
「迦南大人,欢迎光临。」
罗伯特在马上微微躬身致歉。他在军中没能出人头地,肯定也是因为这种尖酸刻薄的说话方式吧。当然,迦南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要是真说出来,他肯定又会反驳什么「要是自卫团也能这么懂分寸,就不至于得不到重用了」之类的话。
菲伊稍作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都是因为平时的所作所为,但迦南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只要说明当年直接交战过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确实能拿来当作说服领民的理由。」
「还有就是那个了。能弄到生长在亚列欧斯山地的药草固然诱人,但最重要的还是盐。亚列欧斯山地可是有岩盐矿床的。」
麦拉转身带路,迦南跟在她身后。因为这是领主之间的秘密商谈,罗伯特并没有跟上来。在麦拉的带领下,迦南走进克洛佛德邸,穿过门厅,沿着走廊前行,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当然了。」
迦南轻轻点了点头。她可不愿意因为自己领地采取了与众不同的方针,结果只有自己分不到好处。更重要的是,不必再被别人掐住生存命脉这一点,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那么,就以与卢一族实现共存共荣为目标,各位都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
吉兰特男爵开口询问,迦南等人的回答声随即重叠在一起。
「话虽如此,我们毕竟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要是突然跑去谈什么共存共荣,恐怕只会引起对方的戒心吧。所以——」
「我知道,我知道。交涉的事暂时就由我来负责。」
克洛佛德男爵打断了吉兰特男爵的话。
「您确定没问题吗?」
「什么有没有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还真敢说啊,我可是长着这么一张脸呢。」
「哎,也是,毕竟我长了这么一张凶脸嘛。」
克洛佛德男爵哼了一声。吉兰特男爵则重新端正了坐姿。
「总而言之,既然克洛佛德男爵愿意负责与对方交涉,那我们就专心说服各自领地的领民吧。那么,接下来——」
「……说服领民才是最棘手的事啊。」
「当年经历过战争的那一代人都已经死光了,总会有办法的啦。」
「真是的,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乐观啊。」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跟蛮族携手合作的一天。自卫团的人手正越来越少,这可真是帮了大忙啊。」
还没等吉兰特男爵宣布散会,里帕伊斯男爵、卡加奇男爵、贝欧尔男爵、格诺男爵和雷维男爵便纷纷起身,走出了房间。
「真是的,这帮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卡乌尔按住太阳穴,叹了口气。
迦南默默地盯着姐姐的胸口。姐姐连忙后退两步,双臂交叉护住胸前。
「当然有。」
听到克洛佛德男爵的抱怨,吉兰特男爵露出不悦的神色。他无力地垂下肩膀,大概也觉得生气没什么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卡乌尔出声招呼,尼亚却毫无反应。别说回话了,甚至连动都不愿意动一下。
「哎呀,这不是迦南吗?」
「我想去探望一下令郎——克罗洛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就在迦南握紧拳头的那一瞬间,咔嗒一声轻响传来。是开门的声音。迦南反射性地朝房门望去,随即整个人躲到了姐姐身后。
「哈哈,叫大人就免了吧。」
「迦南,你也太动摇了吧。」
「这很重要!被人捧着哄着可是天大的事!」
「正因为是亲妹妹,我才这么说啊。」
卡乌尔探过身去摇了摇他的肩膀,尼亚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慌忙环顾四周,看样子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为什么当时不阻止我啊!? 」
「我身后这位是——好痛!」
「我清楚!可是,那不过是拥有的人才说得出口的歪理罢了!姐姐你一直跟年纪比自己小的男朋友卿卿我我,所以根本就不懂!」
「他们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啦。」
迦南打断姐姐的话,一口气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倒了出来。姐姐听得目瞪口呆。
「哎呀,你不是……」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是来报告与卢一族的交涉结果的。」
厢式马车停了下来。终于抵达克洛佛德男爵的宅邸了。卡乌尔将视线投向对面的座位。只见尼亚正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
板娘清了清嗓子。
「看样子,商谈似乎顺利结束了呢。」
「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啊?」
姐姐打断了迦南的话,一步步逼近。迦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是忍住了。
见迦南有些害羞地回答,姐姐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的。」
「我期待一下罗曼史有什么不可以的嘛!姐姐和克罗洛大人卿卿我我的时候,我一直、一直都在应付那群山猴子啊!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剑,而且还是素面朝天!像这样好好打扮一番,都不知道隔了多久了!我也想被人夸可爱!我也想被人夸漂亮啊!」
「捧在手心里哄着……」
另一人长得与板娘十分相似。不过,胸部要小上一些,身上还穿着礼服。她一注意到卡乌尔,便立刻躲到了板娘身后。卡乌尔摸了摸身上的军服。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南边境的人本来就对军人没什么好印象,而卡乌尔也不曾做过什么能让他们产生好感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不用说得那么拘谨啦。让你费心了,还真不好意思啊。我叫榭菈,叫我板娘就行。」
迦南移开目光,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点点距离。
迦南结结巴巴地说着,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既然是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你的眼睛在往哪里看啊!? 」
「那边那位女士是?」
卡乌尔再次叹了口气,推开厢式马车的车门,走了出去。迎面吹来的风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是男人,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
姐姐哼了一声。迦南心想,要是自己能有姐姐十分之一的厚脸皮就好了。
「那么,剩下的事就拜托您了。」
卡乌尔抬起视线,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事。吃过早饭,正准备下山的时候,莉莉突然哭了起来。虽然在旁人看来,那怎么看都是假哭,但尼亚却完全没有察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与她交往。
「哦,你那边也多费点心啦。」
「尼亚,已经到了哦?」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在正常状态啊!倒不如说,脑子里早就乱成一团了!」
「好歹给自己留点退路——」
「是啊,没遇到什么阻碍就谈妥了。」
「姐姐,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
「我想去探望一下克罗洛大人……」
「……」
「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呢。」
迦南上下挥舞着双拳,拼命强调自己的主张,姐姐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真的?」
「少拿这些当借口了。这里又没有外人,老实说出来不就好了?你其实就是在期待,说不定能跟他发展出一段罗曼史吧?」
「那么,既然正事都办完了,怎么还不回去?」
「就算真的发展出一段罗曼史,也就是说,你打算当他的情人吧?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就算遵守了跟族长的约定吗!? 」
「咕……有什么关系嘛,稍微动摇一下又怎么样。」
※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回去吧。」
「姐姐你才是,对自己的亲妹妹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呢。」
「呜呃,姐姐。」
板娘爽朗地笑了起来,卡乌尔向她伸出手。两人用力握了握手。松开手后,他将目光投向板娘身后。那名女子正从板娘背后偷偷望着这边。
板娘冷不丁地叫了一声。是被身后的人做了什么吗?她试图甩开躲在身后的女子,却怎么也甩不开。大概是放弃了吧,板娘终于停下动作。那名女子叹了口气,板娘则皱起眉头。
「那就请多多关照了,板娘大人。」
「尼亚,该下车了。」
「嗯?你还不回去吗?」
「绝对没有那种事。」
「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呃,那个……」
「啊、啊——」板娘叫出了声。大概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吧。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两人本来就没正经说过几句话。卡乌尔静静地走上前,低头行了一礼。身为军人,本来应该行军礼,但在这里还是以普通的礼节相待比较妥当。
「你这家伙……」
姐姐喊了起来,迦南也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才刚眯起眼睛,身后便传来了尼亚的惨叫。卡乌尔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去。
「……」
「我也想被人捧在手心里哄着啊,像个贵族千金一样……」
「惶恐之至。在下名叫卡乌尔。」
「克洛佛德男爵的宅邸。」
「啊啊!」
偏偏在这里撞见了姐姐,迦南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明明是自己的亲姐姐,却觉得像是撞见了什么不想见的人一样。
「我才没想那些呢。我可是以埃克隆男爵家当家的身份——」
「突然鬼叫什么啊?」
「喂!卡乌尔队长,等等我啊!」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啊。」
吉兰特男爵叹了口气,也走出了房间。如此一来,房间里便只剩下迦南和克洛佛德男爵两人。克洛佛德男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真的清楚吗?」
「我、我跟莉莉小姐约好要交往了啊……」
「卡乌尔队长,这里是哪里啊?」
「这位是……」
「我身后这位是我妹妹。其实告诉你名字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这家伙实在太怕生了。」
「十分感谢。」
「……」
「啊啊,那倒无所谓。比起两周前,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你这不是马上就把刚才说的话给推翻了吗!」
「有这么回事吗?」
迦南站起身,向克洛佛德男爵行了一礼。离开房间,来到门厅时——
身后不断传来尼亚的叫喊声,卡乌尔却始终一言不发,只顾快步向前。玄关已经近在眼前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说话声。是女人的声音。难道是在吵架吗?虽然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也没有掉头回去这个选项。卡乌尔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门厅里站着两名女子。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眼熟。其中一人正是在洛乌吉皇帝直辖区的前线基地里,与克罗洛相拥的那名女子。记得她好像被称为板娘。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答案很快便浮现在脑海中。恐怕她是克罗洛的情人吧。这样一想,一切就说得通了。
迦南迎上姐姐的目光,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
「你心里那点小算盘早就写在脸上了。反正又在想着,说不定能发生点什么浪漫的事吧?」
「明白了。」
迦南小声嘀咕了一句。幸好姐姐似乎没有听见。
尼亚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半句时,几乎已经听不见了。当然,卡乌尔也知道尼亚当时早已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卡乌尔转过身,迈步向前。听到尼亚这句话,他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冷汗却如瀑布般冒了出来。尼亚说得没错。不过,卡乌尔决定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还不是姐姐你问我的嘛!」
「……这样啊。」
卡乌尔稍稍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回答。虽然很想吐槽一句「到底是有多怕生啊」,但想到南边境的人本来就对军人没什么好印象,便觉得这也无可厚非。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向克罗洛大人报告与卢一族的交涉结果的。」
「嚯——还挺认真的嘛。」
「惶恐之至。」
板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换作以前的自己,卡乌尔肯定会觉得被人小瞧了,可如今却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也不坏。
「不过,既然是来汇报的,是不是也该跟克罗德大人说一声比较好?」
「……说得也是呢。」
卡乌尔稍作思索后点了点头。今后与克罗德——不,与南边境的领主们打交道的机会应该还会增加。为了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共享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话说回来,卡乌尔还是忍不住重新打量起板娘。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不,是在下失礼了。还请见谅。」
见板娘歪着头询问,卡乌尔连忙道歉。光凭她能如此自然地提出向克罗德汇报一事,就足以看出她不是个普通人物。看来,她并不只是克罗洛的情人那么简单。
「冒昧请问,克罗德阁下现在——」
「哦!? 这不是塔乌尔的手下吗?」
正准备询问克罗德身在何处时,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是克罗德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克罗德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克罗德阁下,前些日子承蒙您关照了。」
「彼此彼此。那么,今天有什么事?」
「在下是来探望克罗洛阁下的,顺便也想汇报一下交涉的结果。」
「那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论功行赏吗?」
「话说回来,没想到克罗德阁下居然能把事情谈妥呢。」
「……不行吗?」
「就在刚才,我们这边也定下了方针。」
「……不,没什么。」
「……果然,已经换回原来的衣服了吗?」
卡乌尔尽可能按照时间顺序,讲述了克罗洛返回亚列欧斯山地之后发生的事。至于与族长私下达成的那个约定,他则隐瞒了下来。克罗洛长长地舒了口气。
麦拉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房门走去。
「难得立下了战功,不回近卫骑士团真的没关系吗?」
麦拉语气温和地追问,菲伊却答不上来。他紧闭着嘴,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移。虽然他向这边投来了求助的视线,但克罗洛只想告诉他,别指望自己会帮忙。
「明白了。那么——」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咕……」
「这个嘛,只能说时代变了吧。」
「什么没问题?」
「放心了吗?」
「没关系!没关系的!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由我背着您去!所以,去帝都吧!去帝都吧!」
「嗯,拜托你了。」
「话说回来,克罗洛阁下在哪里?」
「此话怎讲?」
「……菲伊大人。」
「您怎么了吗?」
麦拉沉默不语,只是轻轻碰了碰菲伊的肩膀。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过了一会儿,麦拉仿佛要打破这片沉默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那个……」
「饶了我吧。」
「那当然了。要是你不出席,我可是会被人在背后说成独吞战功的无耻之徒啊。」
「那么,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咦!? 连我也要参加吗?」
门后传来了回应声。麦拉推开房门,卡乌尔随即走进房间。克罗洛正躺在床上,在菲伊的搀扶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所谓规矩是?」
卡乌尔轻轻摇了摇头。
克罗洛端正坐姿,微微低头致谢。
「啊,说得也是呢。」
「与卢一族的交涉已经告一段落了。所以就顺道来探望一下你,顺便当面汇报交涉的结果。」
「那、那是……」
克罗德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可是,我——」
菲伊搬来一把椅子,卡乌尔便坐了下来。菲伊将目光投向房门。是在意什么吗?卡乌尔也疑惑地朝门口望去,只见麦拉正静静地站在门旁。
「……老爷,您不用喊得那么大声,在下也听得见。」
麦拉迈步走在前面,卡乌尔则跟在她身后。走上楼梯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件事。原本应该感觉得到的气息,此刻却完全消失了。他在楼梯的转角平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然而,那里却不见尼亚的身影。下马车的时候明明还在的啊……。
「交给在下吧。」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当然很感激……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也就是说,南边境的领主们吧。
「正事就只有这些了吗?」
「那么,你们那边谈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决定暂时由我负责交涉,大致定下了与卢一族谋求共存共荣的方针……」
「已经约定好绝不会强迫对方,所以应该没问题。」
「难道您打算违背约定吗?」
「特意跑这一趟,真是多谢了。」
身后冷不丁传来了声音。卡乌尔吃了一惊,连忙回过头去。只见精灵女仆——麦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以防万一,我先跟你说一声,你也是要参加的哦?」
说完,卡乌尔重新面向前方。麦拉正停在楼梯中途,低头望着这边。过了一会儿,她再次迈步上楼。卡乌尔也跟着走了上去。两人走完楼梯,穿过走廊,在一扇房门前停下脚步。麦拉敲了敲门。紧接着——
「那么,在下去准备晚饭了。」
菲伊慌忙否认。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显然很想逃避履行那个约定。
「嗯。帝国、卢一族,还有父亲他们似乎都很积极,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为了防备与德拉德王国开战这一点,多少还是让我有些不安……」
「打扰了。」
「怎么了?」
见卡乌尔停下脚步,麦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口询问。卡乌尔稍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问起尼亚的事。
「那倒是无妨,不过凡事都得按规矩来。还有,请不要对着在下的脖子吹气。」
「如果阁下没有其他在意的地方,那就只有这些了。」
卡乌尔欲言又止。不过,亚尔科尔宰相正是因为认为此事有利可图,才同意将亚列欧斯山地划为卢一族的领地。考虑到过去的恩怨,这恐怕已经算是最大的让步了吧。
「带卡乌尔的手下去克罗洛的房间。」
「遵命。那么,请随在下往这边走。」
「……原来如此。」
「关于那件事——」
克罗洛轻轻叹了口气,菲伊则依依不舍地嘟囔着。不过,他似乎还没有彻底死心,依旧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克罗洛。
「请、请坐。」
「没、没有!绝对没有那种事!」
「——唔!」
「不,没什么。」
「不,可是我的身体还……」
「也是,毕竟是那种约定啊。」
「那就立刻出发——啊哇哇!」
菲伊再次打断了克罗洛的话。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
「为什么那么想去帝都呢?」
「那还请您稍微通融一下……」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我会随时提问的。」
克罗洛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麦拉则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克罗洛正打算开口拒绝,却被菲伊抢先打断了。
就在菲伊轻声询问的下一刻,麦拉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菲伊发出「噫!」的一声惊叫,卡乌尔也吓了一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移动到那里的?
卡乌尔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恐怕克罗德是在说谎吧。不过,追问下去也没什么用。卡乌尔并没有那个权力。今后还得借助克罗德,乃至整个南边境的力量。适当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必要的。
麦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明显透着不满。克罗洛转过头,看向身后。
「克罗洛大人要想达成目的,出人头地是必不可少的!」
「……」
「在自己房间里睡着呢。喂,麦拉!」
「我倒是能理解他的心情……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无所谓。就算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我也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上面。」
「那、那个是……」
「赞成!我赞成!」
「请先去向艾露亚大人请安,之后再做打算。」
「啊、啊啊……」
菲伊连忙与麦拉拉开距离,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脖子。
「你的担忧确实有道理。不过,目前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我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嗯?什么意思?」
「卡乌尔阁下,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老实说,一想到要去见亚尔科尔宰相和亚尔佛特殿下,就让人有些抵触啊。」
「就是说,以与卢一族共存共荣为目标。」
「……既然是为了少爷的前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见麦拉面无表情地微微歪着头,卡乌尔重新将视线转向前方——也就是克罗洛。他径直走上前去,身后随即传来啪嗒一声关门声。想必是麦拉把门关上了吧。
「请进!」
卡乌尔将帝国的意向以及交涉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克罗德。克罗德一边听一边点头,似乎颇为佩服。然而,一听到族长提出的条件,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克罗德扯开嗓门大喊,声音响彻整个门厅。就在这时,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卡乌尔反射性地回过头去。只见板娘和另一名女子正准备离开。是自己让她们有所顾虑了吗?正这么想着——
「要是没有理由的话——」
麦拉才刚轻声开口,菲伊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他是想到了能够扭转局面的妙计。只希望最后别变成自掘坟墓就好了……
卡乌尔重新将视线转向克罗洛。
克罗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后开口说道。
「这样啊。其实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刚才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呢?」
「因为稍微有些难以启齿。」
「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克罗洛刚问出口,菲伊便插话进来。需要让他回避吗?卡乌尔稍作犹豫——
「不,留在这里也无妨。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明白了。」
菲伊挺直了背脊,应了一声。咳嗯,卡乌尔清了清嗓子。跟尼亚或克罗德提起这件事时倒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莫名有些紧张。
「……你有纳妾的打算吗?」
「反对!坚决反对!」
卡乌尔才刚开口,菲伊便立刻提高了嗓门。紧接着——
「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唔!」
身后传来了麦拉的声音,卡乌尔浑身猛地一颤。原以为她早就离开房间了,看来并非如此。
「请保持原样,不要乱动。」
「咕……」
麦拉以更快的速度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卡乌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她明明只是轻轻碰着肩膀而已。尽管如此,他却连头都转不过去。听说武道高手光凭触碰就能封住对手的行动,难道就是这种招数吗?
「少爷明明已经有了在下这个情人候补,可是……」
「我可没说过要纳妾啊。」
「确实如此呢。」
卡乌尔本想点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全都是因为麦拉的手还搭在肩膀上的缘故。
「正如刚才所说。比起口头上的约定,我更希望得到实际的保障。」
克罗洛出声吐槽,麦拉却完全不予理会。
卡乌尔感到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反驳了一句。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和刚才一样,是一种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沉默。话说回来,克罗洛还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呢。
这是打算把人送上门来吗?难不成……卡乌尔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族长明明答应了卡乌尔提出的条件——绝不强求,对方也同意了这一点。难道自己被背叛了?不,不对。卡乌尔确实提出了条件,却没有要求必须确认本人的意愿。难道是钻了条件的空子?不不,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他将视线转向莉莉。
卡乌尔驳回了菲伊的抗议,扛着克罗洛冲出了房间。麦拉并没有出手阻拦。他穿过走廊,快步跑下楼梯,经过门厅——来到了外面。这一路上,克罗洛始终不满地喊着「好痛、好痛!再温柔一点啊!」,卡乌尔则回以一句「给我忍着!」——
克罗洛稍作停顿,随后点了点头。虽然看起来有些为难,族长却显得相当满意。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部族已经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总算成功把女儿嫁了出去。
「打算怎么办?」
「……」
「哪里卑鄙了!? 」
哼!菲伊喘着粗气说道。
「没事吧……」
克罗洛一开口,麦拉便松开了手。紧接着,身体顿时一轻。卡乌尔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终于能自由活动了。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此刻却让人感激不已。
克罗德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来到外面,只见蕾拉等人正将族长一行人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距离克罗洛险些丧命才过去短短两周,要让双方冷静下来,这点时间实在太短了。
「要轻轻地!轻轻地啊!」
「我、是你的妻子了。请多指教。」
「真是扎心啊。」
「请您解释清楚。」
「这样一来,按理说就得谈到结婚的事了……」
「多谢……难道你是在安慰我?」
「苏,出来吧。」
身后传来了克罗德的声音。他走到卡乌尔身旁,摸了摸下巴。
「想要建立血缘纽带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跟你们说吗?」
「给我忍着!」
「哟,犬子承蒙关照了。今天有什么事吗?」
卡乌尔刚一提起这个话题,克罗洛便将目光投向窗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尼亚正悬在半空中。不对,并不是被吊着,而是被莉莉抱在怀里,悬浮在半空中。还奇怪他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被莉莉抓住了。可是,莉莉为什么会在这里?卡乌尔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只见莉莉抱着尼亚,朝这边横向移动过来。庭院里站着克罗洛的部下——蕾拉等人。卢一族的人也在场。走在最前面的是族长,后面跟着拉拉,再后面则是一群抬着轿子的女人,整齐地排成一列。
「半吊子!」
「既然如此,那就好说了。」
「好痛!再温柔一点啊!」
「一定、不辱使命。」
「抱歉了!」
「也就是说,只能给出第三夫人或更往后的待遇了。你意下如何?」
「啊啊,这么理解也没错。」
「喂喂,凡事总得讲个顺序吧。」
虽然知道多半没用,卡乌尔还是喊了一声。果然,莉莉根本不听。她抱着尼亚,径直朝族长走去。本来还在担心与贝利商会的交涉该怎么办,可现在已经不是考虑那种事情的时候了。咳嗯,卡乌尔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向克罗洛。
「是这样啊。」
「正因为你聪明,才会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处理得更好吧。可是,要是没有你,卢一族恐怕连选择灭亡方式的余地都没有。哪怕机会微乎其微,他们也确实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肯定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请多指教。」
「这样啊。」
「卢一族想要的是血缘上的联系……」
「小女就托付给你了,女婿殿下。」
「这我明白。毕竟当初绑架我也是为了借种生子。」
「卢一族寻求的是血缘上的结合。换句话说,就是以血缘关系作为担保的同盟。」
「第二夫人是我!不仅是精神上的,肉体上也希望您能给予我爱与忠诚!具体来说,还请您协助穆黎法恩家族复兴!」
卡乌尔打断克罗洛的话,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卡乌尔暗自佩服。仅凭那么一点情报,居然就能推断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惊叹。克罗洛果然是个出色的军人。对卢一族而言,能够遇上不愿让人白白牺牲的克罗洛,实在是太幸运了。若非如此,她们恐怕早就毫无意义地战死了吧。
卡乌尔刚表示赞同,克罗德便迈步朝族长等人走去。卡乌尔连忙跟了上去。克罗德在距离对方约五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关于纳妾的事——」
苏带着几分赌气的神情应了一声,走到了克罗洛面前。
「那是当然的!」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说好了要结婚的。」
「送苏过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明白了。我一定不辱使命。」
「等一下!」
「看来是来确认是否愿意缔结血缘关系的。」
「我可不觉得你做的事是在白费功夫。」
「但是,结果还是一样。」
「比起口头上的约定,族长似乎更看重血缘上的联系。」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族长,您刚才说想要建立血缘纽带,没错吧?」
「等等,先把尼亚放下来。」
「你还真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我明白了。」
卡乌尔刚一发问,莉莉便微微歪着头回答。
「知道了——」
「也就是说,想搞政治联姻?」
「苏,我就把我族的命运托付给你了。」
克罗洛打断了卡乌尔的话。卡乌尔多少有些不耐烦。不过,为了免得之后被他抱怨个不停,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克罗洛放到了地上。
见族长转身准备离开,克罗洛连忙扯开嗓门叫住了她。
「我已经和一位身份高贵的女性有了关系。要是结婚的话,那就只能当第二夫人了——好痛!」
克罗德刚一搭话,族长便将目光投向卡乌尔。
「总觉得你好卑鄙!」
「我知道了。」
「卡乌尔阁下,请把我放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
「也就是说,根本没得到信任呢。」
「你来做什么?」
「没错。」
族长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卡乌尔苦笑了一声。克罗洛则稍稍探出身子,开口说道。
卡乌尔刚一否认,克罗洛便疑惑地皱起眉头。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着这种一触即发的局面不管吧。」
克罗洛发出一声惨叫。不知何时跟上来的菲伊,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当然,我心里也明白。不过,那个男人不是说必须去帝都一趟吗?」
苏露出略带怒意的表情,转过头去。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关于刚才那件事,看来你得立刻给出答复了。」
苏神情庄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走向克罗洛。就在这时,拉拉开口了。
「恐怕……是这样。」
「……麦拉。」
「怎么了吗?」
克罗洛闷哼一声,卡乌尔差点脱口而出,问他有没有事。不过,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毕竟明明已经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地上了,他却还是痛得叫出了声。怎么可能没事呢?恐怕光是站着就已经够难受了吧。
「遵命。」
族长话音刚落,轿帘便被掀开。端坐在轿中的正是苏。她身穿一袭华丽的新娘礼服,头戴装饰精巧的面纱。女人们将轿子放到地上,苏便从轿中缓缓走出,来到族长身旁。停下脚步后,她凝视着族长。
「我也要去。」
「嗯?」
「这是什么意思?」
「这终究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过族长似乎认为,光靠部族自身已经很难继续维持下去了。毕竟族里只有女性,不可能一直维持纯血,而与帝国交流、逐渐同化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换句话说,她们只是希望能够自己选择走向灭亡的方式罢了。」
族长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克罗洛。难不成她原本以为克罗洛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吗?如果真是那样,那可就太解气了。卡乌尔可不喜欢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象是苏吗?」
「咦!? 不,突然这么说,我也……」
「干嘛?」
「我也得去帝都一趟,族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会回村子。要是有什么事,你们自己过来找我就是了。」
族长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开口说道。
「帝都的论功行赏结束后,我还得回自己的领地呢。」
「那又怎么样?」
「约定……」
「那是你自己的事。」
克罗洛刚小声嘀咕,族长便冷冷地回绝了他。约定——指的应该是揉胸揉到留下指痕的那件事吧。
「所以,得遵守约定才行。」
「你是认真的吗?」
「十分认真。」
族长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克罗洛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卡乌尔完全能够理解族长的心情。毕竟才刚把女儿嫁出去没几分钟,女婿就当着她的面嚷嚷着要揉胸。倒不如说,脑子有问题的应该是克罗洛才对。
「…………随你的便吧。」
族长深深叹了口气,克罗洛则将目光转向卡乌尔。
「卡乌尔阁下?」
「别看我,我可不知道。」
卡乌尔把脸别向一旁。于是,克罗洛又将目光转向菲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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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伊?」
「我也不会帮忙的!」
苏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答应了下来。
「哼,不勉强也可以哦?」
「换成谁处在我的立场上,肯定都会哭出来的吧。」
族长回过神来,惊声尖叫。然而,克罗洛依旧将整张脸深深埋在她的胸前。该怎么办才好?卡乌尔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打算上前阻止。
「男人嘛,总有些时候得硬撑着面子。」
「泰虎,放我下来吧。」
「我、是媳妇,要照顾人。」
夜幕降临——克罗洛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烟雾。那是苏调配的药草所散发出的烟气。耳边不断传来咔哒咔哒的研磨声。克罗洛忍着疼痛翻了个身。床边,苏正坐在地板上,研磨着药草。
「…………知道了。」
「怎么了?」
「放马过来!我接着就是了!」
「请进!」
「咕……」
克罗洛刚向她道谢,苏便喘着粗气说道。看来她正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扮演好媳妇的角色。虽然这份心意令人高兴,但克罗洛并不希望苏太过勉强自己。正琢磨着该怎么劝她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也是啊。」
尽管族长难以置信地否定着眼前的景象,克罗洛仍强忍着剧痛向前迈步。一步、两步。他艰难地向前走着,双膝却渐渐弯曲。不知是谁松了口气。
「结束了呢。」
「没、没什么。」
苏轻轻点了点头,走到麦拉身旁。就在走出房门的瞬间,她向克罗洛投来一道略带不安的目光。克罗洛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惶恐之至,可在下并不会读心术呢。」
「麦拉?」
「……」
「理所当然。」
身后传来了麦拉的声音,克罗洛回过头去。泰虎的身后——墓地入口处,麦拉正站在那里。不,不只是麦拉。蕾拉、板娘、菲伊、苏诺和苏也都望着这边。克罗洛正想着要不要让他们再等一会儿,肩膀便被轻轻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望向养父。
「是的,在下是在问您究竟想不想要女人。可还没听到您的答复呢。」
※
「可、可恶啊啊啊!」
克罗洛反问道,麦拉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咕——」
「您怎么了吗?」
说完,麦拉握住了克罗洛的手。接着,她又做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举动。克罗洛顿时僵住了。看来,她根本没有放弃捉弄他的打算。面对麦拉如此直白的暗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是这样吗。」
「能请您再满足在下一个请求吗?」
「这份心意确实值得称赞。」
面对克罗洛的反驳,养父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想必他也有些感伤吧。一旦陷入这样的情绪,便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四周陷入了沉默,却丝毫没有令人压抑或不自在的感觉。那是一段温柔的沉默,让人觉得彼此之间确实需要这样的时光。
「真、真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男人。明明没人教过,居然就能使用『场』了吗……」
见克罗洛一脸不甘地嘟囔着,族长撩起头发说道。得知没人愿意帮忙后,她似乎又恢复了从容。克罗洛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
麦拉故意装傻似的,微微歪了歪脑袋。
「少爷,意下如何呢?」
「什、什么意下如何?」
「啊、那个,我身体还……」
「……」
族长脸色骤变。那绝对是一副后悔莫及的表情。毫无疑问,她是在后悔自己竟然被现场的气氛冲昏了头脑,做出了这种蠢事。
「……晚安。」
「——呀!快住手!」
「夜也深了,差不多该睡了吧……」
「折磨人?请问您指的是什么呢?」
「但是,若是苏大人太过勉强自己,最后累倒了,那可就本末倒置了。况且,您才刚来到陌生的环境,除了少爷之外,也请您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您意下如何呢?」
「不想要雌性吗?」
「咕,明明心里一清二楚。」
族长惊讶地瞪大双眼,喃喃自语。恐怕,刚才那就是让枪身动作变得迟缓的力量吧。照理来说,这应该是必须经过他人指导才能掌握的招数才对——
麦拉的声音响起,克罗洛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去,不知何时,麦拉已经钻进了被窝,正侧躺在他身旁,凝视着自己。大意了。没想到竟然会落到与她同床共枕的地步。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自己可是通过了死之试炼的男人,这点困境一定能够克服。克罗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麦拉突然伸出手,让他浑身一僵。
听到克罗洛温和的话语,苏难得小声地回应了一句。房门随之关上。克罗洛长舒了一口气,重新仰面躺下。虽然发生了不少意料之外的事,事情也算不上彻底解决,但至少迎来了一个能够接受的结局吧。不知不觉间,一阵睡意袭来。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请随在下往这边来。」
「大胸部!」
族长倒吸一口气,连忙向后退去。就在那一瞬间,克罗洛大吼出声。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打算后退的族长,竟然反而被一股力量拉向克罗洛。克罗洛顺势向前扑去,一头扎进族长的胸口。族长试图挣脱,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克罗洛的双手早已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族长挺起胸膛。丰满的胸部随之剧烈晃动。不仅是克罗洛的部下,就连卢一族的人也一片哗然。族长选择了以一族之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迎战。那股气势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正上演着一场殊死搏斗。不过,就算气势再怎么惊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让不让揉胸部」这种低级又幼稚的争斗罢了。
「胸部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揉。还是先把伤养好吧。」
「荒、荒谬!怎么可能动得了——!」
「谢谢你。」
「哎呀,少爷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哦?」
养父喃喃自语了一句。克罗洛什么也没说。卢一族不再是敌人这件事,大概终于让养父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吧。
「我、是你的媳妇,会好好照顾你的。」
「是吗。」
「咕、咕哦哦哦!」
翌日——在养父的带领下,克罗洛等人来到了公共墓地。不对,与其说是克罗洛走过来的,倒不如说是泰虎走过来的。毕竟克罗洛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到能够自行走路的程度,是由泰虎背过来的。克罗洛趴在泰虎背上,环顾着墓地。由于克洛佛德男爵领建立的时间还不长,墓碑的数量并不多。也正因如此,这里反倒更像是一座公园。养父在墓地的一角停下了脚步。
麦拉的语气中透着几分遗憾,却依然没有放过捉弄克罗洛的机会。克罗洛正不知该如何应付,她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望向麦拉,只见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哭得稀里哗啦的家伙,还真敢说大话啊。」
「咕……」
麦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捉弄克罗洛,令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看来只能咬牙忍耐了。自从回应了菲伊的爱与忠诚之后,已经过去三个多星期。如今又被麦拉这样捉弄,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哼!苏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打扰了。」
麦拉收回了手,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举止间依旧透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您怎么了吗?」
「噢、大胸部。」
听到克罗洛叫自己的名字,苏便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了过来。
「这样一直折磨人……未免也太……」
「少爷!」
克罗洛已经逼近到只剩两三步的距离。就在他再次迈出脚步的瞬间——
卡乌尔刚出声劝说,克罗洛便再次不甘地呻吟起来。不对,等等。他居然迈出了脚步。不仅是克罗洛的部下,就连卢一族的人也一片哗然。其中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族长。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少爷?」
面对麦拉若无其事的反问,克罗洛低声呻吟着提出抗议。
「不、不用了。」
「要是难受的话,让我背着你不就好了。」
克罗洛拍了拍泰虎的肩膀,泰虎便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地上。刚迈出一步,浑身便传来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然而,他还是强忍着疼痛,站到了养父身旁,凝视着眼前的墓碑。那是养母—— 艾露亚·弗朗德的坟墓。明明正值草木茂盛的季节,周围的杂草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墓前还供奉着鲜花。光凭这些,就足以看出养母生前有多么受到领民爱戴。
※
「遵命。」
「晚安。」
克罗洛嘶吼着,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就在这时,一道黑光闪过。是刻印。刻印浮现了出来。他的膝盖离开了地面。身为帝国贵族的克罗洛,竟然使用了卢一族的秘术——刻印术。这象征着融和。体现了帝国与卢一族携手共进的意志。
克罗洛提高声音回应,房门随之打开。进来的是麦拉。
麦拉凝视着克罗洛,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过了一会儿,见克罗洛稍稍放松下来,她便再次开始捉弄他。然而,每当克罗洛以为终于能够松一口气时,她又故意停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然而,克罗洛当然没有那么崇高的志向。他只是单纯地想揉族长的胸部罢了。仅仅为了这个目的,他便拼命发动刻印,驱使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卡乌尔按住眼角。这是何等丢人的场面啊。克罗洛一步、又一步地缩短着距离。看到他这副模样,族长想必也感到了危机吧。就算她向后退去,就这么逃走,也不会有人责怪她。然而,然而——
麦拉凑到耳边,妖艳地轻声低语。克罗洛最终还是屈服了。
「我、是媳妇,这是应该的。」
「……苏。」
「咕……」
「——唔!」
「请求……」
「少爷,您打算怎么做呢?」
「苏大人,差不多该休息了。」
「去吧。」
「可是——」
「毕竟是正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养父说着,露出一丝苦笑。
「父亲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还有些话想跟她说说。」
「天黑之前要早点回去哦。」
「我还没落魄到需要你来担心的地步呢。」
「那我出发了。」
「哦,路上小心。」
克罗洛听着养父的话,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