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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卷】 YELLOW VOYAGR

因为什么而感到痛苦难熬时,我会在脑中想像一切结束的「那一刻之后」。

举例来说,我确定主演一部电影,拍摄工作将在开拍两个月后结束,距离杀青还很久,所有压力集中在我身上,仿佛将被压垮而喘不过气。这种时候,我会试着想像工作顺利结束的「那一刻之后」,一个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像自己投出一颗棒球,这颗具有适度重量、名为「当下」的球会远远飞过这段痛苦难熬的漫长期间,飞到一切结束之后的我身边。

这么一来,我也跟着瞬间移动到那里。

恍然惊醒时,一看手表,两个月已经过了,顺利结束一切拍摄工作,内心充满伴随着充实成就感的快乐回忆。感觉就像自己穿越了时光,来到两个月后。

从以前我就会像这样,在痛苦难熬的当下,想像一切结束时的终点。当然,我不可能真的穿越时空瞬间移动,抵达终点前的这段时间也不能够快转,这段期间的记忆更不可能消失。

「痛苦难熬时,巨细靡遗地想像一切结束后的自己」这个行为本身,就像是热身运动,用来提醒自己一个非常单纯的道理:「凡事总有结束的一天。」

逼近的截稿日、该做的功课、突然袭击的病魔、天灾人祸……即使理智再怎么明白,但是,当面临的状况越痛苦、越难熬时,越难当机立断地告诉自己:「好,积极努力向前吧!」

然而,只要打从心底明白事物总有结束的一天,便不会把时间花在整天想着「万一不顺利怎么办」、「万一失败怎么办」,也没有时间紧张或自我激励。正因知道一切终将结束,自然能够坦然专注于眼前的事物。

注意力一集中,时间感觉起来就变快了。不像一心抗拒时,时间感觉起来反而漫长。于是,就在不知不觉中克服困难,仿佛穿越时空瞬间移动一般,回过神来才发现,最痛苦难熬的时期早已结束。

二○一六年三月初,除了在日本武道馆和大阪城音乐厅举行的追加公演外,全国巡回演唱会「YELLOW VOYAGE」只剩下最后即将在广岛举行的公演。

搭上新干线,前往广岛的四小时车程中,我喝着咖啡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次竟然没有瞬间移动,也不曾想像工作结束之后自己的模样。为什么会这样呢?

并未思考太久,我就找到答案。

因为不痛苦。

我以前很不擅长开演唱会,也讨厌巡回演出,总是希望巡回演唱会早点结束。在观众面前正式表演时虽然很愉快,但在那之前的准备过程非常辛苦。巡回中,持久力不足的我总是苦于照顾声音与喉咙,在演唱会结束前,好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忐忑不安之中。前往各地巡回时也不去观光,因为担心感冒或身体出状况,连一步都不踏出户外。

反观这次又是如何呢?经纪公司的大家顾虑我的身体状况,在公演与公演之间留下足够的间隔,避免连续开唱,空下的间隔时间也尽量不安排其他工作。无论是移动至各地的交通方式或彩排,一切以不对我造成负担为优先。关于调养身体与照顾喉咙的问题,我也透过学习找出最有效的方法,尽可能做出最好的因应与调整。

我也感觉得到,包括自己在内,几乎所有第一线的工作人员都目标一致,不断用心钻研,只为打造出最好的演出,我也得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心工作。每一场公演下来,乐手们演奏的精准度必定有所提升,彼此间的连结也更稳固、强大。最重要的是,这次巡回中的观众们真是太出色了。

无论是数万人规模的竞技场等级公演,或是几千人规模的音乐厅等级公演,每一位观众都随心所欲地舞动自己的身体。观众席上没有整齐划一的动作,看起来杂乱无章。

这种事很少见。

很遗憾地我必须说,在日本,无论任何音乐人的任何演唱会,至今还没有看过所有观众各跳各的模样。一般来说,都是在表演者的煽动下举起手左右摇摆,或是一起指向舞台等等,观众的动作经常是彼此配合、整齐划一的。

当然,这和日本人一跟周遭表现不同便会心感不安的民族性有关,说来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可是小时候在家欣赏外国演唱会或音乐祭等影像作品时,除了表演者的演出外,看到观众席上明明有那么多人,大家却各自用自己喜好的方式沉浸于音乐中,那副模样最是令我兴奋不已。过去,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从自己的舞台看下去时也能看见这样的情景。在「让我看见那样的情景吧!」的祈祷中,我制作了《YELLOW DANCER》这张专辑;又在接下来的每一场巡回演唱会中,真的亲眼目睹这样的情景,实在是太幸福了。我每一次都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我喜欢音乐,喜欢有乐声响起的地方,同时,最喜欢看到那个地方的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享受音乐的乐趣。

享受音乐真的很快乐。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新干线已经抵达广岛。四小时的移动时间一眨眼就过了,仿佛瞬间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