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卷 风水街都 香港 下】 第六幕:「六月三十日的理智」(3:01)
1
六月,慢到令人难受的,先是迎接了二十九日的落日时分。
2
安琪拉醒来的时候,周围很暗。
…晚上?
马上便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从挂在窗上的厚窗帘的缝隙,阴天特有的微光滑了进来。
她用脸沐浴着那个光的同时,仅衬衫一件的,躺在木板地房间的角落的床上。
注意到被仔细地折叠起来,放在枕边的自己的制服之后,思考。
……是哪里呀,这里?
嗅觉对疑问给了解答。虽然仅是一点,但润滑油的味道飘在房间内。
将军的味道。
……将军的家? 将军,家人的事明明对任何人都不提起的。却把我带来了?
用才刚醒来,恍惚的头脑思考着那种疑问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来自远处的蝉叫声。
……现在,我在作梦吗? 将军的家……而且城里哪有什么蝉。
这么想之后,才发觉。
……早已经没有城市了吗。
现在的香港,没有煤烟、噪音、人影。
认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意识渐渐地清醒过来。
然后,又注意到一个事实。
……听不见遗传词。
「!」
平时的话,醒来的同时就会听到的城市的遗传词,听不见。
听见的,只有蝉叫音。
身体,大大地颤抖了一下。
汗水。
随着血液跑到头上的感觉,安琪拉清醒了。
在床上的想把身子拉起来,
「啊」
伴随这个声音,突然失去力气地垮下去。
因为右边朝下的躺着的缘故,整只右手麻痹了。
左手抓住麻痹的右手,用手臂交叉的姿势来固定并无法动弹。
……我睡了多久呢? 身体伸展不开来
虽然用意识向身体询问,但遗传词没有回应。
就像是,在面对刚马尔那样。模糊地抓不到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感觉。
现在,安琪拉对于自己就是这样的感觉。
与无法做五行风水的普通人一样,听得见的,只有回荡在耳朵和身体里的声音,看得见的,只有映照在眼睛里的东西。
看不见跳舞在大气中的声音,也听不见影子和光。
因为好似不安地变大的自己的心跳声,对包覆房间的影子,强烈地感受到。
挂在墙壁上的每日翻页型的日历的数字,显示着二十九。
透过墙壁,听见在远处,住家的某处,钟摆时钟的时间通报声。
通报声的钟响为四下。下午四点。
在明天晚上,香港将完全崩坏。
「………」
已经什么也不再说,她深沉地躺到床上。对不会动的手臂,比起灌注力气,灌注更多意志并紧抱自己。
然后,透过紧绷的手臂,一样感觉传达了过来。
右手,抓着某样坚硬的东西,用两手在抱着。
将视线朝下。
到焦点汇集为止,花了一个拍子的时间。
看过去。
在手臂里,那边,有着像金属板的东西。
被稍微铸造成乐器形状的金属板。
神形具。
她认识那个神形具。
「非皇(Nein Koenig)」
低语后,与那神形具相关的一个男人的名字,她想要说出口。
「…………」
但是,那个动作没有被做出来。
失去握柄而坏掉的神形具,对于安琪拉的情感,没有显示任何回应。
……何况是正在失去力量的风水师的遗传词,更不可能会反应吗。
安琪拉对眉间施加力气,将黏在非皇上的视线给撕开。
接着,在充满影子的黑暗中,眼睛朝向某一个点去。
墙角。
被吊在白色混凝土墙上的木造花瓶。
在那里,忍冬的藤蔓,开着几朵黄色喇叭状的花,是插花。
藤本植物的冬忍,不缠绕在某样东西上便无法生存。
而那个所缠绕着的,是一片,长条,有着锐角的金色羽毛。
那根羽毛的色泽,
……我的羽毛?
如此感到疑问的瞬间。
「起来了吗?」
在房间入口,拉门的另一头发出将军的声音。
安琪拉用视线看相那边。身体动不了。
产生出些许的警戒心,她不发一语。就像是在说自己还没有醒一样。
「………」
但是,不顾安琪拉的沉默,从拉门的另一头传来小小的声音。
安琪拉猜想那是什么声音。
但是,比那更快的,
「我老婆,一早就躲到外面去了。简单的白汤还有粥,……我就放这了」
将军的声音因为拉门而被盖住,但还是有传达到安琪拉。
安琪拉,惊觉之后缩起身子。闭上眼睛。
……我又,给人添麻烦了……。
对于她的想法,拉门的另一边的将军没有回答。
经过些微时间,听见从木板地的走廊来离去的脚步声,静静地,慢慢地。
他靠近时,耳朵并没有听见的声音。
「……真是败了呢」
低语后,安琪拉再次,灌入意志的拥抱非皇。
在心中一瞬间,想起了讨厌的遗传词。
当地龙在天上飞舞的时候听见的,许多悲鸣的多重奏。
「…………」
安琪拉想要无视那个,而把心给封闭起来,将身体深深地沉入床。
为了承认在这几分钟内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意识在期望着睡眠。
3
「好像要下雨」
双李坐在椅子上的说了。
原大天RDC大楼,地下十五楼的一间房间。被作为简易居住区而使用的场所,并没有观看外面的手段。
双李,是听着香港的遗传词来下判断的。
「居然是台风,大自然做事也真是干脆。不这么认为吗? 吉尼亚丝」
他旋转椅子,转向房间入口的方向。
与墙壁同样是馥芮白(Flat White)的自动门。在其前方,站着吉尼亚丝。
「…………」
吉尼亚丝不说话。
「怎么了吗?」
双李做出歪头的动作。
然后,微微地笑了。
「到我的房间,然而不被我提出话题的话,就无法谈话吗?」
「……我要问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是你的话」
吉尼亚丝仅一声地说了。
双李阖上眼睛。
他的嘴边,还是贴着刚才的笑容。
那个笑容动起来,产出言语。
「希望你用语言来表达,吉尼亚丝。我并非是你的翻译」
「……为何?」
「那点是我才想问。如果是困难到不想说出口的话,就没有说的必要不是吗。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用遗传词来制作挂词呢?」
对他说的话,吉尼亚丝垂下肩膀。
「正确的言论呢」
「我只会说那种事」
「我知道」
「那么,请说」
「…………」
「……不过问,我犯下的罪行吗?」
「罪行?」
「指我的自私行动(Stand Play)。我把最终仪式的事告诉给杰刚的弟弟和师团的将领了」
「那个的话没有关系。因为他们无法阻止最终仪式」
好似没什么地放了话的他,吉尼亚丝皱起眉头的看过去。
「可是,我做的损害利益的行为,需要报应」
「那么要罚不吃晚餐吗? 刚好是在仪式之前,断食或许也不错」
「不是那种私人方面的。我说的是作为组织……」
「组织这种东西,现在在哪?」
双李打断了吉尼亚丝的话。
「如果还有什么的话,就只有继承黄大人所说的话,而走在前头的我而已。立场上」
从双李的嘴边,笑容消失了。
「我必须引导众人。然后,我并没有单方面地强求你们要跟我一起行动喔?」
「………」
吉尼亚丝稍微低下视线。
「为什么,要坚持到那地步?」
「指什么?」
「就算会出现许多死者,也要进行仪式。之前,不也和杰刚的弟弟战斗并且受重伤回来吗。……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组织的话,就是不折不扣的体制批评了呢」
伴随些微的苦笑,双李这么说了。
叹息。
「香港的历史上有好数次的战争,已经死了够多的人。所有人都对那些哀叹了吧,就如同现在的你。……我不会在意那种事,就算受伤也能复原」
「这不算回答。……为什么,要坚持?」
「为什么想要问那种事?」
「……因为你能读取我的遗传词,而我无法阅读你的遗传词」
「很好的意见。可是,……我想要听更直接的意见」
对他说的话,吉尼亚丝犹豫了。
「…………」
她在腰部,稍微交叉起手臂。
然后,把视线对上双李。
「……杰刚死亡的意义,我想知道」
她询问。
「原来如此」
叹息之后,双李深沉地坐到椅子上。背上六翅膀中,最长的主翼,其前端滑落到油毡(Linoleum)的地面上。
他不从吉尼亚丝身上移开视线的,
「那是黄大人的指示上,没有作为预测来被写上的事件。黄大人的指示,只是单纯要杰刚制作神形具,仅只是如此」
「……那个,只是黄大人的指示……,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吧」
「是这样吗?」
「不可能会有完全的预测。甚至连事后预测都做得到」
「要是,做得到呢?」
对于他的提问,吉尼亚丝回以疑问。
「……?」
「有个老故事。在某个时候,有一个人类的男人和匪天的女人,和另一个匪天的男人战斗之后,看见时间的遗传词」
「……唉?」
「他们至今都只能看到过去,然而,因为某个人而看见了未来。……黄大人,就是在那时看见时间的遗传词的一人」
吉尼亚丝将交叉的手臂松开。
「怎么可能……,你能相信那种事!?」
「啊啊。证据就是黄大人死了。不会生病,而且长寿,与神最接近的大天却衰老了」
「为什么那会是证据? 难道要说那是黄大人死去的理由吗!?」
「这很简单」
「…………」
「知道香港的未来正朝向破灭的黄大人。与一起看到时间的两人产生共同的想法,就是将香港这个都市的遗传词给分解……」
吸一口气。
「三个人,把自己的寿命和香港的寿命做了替换」
「…………」
「承受下特别多破灭的黄大人,让其他两人不要与自己的命运重叠。然后,残留下来的两人,则在降临的时代留下一首带有预言色彩的歌……,之后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双李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吉尼亚丝。
吉尼亚丝也是同样。
她询问。
「那,杰刚的死是?」
「未来在逐渐改变的证明」
「不是黄大人看见的未来,……也不是黄大人对于看见的未来而制定了对策的未来?」
「啊啊。大概……」
双李阖上眼。
「我们正在创造未来」
紧接这么说完。
双李的眉毛稍微地动了。
「……吉尼亚丝,杰刚的动作慢下来了」
「杰刚?」
「啊啊,现在,以这个遗传词来看的话,正在慢慢地进入最后阶段,要完成工作了。再……半天吗」
对工作这台词,吉尼亚丝产生反应。
她慌张地转过脚跟,朝向背后的自动门。
「吉尼亚丝,还太早了喔。再快也是明天早上」
「……等待这件事,没有太早还是太晚」
接着,手伸到门的开关按钮上…,
「双李」
「怎么?」
「黄大人的指示、未来还是命运上……,有写着黄大人的血瓶会破掉吗?」
「那件事的话,……有得到充满阳之力的血的方法,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
「啊啊,因为有我妹妹,所以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
「不要惊讶啊。毕竟……,你或飞的血是不行的」
对那句话,吉尼亚丝调整好呼吸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搞不清楚你这个人」
「哪点?」
「你所说的话,是否为真心的这点」
「会吗」
「啊啊」
点头之后,吉尼亚丝压下手指碰着的按钮。
门快速地打开,因此诞生的洞口,她穿越过去。
往前。
4
时钟的长针和短针在顶点重叠,正在告知着三十日零点的时候。
将军正在自己的家中,与一个客人会面。
客人,是铃。
两人,在只有放置电视和圆桌的中式木板地房间里,坐着。
将军的服装是Polo衫还有休闲裤,很像香港人的穿着。
相对的铃,明明是夏天,却穿着黑色战斗用西装,而且,在那上面还披着黑皮革的外套。
以前戴的眼镜,替换成相似设计的反光眼镜。
接下来要在某处战斗,那样的打扮。
「总之,小铃,要不要先喝杯茶」
把自己泡的茶递出去。
铃微微地苦笑。轻轻地举起手,
「不了,光是让我进您的房子……就很充足了」
「真冷淡哪」
「是这样吗?」
铃这么告知后,点头,
「……但真是令人吃惊」
「什么?」
「有关私事完全不透漏给外人的将军,居然邀请我入内」
「这点事就被惊讶的话,反而是我受不了。我跟小铃的老爹……,不,自从小铃出生,我可是就认识啰」
「不过,修行却是一直在我家」
「我喜欢庭院大的房子」
「……您真温柔」
「嗯? 哪里?」
「将军,你在想办法转移话题吧」
「有吗?」
「……果然,是因为明天就是最后了吗?」
对于她的提问,将军用沉默回答。
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所以铃再次点了头。
「六月,已经要结束二十九日了」
「嗯」
「明天,二十四时……,香港会从英国来归还给中国,不过,金行的大地龙还没有诞生。由第六次神罚战制造出来的四行加速,还在等待启动」
「嗯」
「……将军,为什么在这里呢?」
「我完全没有要死的意思喔」
「……不管如何都打算战斗吗?」
「很笨啊」
「?」
「想再次看我活跃的好事者,师团里还有啊」
「您有很好的部下呢」
「小铃也是」
「……孔卧吗?」
「嗯。那家伙,找到安琪拉掉落的神形具。现在拿着那个,说要去杰刚的工房帮刚马尔」
仔细地确认那句话的涵义之后,铃再次告知语言。
「……赶得上吗? 安琪拉和刚马尔的神形具」
「不知道。只有五天能做出什么……」
「刚马尔怎么说?」
「有五天还什么都做不出来的话,可会羞愧到逃回家乡去。那家伙说的」
不会现在已经逃走了吧,不怀好意地说了的将军。
然后,他将视线拉回到铃,
「……小铃呀」
叹息。
「我要转移话题来稍微说教一下,可以吗?」
「嗯?」
「我说,女人不可以把自己的胸部削掉吧。不是吗?」
「发觉了吗?」
「毕竟小铃现在两条腿都有啊。……而且我可是你的师父」
的确是这样,铃小声地笑地说。
她把手放在反光眼镜上,稍微拿开。
两片镜片。里面看得见的她的双瞳,右边是绿色,而左边是红色。
「跟我相衬吗? 其实满慎重地挑选了颜色」
「很像糖果」
真是惶恐,铃苦笑地说。
「现代的义体化技术,比将军想像的还要更进步喔」
「在哪做的?」
「底特律的电词工房。那里的话,光是将自己给资料化就能进行手术。这次是将身体放在这里,在电脑上进行义体化」
「嗯~~。跟刚马尔说的一样哪。……花了不少钱吧? 还跟老爹保密」
「都不结婚的当了五年刑警,这点事也会谅解吧」
「嗯~~。……有没有哪边不舒服?」
「为了预防万一,姑且是有保存着原本的资料。因为是头脑和身体以外全部都换装,花了不少时间。但要是发生什么事,也方便回到原本的身体」
「只有脚不要复原比较好喔」
「是吧。只不过,损失部位的遗传词,我看起来是固定住了……,或许其他的风水师能够治疗」
「小铃程度风水师可不多唷」
「将军就是吧? 还有,安琪拉也是」
「我年纪大了,安琪拉现在也不太妙」
说完,将军指向背后的墙壁。
对他的举动,铃稍微皱起眉头。
「安琪拉,在这吗?」
「嗯」
将军回应后,铃歪起头。
「……将军,为什么会一直守护着安琪拉呢?」
「忌妒吗?」
「是好奇」
「你也会说跟刚马尔那家伙一样的话啊」
「不过……,可以的话能请您回答吗? 为什么讨厌匪天的将军会在意安琪拉,然后为什么至今都把您的家族,或家里的事给隐藏起来了呢……。从以前就很有兴趣」
「编造的也可以吗?」
「如果里面含有真实的话」
当铃告知后,将军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朝庭园的方向看去。
「……?」
有雨声。
铃也追寻将军的视线,
「……下起来了呢」
「讨人厌的雨呀」
「……要停下话题吗?」
「不用,没关系」
两个人拉回视线。
西一口气后,以稍微变大的雨声为背景,将军开口。
「那我要问了」
「是」
「……就算出生时是同为一个的人类,从途中开始,变成不同的两个人的情况,有吗?」
「……唉?」
「而且呀?要是我诞生源自于李琥的话怎样?」
「您在说笑」
「怎么说?」
「我看着李琥死亡的。安琪拉也在一起……,将军也是。是我们把他的遗骨埋葬到墓地的喔」
所以李琥和将军不是同一个人,铃这么说。
对此将军点头,
「那,这是最后的提问」
「是」
「如果穿越时间改变过去的话……,时代就会全部重新改写吗,还是……,只是把来自未来的新要素给加上去而已。……你怎么想?」
「…………」
「提示。……我,是为了纠正自己犯下的错误。让它不会再犯第二次。……其实我出生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的,香港没有飞翔歌」
「飞翔歌? ……那个香港洞出现的同时就存在的歌……」
「所以那就是提示。现在,只有我和我老婆才知道的提示」
对那句话,铃微微地动了眉毛。
「与刚才的提问,一起做回答也可以吗?」
「可以」
「那也就是说……,首先一开始回到过去的李琥没有返回现代,就那样的停留下来,并在某个契机下……第四次神罚战时成为将军,然后为了不要让下一个李琥的行动变成跟自己一样,而做了修正?」
「喂喂,你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了」
「不是,这么想的话就能理解了。将军,难道不是对会再次回到过去的自己,指示要制作帮助香港的飞翔歌吗? 所以将军才会对回到现代,对把未来托付给安琪拉就死去的李琥感到亏欠,然后……」
「编造的。编造」
将军这么说的同时,墙壁的时钟发出通报时间的钟声。
钟稳静且沉重地,叫了十二回,告知日期的转移。
「……变成三十日了呢」
「刚才的声音,响的真洪亮。安琪拉不要被吵醒就好了」
「已经有听见了吧? 安琪拉对遗传词很敏感」
「不。安琪拉啊,稍微,变得无法用风水了」
「无法用? ……跟以前的我一样吗?」
将军向下摇头。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吗」
「嗯。害怕到连用手去碰触都感到厌恶。……更糟糕的,是安琪拉自己以为没有把那个表露出来。……一目瞭然啊」
「因为风水……,是武器。跟那个相比,手枪还比较容易接纳」
「我说小铃」
「是?」
「现在再重提旧事来也无济于事。不过小铃的那个,是事故」
对他说的话,铃沉默了。
将军啜饮一口茶,
「对做什么狩猎匪天的家伙来说,是适当的报应吧?」
「……那么,为什么我也受到报应? 想要救飞,但却……」
她说到这里之后喘一口气,
接着,
「安琪拉也正在感觉到同样感受吧」
「怎么做才好?」
「最好的方法,就是舍弃香港逃走。……安琪拉的哥哥,双李一定会启动金行的大地龙吧。对抗的方法……」
「方法是?」
「……没有,这方法实在是太乱来」
「说说看」
「将军不也在思考同样的事吗?」
「所以小铃先说看看」
「……有着同等的力量,……就是,只要启动能和李李德的太阳的大地龙对抗的,阴之力的大地龙就可以。双方彼此会相杀,就能阻止一切」
「果然……,只有那样吗?」
铃微微地垂下脖子,
「但是,办不到吧」
如此地说了。
「要让大地龙启动,就必须要启动四行的地龙,就算另外启动了阴的水、地、风,也没有启动火之地龙的触媒。而且」
「阴的力量要从哪里,谁来引出来,吗」
「啊啊。风水五行的奥义三法之一,能引发出阴阳的遗传词的人,现在香港中没有。而且说起来,阴的遗传词的源头,是与太阳光相对的月亮」
「?」
「……很遗憾的,将军。现在下着的雨,接下来几天都会一直下」
对那句话,将军皱起眉头。
「我说小铃啊。用天气预报来决定香港的命运,我可无法接受」
「正视现实吧。东北偏东的风很强,台风正在靠近。一小时前左右,占术街都(High Powered City)——台湾进入暴风圈了」
「的确现在也没有风……,难怪中午时蝉叫声吵得要死」
「下雨的话,火行的触媒就会消失。……香港已经没救了」
说完后,铃站起身。
「孔卧在杰刚的工房对吧?」
「不,有跟他说来一趟师团。我有事找他。……要去打招呼吗?」
「啊啊。至少……不想要他死」
「……那小子听到就哭了。然后会说一生都要跟着大姐」
「啊啊,所以,我不会说……」
她说完的瞬间,来自外头的风拍打玻璃窗。
风的声音响起。
接着,稍微慢一步地,雨在窗户上溅出了水花。
从侧边降下来的雨。
将军,一边看着对风雨开始震动的窗户,
「最近的天气预报真不有趣」
「……能跟您借一把雨伞吗?」
「嗯」
「抱歉。……义体淋到水的话,会有直接渗透到遗传词里的感觉」
铃说完后,从木板地房间出去。
对那个背影,将军发出声音。
「借了东西就要还呀」
没有回应。
5
藏着杰刚的地下工房,现在,是无声的空间。
工房的形状是一边二十公尺左右的正方形,三层中空的构造。在地下的房间之中,是大楼内最宽广的。
吉尼亚丝打开像是隔墙的门之后,首先,看到的是那个巨大的空间被黑暗给包围着。
没有光。
是地下,然后,对于能看见遗传词的杰刚而言,光是不需要的。
完全的黑暗就在这里。
吉尼亚丝感到些许迷惘,接着看向时钟。
六月三十日,上午六点。
「已经是进来也可以的时间了吧」
说给自己听一般地低语之后,她往那里踏入了一步。
黑暗包围吉尼亚丝。
「……光出现」
她在黑暗中弹指。
接着,光就诞生了。
在她的头上,仅三十公分的位置上,出现了光环。
好像透明的萤光灯的光环,其实似乎是以高速在回转,有时,会向四方喷出起毛絮般的锐利光芒。
吉尼亚丝用手指勾住那个光环,接着握住。
像手环一样穿过手腕的光轮依旧在回转,但是,位置被固定住了。
她右手戴着的那个,环视周围。
工房被白光给照亮。
直立着几根混凝土的柱子、搬运材料用的电梯门、车床机器或材料的大型钢板,一切都用光影来明确出自己的形体。
然后,在这个钢铁与石头的空间之中,有着一个人影。
杰刚。
他坐在摆放在工房中央的H型钢条上,背对着吉尼亚丝。
「……杰刚」
她低语之后走起来。
在混凝土的地板上,发出高跟鞋的声音。
鞋子的坚硬的声音响了几十次后,她站到他的身后。
男人的背就在眼前。
穿着短袖外衣的背部,顺着垂着头的脖子,稍微弯曲着。
姿势就像是坐着睡着。
但是,尸体不会睡觉。
感觉到新的任务出现之前,会停止不动。
「就像是机械呢」
笑容也不做的,这么说之后,她绕到他面前。
杰刚,仍戴着眼镜。
后面的眼睛,被遮住。
没有动作。不管是呼吸还是什么,都不可能会有。
「…………」
不经意地别开视线的时候,注意到放在旁边地上的东西。
在混凝土的地上,放着双李委托的道具。
「……神形具」
在那里的,是两把剑。
一把是杰刚使用到现在的剑。表面的颜色清澈无暇,至今的伤痕会都消失,是因为在锻炼其他东西的时候,受到了余波。
「从以前就很爱护呢」
参杂苦笑的这么说之后,吉尼亚丝看向另一把。
在那里,有着与她至今看过的神形具,在本质上相异的东西。
短剑。
杰刚的神形具很长,有一公尺二十公分。
让四只地龙启动的ADs,也是一公尺以上的长剑。
但是,现在吉尼亚丝眼前的最后一把,含握柄也只有六十公分左右。
光看形状的话,就像是把昂贵的拆信刀给原样放大那样。
可是,吉尼亚丝目不转睛。
「好厉害……」
对短剑的刀刃所反射的光,她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看着。
「与其说是镜子……,更像夜晚的水面」
低语的时候,短刃上,有光流过。
那不是譬喻。
反射套在吉尼亚丝的手腕上的光,然后,刀子自己擅自把光的遗传词给流到刀刃的前端。
一看之后发现,从刀刃前端,化成水滴的光掉落到地上,然后消失。
吉尼亚丝倒吞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的实力」
低语后,手拿起那把神形具。
刀刃大大地反射光,喷出光的飞沫。
然后在一瞬间,像浮雕一样,刀刃上浮现出文字。
「Pd. ……,Period(休止符)? 这把神形具的名字吗?」
没有回答提问的人。
吉尼亚丝歪着头的,从刀刃放出来的光移开视线。
叹一口气。将不断绽放着光的短剑放到地上。
发出了轻轻的,金属声音。
然后,放下短剑的吉尼亚丝的手指,碰触到地上的某样坚硬物体。
「?」
一看,发现那里掉了一只戒指。
不是垫圈还是螺丝那类的机械零件。而是表面被磨得光亮,被加工过的戒指。材质与Pd.相同,会使光流动的金属。
杰刚制造的东西。
「该不会是」
吉尼亚丝看向自己的左手。
过去曾经戴在那里的戒指,已经把它丢弃在杰刚在地上的工房。
「……!?」
转头,窥视看到的杰刚的脸,稍微朝下,眼睛是闭着,沉默不语。
可是,低着头的他的脸,其嘴角,吉尼亚丝看到小小的笑容。
「……是错觉吧」
左右摇头之后,否定。
尽管这样,还是拿起了掉在地上的戒指。
些微迷惘了。
所以她慢慢地,把那个,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
仪式般的动作,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戒指恰好地套上,不作声地反射光。
「……我不知道。因为很害怕所以没有问成……,不过双李是做了什么呼唤,来使你再生的呢?」
说完后,吉尼亚丝屁股坐在地上,身体朝向杰刚。
「……你,应该有读取到我的遗传词,为什么还能和我在一起呢?」
吸一口气。
「……总有一天,什么时候都好,你会回答我吗?」
当然,对于她的疑问,回答的人或是回应的人,都没有。
只有,停下动作的杰刚,在接受着她所说的话。
6
安琪拉,用背部来聆听着从黑暗的窗户传来的雨声。
墙边。插着忍冬和羽毛的花瓶的正下方,她穿着师团的制服的坐着。从碰到墙壁的左手,传来泥土墙特有的潮湿冷气。
自从醒来,手变得能动之后,经过了约一个小时。
那期间,把将军放在走廊的饭菜给吃过。
窗外很暗,刚才,听见时钟打九次的声响。
六月三十日,迎接了早上九点。
……今晚……,大地龙就会飞上天。
…那也没办法的事呀。我又帮不上忙……房间又被弄得一团乱。
这么想之后,安琪拉叹了口气。
虽然少量,但多少吃了饭的缘故,感觉身体有稍微活络起来。
抱着坏掉的非皇,环视因为台风而变得一片漆黑的房间内部。
五感对于自己身体或周围的事物,变得很敏锐。
听得见风声。
也听得见雨声。
但是,单纯就只是声音。
雨还是风都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挂词。
与在房间内的黑暗相同。就算是被暴风的暗云给追赶,因而出现的白昼的黑暗,对现在的安琪拉来说,也只是会给予跟眼睛变差了的同样的感觉。
……要怎么办呢,以后。
这么想的时候。
通过墙壁,听见声音。
脚步声。
将军的脚步声。
从走廊,往这里接近着。
安琪拉,仍是闭着眼睛的面向门扉。
……早餐吗?
想着那种事,接着又想,这样就是食客啰,真丢脸,在心中皱起眉头。
可是,像是无视她的心思一般,在门的前面,又响起了放了什么的声音。
然后,听见将军的声音。
「醒着吗?」
「啊,嗯」
安琪拉回应。
对那声音,从门的另一头听见微笑的声音。
「真好。年轻人真有精神」
……不怎么有精神就是。
安琪拉歪起头。
就在这时。
从门的另一头,发出声音。
「……把遗传词藏的真深呢。安琪拉」
对意料外的言语的内容,安琪拉抬起脸。
……我把遗传词,藏起来了? 现在?
并没有想着要做那种事。
但是,对方指说看不见。
门的另一头的言语,接续。
「昨天,醒来的时候,还看得到各种东西」
安琪拉倒吞了一口气。
对那样的她,他这么说了。
「刚马尔那家伙,之前也像现在的安琪拉一样不露出遗传词。……年轻人的流行吗,真是」
「……没有那种事喔」
「那么,你是说不是暂时性的?」
对那个提问,安琪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手臂中的非皇。
金属块,对她什么也不告知。
但是,安琪拉还是凝视着非皇。
钢铁,像是乐器的美丽神形具。表面或角,仔细看的话不是有小伤,就是有缺口。
损伤或缺口,是刚马尔已经用了这把神形具好几年的证据。
受到她的视线,昏暗的黑暗中,刻划在非皇上的马尔多利克家的家纹黯淡地亮了。在圆形家纹的浮雕上,看到两只龙在跳舞。
「我,……不对,刚马尔为什么把遗传词给藏起来了呢」
对从口中冒出来的话,安琪拉迷惘了。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知道其原因之前,听见一个声音。
「那家伙,现在正在制造神形具。在工房」
「唉?」
惊觉的瞬间。
有样东西,碰到安琪拉的肩膀。
栩栩如生的柔软,嘴唇触碰过来般的感触。
惊吓。
心跳了一大下。
那里有黄色的花瓣。
忍冬的花。
从挂在墙上的花瓶,被插着的藤蔓上掉落下来的。
她,凝视着那个。
几次呼吸。
经过沉默之后,产生了动作。
「…………」
突如其来,但是,慢慢地,安琪拉动了起来。
花上时间,一边踌躇,一边站起身。
接着要往前踏出一步的那只脚,抱着的非皇滑落掉到上面。
「……~!」
不由得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并蹲下来的她,门的另一头的声音传来。
「我要先走了」
安琪拉没有回应。
但是,点头了。
从门的另一头,发出玄关的拉门打开的声音。传来风雨的声响,
「出去的时候,不锁上门也没关系」
把那句话作为最后,发出了拉门关上的声音。
外界的气息被遮断。
安琪拉一个人的,在这个家中。
「…………」
不发出呼吸声,看向眼前的地上,掉落着非皇和黄色的忍冬的花。
她捡起花,放到非皇上面。
吐气。
不做笑容的,再次站起来。
与视线相同高度的,有着花瓶。
被插在上面的,是掉落了一朵花的忍冬,和一根羽毛。
安琪拉,将视线离开那个,正要往前看去,
「咦?」
发觉到一个事实。
眼睛,看着一个点,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中,发出金白色的光的羽毛。
「这根羽毛……」
她,对于仅是在眼前的事实,玩味似地说了。
「不是我的羽毛」
……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那个疑问词的材料。
安琪拉,一边看着那边,一边慢慢地走出去。
站在门前,调整呼吸。
慢慢地打开。
玄关。
为了从这个家出去的下一个门,正在眼前待机。
正要踏足进那里的他的眼前,走廊上放着一样东西。
刚才将军放的东西。
不是放着早餐的碗。
只是一把雨伞。
「……外面是暴风雨吗」
安琪拉拿起那个,表情依旧僵硬地,点头。
「或许一切都会被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