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两个太阳】 11 通往霸道的邀约

诺耶儿暂时回到马德雷斯，只见城上除了统一科因布拉的赤轮天秤旗外，也已挂上才宣布建国的里贝黎卡联邦国旗。未来，科因布拉将作为联邦的一员展开重建工作。当然，也得防备来自帝国的反击。前方还有许多障碍。

而出来迎接诺耶儿等人的，则是马德雷斯的城民和科因布拉的士兵们。看见国主艾尔加，以及传说中的新总督，大家全都整齐地列队欢迎。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脸骄傲的多尔卡斯等人。他们的胸前别着肮脏的勋章，上面用歪斜的字体写着「总督头号部下」几个字。诺耶儿不记得自己送过他们那种东西，所以大概是他们自己做的吧。

「诺耶儿队长，不对、是总督阁下！听到您就任总督的时候，俺吓得差点腿软了啊。真是恭喜您了！」

「嗯，谢谢！」

「就算您成为总督，也依然是咱们的队长。白蚁党的大伙儿，接下来也请您多多照顾啦！」

「那当然！啊，我买了土产回来，等等替我发给大家。当然也有买酒喔。」

「嘿嘿，谢谢您的赏赐！小子们，这可是总督阁下的伴手礼！给我心怀感激地收下！！」

『诺耶儿总督，非常感谢您！』

『诺耶儿总督万岁！』

『恶鬼大人万岁！』

维拉岛的士兵还是改不掉恶鬼的称呼。不过诺耶儿也有点懒得纠正了，所以干脆随便他们叫。

——于是，刚好机会难得，诺耶儿用新学会的联邦式敬礼法回应大家。这是在会议上刚决定的动作，所以还没有其他人看过。她挺直腰杆，右手斜抵住额角。

「嗯？总督，那是什么动作？」

「是新的敬礼动作。因为我们已经是联邦军了呀。从今天开始废除帝国式敬礼，改用这种敬礼动作喔。大家，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要好好记住唷。」

「还真是突然呐。不过俺知道啦。小子们，向诺耶儿总督大人敬礼！」

多尔卡斯大声下令，所有人一齐向诺耶儿敬礼。全员的动作完全一致，看起来十分壮观。明明大家都是充满个性的人，却能如此整齐划一地行动。

「嗯，很完美呢。满分！」

「嘿嘿，谢谢您的夸奖！」

「那，晚点再见啰。」

「咱们在军营的大食堂恭候您的大驾。今天大伙儿要庆祝到明天天亮！」

多尔卡斯等人欢腾地目送诺耶儿进城。然后通过挤得一塌糊涂的夹道人群，接受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们祝贺，跟想和自己握手的人握完手后，诺耶儿才总算抵达城内。不知不觉间，跟在后面的辛西亚也已经一脸筋疲力尽的模样。

「啊——真是累死人了！」

「……嗯，我也是。虽然明白大家都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但被那么多人包围还真是累人。」

「接下来要举办大宴会，辛西亚要去吗？」

「写完报告书后会去露个脸。毕竟我也该慰劳一下陪我努力奋斗至今的部下们。」

「这样啊？那么晚点见！」

「啊啊，我知道了……不对，属下知道了，诺耶儿总督阁下。」

听到辛西亚改口，诺耶儿突然把脸皱成一团。

「像平常一样说话就好了啦。听起来怪别扭的。」

「就算你这么说，但你已经是总督了啊。」

「好啦好啦。太勉强自己的话，白头发和皱纹会变多喔。」

辛西亚一瞬间目露凶光，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最近不晓得是不是被莉格蕾特感染了，感觉自己常常因为太多嘴而惹人生气。比如皱纹云云。诺耶儿告诫自己以后要稍微注意点。但八成马上就会忘记。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维持原本的称呼喔。不瞒你说，其实我已经被任命为代表科因布拉的监督者。换言之，以后还要继续当你的保母了。」

「那还真是大消息呢。以后一定会很辛苦吧？」

「你还真有脸说。我会改正你的言行和礼仪，让你成为一名称职的总督。当然，军务方面也不许偷懒。」

「呜嘿——拜托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够忙了。」

诺耶儿吐吐舌头，举手投降。

「……噗。堂堂总督别发出那种滑稽的声音。」

辛西亚忍不住发笑，诺耶儿也一起笑起来。果然，还是这么说话舒服多了。

确定由诺耶儿担任总督后，会议上又对总督的权力附加了各式各样的限制。看来诸侯们还没天真到放任自己随意指挥大军。

发动军事行动的时候，除了紧急情况外，必须先向各国国主报备。此外，当诸侯议会认为总督不适任时，诺耶儿会立刻被解除总督的职务。不遵从这项决议时，诺耶儿会第一时间遭到拘捕。

总督府内还设有负责提供咨询和监督的「监察官」。由各国派数名成员担任，必须逐一向本国报告诺耶儿的行动。

这些监察官被赋予了很大的权限。监察官有权力提出解任动议，一旦诺耶儿做出危害联邦的举动，便能在表决过半数的情况解除其总督的职务。

实际上，诺耶儿自己也拥有这项动议权。是她偷偷加在条约里的。她打算做腻了，或是不想干的时候，就自己提出解任动议。

至于为什么要用这种小手段，是因为她之前问紫电『那我不想干的时候怎么办？』时，被他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瞪了一下。惹紫电生气的话，他就会用阴狠的小手段报复，一定要小心。例如晚饭的量减少、点心平白消失、或是突然被塞一堆麻烦的工作。而且这次当上了总督，短期内是没办法逃走的。实在非常危险。

诺耶儿再次接受武官和文官们满满的祝贺后，独自一人悠哉往兵营前进。她今晚穿的，是元武替自己准备的红色军服。上下半身都是红色的，走在路上相当醒目。

军服上有块大大的勋章，而且穿起来就像太阳一样明亮，感觉很威风。虽然红头发和红衣服有点撞色，但她不怎么介意。她把头发整齐地缠在脑后，也得到辛西亚的品质认证，即使直接用这打扮参加典礼也没有问题。照照镜子，自己看起来的确是有模有样的军人，虽然感觉一点也不像自己。可斜嘴一笑后，果然还是自己没错。其他的大家一定也会点头称赞的。如果人类只要换个职务或服装就能改变的话，活着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尽管很想像个总督一样摆出严肃的样子，但要一直装模作样也很累人，所以还是算了吧。勉强自己总是不太好。）

诺耶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单手握着酒瓶打了个呵欠、穿过走廊时，碰巧发现靠在墙边的莉格蕾特。她跟往常一样穿着宪兵制服，隐隐发出不让闲杂人等靠近的邪气。她一看见自己，立刻拨了拨眼镜，挺直身体举手敬礼。

「欢迎回来，总督阁下。」

「嗯，辛苦了。我不在的时候，城里的状况如何？」

「是，完全没有异状。」

「是吗，那就好。任务辛苦了，今天可以下去休息啰！」

诺耶儿予以回礼，正打算从她面前通过时，领口突然被她从后面用力抓住。本来想说放着她不管应该也挺有趣的，但果然还是行不通。

「给我慢着！我可是有事找你，才特地站在这种地方等。你到底想让我等多久啊，白痴！」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我又不记得这回事。」

「因为我没说过啦！怎样！」

「啊哈哈，真是不讲理呢。」

诺耶儿忍不住苦笑。只见莉格蕾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揪起自己的领子。本以为她会突然挥拳过来，所以诺耶儿提前做好闪躲的心理准备。要是顺手还击的话，可能会害她受重伤，得小心点才行。

「——话说回来，这实在太不合理了。为什么你这家伙会突然变成总督啊！完全无法理解！！真的搞不懂这世界是怎么了！」

莉格蕾特发疯似地拼命捶胸顿足，连续咋舌。正当诺耶儿开始觉得有点麻烦时，她又突然盯住自己。

「你知道被那只白毛猴子在自己面前大肆吹嘘的我是什么心情吗？居然跳过科因布拉将军，直接当上里贝黎卡初代总督？为了对抗邪恶帝国而诞生的伟大英雄！明明只是个出身低贱的平民，为什么能爬上那么高的位置！」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混帐混帐混帐！我就是无法接受！」

「呃——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领口总算得到解放后，诺耶儿轻轻拍拍莉格蕾特的肩膀，却被她用力拨开。

「吵死了，我只是嫉妒而已！」

「这样呀。」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老是遇到好事！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与生俱来的才能之差？你想说自己是被神选中的吗，混蛋、混蛋！」

「呃——如果你想当的话要不要跟我换？只要拜托紫电，他说不定会答应喔。」

那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总督这么重要的职位哪可能说换就换，这点道理诺耶儿还明白，但是她想不出其他安慰的方法了。

「你这白痴！那种事情哪有可能办得到！给我稍微用点脑袋再说话，你这红毛！不对，你是明知道不可能才故意说来气我的吧！嘎——真火大！」

莉格蕾特一副再也忍不下去似的，摘下眼镜一把砸到地上。但那副眼镜意外地坚固，连点裂痕也没有。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要道歉的话，感觉也怪怪的。」

莉格蕾特用力吸吐了几口气后，又戴回冷静的假面，恢复寻常的语气。不过嘴角仍在不断抽搐。

「那当然。因为我只是在迁怒而已。向伟大的英雄大人宣泄，感觉清爽多了……非常对不起。属下以后会注意的。」

「嗯。来，还你。好像没有摔坏，太好了呢。」

诺耶儿捡起眼镜还给她。莉格蕾特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把眼镜重新戴好。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替您感到高兴。毕竟，您也算是我认识的人。没想到我认识的人里，居然会出现一位代表联邦的英雄。同样身为女人，我也稍微与有荣焉喔。虽然只有一点点。」

莉格蕾特露出毫无邪气、通透清澈的眼神。诺耶儿第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稍微有些惊讶。

「啊哈哈，你今天很坦率耶。如果平时也能这样的话，应该会交到更多朋友吧？」

「只限今天而已。到了明天，我就会变回平常的阴险眼镜女。话说回来，有点事想稍微教训您，能请您跟我来一下吗？」

「居然要对总督说教，莉格蕾特真神气呢。不过我今天没那个心情，还是下次再——」

她说不定也感染了爱说教的辛西亚症候群。诺耶儿正想夹着尾巴溜走，肩膀却被猛力扣住。

「少啰嗦，给我过来！」

莉格蕾特小心看了看四周后，抓起诺耶儿的手迳自往前走。然后一路把她拖到一间似乎是城堡佣人使用的仓库，用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发话。那双眼中，带着深刻的决心和觉悟。

「请原谅我的无礼，非常对不起。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其他人听到。」

「是没关系啦。可是特地跑到这种没有人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想听听您的真心话。」

「我的、真心话？」

「是。您的武勇和功绩得到各国领袖认可，就任为总督，成为联邦的代表者。这应该可称为历史的伟业吧。」

诺耶儿基本上同意。不是诺耶儿喜欢自夸，但这应该是值得自豪的成就。回首过去的历史，从来没有哪个平民出身的人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当然，诺耶儿也很清楚自己被任命为总督的原因。因为领袖们想要争取平民阶级的支持。同时，自己现在的后盾只有艾尔加一个人，正是最好的时机。因为紫电认为，年轻的艾尔加还不具备把诺耶儿当成政治筹码的政治力。

而且，失败的时候也可以轻易切割。万一在跟帝国的决战中落败，诺耶儿大概马上就会被撤换。由于没有自己的领地，因此也很容易把败战的责任推给她。可以把对各国的影响降至最低。之后再创造新的英雄，让他接任总督的位子就行了。

明知如此，诺耶儿还是接受了总督之位。因为她想变成了不起的大人物。

「您现在的地位已经可以跟各国的领袖平起平坐。而且还可以从各国召集精兵，能指挥的兵力大概有五万左右。」

「嗯。」

「这兵力已足以匹敌一个国家了。虽说需要向诸侯报备，但只要您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出动大军……我想说什么，您应该明白才对？」

「…………」

「……只要您妥善运用这股力量，称霸大陆就不是梦想。武力、统驭力、运气，还有最重要的霸者的器量，您全都具备。这些话就算不用我说，您应该也早就发现了。因为您虽然是笨蛋，却是个有远见和明理的人。」

莉格蕾特的眼神闪闪发光，流露着野心。

「…………」

诺耶儿没有回答。这岂止是危险，已经是叛国等级的内容了。至少，不是身为总督亲信之人该说的话。

「您具有深受士兵信赖的奇妙特质。过去称霸大陆的太阳帝贝尔基斯，据说也拥有相同的特质。不问出身高贵，能在不知不觉间吸引所有人的神奇魅力。在他底下的士兵，全都对他忠诚无比，而且不畏死亡，像狂战士般为他作战。凭着这股压倒性的力量，贝尔基斯才称霸了大陆……而您的身上，拥有重现太阳帝伟业的可能性。」

「…………」

诺耶儿查探周围。幸好，附近没有半个人。要是被谁听到这段话，就不得不封住他的口了。为了保住莉格蕾特的命。

「只要您有那个意思，艾尔加大人领导的科因布拉肯定会加入您吧？只要看好机会，建立第三势力，大陆就能形成三强鼎立的局势。不，应该说我一定会让您的势力崛起……我再问您一次。您的心中，难道没有把联邦、还有帝国当成踏脚石，称霸大陆的野心？如果存在的话，我也会做好觉悟，替您开辟道路。」

「……那个，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思考一下。」

莉格蕾特的表情非常认真。所以，诺耶儿也决定认真考虑后再回应。要说自己有没有称霸大陆的野心，答案是完全没有。不过，自己的确想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所以她才就任总督。如果想成为大人物的话，最了不起的头衔应该就是大陆的统治者。没有比那更了不起的人了。真要爬到那个位置的话，就只能像阿密尔那样去征服海外的世界，不过诺耶儿并无那种打算。

「……唔——嗯。第三势力啊？可是真会那么顺利吗？」

要说有没有实现的可能，只能说难上加难。不过，客观来看应该有两成左右的成功率。第一种方式，是在跟帝国的会战中击退帝国后，吸收附近的势力，独立为第三势力。又或者暗杀紫电成立傀儡政权，从内部篡夺元武。如果自己真有莉格蕾特所说的奇妙特质，那实现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如果是游戏的话，我大概就二话不说地做了吧。）

若是兵棋推演的游戏，自己一定会欣然挑战。因为世界愈混乱，玩起来愈有意思。不过这不是游戏。诺耶儿会失去很多的伙伴和朋友。紫电虽然有点爱记仇，但不是什么讨厌的家伙。其他国主也是，尽管很爱摆架子又要面子，可实际说过话后，也都是很有意思的人。

接受莉格蕾特的提案，就等于踏上充满血腥的道路。不能只考虑自己觉得好不好玩，还必须思考自己肩上背负的其他生命。

无论如何，想实现那个目标，过程肯定会非常艰辛。战争大概会无边无际地持续下去。正如莉格蕾特所言，艾尔加和辛西亚他们很可能会加入自己。可是，大概得跟紫电和凯诀别。此外应该也会有很多士兵选择回到自己的国家。更重要的是，将有许多跟随诺耶儿的人们会死。就算因为那种诡异的特质，能让大家开心地为自己去死，她也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讨厌那样。那样的话，可以一起玩、一起吵闹的伙伴就会减少了。

而且，就算跨越堆积如山的尸体，成功抓住了大陆霸者的荣耀，真的就能在那条路的终点找到幸福吗？

（大概，什么都找不到吧？总有那种预感。）

尽管没有证据，可诺耶儿就是有这种感觉。只要看看过去的皇帝就能猜到。因为对他们来说，在成为大陆支配者的瞬间，幸福就已经完成了。

他们都不是能满足于现状的人。所以，阿密尔皇帝才会为了追求下一阶段的幸福，鲁莽地远征其他大陆。贝夫南皇帝才会把诺耶儿他们当成实验素材，投入创造超人的疯狂梦想。为了自己的幸福，把敌人和伙伴都卷入不幸，这种做法，真的称得上「幸福」吗？应该不是吧？一定只会让自己陷入没来由的焦虑而已。

自己不想变成那种人。死在那个鬼地方的伙伴们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让更多人拥有同样的遭遇。可就算诺耶儿现在不想，一旦爬上顶点后，或许想法就会改变。所以，她不想改变。她想维持现在的自己就好。

「我不打算再继续往上爬了。因为，我不想当什么大陆的霸者。」

「为什么？难道您不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历史？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事喔？」

莉格蕾特不死心地追问。但诺耶儿不晓得她是想说服自己造反，还是纯粹想确认自己的想法。

「因为比起得到的东西，失去的东西会更多。这是很简单的数学唷。还有，这件事你以后最好别再提了。」

诺耶儿把食指放在嘴唇前，警告她要对其他人保密。

「…………」

「我觉得总督就已经非常伟大了啊。你看，这件军服不是很帅气吗？而且，大家都叫我阁下耶。啊哈哈，真的很了不起呢。」

诺耶儿连珠炮似地说完。莉格蕾特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用力咋舌，又恢复了平常阴险的表情。

「……什么嘛。亏我还思考了那么多计划，简直像个笨蛋一样。我是看你可能会踏上霸道，所以才事先规划的。我还特地熬夜，一个晚上都没睡耶？结果全都白费了。」

「啊哈哈，那你最好快点把它们都忘了。继续留恋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啦！」

「用不着你说，我等等也会大醉一场把一切全都忘光光。啊——啊，果然是个蠢女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站上大陆顶点的入场券的说。」

「就算站上顶点，得到很多领土和财富，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毕竟要处理和思考的事情也会跟着变多。再说，房子太大的话，打扫起来会很累人耶！」

「你这红毛白痴！国家跟房子又不一样！啊——够了，喉咙都要哑了。今天我要大吃大喝好好睡一觉。把无聊的事情统统忘掉！」

莉格蕾特说完便抢过诺耶儿手上的酒瓶，直接仰头灌了起来。酒滴从下巴流到衣服上，染红了宪兵服。

「那，我们就快点回军营去吧。我在元武订的酒和鱼干应该已经送到了。等等一定会很热闹。」

「好好好。您去哪里属下都乐意奉陪，诺耶儿总督阁下。」

「唔嗯，那我们就出发吧，莉格蕾特参谋。」

诺耶儿装腔作势地说。莉格蕾特一脸不爽地咋舌。但很可惜，这次弹得不太清脆，一点也不响亮。

来到军营的大食堂时，庆功宴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开心地举杯欢谈，红着脸聊着联邦的未来。唯有现在这一刻，大家才得以暂时忘记困难重重的科因布拉复兴工作。

士兵们一看到诺耶儿驾临，立刻鼓掌欢迎她。为了欢迎诺耶儿到来，众人提议让诺耶儿为大家发表演说，重新带大家干杯。

「听好了小子们！咱们敬爱的诺耶儿总督阁下要发表演说啦！给我怀着感恩的心安静听好！谁敢吵闹的话，俺就赏他一拳！」

「最吵的不就是老大你自己吗！」

「我们看不见总督了，快点坐下！你这邋遢的家伙！」

「滚啦滚啦！」

无视众人的骂声，多尔卡斯高高举起酒瓶。

「吵死了！俺是例外啦你们这些混蛋！哦啦，那边的阴湿女快给我坐下！」

「啧，啰哩啰嗦烦死人了你这白毛猴子！不用你说我也会坐！——闪开，你坐到我的位子了！」

「啊啊！？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白蚁党和莉格蕾特吵了起来。诺耶儿拍拍手制止他们后，场面终于安静下来。

「呃——大家晚安，我是里贝黎卡联邦初代总督，诺耶儿·波司海特。」

诺耶儿站到大家面前，开始自我介绍，结果立刻被巨大的欢呼声包围。看到这景象，诺耶儿露出和煦的微笑。

「大家特地为我庆祝，真的很谢谢你们。能得到这么多伙伴，我也非常开心。」

「队长！恭喜您当上总督！」

在欢呼声中，诺耶儿决定要稍微认真地讲几句话。说不定，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所以，必须趁现在把该传达的话统统说出来。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认真听我说。我决定等准备完成后就马上出发到巴赫尔，设立总督府。然后，我将在最前线与帝国军作战，再度跟号称帝国第一精锐的黑阳骑交手。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很多的敌人，以及漫长的战斗在未来等着我。因为，这就是总督的工作。」

士兵们认真聆听诺耶儿的发言。欢呼吵闹的声音完全消失。

「我会全力以赴。因为，那是我就任总督时的承诺。不过，光靠我一个人是赢不了的。这些年来，我学到了一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诺耶儿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说下去。

「可是，若是跟大家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对手，我觉得自己都能战斗到最后。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陪我战斗至最后一刻。这不是命令，而是我的请求。不过，如果觉得自己办不到的话，不跟我来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战争，一定会有很多人死掉。我希望大家不是服从我的命令，而是自己思考后自己决定。所以今天的宴会不只是庆功宴，也是送别会。」

诺耶儿说完，多尔卡斯立刻起立。

「俺决定一辈子都跟着队长！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对手是谁！不过，俺不强迫你们。就跟在矿山的时候一样，用你们的脑袋瓜自己想想后再决定！决定后要是有半句怨言，俺肯定第一个把你们踹飞，给我做好觉悟！！」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啊？咱们的容身之处就只有老大和队长身边啊。」

「我们也决定跟着恶鬼大人战斗到最后一刻。不论您到哪里我们都会跟着您！」

「我、我也是！我不会再中途放弃了！自己的土地，要自己亲手守护！」

白蚁党、维拉岛兵，还有米尔特都纷纷站起来。接着就像连锁效应，所有人都一一起立。莉格蕾特，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辛西亚和艾尔加也在其中。

大概也有很多人只是单纯被气氛影响的吧？所谓的士气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诺耶儿还是很高兴。因为听到自己的愿望后，有这么多人愿意回应自己。既然如此，现在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是吗？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呐。我都说了会有很多人死掉，就算回家去也没关系的说。」

「嘿嘿，明明队长才是最喜欢一马当先的那个人，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被多尔卡斯这么说，诺耶儿难为情地搔搔鼻子。

「嗯，因为我是个急性子嘛。」

「那，既然您这么爱偷跑，就请您带大家干杯吧。俺的喉咙已经渴得受不了啦。」

多尔卡斯替诺耶儿倒满酒杯。

「我知道了——大家，准备好干杯了吗？」

「随时都可以！」

「好——那，敬在场所有人，还有联邦的伙伴！！」

『敬诺耶儿总督阁下！里贝黎卡联邦万岁！』

喊出干杯的口号后，军营内变得比刚刚更加喧闹。艾尔加被喝醉的女兵围着上下其手，辛西亚则慌张地想把她们剥开。多尔卡斯被莉格蕾特用酒瓶砸中，正气得发疯。米尔特和嘉儿两人虽然不擅长喝酒，还是因为气氛而小口小口地喝着。佩利乌斯和罗耶则低调地待在角落。不知何时到场的伊露凡与他的女儿伊露姆，以及其他伊露教徒，则一边唱着奇妙的颂词一边交杯。今天，整个马德雷斯大概都是这种气氛吧。

（从各式各样的国家，聚集各式各样的人们，一起热闹地喧哗。如果世界能变成这个样子，一定会更快乐。）

若是可以跨越地位、国家、人种、以及宗教的障碍，大家都变成好朋友，一起快乐地相处就好了。虽然那大概很困难，但眼前的光景正是诺耶儿梦想中的景色。一次一点点的话，说不定真能实现那样的世界。

一想到这里，诺耶儿便开心了起来。然后，一口气跳进士兵们围成的圈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