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卷】 6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进入九月后的第二个星期一。
我——拝岛雪独自一人上学。
「……才七点半啊」
或许是因为已经完全习惯准备两人份的东西,现在只准备自己的,很快就弄好了。
拜此所赐,我比和司同居前更早抵达校门。
我一边走向教室,一边回顾这个周末发生的事。
星期六我和司一起去祭典,问她对于文化祭的谈话活动上,司和碧海翼小姐同台演出一事有什么想法,结果狭山同学突然出现,说如果司不和妈妈对谈就要分手。
然后,我拒绝了向我求助的司。
「发生太多事了……」
包含那天晚上和星期天在内,司在弓莉家住了两天,而且听说她没有离家出走。
虽然她因为被我拒绝而离开家里,但没有被奇怪的人捡走或卷入事件,让我松了口气。
「也得好好向弓莉道谢才行——还有,得向她道歉」
弓莉总共传了将近300个贴图,我明白她想说什么。
司还要多久才能得出答案呢?
虽然不知道,但不管司得出什么答案,我们四人的关系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我很清楚这一点。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一些人了,从放在桌上的东西来看,包括弓莉在内的社团晨练组都已经到校了。
看来要等到午休或放学后才能和弓莉好好谈谈了。
「————…………诶?」
我走向自己的座位,发现有人先到了。
一个留着柔顺金色长发的女孩趴在桌上睡觉,我立刻知道她不是我们班的人——不如说。
「司?」
「…………呼啊?」
司似乎被我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睡眼惺忪地看见我,发出一声混着哈欠的「啊」。
「是雪啊」
因为前天的事,我反射性地觉得有点尴尬,但听到司的声音,我几乎没那种感觉。
「现在几点?」
「七点……三十五分」
「这样啊。还有二十分钟以上,晚安」
「诶……啊……嗯。晚安——……等一下!」
司再次趴在桌子上时,我注意到她的背上贴着一张笔记本纸。
那圆润的字体,是弓莉的笔迹。
『我有晨练,司却不起床,所以把她放在这里了。她睡懒觉很让人头疼,希望退货』
便条上这样写着。
「弓莉……」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
但是我的嘴角却在微笑。
光看弓莉写的这张便条——我就能猜到发生了出乎我意料的事。
而且,我也隐约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旁边放着一个水蓝色的行李箱。
「司,你想怎么做?」
「……被退货了」
「不,虽然便条上是这样写的……话说你看了便条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离家出走的不是司吗?所以我想知道司想怎么做」
我清楚听出自己声音里混着不高兴的语气。
虽然很高兴能见到两天不见的司,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率地表现出来。
「我想回雪的家」
司趴在桌子上,看着我说道。
「等等,你没解释清楚啊。司,你之前在弓莉家对吧?」
「嗯,我在弓莉家」
「啊啊,不知不觉间你们就直呼名字了……」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
「弓莉也这么说过」
司答得干脆,我却已经无奈到极点,又叹了口气。
「你在弓莉家做了什么?」
「睡觉……吃饭……」
「不,我不是说这个」
「还有,被弓莉推倒了」
「诶诶!?」
我吓了一跳,但我想那肯定不是所谓的推倒。
因为是司的说法,我反而莫名地相信她。大概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然后呢」
「……嗯」
「玲罗对我说的话,我得出答案了」
「诶…………?」
「呵呵,厉害吧?」
她已经不再是前天那副狼狈的模样。
司身上明显散发出一种彷佛已经放下了什么的气息。
我不知道她和弓莉到底说了什么。
但如果是弓莉的话——她应该也会正面面对司吧。
「很厉害哦。然后呢?」
「那个啊——」
「啊,等,等一下」
我焦急地阻止她,司疑惑地歪着头。
「这件事不只是我,弓莉和狭山同学也有必要听。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先听到。文化祭的嘉宾……我离当事人最远」
最后一句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卑。
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出演者玲罗,出演候补司,文化祭执行委员的朋友弓莉,以及弓莉的朋友我。
「是啊。一次说完比较好呢」
「嗯。那放学后集合吧」
虽然弓莉和狭山同学似乎都有安排,但应该不至于完全抽不出时间。司应该会去联络狭山同学,而我则先用手机传讯息给弓莉。
我这么说着,司伸了个懒腰,又趴在了桌子上。
「呼……晚安」
「嗯,晚安……你还要睡吗……?不,是可以啦,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不行!那是我的座位!司你得回自己的教室才行!」
我一个人说了很久,司却没有反应。
那天放学后,我们来到以前来过的咖啡厅。
是以前和狭山同学还有司来过的,车站北侧的咖啡厅。
「我要热红茶,加牛奶」
「……我要这个,综合咖啡」
「我要……嗯,麻烦给我冰咖啡」
「热咖啡……」
——这次是四个人。
弓莉和狭山同学正好有空——或者说她们特意腾出了时间,于是我们决定在咖啡厅听司的「答案」。
我左边是司,正面是弓莉,弓莉旁边,也就是司的正面是狭山同学。
「雪,不用点心吗?」
「诶,当然要当然要」
「说得理所当然一样」
「呃,巧克力蛋糕……一个……嗯,那就进攻两个!」
「雪……进攻是什么……?」
「唉。弓莉,你要是和拝岛同学的胡言乱语认真就没完没了了」
「我可是认真的啊~!」
「雪,防守的话是什么?」
「够了吧」
四个人一起说话,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店里的气氛很沉静,四个女高中生在这里吵吵闹闹,果然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雪,点这么多没问题吗?」
「诶,我还怕不够耶」
「不是那个,你看,这里的蛋糕不是挺贵的吗?」
「没事,我来付吧」
「真的?太幸运了~那我也要再加一个巧克力蛋糕。司就是神~」
「唉……」
狭山同学听着我们怎么聊都没个正经的对话,不禁叹了口气。
说起来,弓莉也直接叫司的名字了。司就先不论,弓莉可是很在意称呼方式的人,所以司住在她家的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好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饮料和蛋糕都到齐后,狭山同学开口说道。
这一句话,让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嗯,是啊」
司却完全不为所动,她回答后继续说道。
「关于文化祭嘉宾的事。我最后也和玲罗、雪、弓莉你们全都谈过了。然后,我就开始思考。总觉得连睡着的时候,甚至在梦里,我好像都还在想这件事」
虽然感觉有点脱线,但司非常认真。
所以大家就这样等着司继续说下去。
「我先说结论喔。我不会在文化祭的活动上登台」
「——是吗」
最先回答的是,一脸平静的狭山同学。
我很清楚,狭山同学只是在装作平静。
狭山同学说过,如果司不在文化祭的活动上登台,她就要和司分手。
所以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她同意分手,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
「我和弓莉在她的房间里一起听了玲罗的网路广播。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同,工作模式的她非常——专业」
「————是吗。弓莉,你完全没和我说过这些」
「呢嘿嘿」
「没关系。我反而想听听你的感想」
「那个……」
「司,大概不是现在」
我对司这样说道,狭山同学瞪了我一眼。
司依旧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说了句「这样啊」后,继续说道。
「弓莉睡着后,我也找了找妈妈的广播节目……然后听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妈妈果然很厉害」
从司平静的声音中,完全感觉不到她和母亲的争执。
司的声音太过平静,我们三人都自然而然地听入了神。
「就算是在文化祭,妈妈也是以专业人士的身分来工作的。玲罗也是。我以前是童星,但现在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我得认清自己的立场」
司斩钉截铁地说道,狭山同学插嘴道「我说啊」。
「在我看来,你的担心是杞人忧天。就算你不是专业人士,还有我——更重要的是,翼小姐也在。所以,这个企划一定会办得令人满意,不可能让来场的观众无聊到中途离场」
「或许是这样,但我不会出场」
「……是吗」
从狭山同学的话中,我感受到了她的拼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以狭山同学的性格,她不会推翻自己说过的话,但她应该没有真心想分手。我本来就知道这一点,现在,这个预想又更加强烈了。所以,如果司要以自己是不是专业人士为由拒绝,狭山同学自然会想否定。
这样一来,两人就确定要分手了——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也不希望这样的结局,而且,我知道司的话还没说完。
司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可是啊,我想和妈妈谈谈。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了」
司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的可靠,她的坚强,让我们无言以对。
「所以,我希望你能安排在文化祭那天……活动结束后,让妈妈没办法再避开我,让我们有机会好好谈谈。就算我联系妈妈,她也会拒绝我。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和妈妈谈话的时间。这是我拜托玲罗的事」
「我明白了。你说的没错——如果正常地安排这种场合,是行不通的。文化祭的场合,确实是你和翼小姐能自然地在一起的地方」
「玲罗说过,如果我逃避和妈妈说话,就要和我分手。那这样,你就不会和我分手了吧?」
「啊,嗯。是、是啊」
嘴上听起来很着急,内心却明显很高兴的狭山同学,真是可恨。刚才还在说什么专业人士,但现在的狭山同学完全是用原本的声音在说话吧。
我差点就啧了一声,但还是忍住了。
「这就是司的回答吗」
取而代之,我说出了这句话。
「嗯,没错喔。雪,你怎么想?」
「我觉得——就算和狭山同学分手也无所谓」
「呵呵,雪真爱说谎呢」
司像是看穿了一切,微笑着说道。
然后她继续说道。
「因为,雪从一开始就想让我这么做了,对吧」
「………………」
我并不意外司会这么问。
我什么都没回答,司又微笑着继续说道。
「因为我总是对雪撒娇,而雪也纵容了我。可是雪希望我改变,希望我察觉。就像雪和香织小姐谈过之后,终于向前迈进那样,雪也希望我能做到。所以雪才不断煽动玲罗和弓莉,让她们引导我照着雪的想法行动,对吧?」
「————是的,你说的没错」
我露出自己想像中的坏人表情,这样回答道。
「啥?」
狭山同学立刻发出愤怒的声音。
「…………骗人的吧,雪……」
过了一会,弓莉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我立刻明白,弓莉并不是因为相信司的话,才对我感到傻眼。
证据就是,弓莉立刻接着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那样讲比较帅啊,我觉得这样不太行喔。虽然司要那样想是你的自由啦……算了。既然讲到这里,我就直说了——雪只是害怕而已吧」
「——同感」
狭山同学也附和了弓莉的话。
我用叉子叉起第一块剩下一半的巧克力蛋糕,一口吃了下去。
「……别想蒙混过去」
「害怕?」
对于司的疑问,弓莉和狭山同学都没有回答。
这是她们两人的复仇吗?
我感受到一股逼迫自己亲口说出心情的压力,司也一直盯着我看。
「是啊,我很害怕。不对,我现在也还是很害怕。我和香织姑姑谈过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司和妈妈谈过之后——也发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被选中了。这让我很害怕」
这与弓莉和狭山同学指出的问题是一样的。
既然司没有逃避自己的感情,给出了答案,那我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弱点。这么一想,话语就自然地脱口而出。
「虽然我有想过,但我也已经到极限了。如果在和香织姑姑谈之前,我可能会像现在这样继续劈腿下去吧」
「你承认自己劈腿了啊……」
我瞥了一眼嘟囔着的弓莉,继续说道。
「回过神来,只有我一个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第一学期的期中左右,我还以为自己是最有决心的,但不知不觉间却落后了」
「——现在才说这些,已经太迟了。而且,只会劈腿的人所谓的觉悟,根本称不上觉悟」
狭山同学说的没有错。
「我现在也还是很害怕。但既然司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会尊重你的选择。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没有半句谎话。当然,叫你干脆和狭山同学分手也是我的真心话」
现在,我已经不会对这种正确的言论感到害怕了。
既然司已经决定了,那我也要做出决定。
「多嘴——不,要从你的言行里找出不多余的部分,反而更难。我先说清楚,你是局外人这件事,一点都没有改变」
「是啊。狭山同学的女朋友被局外人抢走了嘛」
「我们还没分手——……!」
「唉……」
弓莉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她早已习惯了,对我们的闹腾也只剩下无奈。
我们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无奈表情,稍微冷静下来,等待司开口。
「——你们两个真可爱呢」
这个回答太出乎意料,我们只能瞪大眼睛。
司不顾我们三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喜欢我,所以——非常心动」
看到司露出恶魔般的微笑,我感觉脸上一阵发热。狭山同学也一样红着脸低下了头。
只有弓莉用力握着叉子,故意做出夸张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吃着蛋糕。
「说实话,我很期待。因为我看见雪和香织小姐谈过之后,真的有所改变。我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发生什么变化呢?如果我真的改变了——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会不会因此察觉到真正的恋爱?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好心动」
司又微笑着对弓莉说「对吧」。
「弓莉之前也说过吧,说我一定得找到真正的恋爱。那么,我最后会选择玲罗还是雪呢?」
「啊啊不行了。感觉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别把我卷进去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从昨天重新来过……」
「呵呵呵」
司大概完全不明白弓莉的真意,只是微笑着吧。
司说的话明明糟糕透顶,不知为何,现场却甚至流淌着一股畅快的气氛。虽然我确实也说过,要她好好地恋上我,再选择我。
面对她那副索性豁出去、毫不退缩的态度,我已经连傻眼和厌恶都顾不上了,只能接受这一切。先喜欢上的人就输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说啊,我和执行委员的同学们,可是等你的回覆等了好一阵子耶?你是不是应该先说点什么?」
「抱歉呢,我回覆晚了」
「啊——总觉得你这么干脆,我有点不适应」
弓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机给某人发了讯息。
好像是因为司的回覆已经确定了,所以要发个速报。
「然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弓莉这样开头,继续说道。
「我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让碧海同学住在我家了啦」
「我想住雪家」
「……你说什么」
——我差点露出得意的笑容,但还是忍住了。
我隐约能想像到司有什么意图。
「如果让妈妈知道我住在玲罗家,她可能会觉得『果然是这样』,然后刻意避开我。而且,我也想好好想想该跟妈妈说什么。虽然只是间接的方式,但在那之前,我觉得还是先和妈妈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我当然觉得可以。狭山同学呢?」
「司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我有个条件」
狭山同学低着头回答,司问她「什么?」
狭山同学握着装水的玻璃杯,发出冰块碰撞的声音,然后瞪着我开口说道。
「你可以住在拝岛同学家。不过,在那里只能以朋友的身分相处」
「…………?」
「狭山同学,你不把话说清楚,她不会懂的啦」
「…………!」
司一副没搞懂的样子,反倒是狭山同学更害羞——虽然不太确定。出声打圆场的是弓莉。
「唉——雪也真是坏心眼。玲罗在这种时候害羞怎么行呢」
「呜呜」
狭山同学发出软弱的声音。
另一方面,我默默地等待弓莉继续说下去。
「你们之前在雪家里,不是同床共枕,还亲过嘴吗?玲罗的意思就是,那些事都不准再做了,对吧」
「当然,我无所谓。应该说,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不是为了公平什么的,而是为了让司得出答案,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干扰。我希望你能纯粹地探索自己的心意。如果司也接受这个条件,那就住在我家吧」
我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如果在这里又含糊带过,就没有意义了」
弓莉和狭山同学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到司身上。
「既然雪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司干脆地说道。
她彷佛在说,自己已经不在意那种事了,也早就过了会在意那些表面问题的阶段。
不,不对。
这么想的只有司以外的三个人,司自己一定——
「呵呵。这样的生活,也挺令人期待的」
正如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她大概是真心这么想的吧。
我们和狭山同学已经傻眼到不能再傻眼,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司不知为何,看起来很开心。
开口的是,把司推到这个地步的弓莉。
「虽然气氛看起来好像圆满收场了,但我觉得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呢」
我连连点头,直到脖子都开始痛了,狭山同学简短地回答了声「嗯」。
「……我们走吧」
然后以狭山同学的话为信号,我们各自开始收拾东西。
「我来付钱,你们先出去吧」
司把动物女仆舞者的钱包放到桌上。钱包依旧很有岁月痕迹,但看得出她一直都很爱惜地使用。
那是司还在当童星时,确定出演这部动画后,妈妈送给她的钱包。如今再次看见它,我才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不一样的意义。
「——多谢款待」
我们说完后,留下司,为了不打扰她先离开了店。
太阳开始下山,天空中开始混入淡淡的橙色,凉爽的风让人感觉很舒服。
店前步道上的电线杆投下清晰的影子,狭山同学就站在那片影子里。
狭山同学盯着我,「喂」地叫了我一声。
「你要是敢亲她,我就杀了你」
「——正合我意。我也想公平地一决胜负」
「虽然玲罗的说法很吓人……但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各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司离开店里之前,我们没有再继续对话。
「多谢款待。那么,学校见」
「司,多谢款待。雪也是,再见啦」
我们向结完帐的司道谢,然后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们也走吧」
「嗯」
——只有司和我,走向了同一条路。
虽然没有牵手,但小指和小指偶尔会碰到。
回到家的我们洗漱完毕,然后坐在沙发上。
虽然也想先整理司的行李,但还是先放一边吧。
感觉整个人累翻了,所以还是先疗愈一下心灵吧。
「哈~肚子饿了」
「诶」
「因为啊,听司说话的时候,感觉用掉太多脑力了。糖分好像不够了?」
「是吗,真像雪的风格呢」
这样的互动,甚至让我有种怀念的感觉。
司微笑着继续说道。
「好久没看到雪这个样子了,有点吃惊」
「也没那么久吧?」
「因为我在弓莉的房间住了两晚。去玲罗家住的时候也几乎都只住一晚。毕竟我每天都和雪在一起嘛,分开两天,就会开始想念了」
「诶…………嗯」
被司这么一说,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胸口重重地跳了一下。我将视线转向司。司果然非常漂亮——而且可爱。一旦意识到,就感觉脸颊发烫。
明明已经努力把司推开了,可我果然还是最喜欢司了。
「……雪?」
「司……?」
只是往旁边一看,就和喜欢的人对上了眼。
我们的视线交会,心跳快得让我几乎招架不住。
就维持这个距离,只要闭上眼、嘟起嘴,就能轻易碰到彼此的嘴唇——我们就这样凝视着对方。
「哇啊啊啊啊!」
「哇!」
我举起双手,从沙发上跳起,以俯冲的姿势从司身边离开。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主动吻上去。
「怎么了?」
「因为,因为…………」
我顾不得着地失败、肚子撞在地板上,害羞地把脸埋进靠垫里,双脚乱踢。
明明才刚那么气势十足地撂下狠话,却马上就因为这种事心神不宁,我真是丢脸。身为一个人,真的很丢脸。
「啊…………」
「────诶?」
听到司的反应,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难道说,司刚刚注意到了什么?
那个司?
那难道是……
「司……?」
我把脸从靠垫上移开,转向司。
司把脸背对着我,转向了另一边。从后面看,她的脸颊似乎有些泛红——
「难道说,司也——」
当我脱口而出时,我看到司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再说下去可就太不解风情了啊,拝岛雪小姐。
如果不这样在心里拼命耍宝,我整个人就要不正常了。
我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回沙发上。在司和自己的屁股之间夹着靠垫,即使隔着衣服,也避免身体接触。
「刚刚……刚刚那是身体的反应」
因为害怕脸颊变得更热,我没有看向司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但沙发微微下沉又恢复原状,所以我知道司点了点头。
「雪…………心动了吗?」
「不能说。现在不能说。在司给出答案之前……不能说。司呢……怎么样?」
「呵呵……秘密」
「明白了。那就这样吧」
我非常想看看司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知道,要是看了她的表情,就会有什么再也无法阻止,最后彻底停不下来。
所以,我决定把手放在靠垫上,等待心跳恢复到正常值。
虽然我们谁也没有开口,但从司那边飘来的、和平时不同的洗发精香味,仍让我腹中深处的热意持续了好一阵子。
虽然星期一过得相当充实,但之后的几天就平静多了。
去学校、做家事、和司一起学习。
已经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尴尬了。虽然我看得出来,彼此都很刻意地避免像以前那样亲昵,但过了两、三天,也就习惯了。
然后到了这周的最后一天,星期六。
「辛苦了」
去社团活动前的弓莉来到我的桌子前,像往常一样和我说话。
话题的中心是这一周的我们。弓莉也很在意司的状况。那并不是因为她是情敌才怎样的——虽然这话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那个——而是她单纯以一个人的立场在担心司。
在谈话途中,弓莉眯起眼睛盯着我,然后说道。
「——那么,确认一下。雪,你有好好遵守约定吗?」
「有啊」
「盯——」
弓莉就这样盯着我的眼睛三十秒左右。
「嗯,好像没有说谎呢」
「不会说谎啦。你不是知道吗?」
「嗯,其实我知道。一开始曾有过危险的时候,这我也知道」
「诶~为什么!」
「你看!」
弓莉用手指着慌张的我,大声说道。
诶……?
「弓莉,你是在套我的话吧」
「是上钩的雪不好」
「呜……不过啊,我有好好遵守约定。确实有点危险,但只有在咖啡厅谈话的那天晚上……是真的」
「好好好。算了,怎样都好。而且……我说在雪家可以,还有一个理由」
「——诶?」
「就是我问过你的那件事。雪喜欢司的理由——恋爱究竟是什么。你心里还没有答案吧。可既然你都觉得不能再继续卿卿我我了——我相信你也不会把这件事含糊带过」
弓莉的语气和刚才不同,用尖锐的声音说道。
「——嗯」
弓莉的话,让我感到沉重。
说完后,弓莉立刻恢复到刚才的语气,说了一声「那么」。
「我要去社团活动了!」
「……嗯,加油喔」
「嘿嘿……谢谢」
弓莉露出微笑,走向教室的出口。
她离开时的微笑,让我感到有些悲伤。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感情,但现在的我却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我带着这种郁闷的心情,也离开了教室去接司。
当我打开教室的门时——
「哇!」
我差点和几乎同时打开门的女学生撞在一起,不由得叫出声来,往后退了一步。
「——狭山同学!」
「你总是来得不凑巧呢」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冲过来」
「——谁知道呢。我不记得了」
「多余的话就免了。是那件事吗?」
「嗯,是啊。我们去那边说吧」
我立刻就明白,她要和我谈司母亲的事。
我跟在狭山同学身后,来到楼梯的平台。这里比教室和走廊人少,正好适合说不想被人听到的话。
我蹲在楼梯上。
我用眼神示意她过来,但狭山同学摇了摇头,站着开始说。
「我请人安排了和惠美小姐谈话的机会」
狭山同学靠在楼梯外侧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她侧眼看着我,继续说。
「我本来就想事先和她商量文化祭嘉宾的事,所以正好」
我不知道艺人的工作是不是这样的。
但既然狭山同学觉得有必要,那肯定是有必要的,我只能这么理解。
「还有,虽然这是题外话,但听说有一部分执行委员起了贪念,想卖外部票和线上票……当然,学校那边驳回了」
「嘛,那也是当然的。毕竟樱桐的文化祭本来就是事先售票制」
我在考试的时候查过,女子高中的文化祭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作为考生去参观的时候,也几乎都需要提前预约。
「如果真的向事务所提出这件事,惠美小姐甚至可能直接取消出演,所以其实还挺危险的」
「诶唉……只是提出……?」
「毕竟惠美小姐主要是抱着协助学校的立场来参与吧。如果明目张胆地想赚钱……演出费也会……」
狭山同学说了句「先不说这个」,打断了话题。
虽然有点在意,但重要的是——
「我应该告诉你的,是谈话的事。因为有事要商量,所以惠美小姐给了我时间」
「是吗,那……太好了」
「惠美小姐她……已经看穿了我的想法。司拒绝登台这件事,她好像也预料到了。而且……我以前从来没有拜托过惠美小姐和司谈话。她说,就看在我这份心意上,这次就答应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愧是狭山同学啊。
这句话,我藏在了心里。因为,我们是情敌。
「你没有问,为什么最先告诉你呢」
「我知道的。因为不想干扰司吧?」
「嗯——虽然你这么理解,让我很生气」
我们不互相攻击的话,就无法好好说话。
狭山同学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有另一个把你叫出来的理由」
「……是啊」
我蹲着,冷静地回答。
「司和惠美小姐谈过之后,如果司选择了我,那我就不允许你再和司劈腿了」
「在那之前就允许吗?」
「不是。我是说,我不会再抱着半吊子的态度了」
狭山同学没有被我的挑衅所影响,很冷静。
她就这样继续说道。
「我想要司。从小学时期开始,我想要的就一直是这个。我不会说什么『我只喜欢她的内在』这种漂亮话。她的外表——还有才能。至于她的软弱与脆弱,我也一样全都要。就连她劈腿后的愧疚,我也会原谅」
据司所说,狭山同学好像说过「想要夺走司的一切」。
从那时起,狭山同学就一直没变过。
「虽然我曾经露出过破绽,但我不会再原谅那样的自己了。我不会说『为了司好』这种漂亮话。我会贯彻自己的想法」
她的想法始终没有动摇,那份自我中心的执念更是强烈到彷佛连我都要被吞噬。
「——这就是,我的初恋」
她那坚强的内心,让我觉得非常帅气。
即使站在昏暗的楼梯间,狭山同学看起来也十分耀眼。
「话就说到这里」
说完,她不再靠在墙上,而是站直了身子。
「那天我满脑子都在想司给出的答案,所以没提……但你一直没把最关键的事情说出口,这点我可没漏看。至于你会得出什么答案——我没兴趣知道。但我不会输给现在的你」
说完,狭山同学背对着我走了几步,
「再见了,*栖木小姐」
(注:供鸟类停栖的枝条,也另指暂时歇脚的去处)
留下这句话后,她走下了楼梯。
我坐在原地,直到完全听不到狭山同学的脚步声。
「我喜欢司的理由」
弓莉问我的这句话一直刺在我的胸口。
狭山同学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她看穿了我还没有得出答案,也看穿了这样的我无法向司好好地告白。
因为害怕自己力所不及的某些东西,会改变我所处的世界。
她是在说,我只配当个含糊带过一切、靠着惯性维持关系的劈腿对象。
「…………走吧」
我知道,我必须给出答案。
我暂时把这件事搁在心里,走向司。
回家的路上,我和司走在一起,我只把狭山同学告诉我的碧海惠美小姐打算在谈话活动结束后和司谈话这件事告诉了司。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她谈的」
司简短的回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喜悦,而我没有错过。
——十月半。
和还拖着夏天尾巴的九月相比,天气一口气转凉了。
从狭山同学替她敲定与碧海惠美小姐的约定开始,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明天就是文化祭的第一天——也就是司的命运之日。
这一个月里,我们一直遵守着约定。
最初的一周左右——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我们确实还不太习惯彼此的距离,但到了现在,应该已经能很自然地相处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牵手、想紧紧抱住她,甚至想吻她,但每当这种时候,弓莉、狭山同学,尤其是司下定决心时的那张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让我得以克制自己。
「好,久等了」
到了晚餐时间,我像往常一样做饭。
今天的菜单是——
「啊,蛋包饭」
「对。怎么样?看起来好吃吗?」
「……嗯,非常好吃。而且,会让人想起来呢」
听到司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那一天,可以说才是我第一次真正遇见司的日子。司在雨中坐在神社里的那一天,也是决定住在我家里的那一天。回到家后,我们一起吃的就是蛋包饭。
「太好了。你还记得啊」
「嗯,我不会忘记的。亲手做的料理真的很温暖。不只是因为好吃,那份温暖也深深渗进了我的心里」
「……是这样啊」
「不过雪,你盛的量是不是比那时候多了一倍?」
「因为那时候啊,我本来只打算做一人份,所以才和司分着吃的嘛」
「是吗。不过我觉得比那时候我和雪的份加起来还要多」
「哎呀哎呀,常有的事啦……嗯,我自己都觉得好吃」
「真的很好吃。我喜欢……雪做的料理」
「谢……谢谢」
我害羞地打开了电视,正好在播天气预报。
画面上显示着日本地图,上面画着一个薄薄的圆圈和一些模糊的线条。
「啊~说起来台风来了」
「真的耶」
「爱知那边好像挺严重的。不过,听说台风会转向太平洋那边。啊,不过今晚顶多就是多摩那边下点雨而已」
「太好了。要是台风直击……文化祭就要中止了」
「对我来说司的事最重要……不过文化祭,大家都很努力。学校里也是这种氛围。所以中止的话,会很难受的」
对于没有参加社团的我们来说,这终究是别人的事。
不过暑假期间,好像也有不少学生每天到学校,甚至住校准备活动。要是连那些人的心意都被一笔勾销,总觉得很可惜。
虽然印象中也有那种对兔女郎装或女仆装之类的 cosplay 服装特别讲究的组别,但那大概也是他们努力准备活动的方式吧。
「这才是青春呐」
「雪,你在说什么」
「我是觉得,朝着某个目标努力,那种感觉也不错。也不是说讨厌现在的生活啦。毕竟是我自己决定不参加社团的,因为光家事和念书就快忙不过来了。啊——不过最近也慢慢习惯了,要不要去打个工呢」
「我觉得雪去有员工餐的地方比较好」
「就是这个~不过感觉员工餐不够吃」
我们一边聊着这些,一边吃完了饭。
两人一起收拾好餐具后,我泡了咖啡端到桌上。
「想好要和妈妈说什么了吗?」
「——嗯。雪还记得我的钱包吗?」
「当然。是动物女仆舞者的……妈妈送的礼物」
「我想把那个钱包还给妈妈」
「这样啊」
「要对妈妈说的话,也想好了」
「嗯……那真是太好了」
对于司说的话,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现在还不是把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
既然她能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司想说的重要话语,应该留到最重要的时刻再说。
「OK~那我拿蛋糕出来啰!」
「……什么时候买的?」
「这是我为你加油的心意!」
平常司几乎不吃饭后甜点的,但今天似乎有点兴致。
「来,司先选吧!」
「南瓜蒙布朗和萨赫蛋糕……好纠结啊」
「那我给你吃一口」
「呵呵,那我就吃一口吧。我选蒙布朗」
司微笑着回答。
那天真无邪的表情,正是我喜欢的碧海司。
我用叉子从油亮亮的巧克力蛋糕上挖了一口,送到司的嘴边。
「啊——」
司配合着我的声音节奏,一口含住了叉子。她一边嚼、一边摸着脸颊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然后这次司用叉子挖了一口蒙布朗,
「啊——」
同样递到我嘴边。
「哇——!」
我探出身子,一口吃掉蛋糕。
浓郁的南瓜香气在口中散开,搭配上带着些许奶油般柔滑感的坚果香,衬托出淡淡的甜味,真的很好吃。
「——呵呵」
我这才注意到司一直盯着沉迷于蛋糕的我。
虽然有点害羞,但和司对上视线时,我自然地微笑了。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不算违背约定吧。
朋友之间也经常这么做吧,一定是的。
总觉得以前也想过同样的事情,但我决定不去在意。
在度过平静时光的同时,有件事一直卡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那就是——关于我的『喜欢』,我自己都还没能给出答案。
狭山同学宣布要再次向司告白的那一天,已经快到了。
(我也想在那个时候,这次一定要向司告白)
这一个月里得出的答案,只有这个。
在那之前,我想好好理解自己的『恋爱』。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然而,比起焦虑,此刻我心里更充满了想为司加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