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刑罚:沙纳夫·涅德树海扫荡镇压4
沉重且潮湿的北风吹拂着。
杰斯心想──「不过在地上的树海里,恐怕连风都感觉不到吧。」一晚丛生的树海层层堆叠,密度甚高。令杰斯觉得这下要从空中支援,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随便喷火对友军而言也是危害。
(说是这么说,我们也不是无计可施──)
从眼下的林木间隙之中,能一探敌方的军队。杰斯认为妮莉可以瞄准该处,喷出有拿捏力道的火焰,这种小规模的掩护她应该做得到。
只是,那看起来就要变得不可能了。
听说芭特谢他们要一口气朝更南方进军,在「爪痕」河流域战斗。杰斯知道她打算利用河川来防御,只是接下来她只靠仅仅四百名的军力,到底想怎么做?这点杰斯就不晓得了。
况且,现在杰斯自己也有仗要打。
「杰斯,来了哦。」
妮莉轻声细语地说道。
「是瓦尔基丽。」
成群振翅飞来的,是深红色的生物,宛如身形剧烈扭曲的鸟类。
「是魔王现象奥丁麾下的群体啊。」
所谓的瓦尔基丽,是拥有鸟类翅膀的异形。通常鸟类变异而成的异形会称为哈比,但魔王现象奥丁做出来的个体,则特别取名为瓦尔基丽。
它们与哈比的不同之处在于体格。瓦尔基丽的体型与巨龙差不多大,机动力却很高,加速与回旋能力都很优秀。更重要的是它们独特的攻击方式。
人称「烟枪」。令人讶异的是,那是刻画在瓦尔基丽肉体上的圣痕──或者能算是圣印兵器的一种。代表奥丁具备那样的权能。一旦启动,它们就会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烟,并且从中射出类似短柄枪的物体,那个东西会飞行,还会追踪敌人然后爆炸。
「妮莉,一开始先专心回避。首先要削弱敌军的气势。攻击由我来吧。」
「都交给你可以吗?那些■■,我会全部避开的。」
「没问题。」
杰斯点点头,然后凝视那群瓦尔基丽。
「我们上吧,妮莉。」
数量约十只,不算多──杰斯判断,那应该是来探探敌情的斥侯,无非是来探查妮莉是否在这片战场上的。只不过,一旦漏掉一只,攻击的矛头就会指向地面。
对芭特谢等人来说,只要几发「烟枪」,就有可能造成致命打击。
「来吧──■■的女儿们。当心挑战我吧!」
妮莉罕见地发出咆哮。那就像是宣战一样。
「由我──当代的库库尔坎,来当你们的对手!」
「交战开始。」
杰斯对着通讯盘低声说道。
「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要妨碍我跟妮莉。要是碍到我们就一并烧死。」
这是对其他龙骑兵的通讯。杰斯觉得己方升空的龙骑兵数量有点多。他听说这场最北端的决战在前,分散各地的部队有大半部分都聚集起来了。
「了解!不要妨碍公主殿下哦,你们!」
「知道。别接近杰斯跟妮莉,不然会遭到波及哦。」
「那些就是叫做瓦尔基丽的异形对吧?看起来挺快的。交给杰斯就好,我们专心回避,懂了没!」
杰斯听着那些通讯,同时将神经绷紧──自己与妮莉的决战,就此展开。他们没办法照料地面了。
(不晓得芭特谢能撑到什么地步。)
芭特谢自在调度骑兵部队打出的攻势战,他已经见识过了。但是在骑兵被封锁的树海中,她的守势战又是如何呢?杰斯差点开始思考多余的事,他连忙甩甩头。
「杰斯,要来喽。」
瓦尔基丽拖出黑烟,短柄枪飞喷而来。那群瓦尔基丽,好像是从口内吐出黑烟的。妮莉保持从容,以回旋闪避攻击。
(是啊。我要保护妮莉。这才是我的工作。)
现在杰斯只能专注于自己的战斗上。
要是芭特谢等人的地面部队溃败,那也只能当作他们的能力不过如此。从此开始的几天,他们将面对双方都无法掩护彼此的战况。杰斯不会去思考到时候该怎么办──他也没有那种心力。
◆
运用骑兵去带动敌军,趁机截断并且扰乱。
首先,芭特谢非得舍弃上述做法才行,因为骑兵派不上用场。树海包围似的出现在伊特力亚胡要塞周边,规模比芭特谢以为的还大。根据侦察指出,林线好像延绵到诺方附近。
(不管去到哪里都是树海啊……)
这么一来,芭特谢也不能期待空中的支援了。
(相较于敌军,我们的部队仅只四百。)
相较之下,芭特谢觉得就算估少一点,敌军的数量也将近己方的十倍左右。这样的兵力差,用普通的方法怎么样都没办法撑过这一役。
(那么,我要用不普通的方法战斗吗?)
这个选项在芭特谢的脑中闪过。芭特谢思索着,是否该准备某些奇策,但她立刻否定这个念头。那个做法不适合自己,她已经深切体会过了。
纵使局面再怎么不利,芭特谢也觉得要持续采取正常的手段,这应该才是最好的做法。
(我要用「普通」的战术。这种的我有自信。)
芭特谢已经在敌军攻过来之前,尽可能制造陷阱了。考虑到这是一场防卫战,在这个地形上有利的反而可说是芭特谢这一方。即使敌军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芭特谢也不会让对方活用。这座树海会阻止敌方的包围,使对方无法靠大军压制我军。
况且,敌方应该也没有想到我军只有四百人。芭特谢认为那会是可趁之处。
(应该说,也只能针对那一点了。)
为此,芭特谢首先得迅速南下。直至「爪痕」河为止,几乎都是强行军。
这全都是为了夺下渡河点。就算是胡亚那种两栖类型的种类,也没有几只个体能够横渡流速过快,或河床太深的地点。
最后,芭特谢将渡河点限缩到两处。
然后将部队区分成两支,由自己指挥的旧第十三圣骑士团,以及马德里茨指挥的冒险者公会,分别镇守一处。芭特谢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迎击敌人。虽然此举将本已人数稀少的部队进一步拆分,但用意毕竟是争取时间,所以芭特谢觉得这样就好。
(渡河点已经控制住了。)
对方虽然召唤了树海,但好消息是,没有连「爪痕」河都的流域也一并改变。
(然后,也好在这次的敌人没有刻意加快进度攻打我们。)
芭特谢认为,对敌军而言的第一目的,应该在于阻断我军与诺方的联系。在这段期间,敌方应该会直接攻击伊特力亚胡要塞,或是阻止北方部队的进军,因此只要这两处战场的其中一处战胜,应该就没问题。
这里的敌人,反而是在戒备从诺方上来的攻击。
(所以对方的战术应该是打算稳住阵脚,慢慢勒死我们。)
芭特谢在这处急忙赶工完成的阵地,俯视敌军缓缓进军的模样。对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是取得了这片倾斜土地的上方位置。那同样也是「普通的」做法。
「……芭特谢,敌军要来了哦。数量好像很多呢。」
泰奥莉塔窃窃私语般地说道。泰奥莉塔会压低音量,并非敌方位于近处使然。
显然是因为契约者长期不在身边,而对她的身心造成了影响。陪伴在泰奥莉塔身边的芭特谢,很清楚泰奥莉塔的身体状况在日益恶化,召唤的精准度也是又往下滑了。
「不过就交给我吧!我可是只率领数十名部下,就将卡吉特连峰的魔王现象一扫而空的『女神』。一定会给予你们加护的。」
「泰奥莉塔大人,感谢您愿意这么说。我觉得备受鼓舞。」
如泰奥莉塔所言,比起卡吉特连峰的战役,这次的条件应该要有利多了。
(只是,那场仗有赛罗·佛鲁巴兹在,而我没办法像那个男人一样。)
即使办不到,芭特谢也只能上了──她要顽强抵抗,尽其所能挡下敌军,打一场始终「普通」的仗。因为芭特谢认为,唯有这么做才有活路。
「我们上吧,泰奥莉塔大人。初战就稍微吓吓敌人,然后迅速撤退。」
「你不打算长驱直入,一口气打散敌军吗?我办得到哦。」
泰奥莉塔以苍白的表情笑着说道,一看就知道在逞强。芭特谢觉得「女神」的力量,还是应该温存到最后一刻再使用。
「现在这个敌人的动作很谨慎。对方没有仗着数量攻打过来。」
这种时候,芭特谢总是会将作战的全貌告诉泰奥莉塔,因为赛罗就是这么做的。
「应该有魔王现象领军吧。也就是说,对方有水准之上的智商。由我们发起进攻,然后给予一定程度的痛击就撤退,对方应该会认为这是引诱──如果对方不这么想,而是选择追击的话,那就能用几种陷阱来予以打击。」
真要说的话,后者反而比较不利。因为那样会消耗芭特谢想在接下来使用的陷阱。芭特谢判断,这个对手没有那么果敢。
「我们会赢的。因为有泰奥莉塔大人陪着我们。」
「当然。」
泰奥莉塔点头答道。
「等吾之骑士回来,就能看到他吃惊的表情了呢。因为只靠我们就战斗到这个地步──还进军到这么远的地方了呀!」
「是的。无庸置疑,他会大吃一惊的。」
泰奥莉塔说出自己的希望,而芭特谢也大力点头同意。
那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但是有其必要。因为赛罗·佛鲁巴兹总是这么做。
◆
惩罚勇者支援部队,马德里茨·基南严重陷入苦战。
或者该说,他一次也没尝过不是苦战的战斗。打从他与惩罚勇者有所牵扯以来,战斗就一直处于劣势,他总是被迫穿梭在宛如地狱般的战场。
这座树海在那些战场之中,可说是尤其恶劣。天气炎热,湿度又高,树木也很碍事,泥巴还会阻碍脚步。然后敌军众多,友军稀少──然而,唯有这个部分一如往常。
(就算一如往常好了,到底为什么……)
马德里茨对袭击而来的异形,刺出长枪。
(我会来打这种仗呢?我自己也搞不懂耶。)
对手是适合在树海这种地方战斗的小型种异形──胡亚。
马德里茨在迎击飞扑而来的敌群,他好不容易命中了。笨重又软嫩的触感从枪尖传来。横排一列的伙伴们,看起来大概都跟自己一样迎击成功了。
马德里茨觉得迎击那些横渡「爪痕」河攻打过来的敌人,并没有那么困难。即使是胡亚,它们也没有办法在河川中自由行动。而且也不可能飞跳渡河,它们只能用游的。
剩下的就是雷杖的戏份了。
「开……开火!齐射,一波!」
阻止敌军的脚步,然后用射击解决。这不过是极为单纯的,对异形用的基本战术。
马德里茨很确定,自己办得到的只有老老实实地重复这种作战。要是做多余的事情,是不会有好事发生的。
「马德里茨队长!有大只的要来了!」
某个人喊道。那是先前加入义勇兵的男人,他以前当过偏乡的警备军。
(他叫我队长耶。)
马德里茨是冒险者公会的代表人,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那种货色,现在却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还被人称为队长,让他不禁都想笑了。
当然,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从正面进逼的,确实是以胡亚而言偏大的个体。它在林木之间跳呀跳的杀过来──一名大块头士兵挺身迎击它,却被撞飞出去滚倒在地。马德里茨觉得自己好像有看到对方的颈椎折断了。
(该死。)
那个顽强的壮汉,听说过去曾在泽汪·卡恩坑道当矿工,现在却轻易阵亡。
「后退!」
马德里茨喊道。
「大只的交给奥尔多爷爷,你们全都后退!」
不必马德里茨下指示,就有一支小队主动跳了出来。是由奥尔多爷爷──以及他所「训练」的几名步兵所构成的,一支特殊的小队。他们不拿长枪或雷杖,而是只拿长剑行动。大伙们都称他们冲锋部队。
奥尔多爷爷是马德里茨还在第二王都的冒险者公会时,就经常一起工作的老人。虽然马德里茨根本不晓得奥尔多爷爷的来历,但奥尔多爷爷的剑术精湛得很诡异。而且他比任何人都好战。
这个时候也是,奥尔多爷爷率先朝那只大型的胡亚砍了过去。他看准胡亚跳起来的时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砍断胡亚的后腿。丧失机动力的胡亚,立刻被其余的冲锋队员收拾掉。他们过去也是一群无异于地痞流氓的冒险者,但现在身手都有长进。
大只的个体倒下以后,敌军随即开始瓦解,也有不少个体因此逃离。
「很好,打得赢了!进攻!进攻快进攻!别放跑任何一只!」
马德里茨也将手中的长枪换成雷杖,开始追击敌军。以奥尔多爷爷为主轴的冲锋部队,有如欲隔开敌军似的深入敌阵。从此之后的约半刻钟,他们能杀几只是几只。不仅是冲锋部队,马德里茨看得出来,所有人的精实度都上升了。
再加上,还有「佛鲁巴兹军」的成员。从卡吉特连峰加入的这些人们,人数只有少少十名左右,但每一个人都身手了得。他们能在令人难以置信的距离启动雷杖,精准打中位于远方的敌人。要是没有他们担任狙击手,冲锋部队可能已经被孤立,惨遭歼灭了吧。
队上的每个人──时至今日,脸上的神情都像个老练的士兵了。
(大伙都因为先前的强行军累惨了才对,真的有够能打的。)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人牺牲。
「刚才那只是最后了!帮个忙,报告伤亡!」
处理完敌军以后,马德里茨立即喊道。这种措辞,他已经完全习惯了。
「动不了的伤患有两名……死者有四名……!」
「这样啊。」
马德里茨简短答道。这下子,死者就超过二十人了。芭特谢的部队状况好像稍微好一点,但将双方的部队加总起来,实质上的耗损已经高达一成左右。
另外,刚才交战的部队不过是一群斥侯。由于马德里茨在这阵交锋中,刻意不让任何一只活着回去──所以己方部队的规模应该还没有泄漏给敌方才对。但是即使现在还没曝光,敌军再过不久也会动真格攻打过来。马德里茨认为,去假设对方始终只会试探敌情,实在太乐观了。
「到底想怎么做啊,芭特谢大姊?」
其中一名部下嘀咕道。
「河川的对面都是敌人耶,从这里有办法反击吗,马德里茨队长?」
(我也不知道啊。)
马德里茨虽然这么想,但他把话吞了回去。现在的自己,是这支集团的老大。他觉得总不能让部下不安──毕竟事关士气。
在说丧气话之前,马德里茨选择强迫自己逞强,他还耍了个嘴皮子说:
「就算芭特谢大姊不行,我也会想点法子的。我自己也差不多想反击了啊。」
「真的吗?马德里茨队长,你每次都只会放大话耶。」
「那是对队长不敬的发言。我要把你遣送军法会议哦!」
「好过分!听到实话反恼羞了!」
些微的笑声响起。马德里茨知道,他们一定也在逞强。
◆
树海整体都开始有所动作了。
芭特谢·基维亚有这种感觉。
她猜测纳克拉维即将认真发动攻势。纳克拉维究竟是判断己方为数不多?还是终于下定决心了?芭特谢也不晓得。
不过她认为这是胜负最初的分水岭。可能是最初亦是最后。
(马德里茨他们比我以为的还要善战。)
马德里茨·基南,那个男人曾经是找不到工作的冒险者,现在作为指挥官,一步步成长茁壮。他的部下们,也渐渐成为一支可谓身经百战的部队。
(毕竟他们打滚过的战场,在数量与分量上,一般部队根本不能比。)
由于他们的善战,使纳克拉维决定采取这波略为性急的攻势。纳克拉维停止对两处渡河点的试探,一口气将战力集中起来了。在芭特谢眼里看来,即使会付出一点牺牲,对方也打算在这一波攻势强渡河川的样子。
芭特谢原本以为,对方差不多也该理解我方先一步占取渡河地点的意义何在。
(她的决策做得有点慢。可能是个慎重的对手吧。不仅无法随心所欲突破,还无法摸清我军部队的规模……我看就是因为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发起攻势的。)
芭特谢觉得对方的判断绝非错误。让侦察部队一批接着一批被逮到,还接二连三地被各个击破,才是最糟糕的决策。没办法将战力一鼓作气投入,大军的意义就荡然无存。
敌军现在想要强行横渡「爪痕」河。
「芭特谢。还没到我登场的时刻吗?」
泰奥莉塔一副随时都会冲上前线的模样,芭特谢察觉到泰奥莉塔似乎有点焦急。
「我什么时候都能上哦!」
「您愿意这么说,总是令我不胜感激。但是请您再等一会儿。」
敌军开始渡河了。对方数量过于庞大──实在无法正面迎战。其总数,光是肉眼可及的范围内就多达两千只左右,而后方应该还有更大型的群体。敌军同时也不得不戒备诺方,这个局面对芭特谢而言,既是救赎,也是苦战的原因。
(这表示就算诺方派援军驰援,敌方也早有防备了。)
倘若援军无法突破敌军的防备,就没办法与芭特谢的部队会合。更棘手的是,面对那个使用「歌声」的纳克拉维,援军真的有办法突破吗?
在阻挡进军这方面,纳克拉维的「歌声」是个不折不扣的威胁。到头来,芭特谢根本无法期待诺方派来的援军。芭特谢心想──假如……假如有个万一,赛罗·佛鲁巴兹归来了,他恐怕也没有方法能抵达这里与自己会合。
「──差不多了吧,队长阁下。」
从背后向芭特谢搭话的是佐福雷库。他是芭特谢过去在第十三圣骑士团的骑兵,现在他完全不会称呼芭特谢「前团长」,而是叫她「队长」。
「迎击准备都完成了。」
这次是西耶娜说道,她过去曾担任狙击兵长。她的任务现在也没有改变。芭特谢让她率领了五十人左右的狙击部队。
「很好。」
芭特谢高举一只手,大大地绕了一圈,然后挥下。那就是信号。
「开始迎击,你们都出动吧。」
「好的,了解。」
「遵命。」
佐福雷库有些滑稽地,西耶娜则是平静地点头。
首先揭开战火的,是由沿着河岸左右展开的部队,他们从侧翼发动攻击,一举袭击完成渡河的异形群。上岸的敌军数量还不多,虽然是一时性的,人类还是成立了数量优势的局面。
同时间,渡河中的敌方部队,开始一只一只地跌倒了。其中甚至有异形就那样漂浮着不再前进。那是因为有成批的木材,从河川的上游流下来造成的。那些木材的前端,被削得像桩子一般尖锐。他们还将好几根木材用粗绳绑起来,即使木桩被躲过了,也会遭绳子绊住而跌倒。这就是他们使用的机关。
出手的是马德里茨的部队,他们压制了上游处的渡河地点。
(这种伎俩都只是小把戏。)
芭特谢会这么想,是因为这招实在无法歼灭敌军。如果战事发生在能站着行走的浅滩,那就几乎没有意义了,而且对体型偏大的个体也不管用。顶多只能让敌军觉得碍眼──
(不过,这样你会怎么出招?还打算保持谨慎吗,纳克拉维?还是说……)
芭特谢明确感受到,敌军在施加压力了。尝试渡河的敌人数量增加,即使把前方的异形挤开、殴倒,也要强行冲上岸。
(这种局面,再怎么样都会强攻上来啊。这就对了。)
沿岸传出战鼓打响的声音,那是作战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信号。
「泰奥莉塔大人,请准备,要出击了。」
「好。」
芭特谢与泰奥莉塔一同跑起步来。芭特谢在山丘的下方,有命人准备坐骑。数量虽然不多,但各个都是骑兵部队的精兵。佐福雷库也跟着跳上马背。
「赞哦赞哦!骑兵就是要骑在马背上才对嘛!」
佐福雷库耍了个不合时宜的嘴皮子。
「要决胜负喽。那就来打一场吧!西耶娜,就拜托你掩护喽!」
「队长,请下令。」
西耶娜彷佛没有在听佐福雷库说话似的,将雷杖举了起来。军人只会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行动。她的态度堪称典范。令佐福雷库苦笑道:
「抱歉,知道了啦──队长,请给个命令!」
「按照预定,开始反击。」
芭特谢拉了泰奥莉塔一把,让她坐上马背。
「突击!我们冲!」
随着一阵呐喊,骑兵们展开突击,形成强行穿过河川的态势。芭特谢先前有发现一条可以靠马匹跨越的路径。
对于互相推挤争先恐后地前进的异形来说,这波反击出乎意料。
「尼斯克夫·尼斯塔吉斯!」
这几个词的组合,是用来启动两种圣印机能的指令。
那是尼斯卡佛鲁掩击印群所配备的防御用力场,以及攻击用火焰屏障。同时启动这两者,就能生成一面冒火燃烧的护盾。蓄光的消耗固然剧烈,但杀伤力也很高。
「让开!」
芭特谢刺出的枪尖,形成一面散发泛蓝白光的屏障,然后屏障进一步燃烧起来。排在左右的骑兵,以及佐福雷库也同样如此。骑兵队犹如熊熊燃烧的铁块排成一列冲过来一般,凭小型的异形完全没办法应付。
枪尖或是挑起,或是刺倒敌人。为了躲避攻势而跳入河川的异形,全都成了西耶娜他们狙击部队的绝佳标靶。河川转眼间便被异形的鲜血给染色,造就出一场凄惨的杀戮。芭特谢能感受到紧抓着自己身体的泰奥莉塔,手臂多了一分力道。毕竟纵然是异形的血与肉,对她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舒畅的画面。
「我要强攻过去。泰奥莉塔大人。」
芭特谢向泰奥莉塔搭话。即使只是讲个话,感受都会变好一点才对。然后更重要的是,要表示出自己仰赖泰奥莉塔的态度。
「请抓紧我!然后,赐予我们祝福吧!」
坐骑踢出水沫,冲入河川。现在是一口气奔驰而过的时候。耳边能听见犹如低鸣的风声。
「放心──交给我吧!」
泰奥莉塔喊道,同时伸出手指拂过虚空,火花随即迸散。
泰奥莉塔的刀剑召唤,精准度与威力,果然比几天前还要降低许多。几把剑飞降而下,或者该说掉下来。即使只有这样,还是贯穿了几只胡亚,威力尚足以开拓去路。
「我……我的力量……才不只这点程度哦……!」
泰奥莉塔气喘吁吁,想要再试一次召唤。芭特谢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小刀。那是一把刀身有抛光的小刀,只是刀刃的长度令人觉得不太可靠。它的作用就像护身符一样。
「就算吾之骑士不在,我也不能……愧对『女神』之名……所以,我要……!」
「没事的,泰奥莉塔大人!这样就足够了。路已经开了──剩下的就……」
芭特谢定睛于前方。
目标只有一个。她会尝试横渡河川一口气突击敌军,都是为了胜利。自北方吹来的沉重且潮湿的风,从背后推了他们一把。风声十分强劲。
(纳克拉维跑到前线来了,不会错的。)
看到这些异形灵活的动向,芭特谢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解释。芭特谢发现对方以数量强攻后,有观察己方的应对,再更进一步大强攻的力道。只有异形的话,不会有这种反应。它们不是撤退就是迂回──至少不会做好牺牲的觉悟坚持冲过来。
所以芭特谢认为纳克拉维保证就在这前方,胜算就在那里。
(只要杀了她,群体就会随之瓦解。)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芭特谢才会特地以骑兵突破。她无论如何都要抵达纳克拉维的所在地,并且解决纳克拉维。
「……芭特谢!」
泰奥莉塔使劲抓住芭特谢。芭特谢感受到泰奥莉塔挺直腰杆,告诉自己她没问题。然后,芭特谢喊道:
「目标是纳克拉维,只要解决她就好!跟我上!」
芭特谢站在队伍的前头,宛如长枪的枪尖,笔直地深入敌阵,试图在树海的林木深处,找出魔王现象的身姿。应该要在这里才对。芭特谢觉得,如果对方并非只有指挥敌军,还在「歌声」传递得了的范围内试图掌握我军的动向,那更是求之不得──
(应该要是如此的。可是……!)
敌军的抵抗比芭特谢预想的还要激烈。他们确实碾压了近百只异形。
然而敌方完全没有展现惧色。它们踏过同胞的尸体纷纷扑了过来,有胡亚,有波基,有哥布林,连植物型的阿尔劳涅都不畏火焰站上前线。
「芭特谢,这是──」
泰奥莉塔好像在喊着什么。正面有一只体型偏大的阿尔劳涅。它满身是火却毫不在乎,反而强行冲上来,缠抱似的扑向芭特谢等人。
「队长,那家伙交给我。」
佐福雷库从旁介入。他刺出长枪,撞飞那只阿尔劳涅──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遭到爪子割伤。他的盔甲裂开,鲜血从中喷发。这段期间,芭特谢自己也将两只哥布林一并横扫开来。
「佐福雷库,去处理伤……」
「还没完哦,队长。我不能在这种地方停下啊。」
佐福雷库笑着说道,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伤口的疼痛。那抹笑容很凄惨。佐福雷库被割伤的是右手臂,伤势相当深。佐福雷库只是勉强提着长枪而已,这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纳克拉维就在前方对吧!那么,这关我不管怎么样都要闯过去!」
「等等。」
佐福雷库的表情,使芭特谢稍微冷静了下来。他不该是会露出那种表情的男人。在任何时候,他总是面带有点开玩笑的的神情……
「芭特谢!你听!是『歌声』!」
芭特谢好不容易才清楚听见泰奥莉塔的喊叫。
「距离相当遥远,可是能听见『歌声』。莫非是悲叹『女神』的力量吗?」
在此,芭特谢终于注意到了。
──北风有如阵阵低鸣。是悲叹「女神」的歌声使她那么想的。如此一来,这个状况……
(糟了。)
正当芭特谢发现端倪的时候,爆破声自河岸处响彻。那是雷杖的启动声;用于发布号令的,只有音量特别大的雷杖。是马德里茨的部队操作的。芭特谢有告诉过他们,当自己的突击部队做出与计画不符的举动时,就要启动雷杖。
爆破声足以使耳朵麻痹。那道声响,短时间内抵销了听起来有如低鸣的「女神」歌声,让芭特谢找回了冷静。
「──撤退!」
芭特谢掉转马首,同时吼道:
「全员,后退!撤退到预备阵地!」
「撤!快撤!」
佐福雷库也一起喊道。他的面色铁青。长枪从负伤的右手脱落。他的伤势之重,让他已经拿不住武器了吧──本来的话。
(那么一来,刚才的「歌声」是……)
芭特谢心想──「那是能提高战意,强制性地使人战斗的种类吗?敌军的抵抗那么强烈,也是那首歌搞的鬼?」
无论是佐福雷库还是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已经超过了既定的作战时间。本来的预定是如果花了这么多时间就要撤退。而马德里茨注意到了。
「剑啊!」
泰奥莉塔大喊,召唤几把剑出来,让它们像箭矢一样飞过空中。飞翔的剑贯穿哥布林群,将它们钉在原地。这创造出一点缓冲时间。
「快点赶路吧。」
泰奥莉塔的呼吸很急促。芭特谢发现自己太勉强她了。
「刚才的召唤,就算是我,也几乎到极限了。」
「是。」
芭特谢点了头,一边疾驰一边紧咬嘴唇。
(距离「歌声」还很遥远。所以对我们的影响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原来还有那种用法。那是用来强化同伴战意的「歌曲」。)
如此一来,只要自家阵营占有优势,纳克拉维就不必亲上前线。
(这里只能撤退了。这表示我没能掌握好敌方战力……!)
作战失败了,但懊悔要留到以后再做,指挥官没有那种闲暇。
杀害纳克拉维,使敌军败逃的计画,几乎完全瓦解了。
◆
无法战斗的人员,包含死者在内,已经超过一百名。
好不容易成功撤退的士兵,不满三百名。
将校级别的人员之中,伤势特别重的人只有佐福雷库。他的右手臂伤到几乎快断开来。尽管有使用血之「女神」的小妖精应急处理,但碍于数量短缺,治疗的效果也仅止于总算避免手臂脱落的程度。
「不好意思啊,队长。」
佐福雷库横卧着,抽蓄着他面色铁青的脸说道。
「我也真是的,居然拼成这样。队长每次都很冲,西耶娜则是太严肃……我还以为我的职责,是负责规劝你们呢……」
「这种时候就不要讲废话了。」
芭特谢严厉劝阻。
「稍微休息一下。剩下的我会想办法,你好了以后我会逼你工作的。」
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了。即使在这种状况下,芭特谢也必须摆出要打多久都没问题的表情;因为她是指挥官。
再者,连泰奥莉塔也主动那么表现了。
「不愧是受我祝福的战士们。」
泰奥莉塔牵起伤痕累累,疲劳不堪的士兵们,向他们那么说道。她不在乎自己的脸色也像个病人,依然展现出自己坚强的一面。那样的举止,勉强维持了士气。
「刚才只差一步了呢,下次我也会挤出全力的。我们一定要一起获胜。」
泰奥莉塔的声音强而有力,虽然在颤抖,却十分清晰。
诚如泰奥莉塔所说的,芭特谢非在此取胜不可。胜利的条件有二──敌方全灭;或是己方续存。也就是说,她现在要尽其所能保存战力,打撤退战。
前者就现状来看已经毫无希望可言,所以后者芭特谢无论如何都要达成。
(现在,这里的人员不满三百人,我要尽量让他们回到伊特力亚胡要塞。)
芭特谢认为这应该是她现在最主要的目标。身为惩罚勇者的自己,一旦撤退就是死罪,这点芭特谢无可奈何。但是她有绝对不能失去的人们,这些人被杀死就不会再复活。
然后更重要的是泰奥莉塔。
「泰奥莉塔大人。」
「怎么了?」
泰奥莉塔回过头问道,芭特谢抓住她的肩膀;那娇小又纤细的肩膀。
「我等无论如何都会将您安全送达伊特力亚胡要塞。那才是首要目标。」
「你说那什么话。我要跟你们一起……」
「这不是为我而打的仗,更不是为了您的战役。」
芭特谢语气强硬地断言,使泰奥莉塔露出讶异的表情。
「然后,同样不是为了在场的每个人的战斗,而是为了不在这里的人们,我等才挺身作战的。我相信您也是如此。『女神』泰奥莉塔。」
「芭特谢,你……」
「这场战役,我将您当成吸引纳克拉维的诱饵了。」
芭特谢刻意使用那个说法。她认为应该这么做。泰奥莉塔是吸引纳克拉维上前线的诱饵。芭特谢希望至少能够提高对方出面机率。为此她还张扬地大战了一场。结果,事情并不如芭特谢所愿。
芭特谢觉得自己应当被问责,但是泰奥莉塔好像没有那个意思。
「因此,小的没办法尊重您的意志。为了今后的战斗,您的平安更有价值,即使以在场全员的生命来换也是──当然……」
芭特谢露出略显讽刺的笑容。她打算耍一个自己所能办到的最大程度的嘴皮子。
「我的生命是最没价值的。我会尽我所能让同伴逃离这里给您看。请您接下来乘坐在西耶娜狙击兵长的身后。拜托您了,泰奥莉塔大人。」
犹如向「女神」祈祷似的,芭特谢屈膝跪地,低下头,诚心恳求。
泰奥莉塔面露极为悲伤的表情。她彷佛强忍着什么似的,过了几秒钟。最终,她缓缓地点头说:
「……我知道了。看来,不容我坚持己见了呢。」
「是。」
芭特谢简短回应,然后仰望天空。
这不只是因为她不愿看到泰奥莉塔哭丧的脸蛋,芭特谢又听见那阵低鸣般的风声了,这个声音会让人心情静不下来。
那是纳克拉维的「歌声」,意即──敌军要来了。
「塞住耳朵作战。配合会由我用手打信号,不要看漏了。」
芭特谢催促众人堵住耳朵。这些对策也是面对纳克拉维的战役中必不可缺的准备。
「刚才选拔的三十名,随我担任殿军。按照刚才决定的,从年轻人开始依序脱离,我走最后。」
所有人都想留下来殿后。芭特谢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她所选择的成员,都是过去的第十三圣骑士团的团员。各个都是比起集团战,更善于个人战斗的士兵。在撤退战的时候,那种士兵生存下来的机率比较高。
在最后,泰奥莉塔握住芭特谢的手说:
「芭特谢,这是场严苛的战斗,可是你不可以放弃活下来。我希望你能记得自己像这样与我对话的时光。」
「您的话,令我不胜感激。」
芭特谢接着塞住耳朵,站上前头。她没有上马背。因为这场战斗,她要坚守此处。撤退的人员才需要马匹,多一匹是一匹。
「尽管纳命来吧!」
虽然芭特谢这么喊道,但她不晓得对手听不听得到。敌军只是一味地冲过来。跑在前端的是一群波基。芭特谢为了阻挡它们而举起长剑。
「尼斯克夫……」
蓝色的屏障抵挡了波基的角。两只,三只,这点程度无法突破屏障。芭特谢紧接着又启动圣印。这次是用来弹开对手的圣印。
「拉达!」
将波基一口气弹开,拉开距离后,芭特谢趁着那个破绽,一个箭步上前斩杀对方,首先是一只。接着她以双手持剑,在头上回旋一圈,挥出下一次斩击收拾掉第二只,紧接着是第三只。芭特谢所使用的技巧,与挥舞轻盈弯刀的南方剑术正好相反。
那是专门用来使用笨重双手剑而生的北方剑技,使用者会利用离心力操作长剑。这种剑术其实远比起实际看到的印象,还要需要细腻的技巧。
(首先,要阻止敌方先锋。)
芭特谢挥舞的剑刃,在这一波攻势接连砍倒三只波基,但敌军仍不知畏惧。恐怕是那首提升战意的「歌曲」搞的鬼。
(那么──就只能靠蛮力……挡下了!)
芭特谢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更强势地踏出去。她将一只学不乖的波基一刀两断,然后也将躲在波基背后跳出来的哥布林也一并横扫开来。
「尼斯克夫!」
屏障绽放蓝光。芭特谢顶多只能维持它两到三秒的程度,但是能把它当成没有重量的盾牌运用。可自在地运用这招到何种地步,将会左右一名士兵的生存率。
「哦──哦哦!」
芭特谢呐喊着,又斩杀了好几只。她认为这样应该能暂时撑过去,剩下的只要等泰奥莉塔与后方部队逃离即可。
在芭特谢这么想着,并短暂将视线转向后方时。
(什么?)
她发现后方部队已经开始交战了。她心想──「难道已经被包围了吗?」尽管都是体型矮小的胡亚,但足以充当绊脚石。对方是绕路过来攻击的──这表示,对方也学了一手。
(纳克拉维。那家伙不只是谨慎而已。)
还会观察人类,并加以模仿。如果是具备一定程度以上智能的魔王现象,确实有可能办到。
不过,现在不是让芭特谢思考那种事的时候了。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但芭特谢知道泰奥莉塔正在喊叫。刀剑随着火花召唤出来,泰奥莉塔拼命在开拓退路。
芭特谢心想──「没用的。」因为泰奥莉塔召唤的力量,应该已经濒临极限。
西耶娜指挥马匹,不断击发雷杖。就连佐福雷库也在强迫自己,靠左手臂挥舞长枪。由于不是惯用手,因此几乎无法期待他的战果。
在这种局面下,如果没有马德里茨他们的部队,战线可能已经崩坏了。冲锋部队浴血奋战着,假如世上存在战鬼这种生物,或许就是那副模样吧。即使所有人都在奋战,士兵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所有人都身处绝境当中。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做你该做的事啊!)
芭特谢训斥自己,重新将剑握好。
现在必须重新建立作战。
(目前为止并没有出错。王牌还在手中,挺过这一波甚至有可能战胜。胜算就在纳克拉维身上。只要那家伙亲自出马……!)
然而,芭特谢知道此时他们陷入无以复加的劣势。为了引诱出纳克拉维,究竟得牺牲多少士兵?
但是,如果纳克拉维到最后都没有现身的话呢?己方兵力稀少的事情恐怕已经曝光了。那么,纵使剑之「女神」这个诱饵就在眼前,纳克拉维自己也不会铤而走险──芭特谢猜测,对方或许就是这种性格的魔王现象。
(怎么办?)
芭特谢陷入迷惘了。她在犹豫不决之下还是继续斩杀敌人,同时也看见身旁一一倒下的同伴,以及蜂拥而来的敌人。大型的异形挥倒树木前进。那应该是凯伊拉克。
这片景象令芭特谢绝望。敌方也在这时用上王牌,想必是打算决一胜负了吧。芭特谢几乎想不到方法可以拦阻它。
(可是。我还……!)
──最后,当芭特谢即将做出决策之时。
她发现敌方群体突然间晃了一下。
那是震动使然,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一阵冲击。
盯上芭特谢的波基们,它们的鼻尖一同朝向西方。它们的注意力分散了。芭特谢趁着这个破绽,又砍飞一只波基。她就那样向前推进,同时注意到呼吸变得轻松了些,敌方的抵抗明显变弱了。
其他的异形纷纷朝西边奔去。该处有事情发生了。
芭特谢感觉到好像有人在喊叫。就连凯伊拉克也面对那个方向发出咆哮。
(怎么了?)
芭特谢自己也看向西边。
这个瞬间,一道白光乍现,随后响起的轰鸣,让耳塞变得毫无意义可言。有如地震般激烈的震动传来。该现象引发连锁,视野被烧成一片雪白,使芭特谢什么都看不见。她只勉强看见林木与几十只异形被一口气轰飞。
「这到底是……」
芭特谢出声呢喃着。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单膝跪地,但敌军没有发动袭击。异形们好像顾不了那么多的样子。甚至有几只个体在恐慌下开始逃跑。那是因为轰鸣声,在刹那间遮蔽了「歌声」。
「发生什么事了?」
「──不愧是炮击都市诺方的『圣光八门』呢。」
明明塞着耳朵,芭特谢却能听到声音。
是通讯。那只在惩罚勇者之间使用的,以脖子上的圣印为媒介的声音通讯。芭特谢心想──「这个的话合理,难怪塞着耳朵也听得到。」
「这威力让我眼睛为之一亮耶。然后射程也是,实在太惊人了。我根本没想到它能射到距离那么遥远的地点……诺鲁卡由同志开发的新型炮弹,效果也比我预计的还好。」
芭特谢的视觉逐渐恢复。看来是猛烈的炮击连续命中的缘故,树木被扫倒,树海扬起一片烟尘。
「关于瞄准的精度,我觉得我多少也有贡献哦……我由衷感到骄傲。诺方炮手公会的年轻人欠缺的,原本就只有杀意而已。啊~……人类的杀意,真的太美妙了……!」
那道爽朗到令人觉得刺耳的声音,只有可能源自莱诺。
这本身就是个疑问。
「为什么,你……不对。」
芭特谢亲眼目睹到,异形群体正在瓦解中。
「你们是怎么来的?」
芭特谢立刻理解到,他们是诺方派来的援军,她也只能这么想,但是方法是个谜。因为若不突破纳克拉维的军队,是没办法抵达这里的才对。从西侧前来的这点,更是让她无法理解。
对于芭特谢的疑问,莱诺的回答十分简洁。
「我们利用了『爪痕』河哦。河流不是连结了诺方西边的湖泊吗?泽哈伊·黛也的海盗们手腕真是优秀啊。我们迅速逆流而上,成功绕到侧面喽。」
「河川吗?这样啊……!但是,船呢?船是怎么弄到的?」
「诺方的领主下令,要求诺方的市民联合提供协助。毕竟补偿用的资金储备很充裕呀。埃斯盖因先生身为一名统治者,好像非常有能呢。」
他说诺方的领主。芭特谢已经猜到那是在说谁了。她有一股想笑的冲动,以及与之同等的,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敌军开始全线败退──那是从西边发起强袭的部队造成的。挥舞着弯刀,争先恐后般冲锋陷阵的那群人,应该是南方夜鬼的部队,而拉弓射箭的则是那些海盗们,其中还有树鬼混在里头。异形们迫不得已采取反击,但全被他们给阻挡下来。
「前进!」
芭特谢隐约能听见芙雷希的喊声。
他们带着弯刀横排一列,投身战场。而位在他们后方的深红铠甲,一定就是莱诺了。他在近距离发动的炮击,一口气轰飞了好几只敌人。那是压倒性的战力。
再加上──紧接着还有一个人物,犹如猛禽似的从天飞降,将敌人踢飞,随后引发一阵闪光与轰声;那个人踹开从左右袭击自己的哥布林,然后以投掷的小刀炸死它们。由于他的这波突袭,敌方群体的中央彷佛开了个洞。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大型的异形凯伊拉克,它巨大的身躯在抖动。
尽管它试图迎击,却为时已晚。它的鼻尖遭受闪光炸裂,巨大的身躯一个不稳。尔后又是一击,头部被从旁狠踹一脚的凯伊拉克,缓缓地倒下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的强大。)
芭特谢觉得那个人闹得太恣意妄为了。
奇袭的效果,可说是无与伦比地显著。士兵们的动作也准确到令芭特谢感到异常。他们派出新一批的援军,绕到躲过了突击正准备重整态势的敌军后方,在正要聚集起来的敌方集团完全整合之前加以击溃。
虽然与集中投入战力的做法截然不同,这波调度之准确,实在使人惊叹。在芭特谢看来,那应该是将部队划分成几个小集团,依序轮替发起攻势的机制。她心想──「难道他们一开始就制定好要怎么移动了吗?」
那种事办得到吗?假设办得到,那到底是用了什么诀窍?有关这点,芭特谢也不了解。
(我好像只能承认了。)
赛罗·佛鲁巴兹这个男人,是一名卓越的指挥官。
与其说他能够做到缜密的作战,或是周全的调度,不如说他具备某种更加与众不同的特质。
(不过……)
芭特谢想要向他抱怨个一两句。但是──在芭特谢开口之前,有个娇小的身影从她身旁窜了过去。是泰奥莉塔。
由于耳塞的缘故,芭特谢听不见声音,但透过嘴巴的动作,芭特谢知道她在喊些什么。
──不对,芭特谢觉得甚至不必去看嘴巴的动作。
(插图011)
「吾之骑士!」
泰奥莉塔的手拂过虚空,召唤出无数把刀剑。刀剑如雨滴般降下,在转瞬之间将敌方群体逼至毁灭,没有任何异形能逃过一劫。芭特谢心想──「原来与契约者同在的『女神』,召唤的威力会产生这么大的差别吗?」
芭特谢猜测,泰奥莉塔接着会这么说:
「你太慢了,赛罗!」
语毕,泰奥莉塔跳起来朝赛罗·佛鲁巴兹的脖子抱过去。
「抱歉。」
芭特谢觉得赛罗一定会不知体贴地这么说,并且抱起泰奥莉塔。
「要反击了。来帮我一把。」
赛罗面对芭特谢点头道。那张脸,令芭特谢好想一拳揍下去。
◆
我们的奇袭造成致命打击,异形大军几乎无法运作。
这个成果有很大的层面是芭特谢等人的战斗带来的。假若没有他们苦撑到现在,彻底吸引敌方的注意力,势必无法期待奇袭带来的戏剧性效果。纳克拉维的群体的眼线,只有关注芭特谢与自军的背后。
其结果,使西方的攻势得以发挥最大的威力。
扫荡残兵败将并不困难。由于我们的参战,战力差距也变成只有三倍。而且差距正在急剧缩小当中。
「──守护之剑啊!」
泰奥莉塔呐喊着,并拂过虚空,些许的火花纷飞之后。
「倾泻而下吧!」
刀剑飞降,贯穿敌军,宛如守护我们的栅栏一般伫立在地。到此为止,都是我在泽汪·卡恩坑道看过的招数,但是泰奥莉塔的力量已经进化了。
「尼斯克夫!」
伫立在地面的剑,对泰奥莉塔的话语起了反应,产生青白色的屏障。伫立在地面的剑接连启动,成为一面青蓝的光墙。那面墙抵挡了异形们的反击,也创造了空间,使我军能够装填雷杖与迎击。
雷杖的雷光一齐闪烁,将异形的数量逐次消减。
「怎么样啊!吾之骑士!」
那应该是泰奥莉塔的浑身解术吧。她带着笑脸对我说道:
「这是在你被拐走的期间,我在芭特谢身边修行的成果。很厉害对不对!你可以尽情夸奖我哦!」
「是啊。」
我自己也不是闲闲没事做。我跳起来,飞入敌阵之中,然后掷出小刀。现在爆破印萨提·芬德能够万全发挥机能了。
「很有一套嘛,泰奥莉塔。成长得真多啊。」
圣印渗透过的刀刃,刺入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波基身上,然后炸裂它的躯干。我在爆炸的同时抽出泰奥莉塔召唤的剑,斩杀一只从树上飞扑下来的哥布林。
接着将它一脚踹到地面上,随后它便不再动弹。
「树上的无赖有点碍事呢。」
泰奥莉塔有如乐团的指挥家一般活动手指,她的指尖散发火花。
「那就整个砍掉吧!」
她召唤了一把非常大型的,造型看似柴刀的剑。树枝轻而易举地被砍除,使潜伏在树上的哥布林应声落下。不幸的家伙则遭到柴刀直击,当场丧命。
原来如此。泰奥莉塔学会这样的招数了。
(她说的修行说不定是真的哦。)
也有可能是因为与契约者分隔两地,而练就出来的想像力。
「哼哼~」
泰奥莉塔被我抱着,并且最大限度地挺起胸膛说:
「我允许你摸我的头。还有,我也准备好接受你的赔罪了。长期离开我身边的过错,你要好好反省才行!」
「你说的对。抱歉,是我粗心大意了。」
我有些粗鲁地摸摸泰奥莉塔的头。因为我觉得这样做会比较好。泰奥莉塔被抚摸着,同时将额头靠到我的肩上说:
「你真的要……好好反省哦。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我也会小心的……我会照看着你的。」
「那可帮了大忙。有『女神』看着就能安心了。」
我说出真心话,然后回过头,只见芭特谢露出颇为不满的表情。
「我也要跟你道个歉。给你添麻烦了。」
「何止添麻烦。」
芭特谢的回答态度严厉,就像最初相遇时那样。
「不过,你要是开始道歉,讲个一百次我恐怕也不会原谅,因此现在就不问你罪了。」
「我想也是。」
在我们对答的期间,异形的数量仍在减少中。应该可以认定这里的战线大致上要结束了吧。也就是说,我们胜券在握了,无论纳克拉维在不在都是。
「老实说,你让我很吃惊。」
我向芭特谢坦白我的想法。
「你为了获胜,居然把王牌扣到现在?」
「是啊。就是为了获胜。既然要消灭魔王现象,就一只也不能放走。」
「看来你还没放弃恩赦那档事嘛。」
「没错,你也──」
芭特谢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后半的发言我完全听不见。
因为远方传来一阵有如尖叫的歌声。就是「歌声」没错──以悲叹「女神」的权能召唤的,纳克拉维的「歌声」。
「赛罗!」
泰奥莉塔紧抱我的脖子,我则想要把她抱起来。这时我的脚步一个踉跄,想要站稳步伐,却更难维持平衡。简直就像站在沼泽里一样。
「芭特谢。」
我抬头想看向芭特谢,然而在眼前的却完全是别人。纳鲁库·德克斯特,还有赛威尔·德克斯特,以及──米蕾蒂,他们都还在,其他还有过去第五圣骑士团的大伙们,狄雷姊妹,还有艾弗马特。
每个人都一副有话想说的眼神看着我。
太荒唐了。他们都是幻觉,从我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幻觉。纳克拉维的这首「歌」,有那种效果。不过如此。只是即使我那么告诉自己,幻觉也不会消失。泰奥莉塔应该在我的臂弯之中,但现在我甚至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我在四肢中注入力量。
(忍住。不准动。)
纳克拉维应该来到附近了。这段歌声会传到耳里,就表示她的距离就是那么近。
然后,那家伙不可能放过杀害我与泰奥莉塔的机会。
(她一定就在附近。那么我──)
我闭上眼睛。现在连触觉都变得暧昧不明,使我没有抵抗的余地。悲叹「女神」的歌声没那么好对付,不是我靠心理建设就能抵御的。
(忍住啊。)
我命令自己不要动。至少要做到这点;只要能办到这件事──
(……王牌就会过来。)
我在耳边感受到一道破风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股冲击。
「哇啊!」
我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我以为自己还站得直挺挺的,看来我连站着都没办到。尽管倒地了,泰奥莉塔仍在我的臂弯里。她满头汗珠,以苍白的脸蛋抬头看着我。
但是这样就够了,我们已经赢了。
「哇啊唔──」
我看见纳克拉维被打飞出去。
因为她没能完全防御战斧施展的一击。
「唔唔!」
蹬地声传来,紧接着是削切的声响。黑色的人影跑过。
「──叽咿咿咿咿!啦啊啊啊啊嗄嗄嗄嗄!」
宛如暴风的冲刺,伴随响彻四方的叫声。
达也起跳了。纳克拉维试着摆出迎击态势──她身穿的黑衣扬起、散开,化成无数根触手,蠢蠢蠕动。那些触手看起来像纳克拉维的衣服,说不定其实是身体的一部分。然后触手犹如鞭子似的袭向达也。
但是那点程度的攻击,不可能阻止得了达也。
战斧将触手一并斩裂。纳克拉维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张得老开──她立刻缩短距离,伸手想揪住达也的脖子,那只手却直接断裂;因为达也向上发动踢击。然后达也趁着往上踢的劲道,顺势让身体空翻一圈──就差一击了。
只见战斧一闪而过,纳克拉维的躯体便惨遭两断。
(还真行啊……我们的胜因,在于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让达也行动。)
芭特谢一直忍到了现在。
纵然陷入多大的不利,她都没有放弃这个胜算。是达也的话,就能忽略纳克拉维的「歌声」发动攻击,因为这家伙没有「精神」这种构造。
无论自己人陷入多大的危机──甚至使泰奥莉塔置身于危险当中,芭特谢都没有把这张手牌放掉。要是我的话──我办得到吗?作战执行得如此彻底,要说我是否能做到,我实在没有自信。芭特谢·基维亚却办到了。
她到最后的最后,都将达也这张王牌扣在手中,等候这个时刻到来。
「喀……咕,噗呼!」
纳克拉维试图只靠被拦腰斩断的上半身行动。
「才这点……程度……」
纳克拉维呻吟道。她的身体一阵蠕动。或许这家伙本身身为魔王现象的权能,就是这个模样。跟恩普莎很相似。
「我岂能在此毁灭……我要……!」
下半身都被斩断了,纳克拉维却仍想爬起身。了不起的骨气。
「赛罗·佛鲁巴兹。」
纳克拉维发出带有水泡声的混浊声音说道。看来她好像还能动。下一秒,纳克拉维全身绽裂般的崩解,那似乎是变形的前一个步骤。
「只有你……我当初应该,先铲除的。我要弱化你的力量。因为,你会带坏,迪尔德……丽?」
「哈哈。」
啪叽一声,无情的声响传出。有个男人一脚踩在纳克拉维的脑袋上。那是身披深红甲胄的炮兵。不用说,就是莱诺。我就知道他会出现。
「真是无趣的台词。实在有够无趣、陈腐,无聊透了!……这么做的话,你会怎么想呢?」
那家伙朝纳克拉维的背部轰了一发炮弹。纳克拉维发出诡异的悲鸣,身体向后一仰,她尚未完成绽裂的身体也停止蠕动。
「你以前曾经追踪我,想把我杀了。还记得吗?」
「帕克·普卡……」
纳克拉维呻吟道。
「你也是,当初应该杀了你的。那是我的……失败。你会对我等……造成……危!」
「就是那句。我好失望……还以为你多少有点长进了。真的非常无趣呢。」
莱诺更使劲地踩踏纳克拉维的头部,让她闭嘴。
「就没有更有趣一点的理由吗?你总是只以魔王现象全体的效率或损失来判断。死到临头了,我猜你也不会感到憎恶或悔恨吧?」
「心里怀着那些……没意义的感想,有什么用?我只会,完成,自己的职责。」
「是啊。所以我不会拷问你,也不会让你活下去。你跟斯普利坎或普加姆他们不一样,一点也不有趣。因此……」
我没有阻止莱诺的意思,也来不及阻止。莱诺以平淡无奇的动作,将炮甲胄的的炮口压在纳克拉维的头部,径直启动。
「你就在这里,充当我小小的娱乐,供我消费吧。」
莱诺的嗓音听起来充满幸福,就像在品味甘甜的食物一样。那实在有够毛骨悚然。我姑且──真的是姑且把泰奥莉塔的眼睛遮住了。与此同时,炮声响起,纳克拉维被完全破坏。
在零距离承受炮甲胄的炮击,纳克拉维近乎面目全非地粉碎殆尽。
感觉在纳克拉维临死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她的三只眼睛全部大开,还在震动的样子。
「啊啊……谢谢你,纳克拉维。刚才的表情让我稍微享受了一番呢。」
莱诺仰望天空,将感谢之意道出口。他那种嗜好实在太低级了,让我想要对他念个一句。可是,在那之前,我注意到另一道彷佛有话想说的视线──而且死盯着我看。
是芭特谢·基维亚。
「赛罗。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嗯。」
我点点头,心情就像即将受罚的罪人。我总是带着这种心情,所以还算满轻松的。
「真的抱歉了。你应该很辛苦吧。」
「没错,非常辛苦。毕竟运用惩罚勇者这种事,根本不是正常的人类办得到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芭特谢的眼神比往常还要严肃,老实说,我有点被震慑到了。
「你不要总是贬低自己。我看不惯你那种态度。」
「什么意思啦?」
「字面上的意思。我指挥这支部队,把战线压上前,抵达这里了。而且是只靠这支仅仅数百人的部队。然后即使面对纳克拉维,我还是扣着王牌没出。很了不起吧?」
「确实了不起。」
我苦笑道。我觉得那是一种炫耀,就像杰斯做的那样,我偶尔也会这样做。
「我挺讶异的说。我以为面对纳克拉维,还会再更辛苦一点。」
「所以这么了不起的我都这样讲了。赛罗·佛鲁巴兹,你是个卓越的指挥官。」
「……你……」
「连你都不得不承认的我这名军人,对你有很高的评价,所以你给我停止轻视自己,不准再犯。真是的──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害我费尽千辛万苦。」
芭特谢瞪着我,飞快地说道。
「我想说的只有这个。听懂了没?」
她说为了告诉我这件事费了千辛万苦。那句话让我目瞪口呆,我发现泰奥莉塔也愣住了。
她真是不得了的家伙啊,害我都想对她敬礼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家伙都那么说了,那我说不定,真的是个还算了不起的角色。
◆
该说的事情应该还有一件。芭特谢·基维亚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没有说?)
那是跟赛罗·佛鲁巴兹有关的事。芭特谢知道那个男人对自己有好感,这件事想必是不会错的了。否则说明不清的事情实在不胜枚举。
只要还身为惩罚勇者,那些情感就没有意义──这是个很单纯的答案。
(这也关系到我们身为战斗部队的士气与运用。)
因此那样的关系并不恰当,芭特谢一直觉得自己非得明确地把这件事告诉赛罗不可。
(我到底在做什么……?)
再过不久就是决战了。一场将赌上魔王现象与人类存亡的战斗在即,芭特谢认为自己不该将多余的想法带上战场,而且应该在决战之前有个着落。既然这是摆明着的结论,那就更该去做个了断。
但是,芭特谢做不到。
(我太愚蠢了。)
芭特谢·基维亚不敢面对导出那个答案的自己。
因为一旦有所自觉,芭特谢显然会对自己百般傻眼,失望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