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刑罚:第二次诺方封锁线突围掩护 始末
「全军──前进!」
隶属护卫小队的西芙利特·兹阿鲁,在近处听到圣女尤莉莎嘹亮响彻的声音。
从诺方出击后,已经过整整一天。敌军包围我军,试图阻挡,他们的反抗十分激烈,但尤莉莎的战斗方式更是猛烈。
(她的战法非常险象环生。真厉害……)
跟随尤莉莎在前线战斗的西芙利特,看得出那些端倪。
面对上千只异形的大军,尤莉莎与包含护卫小队在内的约一千名士兵,采取一马当先的阵形冲锋陷阵。后卫部队几乎全被抛在后头。尤莉莎从未采取如此具侵略性的战术。
然而,以这种敌人为对手,这种战术反而效果极佳。事实上,在诺方以北布阵的敌军,被尤莉莎轻而易举地冲散,部队进军了整整一天的路程。即使遭受在前方埋伏的异形强攻,尤莉莎好像也不打算改变她的战斗方式。
他们宛如枪尖一般,冲入敌阵之中。西芙利特·兹阿鲁理所当然地只能跟随尤莉莎的脚步。
「突破防线!我来开路!」
尤利沙的右手做出拂过虚空的动作。随即一阵火花霹雳飞散。
「出来吧!」
一阵狂风带来涡动,犹如突如其来的风暴。巨大的城墙,在刹那间被召唤出来──随后突然崩解。崩解的砾石将异形群压扁致死。
(原来她是故意召唤缺乏安定性的东西的啊。)
西芙利特也能理解尤莉莎的用意。
那不是为了防守,而是用于攻击的召唤。西芙利特心想──「原来城寨『女神』的力量,还能这样用吗?」
「要突击了!跟我上!」
尤莉莎下达号令。她洁白的圣衣──拉吉·恩塞格雷夫随风翻动,尤莉莎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之中。在绿月之下,圣衣熠熠生辉。有个传闻说,那套圣衣会将白天吸收的阳光转化成力量,供穿戴者使用。
「各位,加紧脚步,不要落后了。」
副官忒维仍然保持冷静。
「要是让圣女大人单骑陷入孤立,护卫的意义就荡然无存了。」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西芙利特也是如此,为了追上圣女尤莉莎只能奔跑了。
(可是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西芙利特觉得圣女的战斗方式太急躁了。冲锋的时候也由圣女打头阵,一点都不顾自己的安危。西芙利特觉得能行使「女神」之力的尤莉莎,以及她的周边部队或许没有问题,但前锋与后卫的距离难道不会拉得太开了吗?
西芙利特如此心想并回过头,果不其然,后卫部队被敌人盯上了。后方演变成大大迂回的异形)群,从旁袭击后卫部队的局面。
(那样很不好。)
后卫部队的精实度仍然不足。数量虽然募集到五千名之多,但他们跟不上尤莉莎强硬的突击。这是当然的状况。他们大多数都是义勇兵,与已争战多年的方面军或圣骑士团完全不同。
(如果不去救援他们,部队会瓦解的……!)
西芙利特忍不住想出声进言,警告忒维后方的危机。
就在此时,后卫的其中一团,有少数几名骑兵从左翼飞奔而出。人数约两百骑左右。那些兵力实在不可靠,眼看就要被异形群给吞没──事情却没有发生;骑兵部队在与敌阵冲突之前改变了方向,形成只打击敌方前锋的阵势。
脚程快速的杜拉汉与波基,紧追着骑兵队。面对仅只数百人的部队,它们或许是打算采取包抄作战。
然而,那支骑兵部队快速掉头,反过来将试图进行包围的那群异形给撞个片甲不留。
(好快。根本没办法包围。由于追击方的速度不一致,所以变成了各个击破的绝佳目标。)
有个身穿盔甲的身影,在那支部队前方打头阵。西芙利特有看过那个人。
(是芭特谢·基维亚。这表示,惩罚勇者部队也在……!)
她所率领的部队人数虽少,却彷佛一支强大的箭镞,他们贯穿敌阵,镇压敌军。
再怎么说,芭特谢驾驭的坐骑上,载着剑之「女神」泰奥莉塔。由于赛罗·佛鲁巴兹缺阵,听说「女神」泰奥莉塔因此无法发挥全力,但对敌军而言,飞降而下的剑之雨已经是十足的威胁了。
另一方面,敌军当然会做出无视芭特谢等人的动作。它们放着骑兵部队,强行突击后卫部队;而那支群体也同样无法全身而退。
「吼哦──啊嗄!」
一道咆哮宛如激烈的地鸣,让西芙利特觉得连前线也听得到那声吼叫。
当一名扛着战斧,只身冲出人群的步兵碰上敌军的瞬间,敌军的气势便戛然而止。西芙利特猜测,那边应该也有惩罚勇者部队。西芙利特有听说过,他们有一名堪比怪物的战士。
同时间,天空的动向更是壮观。
色泽湛蓝的巨龙在空中飞翔着,其身姿可谓优雅。它从敌军头上喷出火焰,没有任何人能阻挠它。这几天的空中战斗中,敌军几乎没有任何航空战力幸存下来。
他们是杰斯与妮莉这对龙骑兵──他们的活跃表现,造就了如此战果。
受到他们的牵引,其他的龙骑兵的气势随之高涨。从诺方出击的龙骑兵虽然不满五十骑,但自空中发动的单方面攻击,使敌军无法自由行动。一旦敌军采取密集阵形包围我军步兵,火焰就会从天袭击;而敌军若是分散进攻,则会遭到骑兵击溃。
(在先前的战斗过后,还听到有人在说他们的调度很烂,笑他们表现不如预期……)
但是看这个状况,西芙利特觉得应该不必担心后卫了。惩罚勇者的部队果然强大。他们没有展现一直以来的异常举动,令西芙利特觉得这样的战术太过中规中矩,但这也代表他们的表现很稳定。
西芙利特认为,该当心的或许反而是这边。
「前进!我一定会保护好各位──绝对会!所以不要怕!」
身上沾满敌人的鲜血,圣女尤莉莎如此喊叫。能看见那套洁白的圣衣被染上一片暗红。
「无论如何都要突破包围!这就是我等的使命!」
圣女所召唤的尖塔,犹如一颗针叶树,上头冒出无数根尖锐的棘刺。那座尖塔随即倒塌,使路径上的异形群溃败而逃。西芙利特心想,这种战斗方式意外地挺管用的也说不定。
只要那只夺走了大地「女神」身体的魔王现象──迪尔德丽,就这样不要出现的话。
(希望万事顺利。请让尤莉莎大人战胜吧。)
有关这方面的事,西芙利特唯有祈祷一途了。
◆
芭特谢·基维亚的战术明显改变了。
从空中俯视战场的杰斯如此感受,而且妮莉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看来她完全想开了呢。」
「是啊。有种下定决心了的感觉。」
这次的北进作战中,芭特谢带来的支援部队大约有四百人,只有总数的一半。海盗与南方夜鬼等人手,全都留在诺方了。
芭特谢纳入部队运用的士兵,有曾经的第十三圣骑士团,以及那群落魄冒险者。也就是说,她凑来的棋子,只有她能以自己的指挥完全控制的人员。
在这场战役中,芭特谢的决策有效地起了作用。动作与前一次截然不同。她时常保持移动,绝不正面冲突。由于芭特谢采取了那种战术,使敌军也没办法果断逼退人类阵营──因为后卫部队虽然几乎没有发挥,但仍有数千人存在。
后卫部队明显都是一些尚未习惯战事的家伙,他们因应敌军的动向时,只会东跑西窜地将阵形扩展或聚集,但是那个调动似乎反而使异形过剩地戒备他们。
不让敌军利用数量优势,芭特谢彻底执行了这个方针。
「只靠四百人,就能打出那种效果啊。真是了不起的胆识。」
芭特谢只投入自己能够负担的战力。如果能彻底执行作战,芭特谢·基维亚这名指挥官,将能最大限度地活用自己本身具备的强项。
「嗯。看起来没问题了呢。芭特谢也是,在这种时候反而比较■■■■的样子。」
表现得比预期得好──不过,总之也就如此。
那个战术诚然是芭特谢的战斗方式。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反之而言,就算让赛罗率领这支骑兵队,恐怕也无法期待他能缴出与芭特谢相同的战果。在杰斯的眼里看来,双方适合的兵法截然不同。
但是去期待芭特谢做到惩罚勇者部队风格的调度,那可就错了。要是赛罗·佛鲁巴兹没有在接下来的决战前回来,事情一定会非常麻烦。
(竟敢在关键时刻给我搞消失。)
杰斯在心里臭骂赛罗一顿。赛罗的缺席,对妮莉与杰斯自己的决战计画造成了莫大的影响。这场战斗告一个段落以后,可能必须拜托龙族出面搜索。
「现阶段应该是挺得住吧。」
「是啊。现阶段的话。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杰斯知道妮莉的眼眸正望向北方。
「下一波■■,瓦尔基丽差不多要登场喽。他们应该也明白奥伯龙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瓦尔基丽。魔王现象奥丁的手下啊。」
杰斯从妮莉那里,听说过有关魔王现象奥丁的事情。
那是魔王现象阵营里最强大的航空战力,会运用名为瓦尔基丽的异形。那种异形是奥丁侵蚀鸟类独自培养的种类,应当警戒的是瓦尔基丽的集团战术与机动能力,它们比双足飞龙还要擅长微幅回转。据说即使在过去的魔王讨伐,它们也是时常阻挡在提尔·纳·诺上空的敌人。
「就算它们来了我也会保护你的。妮莉,你只要自由地飞翔就好。」
「……说的也是。■■■■■■的。所以杰斯,你也会没事的。」
杰斯不会再把「反正我不会死」挂在嘴上了。他心里有一股恐惧,他很害怕自己下次死亡,说不定会无法再与妮莉对话。
(就算那样,我也决定好要一直跟妮莉在一起了。)
杰斯与妮莉一样,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沙纳夫·涅德沉眠的树海。听说第十一圣骑士团与第九圣骑士团正在镇守建造于该处的堡垒。从堡垒再往北走,会穿过树海来到遗迹群,然后抵达螺旋岭。
「离螺旋岭,已经不远了。」
杰斯抚摸妮莉的脖子,给予鼓励。
「前提是第十一圣骑士团要能撑得下去就是了。」
◆
──沙纳夫·涅德沉眠的树海。南端。
某条捷报在傍晚时分,送达了伊特力亚胡要塞。
「报告!圣女尤莉莎率领的圣骸旅团完全突破封锁诺方的包围了!」
抬头挺胸地敬礼通知的,是一位尚且年轻的部队长,名叫巴拉尔多。
他多少有些漫不经心的地方,但步兵的指挥很坚实。自从抵达这座要塞以后,他们一直在进行需要忍耐的战事,而这位部队长都漂亮地撑下来了。
「他们结束了异形的追击,过不久会抵达!预计时间就在本日!」
霍特·克里维欧斯在城墙上听取了报告;因为现在正在作战当中。攻打伊特力亚胡要塞的异形们,多到令人觉得它们是从树海无限冒出来的。
那对士兵而言是庞大的负担,连霍特自己也开始感到疲劳,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了。虽然毒之「女神」佩鲁梅莉表现得很刚毅,但是她明显消耗剧烈。
然后,维尤克斯的部队所遭受的损害,显然比霍特自己的还要多。他们会在霍特等人专注于防御的期间,时不时地进军树海深处,然后每次回来人数都会减少。
(即使是堂堂维尤克斯·温提耶,要以这么少的兵力来防守,看来也很严苛啊。)
维尤克斯说不定不擅长打防守战。在霍特眼里,那些攻击都太无谋了。他怎么想都觉得,维尤克斯是抱着损失的觉悟在战斗的。
但是多亏他的进军,敌军的攻势确实也因此钝化。
(说是这么说……还是有极限。原本我们只能再撑几天了。)
在岌岌可危的战况之中,来了这条消息。
「这样就能跟诺方的补给联络上了!我已经受够肉味面筋煮的汤了啦。」
巴拉尔多高兴地说道。霍特深有同感。能够好好吃上一顿,让他觉得无比感激。但是他不会表现出来,这就是霍特心目中的指挥官之姿。
「克里维欧斯团长,您觉得要怎么做?要由我们派遣迎接部队吗?」
「那个……」
「──不需要。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在旁边听取报告的维尤克斯·温提耶在霍特开口前便先行回答。巴拉尔多稍微皱了眉头。他的声音里,流露出藏也藏不住的不满:
「可是──可是啊。也有人想看圣女一眼,而且我自己也想看……话说,我是在询问克里维欧斯团长,不是……」
「你是笨蛋吗?我还以为霍特·克里维欧斯的部下会再聪明一点。」
维尤克斯将视线转向巴拉尔多,眼神就像在观察一只不可思议的生物──或者该说,珍奇的矿物。然后,就在巴拉尔多露出胆怯的表情时,他立刻别开视线。
「现在没有时间做无谓的工作。我想这是不言而喻的事实,难道你有异议吗?」
「维尤克斯·温提耶圣骑士团长。这不是阁下的部下,是本人的。指导就请交给我吧──不过,诚如阁下所言,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巴拉尔多,你退下吧。」
霍特单手一挥,让巴拉尔多退下。这位年轻人面带不满退后了一步。
「容我一问。阁下所谓的该做的事,是指什么?阁下有什么想法吗?」
「有。就是攻击,我要扫荡敌军。」
「你说扫荡?」
霍特觉得自己又听到一件莫名其妙的发言,于是他回过头面对维尤克斯说:
「我们这几日一直处于不间断的攻势之下,它们应该不是能够轻易击退的对手吧?」
「那倒未必。你会那样想,是因为你欠缺组织攻势的能力与观点。」
霍特又一次无话可说了。那可不是能对圣骑士团的团长说的台词。退后一步观望对话的巴拉尔多,面红耳赤地放声喊道:
「你……你真的是!竟敢对我们团长说那种──」
「没关系,巴拉尔多。你就退下吧。」
与维尤克斯一同作战的期间,霍特渐渐理解了,维尤克斯没有污辱对手的意图。以一知万,以微知明;这个男人就是这样。霍特让呼吸稳定下来,然后问道:
「……你有什么想法?能详细说明吗?」
「这几天的战斗中,你执行了具有一定水准的防守。因此,我等第十一圣骑士团的战力也获得了充分的温存,更成功将敌人的目光吸引至这座要塞。」
维尤克斯露出有点嫌麻烦的表情,但仍以平淡的口吻继续解释:
「吸引敌军目光的理由有二。一是使它们丧失南下攻击圣女部队的闲暇,二是减少它们对我暗中部署的散兵部队的戒心。我还需要多做说明吗?」
「这样啊……原来阁下的部队已经在树海散开了。」
这段说明,让霍特也理解了。
维尤克斯对树海发起的无谋攻势,每一次的强行进击都会使人数减少,其实并非遭受损害,而是将人员留在树海内部了。
「假如圣女部队的补给终将成立,那我就会采用可行性最高的选择。我要在这个阶段先痛击敌军。这么一来,下次的作战会变得比较容易。」
维尤克斯应该已经看到本次大型远征的最终局面了吧。霍特再一次认知到,维尤克斯看似令人费解的行动,都有他自己的理由。
「不过,局面也变得有些无趣。」
听到那声若干夹带叹息的说词,霍特质问道:
「无趣?阁下把战争当成娱乐了吗?」
「我从小就喜欢玩拼木工艺做成的玩具。」
维尤克斯喃喃自语似的说着,他的视线已经别开霍特身上了。
「那是有涂色的拼木,可以重新编排,凑成同样颜色的面。那种玩具就只是这样,但我总是在玩那个。我喜欢找寻解法,然后解开谜题。对我来说,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是不该由一名军人,甚或由一名圣骑士团长道出的发言。
至少霍特是这么想的,他还想质问对方。但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确定讲了恐怕也没有用。对这个男人做善恶劝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尽管只是这几天的交流,霍特还是渐渐理解他的个性。
「那就开始了。可以吧,露可茱特?」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道巨大的身影,在维尤克斯的身旁行动了。那是有如炮甲胄的金属块,形状又胖又圆,看起来还有点像个诡异的装置艺术。但是因为那个东西有四只脚,所以勉强可以看出那是能够自己行走的兵器。
那架兵器高兴地挥动它的四只脚。
「轮到我出场了!对不对?轮……轮到我,登场了!」
这就是太阳「女神」露可茱特。以及他所操纵的,最先进的圣印兵器,名为「阿什拉夫种重装邀击印群」。这种印群的设计思想,正好与赛罗·佛鲁巴兹所拥有的雷击印群成对,是以「迎击战斗」为概念制作的。
它具备大范围的探敌能力,以及能与探敌机能搭配的优异歼灭能力。相对而言,据说消耗也非常巨大。
但是对太阳「女神」露可茱特来说,那个缺点丝毫不成问题。刻画于装甲前方的圣印所绽放的光芒甚至令人炫目。
「已经可以了吧?了吧!维尤克斯!我已经忍很久了哦!」
「忍得好。动手吧。朝向北方,在敌群中央开个洞。」
「嘻嘻!」
嘎的一声,四只脚开始动作。露可茱特从城墙起跳,然后冲入攻打要塞的敌阵中央。
「我,我要,大显身手,了哦!了哦!上了哦!』
交战中的维尤克斯队的步兵,彷佛预测到露可茱特的到来一般让开一条路。
与此同时,好几道雷击自露可茱特释放而出。接着是一阵压倒性庞大的闪光,随后听似无情的炸裂声连锁响起。霍特忍不住遮住双眼。当激烈的光芒休止之时,担任前锋的胡亚群,被这单单一击给打成半毁状态。
「维尤克斯,快来啦!」
四足的盔甲行动了。无数支闪耀的光之箭矢从盔甲的背部发射,朝敌人飞降而下。本来光是要启动那副盔甲,就会消耗莫大的蓄光才对。露可茱特却能够无视那些消耗。
「我,我可,我可以一个人!把它们杀光光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也要出击了。」
维尤克斯不再回头面对霍特,他单手提剑说道。那是一把与他的身体差不多巨大的剑,剑身上刻画着相当复杂且大规模的圣印。
「克里维欧斯,你来掩护。你的防卫战有超过及格分数。有利用价值。」
他只抛下这句话,便从城墙上轻盈跃下。
霍特看这那巨大的身影心想──「刚才那句话,说不定是维尤克斯的慰劳,而且可能是他所展现出来的最大善意。」
「全体,前进。」
完成着地后,维尤克斯立刻下令。他的强壮无非是源自于刻印在他身上的降魔圣痕。从这么高的墙上跳下去,他也是毫发无伤。
「我们上。」
维尤克斯将巨剑高举过头。以此为信号,气势猛烈的突进就此展开。胡亚与波基完全成不了对手。敌方前线转眼间就被堆高起来。这也是当然的。除了毫不间断的雷杖连发,还加上全军展开圣印屏障,径直推进。
鲁莽地想阻挡维尤克斯部队的异形们组织起队列,但它们什么都没能碰到,就被撞飞出去。
「那个人到底是怎样啊。」
一直保持沉默的巴拉尔多,闹别扭似的嘀咕道。
(插图009)
「克里维欧斯团长,他在瞧不起您耶!他的确是很强没错,但他该不会以为讲什么都会被原谅吧?」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别在意。我们只要完成我们的任务即可。」
「您……说的是……」
「先动手再抱怨。动作快。启动传令用圣印。」
「……我知道了啦。遵命。」
虽然巴拉尔多好像还想多说什么,但总之是遵守命令了。巴拉尔多启动了一面有如小型盾牌的通讯盘,圣印发出光辉,如此一来,声音就能传达到在城墙下方布阵的前线。
「前卫!披甲!」
随着霍特的指示,第九圣骑士团的前卫,一齐戴上了类似铁制面具的东西。那是刻有圣印的抗毒装备。
「蓝色三号!开启!」
钟声打响,青色的烟雾在前线扩散。这是佩鲁梅莉所召唤的一种猛毒。那阵毒雾使异形们逐一昏厥。
「巴拉尔多,去请佩鲁梅莉来一趟。我们要转至侧面掩护!立刻出击!」
霍特快步下楼,一边下指示一边思考。
(维尤克斯·温提耶。他是被称为英雄的男人,而且无庸置疑的是,他拥有那个资质。只不过──)
对此,霍特的心中同时感到认同与异样感。他觉得维尤克斯·温提耶与赛罗·佛鲁巴兹在不同的意义上,恐怕也不是个与英雄之名相称的男人。
◆
赛罗·佛鲁巴兹逃脱了。
这条通知,带给特维兹·修卡莫大的失落感。
(感觉……挺意外的。没想到我会这么失望。)
连特维兹自己也这么觉得。这股失落,难道表示自己对赛罗·佛鲁巴兹的期待超乎自己所认为的吗?还是自己产生了亲近感呢?
(那不可能。他在各方面都跟我不一样。)
但特维兹觉得遗憾是真的。
「赛罗·佛鲁巴兹逃脱的时间点,是在参观了『始祖之门』之后吗?」
「对。」
恩普莎点头道。她看起来全身都沾染了血液。魔王现象能用自己的权能──肉体变形来使伤口愈合,但伤口即使愈合了恩普莎依然疲态浓烈。
「袭击发生在『始祖之门』附近的扎营处。」
特维兹觉得逃脱发生得太早了,要是能再给他一点时间,要是能再多造访几座遗迹──赛罗·佛鲁巴兹应该就会开始对魔王现象产生不同的见解了才对。
(意思是只去「始祖之门」稍嫌不足就是了。)
人类永远不可能获胜。特维兹被禁止直接告知这件事。魔王现象们的君王绝不允许。特维兹会被灭口──不,说不定会发生更恶劣的状况。天晓得阿妮丝会发生什么危险。
所以特维兹只有这个方法了。他要让赛罗·佛鲁巴兹走访遗迹,靠自己去发现。
特维兹认为赛罗·佛鲁巴兹应该有那个程度的洞察力,因此才想借由让赛罗主动走向绝望的结论,让他更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努力有多滑稽,如此一来──
(这样啊。)
想到这里,特维兹理解了。
(原来我是想要伤害赛罗·佛鲁巴兹啊。)
特维兹露出苦笑。这是令他意外的结论。他觉得如果是受伤后绝望了的赛罗·佛鲁巴兹,说不定会跟自己变成朋友。尽管没有任何依据,特维兹仍如此认为。
(我也不晓得,但一定是这样吧。)
特维兹没有兴趣考察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重要的只有此时此刻自己所拥有的情感──那是他不曾意识过的加害冲动。
特维兹觉得惊奇,也对这个惊奇感到新鲜。他觉得这是值得欢迎的现象。
「──特维兹·修卡,你可有在听?是由基希特的错。」
恩普莎以低沉的嗓音说道。
「是由基希特阻挠我的。这近乎背叛了。」
「您想给他处罚吗?那可做不到哦。」
特维兹将手肘撑在桌面上说:
「您也知道的吧?」
「那种事我当然明白。」
恩普莎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笑般的笑容。特维兹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在压抑情绪。她就是这种魔王现象,她平时只是以宛如假面的笑容,将庞大的冲动给遮掩住罢了。
「由基希特是特别的人类。『吾等之王』也认可他了……而且他对提尔·纳·诺来说,是重要的……嗯……圣骑士。因此我们不被允许杀害他。」
「那么,请您继续与他友好相处。毕竟他应该是丝毫没有背叛我们的打算。」
「那个我也明白。」
「那不然您想表达的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道理我都懂。」
恩普莎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脸颊,彷佛在确认自己的表情一样。
「听好,不要让由基希特靠近我。此乃警告。下次我们将征战到其中一方毁灭。」
「您的意思是,您有可能忤逆『吾王』的命令吗?」
那句话让特维兹很意外。除了一部分的例外,魔王现象应该会绝对服从他们的君王才对。
「您是认真的?」
「这有何讶异的?我已经决定要得到赛罗·佛鲁巴兹了。我要招揽他做我的军师。对这个欲望做出让步,才是有违『吾王』的期待不是吗?」
特维兹无法理解这段发言的逻辑。只不过他很清楚恩普莎是认真的。
「而我绝对会夺回赛罗·佛鲁巴兹。我言尽于此。」
恩普莎不等待特维兹的回答,便踏出轻快的蹄声走出房间。留下的只有特维兹,以及──另一个人。
「气氛真是紧张呢。」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出。房间的角落有另一个人在──不对,是一只才对。一只魔王现象依靠在墙边站着。那是纳克拉维。一旦默不吭声,她真的会变得很安静。
「我啊──觉得不要认真跟赛罗·佛鲁巴兹那种东西打交道会比较好哦。我的看法不会改变。不然事情会变得笑不出来哦。」
「能杀的时候就该杀掉。这就是您的意见对吧?」
「那种小货色,无视掉就好了嘛。」
「但是,人家是惩罚勇者哦。杀了就会复活,杀害他的意义很薄弱。」
「到他复活为止还是会花时间,而且有些东西会因为复活而失去,那可能是记忆或是经验,依照情况不同,连身体机能也会消失。他们虽然是不死之身,但绝非无敌,因此能弱化他们……」
纳克拉维开始翻找房间角落的一个小架子。因为她知道特维兹会把点心或酒之类的东西储备在该处。她在特维兹不在的时候,好像也会擅自拿走那些储备品。
「恩普莎太不认真了。我怎么样都觉得那会带来不良影响……我很担心迪尔德丽。希望那个小姐不要去模仿恩普莎就好了。说什么得到赛罗这种军师,就能接近阿妮丝阁下,根本是幻想……」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我很担心迪尔德丽小姐会被坏男人欺骗』,是种感觉吗?」
「很接近。你的脑筋还不错嘛,明明没办法体谅别人的心情。我这下理解你为什么会被人讨厌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喽。」
纳克拉维拿起酒瓶,以摇摇晃晃的步伐,站到特维兹的办公桌前,以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眸,从正面注视特维兹问:
「所以呢?这场决战,你认为打得赢吗?」
「有点不利呢。我很期待移植了『女神』遗骸的你们三位。」
特维兹没有明言能否战胜。他觉得把话说白也没意义。
要说实话的话,特维兹认为打不赢的机率还比较高。人类想以总战力战斗,因此才有与之一战的价值。为了守护阿妮丝,特维兹能倾注一切力量。
「重要的是在决战之前,我们能够削弱对方的力量到什么程度。即将发生在沙纳夫·涅德沉眠的树海的攻防,将是其中一个大关。我打算立刻开战,而且已经向迪尔德丽下达指示了。」
「哦~是吗?不准让那位小姐做太危险的事哦。」
「我知道。这是当然的,毕竟各位是关键啊。」
特维兹从正面承受纳克拉维试探般的视线。
「请不要死哦。在我的计画里面,各位在最终决战可是重要的棋子。尤其要小心的是──惩罚勇者部队。」
「重要的棋子,是吧。」
纳克拉维没有笑。特维兹觉得她可能不具备那种机能。
「有关与惩罚勇者部队的交战纪录,我已经用我的方式调查过了。最佳的对策就是你的做法呢──基本上就是无视他们,然后逃跑,而且不要深入追击。这样就好了对吧?」
「是的。如果大家都能像您一样彻底执行就好了。」
「是大家太随便了。过不久就是决战,得让大家再认真一点才行呢。」
纳克拉维说着那种话,却将酒瓶一仰饮尽。特维兹也渐渐理解一件事,那就是她所认为的认真的态度。
喝酒聊天是人类最能表明「相处融洽」的行为,纳克拉维好像是这样学习的,她只是在模仿那个举动而已,并不是真的在摄取酒精。
酒瓶是她自己用来与人类对话的小道具,与语言、身体动作、手势等意义相同。
「特维兹,你差不多要上前线指挥了没?」
「这个工作结束以后,我是那么打算的。不过树海的战斗就只能交给你们了。」
「……你现在的工作?你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
特维兹在手边的资料堆上振笔疾书。
「写故事。因为我不想让恩普莎与赛罗·佛鲁巴兹一起行动的那些故事浪费掉。我获取到十分有意义的资讯了。」
「我听不太懂耶。那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这很重要。我们──人类需要能被接纳的故事。」
特维兹觉得就算说明了应该也得不到理解。特别是纳克拉维,要她理解是不可能的。
「这会是魔王现象的王牌。我看准的是绝地反攻的机会。要同时面对惩罚勇者与维尤克斯·温提耶的话,就得在他们的意识之外推进战况。」
对特维兹来说,最大的难点就在这里。惩罚勇者与维尤克斯·温提耶的组合,将会强大到让特维兹无所适从。正常的战斗方式根本无法抵抗他们。
既然如此,特维兹只能在远离他们的棋盘上决胜负了。
「我把我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为了最后的胜利。」
「哼~嗯……好吧,算了。你也算是挺认真的。只要有好好工作就好。」
特维兹忽然觉得,这只魔王现象满麻烦的。
虽然没有明确的理由,但是特维兹心想──要找个时机把她铲除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