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狩猎死神的女孩】 16
时间已过下午三点。
按理来说,搜查总部应当设在离家暴庇护所最近的五日市警署,但媒体记者会追着警车跑,要是设施地点曝光可不妙。家暴庇护所如常运作,超过五十名家暴受害妇女聚在一起生活。因此,调查现场的警员必须控制在最低人数。
为了扰乱媒体记者的注意力,搜查总部设在青梅警署。新建的警署设施完备,提供搜查员过夜的四楼大通铺也足够安静。
然而,对洼冢来说,这不过是一段忧郁时日的开端。又有一阵子回不了宿舍,女儿只能交给老家的母亲。
怀着低落的心情回到搜查总部,饭田系长随即找他到同楼层的狭小接待室,当面提醒:「上午已告知其他搜查员,负责各家暴案件的辖区警署不同,访查家暴加害者不是我们的工作。」
这话实在奇怪,洼冢无法接受。「您说的我明白,但大会议室的入口旁写着『家暴庇护所集体失踪案件特别搜查总部』,情报不统一,搜查很难有进展。」
「家暴庇护所一案,我们当然会参与搜查。只是,目前对于该如何说明这起案件,上面的人还没达成共识。」
「这明显是一起绑架案。」
「有证言指出,失踪妇女是自行离开庇护所,坐上那些男人的车。」
「她们可能是被迫的。」
「方法呢?外人事前潜入庇护所的机率为零。入住者的手机必须交由设施保管,也不能收发邮件,根本没机会遭受威胁。」
「只要详细调查那些加害者,终究会真相大白。」
「如果是一群人集体闯入设施硬带走那些妇女,就毫无疑问是绑架案。但在案情尚未明朗的状况下,将丈夫或交往对象列在嫌犯名单上,有舆论认为会侵犯人权。」
「虽说案情尚未明朗,但集体失踪是异常事态,何况家暴属于伤害案件。考虑到被害者的处境,怀疑加害者是理所当然。」
饭田顽固地重复主张:「现在就是还没办法定义案件的性质,所以要大幅调整搜查方针。高兴点吧,可以回家了。」
洼冢丝毫不觉得高兴。在难以释怀的状态下,他无法放弃工作。
话说回来,洼冢早隐约料到系长会下达这样的指示。
约莫一年前,一名警视监的妻子控诉她遭受家暴。搜查一课秘密负责此案,洼冢也知道内情。然而,警视厅的职员多半没注意到这件事,对于媒体更是彻底封锁消息。
身为被害者的妻子究竟拿到什么好处,洼冢不清楚。只晓得为了达成和解,警视厅上层用尽各种手段。
搜查过程中,洼冢见过警视监的妻子一次。单侧眼皮因内出血泛黑,形成大片瘀肿,分明就是伤害案件。
那时洼冢突然接到搜查中止的命令。警视监夫妇之间的纷争,和家暴庇护所的案件毫无关联,但都透露出警方不想惊动高层的意图。
洼冢对饭田说:「如果媒体得知警视厅将家暴视为禁忌,恐怕会大吃一惊。」
饭田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洼冢,你在辖区担任几年巡查部长?」
「三年。」
「挑战几次考试才升上警部补(注:日本警察制度的阶级,由下而上依序为巡查、巡查长、巡查部长、警部补、警部、警视、警视正、警视长、警视监、警视总监。)?」
「两次。」
「挺优秀的。那么,你对组织的运作总有一定程度的理解吧,不经大脑的话少说。」
洼冢无力地闭上嘴。
警察组织和民间企业并无差别,想要一路顺遂,便得讨好上司。派系中存在阶级关系,人人上演着互扯后腿的丑陋戏码。仅有一部分擅于此道的人,才能建立起地位。系长的处世之道,大概就是尽力防止部下失控。不单如此,还要巧妙夺取部下的功绩,转为自身的功劳。
饭田状似闲聊地继续道:
「这是我无意间听说的,你女儿的教学观摩日快到了吧?」
想必是栗贺透露的吧。在这种地方,连随口聊起家人都不行。洼冢微微点头:「是的。」
「恢复自由之身不是挺好?父亲能够出席,孩子也会很开心。」
「我先告退了。」洼冢走向门口。
事到如今,他哪有脸出席全是母亲参加的教学观摩日。饭田约莫是想扮演关怀部下的万事通,却早流露出人格上的不可信任。
尽管满心轻蔑,洼冢明白自己和饭田一样,不过是组织的一个齿轮。在只会空转的缺陷品中,小小零件的意志根本不会被放在眼里吧。虽然早察觉处境的两难,他仍只能继续度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