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卷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杀人事件】 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午餐后,我回到房间看看书、滑滑手机,在三点左右冒出了一个想法。
不是杀人也不是私奔的第三种可能性。
那就是——整人。
不,一点也不好笑。就算重纪是暗桩,我也完全笑不出来,尽管如此,这样的可能性还是比杀人高吧?
即使目的不是搞笑,他们也有可能抱持着某种想法躲藏在岛上。
如果是这样,那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目的,即使如此——
我还是想见到活着的他们。
原来,到头来就只是这样吗?
好,走吧。不只是码头,我要地毯式搜索整座岛。
我在全身上下喷满用薄荷油和消毒用酒精兑水稀释而成、每次进行户外活动时都会用的自制防蚊虫喷雾,随即出发。
爬上螺旋状坡道,来到洼地外。
这座岛上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想一想,如果是我的话,会躲在哪里……?
洞窟。
我想起丛林中有一个天然洞窟,那里最适合当秘密基地了。我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话说回来,这阳光也太猛烈了,赶快进入丛林吧!
我穿过受到杀人烈日曝晒的丘陵地带,狼狈不堪地逃进丛林。当树木挡住了阳光,便马上感到身体轻盈了许多,背脊也挺直了。光线绝对是有重量的。
走了一阵子,目标洞窟便映入眼帘。
我像谍报电影的角色一样,紧靠在入口旁边,悄悄探出头,窥看内部的状况。
洞窟只有约三公尺深,也没有弯道,光靠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就能看清楚整个洞窟。
一个人也没有。
我呼出一口气。
其他能让人躲藏的地方……
海滩旁边的仓库兼淋浴间、以前岛民做的水井、丘陵地带上的无数个洼地。到处都没有人。他们该不会是配合我的行动不断转移地点吧?我试着突然回头、突然跑起来,然而到头来,只是我在唱独角戏。
果然是私奔吗……?
正当我在丛林中边走边这么想的时候——
「啊。」
碰见了成濑。
「怎么了吗?」
「我出来散步啦。因为心情郁闷。冲呢?」
「在找浅川和深景。我在想私奔会不会是骗人的,其实他们两个还躲在岛上的某个地方。」
「……这么做只是白费工夫。」
那断定的说话方式让我有点生气,于是我反问:
「为什么?」
「为什么……呃,因为有留下纸条啊。」
总觉得他在避重就轻。
——该不会?
「成濑,你知道什么吗?」
「我、我怎么会知道?别胡说。」
成濑的举动依然可疑。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能够保持平静反而才不正常吧?转念一想,成濑也未必有所隐瞒。
接着,成濑唐突地说出这句话:
「冲,你最喜欢的死亡讯息作品是什么?」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笑着问道,但是成濑的表情很认真。
「快说啦。」
被他莫名其妙的气势所震慑,我思考了一下后回答:
「根据伪造的死亡讯息推理出犯人的作品我还挺喜欢的,不过这种剧情的有趣之处和单纯的死亡讯息好像不大一样,如果排除掉这类作品的话……」
我说了一个作品的名称。
成濑露出了笑容。
「嗯,那是个好作品。」
「成濑最喜欢的是哪一部?」
「这个嘛……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死亡讯息。不过我当然没有自满到认为它是古今中外的悬疑作品之中最厉害的啦。」
「哦?是什么样的死亡讯息啊?」
成濑笑了笑。
「用说的就不好玩了。有机会的话再让你看看。」
「让我看看……你该不会在写悬疑小说吧?一定要让我看啊。」
「有机会的话。」
成濑举起一只手,随后便往丛林深处走去。
读认识的人写的作品,和读知名作家的作品,有着截然不同的乐趣。
我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内心期待着「机会」早点到来。
后来我继续搜索整座岛,却没有找到任何人。
接着天色越来越不妙。风变强了,海平线也开始乌云密布,可能会有一场暴风雨。位于小笠原高气压带内的小笠原群岛很少在夏天出现坏天气,至少我是第一次遇到。
我想要赶在下雨之前回去,于是沿着山壁边的道路快步前进。
「冲——」
有人从背后呼唤我。我回过头,看见渚正从海边的坡道走上来。
「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在找浅川和深景。我觉得那个纸条有可能是假的,渚认为呢?」
「我也是。我刚刚也在找他们。」
我有点惊讶。
「意思就是说,渚也认为他们不是私奔啰?」
「谈不上『认为』。我只是希望他们两个人会从某个地方突然冒出来,告诉我一切都是骗人的。因为他们实在太久都没有现身,所以我决定主动去找他们,可是到处都找不到。他们果然是私奔了吧。」
我什么话都没说。
「冲心中有答案了吗?」
她便直捣黄龙。
「不,我和渚一样,只是愿望而已。」
我设法蒙混过关。实际上,我的想法或许也和愿望相差无几。
我打算暂且不说出唯一的线索,也就是游艇的声音。不想徒增她的恐惧。
渚望着诡谲的大海说: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可能躲藏在父岛,如果选择勇敢挑战横越太平洋的话……会在哪一带呢?」
「天气预报说,傍晚到晚上会有狂风暴雨。好担心喔。」
「嗯,是啊。趁还没下雨,我们也赶快回去吧。」
我们回到了穴熊馆。
路上几乎没有交谈,只发生了这么一段对话。
不是因为受不了沉默,只是单纯想听听看其他人的意见,于是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如果你站在深景的立场——只是假设喔——当你受到重纪的残忍对待,痛苦不堪的时候,喜欢的男人向你伸出援手,你会跟对方私奔吗?」
渚回答得很快。
「我想是不会的。」
「是因为不想给身旁的人带来困扰吗?」
「不是。我想我应该没办法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和对方一起逃亡。」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假装没发现,继续问道:
「什么意思?」
「我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梦想和热情,完全没有。所以那种想抛下一切和某个人在一起的心情——让我感到很羡慕。」
「羡慕?」
「啊,说羡慕有点不妥当吧。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说,渚却擅自误解并向我道歉。
我不知道该对渚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我从来不觉得渚是那种人。会特地跑来参加这种网友聚会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想做的事。
然而我迟迟说不出这些话,就这样抵达了穴熊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继续看书和滑手机。还没听到下雨的声音,不过风逐渐增强,把窗户吹得喀啦喀啦作响。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叩。
嗯?什么?
刚才发出了一种固体击中窗户的声音,不是风声。
是洼地上方的石头被吹过来吗?真危险。希望窗户不会破。
我的意识回到手机画面上。然而大约三十秒过后——
叩。
又来了。
是有人朝窗户扔石头吗?
我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没人。我一鼓作气打开窗户往左右看,依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在那之后,窗户便只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接着,来到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来人啊!事情不大对劲!」
走廊传来荔枝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看见总是悠悠哉哉的荔枝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
渚、重纪、法子都打开各自房间的门,一脸惊讶地探出头来。
「怎么了?」
我代表大家问道,荔枝回答:
「我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成成。」
「成濑刚才去外面散步了,还没回来吗?」
「好像是。还有,餐厅和成成的房间都不大对劲。」
「不对劲?」
「比起用口头说明,直接去现场看比较快。总之请跟我来。」
由于荔枝实在太过严肃,我们所有人都决定下楼到一楼。就连一直关在房间里的法子也跟来了。她看起来憔悴不堪,身上的巨人感都消失了,不知道她还好吗?
「首先是餐厅。」
荔枝打开门,我们也跟着进去。
下一刻,一股烧焦的臭味便直冲鼻腔。
连接着阳台的窗户是打开的,换气扇也在运转,然而室内还是充满刺鼻的恶臭。
「这股臭味是什么?烹饪失误吗?」
「不是我弄的。我为了按电子锅的开关而来到这里,一来就看见这副模样。请看微波炉里面。」
我们往厨房走去。烧焦味更浓了。
微波炉的门敞开着。
部分的内壁烧焦了,底部散落着煤灰。中央有一个黑色的四方形物体。
那是什么?
人体的一部分?不是。
看起来像机械……
「那该不会是手机吧?」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渚。
经她这么一说,那确实是手机。
但是——
「为什么手机会在微波炉里面?」
法子恼火地说。超出理解范围太多的事情会让人火大。
「喂,你该不会是听信了微波炉可以帮手机快速充电的假讯息吧?」
我为了缓和气氛而开了个玩笑,但是没能发出开玩笑的语调。这件事就是如此诡异。
嗯?成濑的手机不是白色的吗?
这个想法一瞬间掠过脑海,但仔细一看,是白色手机被烧成了黑色。
应该是受到微波照射,从内部爆炸了吧。液晶萤幕已经支离破碎,看起来像零件的东西散落在煤灰里。连试都不用试,就知道它已经没救了。
「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嗯。那时候微波炉已经停止运作了,但是我看到里面一团糟,所以把它打开,然后黑烟就一下子涌出来。当时火熄了,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顺带一提,是我打开窗户和换气扇的。」
「可是为什么成濑的手机……啊,对了,你刚刚说成濑的房间也不对劲。」
「对,请跟我来。」
我们先搁置看起来应该不会复燃的手机,离开了餐厅。
正打算前往成濑房间时,荔枝对我们说:
「等一下。房门被锁上了,我们从外面绕到窗户的地方吧。」
「锁上?」
那该不会是——
密室?
明明身处这种情况,我却兴奋了起来。
可恶,冷静下来。里面可能出了大事啊。
我们从玄关走出去。
现在明明是还没五点的夏天傍晚,天空却已经变成沉闷的灰色,感觉随时都会下雨。风也比刚才更强了,要是没上锁,旋转门就会转个不停。
高台不只宅邸的正面有,四周都有高台环绕,后面连接着阳台。我们沿着高台走到成濑房间的窗户前。
立刻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
横拉窗被完全打开,没有被移动的那一侧窗户,月牙锁旁边被敲出了一个细长的三角形缺口。
成濑的背包敞开着躺在床上,里面一团凌乱。
衣橱门和书桌抽屉全都被打开。
就像被小偷洗劫过后一样。要是在这座孤岛上还能被闯空门,那就太可怕了。
看得见的范围内没有成濑的踪影。
「原来如此,这确实『不对劲』。荔枝,你进去过了吗?」
「还没。」
「那我进去看看吧。搞不好成濑躲在里面。」
不过,如果在这个房间内找到成濑的话,他十之八九是死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不吉利的事情,一边抬脚跨过窗框。与窗户的缺口完全吻合的三角形玻璃碎片落在室内靠窗的床铺上。我小心地落地,避免踩到它。
室内没有开冷气,和外头一样热。
检查了衣橱内和床底下,依旧不见成濑的身影。
我将目光移往床铺。背包的内容物全都被倒了出来,钱包、随身面纸等物品几乎都散落在外。折伞被打开,塑胶袋被翻了面。
有人在找东西。成濑以外的某个人。
但是究竟在找什么?
我边想边走到门边。门闩正常地嵌着。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开,但维持案发现场一词浮现在脑海中,最后我决定保持原状。
我再次跨越窗户,回到大家身边。
「成濑果然不在里面。」
如此报告后,大家只说了一句「啊……」或「是喔……」便陷入沉默。
平时负责控场的重纪和法子处于失能状态,只好由我来主导局面。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去找他吧——大家一起。」
「分头寻找」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最后我还是说了「大家一起」。把手机拿去微波,还打破窗户、把房间搞得一团糟的疯子就在这座岛上,最糟的情况是,那个人就在我们五个之中。少人数行动很危险。就算分成三人组和两人组,如果两人组的其中一方是犯人该怎么办?
没有人反对。
我们手持从储藏室拿来的手电筒,或是手机的手电筒,开始搜索整座岛。
然后找到了。
在我下午最先去的洞窟。
找到了成濑的尸体。
别开玩笑了成濑我明白每个推理迷都会想扮演一次尸体但是再怎么说在现在的状况下做这种事可是一点都不好笑啊你看根本没有人笑就连荔枝也在无奈地配合你那无聊的玩笑我也帮你量个脉搏吧嘿咻来左手借给我好的一二三奇怪真的没有脉搏耶哈哈那就是在腋下夹网球这种经典的伎俩啰奇怪也没有网球而且你是怎么把冰凿固定在胸口的
——停下。
不管怎么想,成濑都已经完全死透了。
头朝向洞窟的内侧,仰面倒在地上。表情痛苦,眼睛睁得老大,冰凿插在他的左胸口。他似乎被刺了好几次,竖立的凶器周围布满如蜂巢般的细小孔洞,鲜血从孔洞中流出。看起来遭到杀害已经有一段时间,血几乎都干了。至于尸僵和尸斑这类专业的事情,我就不懂了。
被捅了那么多下,肯定不会是自杀,而是他杀吧。不是「该不会不是私奔而是谋杀」的幻想,是真的发生杀人事件了。
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我依然无法停止。
身为一个推理迷……
应该说,为了帮同为推理迷的成濑复仇。
我无法停止观察尸体。
成濑,我一定会找出犯人的。
冰凿并不是垂直插在胸膛,而是稍微偏向尸体的右手边。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他伤口也是从右手边斜向刺入的。
也就是说,犯人是左撇子?
即使是右撇子,如果从背后或正面的右手边攻击,也会形成这种情况。但是那仅限于第一击。而这里第二次之后的攻击和最后的致命一击,都是从右手边斜向刺入的。成濑应该是受到第一次攻击就倒地了吧。接着犯人从正面骑在他身上,不断将凶器刺入。由于胸口有多处刺伤,犯人不是从正面攻击的可能性很低。犯人果然是左撇子吗?
我回想所有人的惯用手。
右、右、左、左、右、右、右、右。
只有法子和浅川是左撇子。
难道是法子?
还是浅川仍躲在岛上的某处……?
可是,这支冰凿是稍早做格兰尼达时用的那支。握柄上有着我在清洗时发现的白色刮痕。我不觉得有人能仿造出一模一样的刮痕,因此可以断定是同一支冰凿。
这就代表,冰凿是犯人从厨房偷拿出来的。
它全长十五公分,无法藏在手心里。如果要在不引人起疑的情况下搬运它,一般来说会把它藏在衣服内侧,只是……
暂且不论搬运方法,这个冰凿降低了浅川是犯人的机率。
因为,即便浅川躲在岛上的某处——不,也有可能是穴熊馆的隐藏房间——他应该也不会为了使用冰凿,而冒险出现在随时都可能有人进出的厨房。就算一开始没有准备凶器,直接使用路边的石头也好过于这么做。
就这一点而言,法子出现在厨房,不会有任何不自然之处。果然是法子吗……?
另外,虽然身高差会影响第一击,但是骑到对方身上后,高矮就没什么影响了。从伤口和凶器插进身体的状态看不出什么东西。姑且将成员依身高排列,结果会是重纪=浅川、法子=我、成濑=深景、渚=荔枝。
还有,犯人没有把凶器扔进海里,应该是因为相信自己没有留下指纹和DNA吧。这个洞窟离海有点距离。与其把沾满鲜血的冰凿带到海边,遗弃在现场是更稳妥的做法。
接下来,该确认的部分还有……
「荔枝!」
渚悲痛的叫喊让我回过神来。
回过头,荔枝以梦游般的表情和步伐走了过来,跪在成濑身边,喃喃说了一声:「成成。」
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滑落。
看见此情此景,一个轻率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好美。
啪哒一声。
不是荔枝的泪水落在洞窟地面的声响,是雨滴。零星的雨滴一下子变得又大又密,转眼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原本站在洞窟外的重纪和法子进到洞窟内躲雨。
电光闪烁,随后响起了雷鸣。
「先打电话报警吧。」
我向大家这么说道,准备打电话。
然而没有讯号。
我以为洞窟这么浅应该没有影响,但洞窟终归是洞窟。我走到外面,却依然没有讯号。
是因为在丛林里吗……?
我跑到丛林外头。从深灰色的天空落下的微温雨滴打在身上。我看向手机萤幕,结果还是一样。
无讯号。
为什么?这座岛不是收得到来自父岛的讯号吗?
「冲。」
渚追了上来。
「跑到空旷的地方可能会遭到雷击。」
「雷击……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怎么了?」
「看一下你自己的手机。」
渚依言照做后惊呼出声。
「啊,没讯号!」
「果然渚也是这样。可能是刚才的雷打中了父岛的电波塔。」
带着手机出来的只有我和渚,但是看这个样子,其他人的手机可能也收不到讯号。
我返回洞窟,向大家说明情况。
「那就没办法报警啰?」
我第一次听到法子这么小声说话。
「不,其他人的手机或无线区域网路搞不好还有讯号。我们回屋子里确认吧。」
听完我说的话,众人开始移动。
我呼唤蹲坐在成濑身边的荔枝。
「嘿,走吧。」
荔枝没有看我,只是站起身,不发一语地往出口走去。原本以为她会更激烈地反抗,没想到这么顺从,反而让人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令我感到害怕。她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
话说回来,我也没有余力去担心别人。
尽管如此,身为一个推理迷,我没忘了用手机拍下现场的照片。一张是整个尸体、一张是胸膛伤口的特写、一张是从洞窟入口拍向内部。
最后又回头看了成濑一眼。
暴露在这个气温下,再加上下雨,老实说,尸体的状况应该会变得很糟。
全都是犯人的错。不可原谅。我要使出全力痛揍那个人一顿。
我们在雨中奔向穴熊馆。忘乎所以地跑着,想要忘掉这一切。
浑身湿透地冲进玄关。
「我去拿毛巾。」
在这种情况下,渚还是那么贴心。
我们用她拿来的毛巾擦拭脸和身体,同时查看其他人的手机和书房的电脑。然而全都没有讯号。
「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呢?」
法子的声音依旧细如蚊蚋,渚温柔地对她说:
「电力公司的人一定很快就会修好的。」
父岛本身就已经是大海中的孤岛了,要恢复收讯可能得等上好一阵子,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电脑的部分我来确认,大家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
重纪说出这句话,于是我便插嘴说道:
「不,已经有一个人被杀害了,单独行动会有危险。」
「哦,嗯,也是。」
总而言之,众人决定移动到餐厅。
一打开门,烧焦手机的臭味便扑鼻而来。对喔,这个房间已经被污染了……
可是能让大家聚在一起的地方只有这里。
在无可奈何之下,我们坐上各自的座位。
「啊,我去清理微波炉。」
渚又机灵地站起身来,而我制止了她。
「感谢你的一番好意,但是不能这么做。这是杀人事件,我们要保持案发现场的原状,直到警察来为止。」
渚沮丧地坐了回去。
「这样啊,说得也是。我没考虑到这一点,抱歉。」
「没事的。我也很受不了这股臭味,很想快点清理干净。」
「那我来做饭吧?大家肚子都饿了吧?」
「饭啊……」
众人面面相觑。
「……抱歉,我先不用。现在没有心情吃饭。」
「对不起,我也是……」
重纪和法子说道。我很想站在渚这一边,但实在是没有食欲。弥漫在整个房间的烧焦恶臭又进一步加剧了食欲不振的情况。
「抱歉,我也是。」
「说、说得也是。对不起。」
渚愧疚地低下头。真的很对不起。
荔枝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呆愣地凝视着虚空。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我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但是讯号格始终没有出现。
「那个,」那个什么啊,一点都不像我。「在能够报警之前,要不要先梳理一下状况?比如说,今天下午大家在做什么之类的……」
大家一起看向我。那些视线令人感到刺痛。
法子冷冷地说:
「要找出犯人吗?很像爱看推理小说的健太郎会想到的事,但这种事就交给警察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再看到同伴互相伤害了!」
这声叫喊中少了她平时的气势,但是我无话可说。
——没错,我就是想要找出犯人。
此时重纪给了我台阶下。
「不要当成在找犯人,就当作是为了在警察询问的时候能够流畅回答做准备吧?如果大家的证言不一致,搞不好会无端遭到怀疑。顺带一提,我在四点左右为了转换心情而出去了一趟,其他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重纪率先回答。为了带起节奏,我马上接着说: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房间看小说和滑手机,三点左右出门散步了一趟。」
没有提到我是为了找浅川和深景而出门,以免事情变得复杂。
「中途先遇到了成濑。」
「那时候他状况如何?」
重纪问道。
「感觉有点不自在,但毕竟出了那种事,我想他那样也是正常的。我们聊了一下推理小说的话题就分开了。后来我遇到了渚,对吧?」
我看向渚。
渚也明白了我的用意,隐藏外出的目的这么说道:
「我也是去散步。出门的时间大概是三点左右。抱歉,记得不是很清楚。四点左右和冲一起回来。其他时候我都待在自己的房间。」
「我也为了转换心情而出门过一趟。时间我不记得了。我没遇到任何人,所以没有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法子意有所指地强调『不在场证明』一词。我装作没听见。
只剩下荔枝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荔枝。荔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
「吃完午餐后,我在我的房间和成成聊天聊到三点左右,然后我睡了个午觉。四点半左右,我去厨房按电子锅的开关,就发现了烧焦的手机。」
荔枝正常地回答,让我松了一口气。
「谢谢大家。有人看到成濑出去吗?」
没有人看到。
「那么,有人听到手机爆炸或玻璃破掉的声音吗?」
也没有人听到。
「可是,就算大家都因为开冷气而门窗紧闭——其实我也是——没有人听到任何声响也有点奇怪。」
渚提出疑问。我补充道:
「啊,这件事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那种打破窗户的方式,是一种小偷惯用的手法,叫做『撬窗法』或『三角破窗法』,用一字螺丝起子插入窗框的玻璃沟槽,让玻璃裂开。特色是几乎不会发出声响——啊,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实经历,是从推理小说中学到的知识。」
「哦,原来是这样啊。」
渚佩服地说道。我感到有点得意,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我在网路上看过用微波炉微波手机的影片,燃烧和爆炸的声音其实并不大。我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碰巧听到。」
「是犯人把手机拿去微波,借此消除对自己不利的资料吗?」
「大概是。成濑背包里的东西也被倒在床上,连钱包、随身面纸、折伞和塑胶袋里面都有被翻找过的迹象。我想犯人可能是在杀害成濑后,担心成濑留下了指认犯人的物品,于是去他的房间翻找。最后判断只有手机有危险,所以烧掉了它。」
「可是用微波炉会不会太不确实了?」
法子参战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喜欢辩论的。
「要是被人发现,途中微波炉被人打开就完了。如果我是犯人的话,会把手机弄碎后丢到海里。」
「犯人可能是觉得多次出入宅邸会引人注目吧。」
「屋里也有浴缸和马桶啊。」
「在屋里进行破坏工作应该会发出很大的声响,而只是泡在水里的话,最近的手机都可以防水。这么一想,就觉得微波这个方法也不坏。请想像一下,假设法子走进厨房,看到微波炉在运转,法子你会把它按停吗?」
「喔……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应该不会。可能是有人在热东西,只是中途离开了一下,而且也不会特别去看里面的东西。」
「是啊。如果闻到臭味或听到爆炸声的话,肯定会去按停吧,但是那个时候资料想必已经报销了。」
「原来如此……」
「我现在搞不懂的是,犯人为什么要弄破窗户。」
「咦?不是为了进房间找手机吗?」
「正常开门进去不就好了吗?」
「因为门锁住——啊。」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房门只能从内侧上锁,到底是谁把门锁上的呢?房间的主人明明在外面被杀害了。」
「的确很奇怪……」
「会不会只是犯人不希望自己进房间的时候被人看见,所以从后面破窗侵入?而门是犯人从内侧锁上的。」
渚小心翼翼地阐述意见。
「嗯——也许吧,可是成濑的房间位在屋子深处,比起破窗,偷偷地正常开门进去感觉还比较安全。如果只是被人看到他走进去,还可以找理由蒙混过去,但如果被人看到他破窗侵入,就无法辩解了。还得花时间去拿螺丝起子,虽然声音小,但毕竟还是会有声音。」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
「不过,实际上也有可能和渚的猜想一样。」
总觉得有哪里说不通。
刻意弄破窗户,就好像房间是密室一样……
嗯?密室?
等等。
我回想起与成濑最后的对话。
——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死亡讯息。
——有机会的话再让你看看。
他指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我问大家:
「对了,散步回来之后,我待在自己的房间,结果听到了像是石头打到窗户的声音。我以为是有人丢石头,于是打开窗户查看,外面却没有人,该不会大家都有听到那个声音吧?」
「啊,我也有听到。」
「打开窗户后没看到人,所以我以为是风……」
大家异口同声地附和。最后得知五个人都有听到可疑的声音,打开窗却没看到人的经历。没有人记得确切的时间,但是大家意见一致地表示是在四点多的时候。
果然如此。
「不好意思!」
我冲出餐厅。朝成濑的房间跑去,由于房门锁住了,我跑向玄关,打算从外面绕过去。
渚追了上来。
「冲,怎么了?这么突然。」
「我发现了。成濑的房间本来也许是密室。」
「密室?」
「等一下再解释。」
我出了玄关,快步沿着被雨淋湿的高床式回廊奔跑,同时小心不要滑倒。能感觉到渚跟在我身后的气息。
从窗户进入成濑的房间,走到门边。
我仔细观察门闩嵌入方向的墙壁。
门闩的正旁边,有一个针刺的小洞。
果然。这就是成濑想到的死亡讯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还在心里期待着「机会」赶快到来……
真是讽刺。我仰头望向天花板。
「冲!」
回过头,看见渚站在窗外。
「我知道犯人为什么要破窗了。我会在大家面前说明。回去吧。」
我再度跨过窗户,和渚一起返回餐厅。
「怎么突然跑出去?」
法子问道。
「我知道犯人破窗的原因。门锁正旁边的墙壁有一个针刺的小洞。」
「针?」
「没错,大家听过『针线密室』吗?」
众人一脸茫然。这也是当然的。
我先说明了「针线密室」是什么,再继续推理。
「虽然不知道成濑是被叫出去的,还是主动叫对方出去的,但是他在出发去洞窟前,应该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有可能遭到杀害了。因此,为了在出事时让犯人落网,他事先把犯人的名字打在手机上,再把手机锁在利用刚才说明的方法打造出来的密室里。」
这是死亡讯息和密室的组合技。
「屋子里肯定有针线和镊子这些东西吧?重纪。」
「啊,嗯,深景的房间里应该有裁缝箱。」
「成濑应该是用了那个吧。犯人在犯案后,去成濑的房间检查是否有留下东西,却发现房间锁住了。犯人一定吓了一跳吧。一开始可能会以为是某个人——比如说荔枝——因为某些原因把自己关在里面。可是为什么?看起来不大对劲。于是犯人做了一个实验,朝所有人的房间窗户扔了石头后,躲进建筑物的阴影处,结果得知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剩下的最后一种可能,就是身为推理迷的成濑利用某种手法把房间弄成了密室,因此犯人才不得不破窗。」
有一件事我刻意不提,那就是严格来说,还有失踪的浅川或深景待在房间内的可能性。然而犯人却破窗闯入。这么一来,有一个逻辑就成立了。
犯人可能知道他们两人不在房间内。
也就是说,杀害成濑的人是浅川和深景的共犯。或者,就是杀害他们两人的犯人本人——
不过,实际上犯人也有可能是没想太多就把玻璃弄破了。
「等、等一下。」法子说,「就算他用了这种麻烦得要死的手法,只要被人破窗不就白搭了吗?与其这么做,告知某个人:『如果我被杀死了,犯人就是○○』,或是用刀子之类的东西把犯人名字刻在房间,不是更稳妥吗?」
「那样就没意义了。」
「没意义?」
「对。刚才我说,不知道成濑是被叫出去的,还是叫对方出去的,但我猜他应该是主动叫对方出去的。成濑想要威胁犯人。」
「威胁?为什么要威胁?」
「这个部分……目前还不知道。」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这么回答。
可是我心里其实大概有个底了。多半和「私奔」有关。稍早见到成濑时,感觉他好像知道一些「私奔」的内情。
其中一种可能是,成濑知道浅川和深景躲在岛上,向他们索取封口费。于是遭到杀害。
第二种可能是,成濑知道浅川和深景被杀了,向犯人索取封口费。于是遭到杀害。
不过这些都只是假设。在得到确切的证据前不该说出来。
总而言之,我隐瞒这一点继续推理。
「但如果想成他打算威胁对方,一切就合理了。如果是威胁的话,也必须考虑到威胁成功的状况。要是采用法子说的方法,就等于把秘密公诸于世,这样威胁就无法成立了。而制造密室的话,要是威胁成功,还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自己打破窗户。比如说,因为心情烦躁而乱丢东西之类的。还有,做了密室实验之后把自己反锁在外面,这个理由也不错。虽然两个理由都会招人白眼,但是为了钱,忍一下应该无妨。不过,如果威胁失败而遭到对方杀害,就如你所说,只能稍微争取一点时间而已……」
说着,脑中浮现了一个疑问。像成濑这么博学多闻的人,真的会把这种程度的小把戏称为「有意思的死亡讯息」吗?真正的死亡讯息该不会仍在别处吧?可是无论是洞窟,还是成濑的房间,都没有留下任何像是讯息的东西……
「的确很像成濑会做的事。」
法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针对事件提出意见了。
众人陷入沉默。
我悄悄观察所有人的样子。
犯人是否就在我们之中?
是身为左撇子的法子吗?动机也有。从一开始她就为了成濑带荔枝来这件事和他起争执。可是法子不是已经认可荔枝了吗?难道她虽然认可了荔枝,但还是不愿意原谅成濑?
又或者,犯人是想利用明显的左撇子做案痕迹来误导大家?
那么重纪呢?他是不是在面具底下默默露出了笑容?如果私奔的真相是凶杀,最可疑的人就是重纪。一次杀掉红杏出墙的妻子和外遇对象。难道是成濑目睹了做案现场,以此威胁他?
冷静思考一下,荔枝也很可疑。她和我们不同,和成濑私底下也有往来,动机也许来自私生活。说起来,以往我们的网友聚会都很和平,这家伙一来,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她无疑是个瘟神,但问题在于,她是不是亲自挥舞镰刀的死神。
至于渚……我个人很不想认为她是犯人。那么纤细的手臂,真的杀得了人吗?可是在孤岛情境的作品中,犯人通常都是女主角。我得抱着悲痛的心情,把她纳入嫌疑犯名单才行。
还是「私奔」的浅川或深井其中一人,或者两人都是犯人?说不定从一开始搞失踪,就是为了杀害成濑。而且浅川是左撇子。但是如同刚才的推理,在凶器是屋子里的冰凿这一点上遭遇了瓶颈……
在这种孤岛上,应该可以无视外部人员犯案的可能性吧。
当然,热带模式的我和之前的我都不是犯人。
法子、重纪、荔枝、渚、浅川、深景。
夺走成濑性命、罪不可赦的犯人,就在这六个人之中。
到底是谁?
「我受不了了!」
法子乓的一声拍桌站起。
众人一起看向她。
法子露出一副如梦初醒的表情,辩解似地说道:
「……太臭了。我要回自己的房间。」
「不行,一个人太危险了。」
「只要锁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就好了吧!」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迅速离开了现场。好一个死亡Flag(注:◎当角色说出特定台词或做出特定行为,就代表该角色即将死亡的叙事套路。)。
「中条说得也对,也容我先离场吧。等无线网路恢复,我再向大家报告。」
「我也是……」
重纪和荔枝离开了。喂,你们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这些不看推理小说的家伙……不过,就算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也可能会停电就是了。
只剩下我和渚了。
「渚,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冲待在一起就会感到放心,所以我想待在你身边。」
她带着坚强的笑容这么说道。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对我说出这种话……
这女孩怎么会这么好。
「我也是,和你待在一起就觉得安心。」
「冲……」
我们凝视着彼此。
渚闭上了眼睛。
咦?什么?不会吧?这是可以接吻的意思?是可以接吻的意思吗?亲下去啰?我亲下去啰?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渚的身体突然往旁边瘫倒,趴在桌上。
「你没事吧!?」
我绕过桌子,摇晃渚的肩膀。
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好像贫血发作了。」
「贫血?太好了。不对,一点都不好,但好险不是中毒之类的。你常常这样吗?」
「有时候会,太累的时候。」
「这样啊。今天你应该真的累了吧。也可能是因为这个房间的空气太差了。我们回房间吧。来,站得起来吗?扶着我的肩膀。」
我让渚扶着自己的肩膀,把她带回房间。虽然很想直接跟着她进去,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听好了。我会回自己的房间,等我一离开,你就要马上锁门。除了吃饭或上厕所这些必要的事情之外,尽量不要外出,出去了也要马上回来。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来找你,也千万不要开门。常见的招数有『我有话要跟你说』、『○○被杀了』、『失火了』之类的。没什么好说的,○○没有被杀,也没有失火。要是真的发生火灾的话就糟了,但是闻味道应该就会知道吧。」
渚似乎觉得我在开玩笑,所以咯咯咯地笑着,所以我用更强硬一点的语气说道:
「这是攸关性命的问题。知道吗?」
渚收起笑容,点点头。
是不是说得太严厉了?
为了保持平衡,我搞笑地用好莱坞电影配音的语调说了一句:
「乖孩子。」
渚又笑了起来。
「那就先这样。记得马上锁门喔。」
我一离开房间,门内就传来她依照我的叮嘱立刻扣上门闩的声音。
很好。
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锁上门。
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结果大家都分开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如果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话,犯人也不方便行动——嗯?等等。
反过来说,是犯人意图使我们分开的。
第一个说要回房间,制造出这种气氛的法子感觉越来越可疑了。似乎可疑过头了,可是现实不是推理小说,没必要误导读者,所以照理说最可疑的人物应该就是犯人?还是重纪?在去餐厅之前,他曾经叫大家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不管谁是犯人,只要不开门就好了。
——不,光是这样还不够。犯人也有可能架梯子破窗,或是从秘密通道侵入。那个茅草屋顶是否能够轻易拆除呢?
今晚是无法入睡了。必须保持清醒才行……
紧张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我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手机,然而始终没有讯号。重纪没来通知,就表示无线区域网路也还没恢复吧。
就这样过了两小时左右。本就饥饿的肠胃终于饿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
没办法了。去一趟餐厅吧。
我拉开门闩,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走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前往餐厅。虽然是为了避免惊动犯人,但是搞得好像我才是犯人一样。
餐厅仍保持着刚才的状态,电灯没关,窗户依然敞开着。烧焦味消散了不少。
不想再吃干粮了,于是我泡了一碗泡面吃。只有这样吃不饱,所以我又从冰箱拿出鱼肉香肠和起司吃。为了通宵熬夜,最好再喝一点含有咖啡因的可乐或咖啡,可是这些饮料有利尿作用,要是频繁跑厕所就造成反效果了,所以我最后选了矿泉水。
可是,这样大家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受不了吧。尤其连午餐都没吃的法子。晚餐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好,虽然现在的气氛不适合。
吃完后,我着手寻找晚上的紧急粮食。矿泉水……啧,只剩干粮了。我带着一包干粮和一瓶矿泉水离开了餐厅。
当我经过玄关,要返回二楼时,发现玻璃门在强风的吹拂下快速旋转。刚才前往餐厅的时候并没有这样。有人趁我在餐厅找食物的时候打开门锁出去了吗?我跑了过去,望向外头的一片黑暗,接着看到一道可能是手电筒的亮光正绕着圈往上移动。
是谁?
在这个发生了杀人事件、狂风暴雨的夜晚,那个人要去哪里?
该不会是——犯人?
如果现在偷偷跟上去,搞不好能获得足以直接破案的重大线索。可是太危险了,而且也有可能是陷阱。
烦恼了一会儿,我马上做出了决定。我一直都是行动派。
鞋柜上摆着大家去找成濑时用的手电筒,我拿起其中一个,便冲了出去。
冒着微温雨滴走出洼地后,强风迎面而来,彷佛脸上被套了塑胶袋。远方的亮光在雨幕的笼罩下变得模糊。我用手电筒照着脚边的路,小心避免照到对方,谨慎地尾随在后。
敌人进入了丛林。我几乎确定了对方的目的地。
成濑尸体所在的洞窟。
我也跟着进入丛林,然而马上就后悔了。虽然这只是郊外的灌木林,但也是下着雨的夜晚森林。一脚踩进泥泞而差点跌倒,才刚站稳,又踩到像是虫子的东西。虽然说我是户外派,但好像还是应该准备充足一点再来。只是,那样就会跟丢对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对方进入丛林后,移动速度也慢下来了。为了避免被发现,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继续跟踪。
不出所料,最后抵达了那个洞窟。
人影继续往洞窟前进。
此时,电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是荔枝。
我忘记了原本的目的,飞奔上前。因为,荔枝的眼神看起来失魂落魄,完全没有图谋不轨的样子。
她彷佛被死者召唤般,步履蹒跚地往前走,而我抓住了她的手。荔枝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神情恍惚地转过头。我直直望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这么说道:
「这里是墓地,活人不能过去。」
荔枝意外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拉着她的手腕往丛林出口走去。不久后便发现这么做太粗鲁了,于是改成牵手。她虚弱地回握。
我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戒备地想着,荔枝搞不好就是犯人,前往洞窟是为了湮灭证据,现在随时都有可能从后面袭击我,但是直到走出丛林,这些事都没有发生。
两个人默默地走在狂风暴雨之中。
回到屋子后,我把荔枝送到她的房间。
「因为发生了杀人事件,要确实上锁,别出去喔。」
我说完这句话,便打算赶快离开。
然而,却换她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要走。」
我回过头,她便扑上来吻住了我。
「你——」
在做什么?我反射性地往后闪躲并打算这么说,但是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荔枝在哭。
「成成死了,而且是被谋杀的,我一个人很害怕,请你暂时陪在我身边。」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反射性地扫视荔枝的全身。被雨淋湿的她性感至极。我也已经勃起到无法狡辩的地步。
好想触碰看看那副身体——
我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此时渚的脸浮现在脑海,让我回过神来。
我刚才打算做什么?我喜欢的人是渚吧?只是可爱的女孩子对自己示好了一下就动摇了吗?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而且伙伴才刚死不久,就和他的女朋友发生关系,在道义上说得过去吗?
「呐,拜托。」
荔枝泪眼汪汪地再度抱了上来。那一瞬间,我几乎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脑海中浮现渚的笑容。
眼前是荔枝哭泣的脸。
渚。
荔枝。
两个人的脸交融在一起……
纠结到最后,我的脑袋挤出了两个答案。
第一个答案是,这不是我的欲望而是她的希望只是为了安抚因为男朋友的死而陷入混乱的她所以不得已而为之的。
另一个是,最糟糕的情况是这副景象被渚看见所以现在的首要之务是先进房间。
两者都是借口。
我们进入了荔枝的卧室。我关门,荔枝上锁。
接下来的流程非常快速。
我们紧贴在一起,唇舌交缠,一点也不像才刚认识三天的人。荔枝迅速蹲下来帮我口交。左手抚摸着自己的下体,右手伸向我的肛门。那里第一次被人触碰,所以精神上有点抗拒,然而实际上,她的食指和中指顺畅地滑进了我体内。那两根手指从内侧爱抚我。承受不住来自前后两侧的快感,很快就射在了荔枝口中。
我连忙伸手去拿面纸,但荔枝咕噜一声咽了下去,然后用带着泪的笑容对我说:
「把我弄坏,让我忘了这一切。」
这句话歼灭了我所剩无几的理智。
我像扛木材一样把荔枝扛起来,扔到床上。弹簧嘎吱作响。我压住反射性地想坐起身的荔枝,插了进去。
彷佛在回敬她刚才的行为,我毫不留情地狂抽猛送,她连声娇喘,几乎快要变成哀号。看见泪水从那眼眶滑落,借口化成了使命感。我要安慰她。
忘掉吧。我会让你忘掉这一切。你只要舒服地享受就好。去吧。去吧。去吧。「去吧,荔枝!」
荔枝发出一声格外高亢的叫喊后,身体向后弓起,开始抽搐。我也同时迎来高潮。被雨水和汗水沾湿的身体交叠在一起,陷进床铺。
事后——
我坐在床边,荔枝仰躺在床中央。
我感到恼火。受不了诱惑而和不喜欢的女人睡了的后悔之情该不会全写在脸上了吧?如果是的话,那我就是最差劲的男人。
但是,我还萌生了别的感情。自己也不大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唯一知道的事,那和成濑有关。
我转过头,侧着脸问她:
「呐,你和谁都可以做这种事吗?在小笠原号的时候你也和坦克背心双人组做了吧?」
荔枝用还有些湿润的眼睛不高兴地瞪我。
「你看到了?」
「看到了。老实说,我无法原谅这种行为。这是对成濑的背叛,不是吗?」
「我和成成签的就是这种契约,所以没问题。」
「契约?」
「成成是用钱买下我的。」
「什——」
我哑口无言。
用钱买下的意思就是——买春——援助交际。
骗人的吧?我还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闹区的暗巷里,或是虚构作品之中。
但事实上,原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杀人事件也在我眼前发生了。
看来世界剥去伪装后就是这副模样。
无视我的动摇,荔枝平静地解释道:
「一天五万日圆做到饱。这趟旅行共有六天,所以是三十万日圆。规则是不干涉我和其他客人做生意。所以我只是利用旅程中的闲暇时间赚点外快而已。」
「既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哭?」
「哭?」
「你刚才不是在哭吗?那时候,在洞窟里!如果你们只有金钱上的往来,根本不需要哭吧?啊,我懂了,是因为金主死了感到难过吗?」
不知为何,我开始发火。
荔枝坐起身,以带着嘲讽的眼神低声说道:
「别小看我。金主要多少有多少,排队等我的人可多了。」
「哦,这样啊?那——」
「这两件事没关系吧!」
荔枝第一次大声喊道。第一次——是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她的瞳孔在我眼前震动。我吓得一愣,只能重复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没、关系?」
「嗯,没关系。成成用钱买下我,和成成死掉这件事没关系。他已经不能再说话了。那些知识、推理话题、想成为当红作家的野心,我都再也听不到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当然——」啪哒,话语如一滴泪珠般落下,「会哭啊。」
啊,原来如此。我之所以会感到恼火……是因为觉得成濑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死去。不过,荔枝也用自己的方式哀悼了他的死。
不知怎地,我感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是个好人。」
荔枝笑了出来。
「怎么了?这么突然。」
「没有,就是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嗯,我是个好人唷。」
荔枝笑着继续说:
「对了,冲之前说过,成成当时是打算去威胁犯人。他应该是缺钱吧。那种程度的自由撰稿人是几乎赚不到钱的,对吧?但他每次都必须付我五万日圆。成成真的非常喜欢我。吃完午餐后,他要了我。数不清到底做了几次。他大概是预感到自己会被杀害吧。应该是想在死前和我做吧。」
说到最后哽咽了起来。
「荔枝……」
我伸出手,但是荔枝自己从床上跳了下来。
「对不起啊。借用了你的肉棒,还聊了这种感伤的事情。很舒服喔,谢谢你。我先去洗个澡。」
「等一下,我也去。」
荔枝用调皮的眼神回头看我。
「哦,你想一起洗?」
「白痴,才不是。犯人有可能会趁你洗澡的时候攻击你啊。」
荔枝瞪大了眼睛,接着又眯起眼。
「讨厌啦,这么温柔,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敬谢不敏。」
即使事情变成这样,我还是一心一意爱着渚。
所以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走出荔枝房间的景象。看见先出门的荔枝给的暗示,我才跟着出去。
我们一边警戒着周遭,一边走向澡堂。
「等等。我先进去确认里面的状况。」
脱衣处。没有可疑的人影或物品。
浴池。别说人影了,连一只毒蜘蛛都没有。也没有会让人触电的机关。窗户锁着。浴池是空的,看一眼就知道没有人躲在里面。
好,只剩淋浴区了。我拿起一排莲蓬头的其中一支,打开前盖。我曾经看过一部把沾了毒的海绵塞在莲蓬头里面的悬疑作品,不过里面并没有异物。把前盖装回去后,我转开水龙头,触碰流出来的热水。是普通的水,不是硫酸。
「真是神经质。」
荔枝站在浴池的门口。
「笨蛋,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好耶。听好了,浴池成为杀人现场的机率可是相当高的。洗头的时候人会毫无防备,也可以利用水来做案。」
「谢谢,你真是体贴。」
「还不是因为你……」
男人必须保护睡过的女人啊。
这种话实在太羞耻了,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口。
我闭着嘴低下头,荔枝用挑衅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着我说:
「还不是因为你……然后呢?嗯?」
结果,我们两个人一起冲了澡。
各自离开脱衣处之后,我朝楼梯走去。
我在做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就在我恍惚地爬着楼梯时,听到二楼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这道拉长尾音、持续不断的叫喊声——
是法子。
我回过神来,冲上楼梯,敲了敲法子的房门。
「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尖叫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大声了。我握住门把,但门闩从内部上了锁,所以打不开。
「法子,开门,法子!」
「不要、不要——!」
不要?是指不要开门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重纪从书房现身,荔枝也从楼下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我在说明情况时,房门便猛地打开,法子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用宛如野兽被逼入绝境的凶狠目光,轮流瞪视着我们三个人的脸。
我们全都愣住了。
「还好吗?」
重纪问道。法子突然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
该不会是在房间里遭到攻击吧?
我从法子身边走过,慎重地窥探亮着灯的房间内部。看起来没有任何人,也没有特别奇怪的部分。
终于冷静下来的法子开始结结巴巴地说明情况。事情似乎是这样的。
在餐厅待不下去而离开的法子回到房间后,把门锁上,一直都没有让任何人进来。但是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因为尿意而去了一趟二楼的厕所。上完厕所,走在走廊上,正要回房间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倒在开着灯的自己房间地板上。她怀疑有人移动了自己的身体,于是陷入恐慌,大叫出声。而我敲门的时候,她以为是犯人回来了,所以更加害怕。随后她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门闩是锁上的。
「这不就代表犯人还在房间里吗!」
「所以我才急忙逃到外面。」
我和重纪互看了一眼,一起冲进房间。没有人的气息。把房间彻底找了个遍,还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不是又用了刚才冲说明过的密室手法?」
听重纪这么说,我看向门闩旁的墙壁,那里确实有一个针刺的小洞。
「可是这个密室很奇怪……」
「什么意思?」
「密室里面要有尸体才算是密室。如果像这次一样,里面有活生生的人的话,只要那个人自己上锁就好了,这么一来就没什么不寻常了。」
「原来如此,没有制造密室的理由啊。」
没错,没有理由。犯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某种扰乱策略吗?
扰乱?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渚。她明明就在隔壁房间,听到这阵骚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算忠实地遵守着我叫她千万不要开门的叮嘱,也可以隔着房门询问状况啊。
我拼命敲着渚的房门,呼唤她。
「渚,是我,快回答!」
然而没有回应。
没时间犹豫了。
「我要破门。重纪,请你和我一起把门撞开。」
「好、好。」
我和重纪配合彼此的呼吸节奏,反覆冲撞房门。在数不清第几次的冲撞后,房门终于打开了。铰链没有脱落,只有门闩飞走了。我和重纪随着惯性跌进了房间。
和法子的房间一样,电灯开着。
渚横向倒在地板的正中间。
「渚!」
我冲上前,在她身边蹲下。没有明显的外伤。
有呼吸。
太好了,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
「醒醒啊,渚!」
摇晃渚的身体后,渚微微睁开了眼。用刚睡醒的声音发出一声:「嗯……」
「渚,是我,听得到吗?」
「冲——呀啊啊,为什么冲会在这里!」
渚猛地往后退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双颊好像泛起了红晕。
等渚平静下来后,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除了没有自然清醒,以及是在大家解散后约一小时才去上厕所这两件事以外,她的证词都和法子一模一样。都是从二楼厕所返回房间的途中失去意识。
而且也没有人躲在房间里,门闩旁边的墙壁有个小洞。
房门已经遭到破坏,所以无法断言,但是从门的情况判断,很难想像除了门闩以外,还有其他导致门打不开的原因。可以认为是有人运用了「针线密室」的手法。
这与成濑房间的密室之间有什么关联?我推理出的结果「为了避免证据遭到犯人破坏,成濑自己制造了密室」是错的吗?还是这个推理没错,而这次的密室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图?但会是什么意图?
相邻的两个密室之中,分别有着一个昏倒的人。这是什么奇妙的状况?完全无法理解犯人的意图。
再说,犯人是如何让她们两人昏倒的?
重新确认一次二楼的配置吧。我站在楼梯口,望向走廊深处。右手边由近至远,依序是以前的小孩房,还有打通的深景卧室+重纪卧室+重纪书房。左手边由近至远,依序是我、渚、法子、浅川这四个人的房间,再来是男女共用的厕所。
我接着询问两人。
Q 昏迷之前是否吃了或喝了什么?
A 这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吃。
→排除被下安眠药的可能性。
Q 昏倒的那一瞬间,是否感觉到背后有人?
A 完全没有,像是站着突然晕倒。
→排除电击棒、氯仿、用手刀劈脖子等接触攻击。虽然我知道这些攻击都不会让人瞬间昏迷,只是做个确认,以防万一。
Q 真的是在走廊上昏倒的吗?不是触碰门把的时候?
A 不是。
→门把通电的假设也说不通。
可恶,真的不知道犯人用了什么手段。让现场充满瓦斯吗?可是走廊完全不是密闭空间,这么做不大现实。
那么会是那个吗?她们在说谎?虽然不想相信,但会不会是她们联手演了一出戏呢?但目的是什么?悬疑作品中很常出现假装被攻击,借此摆脱嫌疑的剧情,但如果是这个原因,就不能制造出密室。因为这么一来,犯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为什么」要制造出没有意义的密室?
「如何」让她们两个人昏倒的?
「谁」做了这种事?
不知道。这起事件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只知道,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遭到攻击。
真希望警察快点到场。
「重纪,无线网路还没恢复吗?」
「我再去确认一次。」
重纪进入书房。这段期间,我们都检查了自己的手机,但仍然没有讯号。过了一会儿从书房走出来的重纪,沉默地在胸前比了个叉。
法子终于爆发了。
「我受够了!为什么我们会被攻击啊!到底是谁做的?那个人就在我们之中吧?快给我承认!」
可是看法子现在这虚弱的模样,这句话一点都不像女巨人的滔天怒火,反倒像小女人的歇斯底里,令人不忍直视。
内容我也深有同感。竟敢伤害法子,以及更重要的渚。不可原谅。
真的如法子所说,犯人就在我们之中吗?
还是浅川或深景?
到底是谁!
啪、啪,现场响起拍手声。
所有人都望向声音的来源——荔枝。她带着不合时宜的笑容说道:
「我原本是打算等警察来的,因为随便刺激犯人不是个好主意,但是再这样下去好像会演变成内讧,所以我只能出手了。现在开始进入解答篇。」
「啊?」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