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短篇集 Dog Ears3】 狗子不入险地
四月二日
走出夏野家的玄关,我,春海和人,今天也要去书店。
对我来说,每天没有照例去逛一下书店,就像是没吃东西一样。每天每天,为了买到当天出版的新书,我一定会去书店。
『书店真是太棒了!有好多好多书!』
由于太过兴奋,总觉得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去书店逛逛真的很开心。就算每天都做一样的事,也绝对不会厌烦。
逛书店,可以说是地球上第二赞的娱乐。
因为,书本会一直一直出版。昨天、今天,明天、后天,书本都会出版,书店都在变化。一天当中不会买到同样的种类。那种变化让我觉得满足,于是购买自己感兴趣的书。啊啊,书店巡礼实在太棒了。
顺带一提,第一赞的娱乐当然是阅读。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快步走在Immerculate新稻叶最高楼层的走廊上,来到电梯前面。
我奋力一跳,按下下楼的按钮。对狗狗的身体来说,这个动作虽然有点勉强,却是我每天都要做的动作。已经很习惯了。
过了几秒,电梯门静静开启。我露出像是要前往战地的士兵似的表情,钻进电梯里。正当我放空脑袋,等待电梯门关上的那个时候。
「……喔喔。」
从我背后传来的,是某人发出的短促叫声。
『……嗯?』
听到那个声音,我回头一看。
「呼,总算赶上了……哎呀,这不是隔壁的狗吗?」
站在那里的,是我熟悉的面孔。
而且,也是我一点都不想看到的面孔。
穿着以深红色和白色为基调的长裙,上面套着围裙,头上戴着朴素蕾丝的发饰,右手拿着粗大的扫帚。
森部佐茅。
大约一个多礼拜前,姬萩红叶搬到Immerculate新稻叶大楼,佐茅是服侍她的女仆。上个月底在炼狱馆,害我被疯狂追杀、差点被斩杀、遇到一大堆倒楣事的人,就是这个人物。
『为、为什么!?』
为什么这家伙会跟我搭同一部电梯?跟这个女仆单独在密室相处,我只觉得自己命在旦夕。哎呀,难道我在到达书店以前就会死掉了吗?
『我也在唷,春海。』
『嗯?九郎先生?』
从佐茅的长裙后面冒出来的是一只乌鸦。全身漆黑的黑色身体。他灵巧地在电梯里啪搭啪搭地飞着,用喙啄了一下「关」的按钮。那只乌鸦也是熟面孔。
姬萩九郎。
作家·姬萩红叶的亲哥哥,也是她的前责任编辑。他跟我一样,死掉以后,变成乌鸦重返人间。此刻在那具乌鸦的肉体里,存有人类的意识。
『……啊。』
看到这一人一鸟,我突然想到。
今天的书店之旅,看来不会太顺利了。
『……所以,你们今天怎么会出门?』
当我们搭着电梯缓慢朝一楼移动时,我开口跟九郎先生聊天。老实说,我实在不想特地跟他们聊天,可是在这个密室里一直保持沉默也乱尴尬的。敦亲睦邻毕竟很重要嘛。
『是,因为有一点事要办。』
『是吗?九郎先生也要去书店啊?你要跟那个女仆一起去吗?』
『为什么讲得一副确定我要去书店的样子呢?』
『咦?不是吗!?』
『请不要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春海一样每天去书店报到。』
『真的吗!?』
大家不会每天去报到吗?应该会去吧,一般而言。
『那么,你们要去哪里?你们要去哪里做变态事情呢?』
『太失礼了,我哪里变态了?』
『请用一百字以内的文字描述姬萩红叶的优点。』
『红叶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她实在太棒了美到笔墨难以形容图画无法表现现代科学无法再现这就是红叶啊对了你刚刚直呼红叶的名字对吧那要判死刑我要杀了你。』
『就这么变态。』
非常好懂。很好懂的变态。
没错,这位姬萩九郎是个严重的妹控。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不是什么妹控。』
『……?』
『我爱着红叶!把她当成一位女性在爱!』
『这样更糟吧!』
这已经不是重度妹控,而是完全跨越某条界线了。
『嗯嗯,所以,我今天要使用这个机械,为心爱的红叶努力工作!』
『机械?』
九郎先生在电梯里飞着,一边俯视着我一边大叫。
挂在九郎先生脖子上的,是一个像怀表的机械。金色炼子系着一个圆形萤幕。中心部分有红光一闪一灭。
『这个机械,是用来测定危险程度的装置,名叫『危机解除』。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它可以显示周遭危险场所的危险程度,是个很棒的机械。』
『……什么意思?』
光听说明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总之,这是一个可以让你知道周围有多危险的机械。』
『知道是危险场所之后要怎么办?』
『你看,我们不是一个礼拜前才搬来这栋大楼吗?』
『……啊啊,我真的吓了一跳。』
上个月底的监狱岛事件告一段落之后,我听说姬萩家离开了那座岛,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直接搬到这栋「Immerculate新稻叶」,而且刚好就搬到我们家隔壁。
在那座监狱岛遇见的人、发生的事。
以及突然的搬家、袭击。
因为这种种事件,让夏野莫名抓狂,结果害我跟着扫到台风尾。幸好现在我还能活蹦乱跳。
『总之,在这栋大楼里生活,最重要的就是确保红叶的安全。我不能让红叶暴露在危险之下。』
『老实说,我觉得你才是最危险的家伙。还有,那个挥舞杀人扫帚的女仆也很危险。』
『没错,如果有危险的话,就必须好好对付才行。』
我的吐槽被人华丽丽地忽略了。
『所以,今天我才会像这样拿着测定危险的机械,在大楼里四处巡视。这一切,都是为了心爱的红叶!』
九郎先生自信满满地宣示。
『嗯,不过实际动手去解决危险的是佐茅小姐。』
『你什么都没做吗?』
『因为,用这个乌鸦的身体根本不能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啊。』
『嗯,我知道对乌鸦来说负担是重了点,可是你也不必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吧。』
我和九郎先生基本上都是小动物,不适合正面迎战危险事物。如果是那个女仆的话,这一点就没有问题。曾经历经沙场的战斗女仆,森部佐茅。应该会把逼近红叶的一切危险都铲除殆尽吧。话说回来,足以和那个历经沙场的女仆互相匹敌的夏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哎呀?可是九郎先生,你跟这个女仆不是言语不通吗?你说的话不是只有红叶听得懂吗?』
我们这两只动物伙伴虽然能够彼此对话,但无法跟每一个人类对话。
像我,只能跟那个剪刀女、还有超变态被虐狂编辑说话。
而九郎先生应该也只能跟亲妹妹姬萩红叶说话而已。
『嗯嗯,没错。』
『你刚刚说要请佐茅处理危险,可是你们无法沟通,那要怎么办呢?』
不,就算能沟通,她会好好听你说话吗?
『我事先请红叶帮我翻译,然后先约好简单的暗号,这样就能勉强沟通了。』
『咦、是什么暗号呢?』
『虽然只能传达很简单的讯息,不过这样已经很够用了。』
九郎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右翼往前伸直。
『例如说,这就是「GO!」的意思,要请佐茅小姐往某个方向去时,就打这个暗号。』
『原来如此,很乱单。』
这样的确很容易懂,而且用乌鸦的翅膀就能做到了。
『然后这个是……』
九郎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伸出去的翅膀往下挥。
『这叫「SLASH!」要斩杀什么的时候,就用这个暗号。』
『……斩杀?』
嗯,这个女仆拿着那么恐怖的东西,的确可以斩杀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这个暗号到底会用在哪个场合。
九郎先生没有理会我的疑问,用伸直的翅膀比出十字。这个动作很有特征。
『然后,这个是「SLASH THE DOG!」』
『给我等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么具体的命令。这也太奇怪了吧。就算我退让一百步,认同你们可以斩杀东西,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斩杀狗狗呢?还有,这个场合里所指的狗狗,目标应该就是我没错吧。
『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讨厌啦,春海,只有怀着被斩杀觉悟的人,才会觉得就算斩了也没关系唷。』
『这根本就不是回答嘛!?』
『反正也不是我要斩人,觉悟什么的都随便啦。』
『烂透了!你这家伙烂透了!』
只把自己划在安全圈里,就算低级也该有个限度吧。既然这样,与其被杀,我也只好先下手为强了。我怀着遗憾的心情,全力朝那只说着玩笑话的乌鸦扑过去,同一时刻,九郎先生比出十字手势。
「瞭解。」
一瞬间,原本直挺挺站着的女仆像是弹起来似地展开动作。手上的扫帚前端变形,瞬间出现的银色刀刃朝我的身体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危险!』
可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跃、闪避。由于电梯空间狭小,因此我才能险险躲过。我瞬间往后闪避,而银色刀刃立刻再次朝我刺过来。
刚才为止确实都还只是扫除用具而已,瞬间却变成可怕的凶器。粗柄扫帚前端会冒出日本刀的刀刃。整体外型看起来就像一把长刀。这是公然挑战「枪炮弹药管制法」的凶恶武器。
这个武器的名字,叫做「秽杀刃」。
『为、为什么突然这样!』
『真讨厌啊,春海。我刚刚只是试试看佐茅小姐是不是能看得懂暗号而已。这只是试·验·而已唷……啧。』
『你刚才为什么啧了一声!?』
不管怎么看都是「好遗憾没砍中」的表情。这只乌鸦确实对我怀有恶意。
『「杀了这只狗」,像这种限定性的暗号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啊!』
『是啊,要是派不上用场的话就好了。』
『可恶……你这只臭乌鸦。』
看来得在这只乌鸦使用这个暗号之前,直接把他干掉。如果不这么做,倒在女仆凶刀底下的就会是我。
『嗯,开场白到这里为止。』
『我在开场时差点就被杀了。』
我死命的控诉,但仍旧被九郎先生忽略过去。
『待会儿到了一楼,我就用这个「危机解除」的机械,来寻找这栋大楼里的危险场所,然后一个一个解决它们。』
『嗯,你们加油。』
随便你们怎么做都行。我只要照着最初的目的去逛书店就好了。只有在电梯到达一楼之前的这段时间,陪这只乌鸦跟女仆聊两句。等电梯门一开,我就要朝外面的世界GO AWAY了。
『对了,春海,你也来帮忙吧。』
『……啥?为什么我要去帮忙?』
我没有义务陪你们。书店正在等我。
『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要去书店。』
『怎么这样,我跟春海不是好朋友吗?』
『我们之间的友情,已经随着刚才的「SLASH THE DOG!」完全烟消云散了唷?刚刚才差点被你杀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这家伙的脑浆到底是什么制成的啊?
『哎呀,我觉得,长期住在这栋大楼的春海,一定可以帮得上忙。当然,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
『……你觉得用钱可以钓到我吗?』
不要把我当傻瓜。我可不是用钱就能收买的男人。构成我春海和人的,是坚强的意志和绝不扭曲的信念。现在的我,怀有前往书店的崇高目的。一旦决定好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绝对!
『这我当然知道。不是付你钱。如果你肯帮这个忙,我就把沉眠在我们以前住过的炼狱馆里的密藏书本送给你。这是在外面看不到的珍贵书籍喔?』
『喂、我们快点去寻找危险场所吧。』
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什么呢?这只乌鸦。红叶都已经搬到这栋大楼了,不管什么时候遭遇危险都不奇怪。我们得快点行动才行。
『……真容易指使。』
乌鸦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露出那种错愕的表情呢?为什么还那么悠哉地聊天呢?这都是在浪费时间。
电梯来到一楼,密室的门跟着开启,迎接我们的是Immerculate新稻叶的大门。
『快点行动吧,大楼的每一个角落我都会带你们去的。』
『好的,一切都是为了红叶。那么,佐茅小姐,我们走吧。GO!』
「……瞭解,那么就走吧。」
于是狗狗、乌鸦和女仆良莠不齐三人组,为了排除潜藏在这栋Immerculate新稻叶大楼的所有危险,往前踏出了脚步。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危机解除】由Inchoki堂公司开发,能发现周围的危险场所,并且将危险程度以数值表示出来的机械。原本的设计目的,是在灾害时用来避开危险场所,但在偏爱往危险地带闯荡的人们之间,反而被当成密技使用。
【暗号】为了让森部佐茅和姬萩九郎能够沟通,而设计出乌鸦也能比的暗号。从「前进」、「斩杀」等基本暗号,到「教训一下那只狗」、「排除会成为红叶敌人的对象」之类具体得莫名其妙的暗号,种类繁多。
『那么,首先要去哪里?不是我自夸,这栋大楼非常宽广,而且也有很多设施。』
『只要依照这个「危机解除」的指示前进,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那个东西真的那么厉害吗?』
『嗯,只要是那个圈子的人,都会知道那间公司,听说这是那间公司自傲的产品之一。』
『到底是哪个圈子啊。』
那间公司本身才危险吧。
我再次看着挂在九郎先生胸前的「危机解除」。长得实在很像只要集满七个就能实现任何愿望的那种球。圆形萤幕中央部分显示了十字,似乎代表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
『有好几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是的,这是代表危险场所的符号。我们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清理干净。』
『那么,写在旁边的数字是什么?』
『这是障碍指数,也就是显示危险程度的数值。』
『数值……喂、八十算高吗?』
『很高啊,指数上限是一百。』
『中心还闪着红光,这个指数八十的危险,好像就在我们身边耶?』
『啊啊,那是佐茅小姐的数值。』
这个女仆也被断定为危险分子吗!?』
画面上还显示了二十或三十的光点,那种程度实在太小咖,大概只是杂兵等级而已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身边这个指数八十的家伙?
『这就叫以毒攻毒。』
『这个毒未免也太强了吧?』
就好像为了灭鼠而动用地球爆破弹一样地乱来。
『哎呀哎呀,一步一步去做就好了。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佐茅小姐是危险人物了。如果真的需要,我赌上自己性命应该也是可以解决。嗯嗯,一切都是为了心爱的甜美红叶!』
『来人啊,这里有一只危险乌鸦。』
无法判定这个妹控的危险程度,这不是很致命吗?
我们跟着九郎先生所挂的「危机解除」,在Immerculate新稻叶里移动。
『……第一个地方是这里吗?』
『嗯嗯,是这里没错,但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说危险是有点危险啦……』
我们所到达的地方,是我所熟悉的场所。设在大楼当中,采会员制的运动健身房「BOOT CAMP新稻叶」。
我常跟夏野来这里。除了一件事之外,这里是非常普通的健身房。只是因为某个特殊原因,使这里成为一个特殊健身房,是个悲情的场所。
「……好热。」
女仆察觉到弥漫在四周的变异。
「这股热气是怎么回事?」
『来了吗?』
明明还没进入健身房,热气却已经传到这个地方。这就是这个健身房最大的一个问题。
『呃,这里其实还好。与其说是危险,其实只是难以接近而已。』
「的确很危险,这股热气,让我想起那场热带雨林的撤退战。」
『……?』
是因为热气袭来的缘故吗?女仆开始说起奇怪的事情。
「那时,部队里的每个人,就像字面所说的那样满身创伤。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畏怯的表情。从身后不断突然袭来的游击兵攻势,已经让我们身心俱疲,简直就像是死亡行军。每次误把被风吹动的树木当成敌人、开枪射击时,我们的身心也都跟着耗损。」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佐茅说着,眼神像是望着某个远方。她描述着彷佛亲眼目睹过的可怕残酷战场体验。那个应该是在开玩笑而已吧?
可是,女仆的表情非常认真,像是真的在悼念死去的战友一样。
呃呃,我们只是来逛一下运动健身房,不能开心一点吗?用愉快的心情流流汗,这不就是给死去战友最好的吊唁吗,虽然我也不太确定。
这时,九郎先生飞到似乎沉浸在某种感慨情绪的佐茅肩上。
『总之,既然这个地方被判定成对红叶有危险,我们就必须好好清理它!来!佐茅小姐、GO!』
九郎先生高举翅膀,然后朝运动健身房的方向挥下去。这个暗号是「SLASH!」,九郎先生用了代表把整座健身房铲平的暗号。
『啊、喂!』
『……瞭解。是的,现在的我是只为小姐而存在的刀刃。沉浸在过去的时间已经结束。我只要斩杀眼前的敌人,把道路劈开就可以了。』
女仆握紧带有刀刃的扫帚,朝健身房入口走去。
『不、住手啊!?这里是和平的健身房啊!九郎先生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危险的指示!?』
『啊啊、对不起,其实我本来只是想比「GO!」而已,不小心动作太大了。哎呀,地心引力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啊。』
『那种事情随便啦!快点修正你的暗号!』
『呃,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办不到。我忘记订定制止用的暗号了。』
『你去死吧!』
我冲过去把白痴乌鸦撞飞。
九郎先生发出惨叫,被撞倒在地上,在女仆面前狠狠撞上健身房大门,然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就这样一动也不动了。
「哎呀,九郎先生,你怎么了?竟然挺身挡在我面前……这难道是停止的暗号吗?」
『太好了,意思有通。』
「还是说,这是要连九郎先生一起砍掉的暗号?」
『还是不通嘛!?』
不过,女仆像是能够接受似地点点头,把刀收起来。
「嗯,从一动也不动这一点来看,应该是叫我住手吧。什么嘛,我以为一定会是『把健身房里的人通通杀掉!』之类的指示。嗯,其实我可以的。」
『意思能通真是太好了!』
只是,我们仍旧没办法解决这个忠实执行命令的恐怖女仆。真不愧是障碍指数八十的家伙。跟这种危险分子在一起,真的能继续做下去吗?
『……春海,以后不要再直接撞过来了。』
几分钟之后,复活的九郎先生用憎恨的视线看着我。
『健身房差一点就被铲平了耶!?怎么想都做得太过分了。只要确定对红叶没有危险,就不必对付这个地方了呀。』
『这个嘛,说得也是。』
我想避免腥风血雨的情况。我对这栋大楼毕竟有感情。不希望这个妹控带来的肃清风暴,扰乱了我的生活圈。我只是想平安无事地结束这次的任务,然后把书本弄到手。
我们走进运动健身房「BOOT CAMP新稻叶」。
『呜!?』
『什么!?』
开门的瞬间,汇集在健身房里的热气得到解放。散到外面的热气如此宜人,有如夏天海岸般的空气笼罩着我们。产生那种压倒性热气的源头,就在我们眼前。
「嗨!」
迎接我们的,是这个运动健身房的教练,造成异常热源的原因。这家伙所在之处,温度会自然上升,简直就像是个天然的人肉暖炉。
他的名字,叫做宗像腕力。
汗水和爽朗笑容都非常耀眼,是个很好相处的家伙。
宗像笑咪咪地摆出各种姿势时,健身房各处就会传来「很棒的姿势!」「干得好!」「好大喔!」的吆喝声,这种情形也一如往常。
的确,实在不想让红叶看到这种情景。
看到狗+乌鸦+女仆的奇特组合,宗像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上前招呼我们:
「你们想加入会员吗?那么请在这份申请书上签名!」
「可以砍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女仆突然冒出这么惊悚的话!?
「生理上就是很想砍砍看,没办法。」
「哈哈哈,多么有活力的上臂二头肌啊!」
「所以,嗯,砍砍看好了。没关系,我只是试砍一下而已。」
「哈哈哈!三头肌也锻炼得很好!」
就在两人进行毫无交集的对话时,宗像踩进了佐茅的攻击范围。
佐茅手上拿着的,是从粗大扫帚前端冒出来的刀刃。怎么看都不像是扫除用具,能够轻易把人体砍成两半,危险可怕的凶器,秽杀刃。
在这个地方挥舞那种东西,结果可想而知。
『住手啊啊!』
可是,我祈求和平的叫声,并没有传到女仆耳中。
佐茅像是在问候对方似的,若无其事地朝宗像挥出秽杀刃。
『——!?』
想像即将发生的惨剧,我正想闭上眼睛时。
可是,佐茅挥出的刀刃。
并没有把宗像砍成两半,而是在宗像面前稳稳停住。
健身房的地面,并没有染上宗像的血液。
一切平安无事。
『……得、得救了吗?』
宗像的性命,以及这栋大楼往后的风评,都得救了吗?
太好了,幸好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想清楚。是啊,就算是战斗女仆,也是个有常识的人。
「这样砍下去的话,重要的秽杀刃会被汗水弄脏。」
『就因为这样的理由!?』
没人理会我的讶异,女仆收回刀刃,眼神飘远。
「而且,汗水总是带来不好的回忆。我想起在那片南海的沙滩上,我们行军越过地雷区的事情。巧妙伪装成西瓜的炸弹,把不小心靠近它的战友们炸飞。要是他们有好好把汗擦掉,就不会发生这种悲剧了。当时实在应该带制汗剂才对,但后悔也来不及了。」
『西瓜炸弹跟汗水有什么关系!?』
这什么鬼啊?有这种战场吗?我实在搞不懂。
我左思右想,森部佐茅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在开始担任姬萩家的女仆之前,这家伙似乎过着相当严苛的生活。
「哈哈哈!怎么了!」
可是,肌肉宗像是个老神在在的男人。就算手持凶器的女仆突然来袭、突然朝自己挥刀,他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改变,依然挂着平常那种爽朗过头的笑容。健身房里的会员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他,他朝大家露出了微笑。
「哈哈哈!没关系,在业界里常常会遇到这种事情!」
什么业界啊。
「哈哈哈!就算被砍到,我的肌肉也会立刻复原的!」
什么肌肉啊。
你连脑袋都是肌肉做成的吗。
「哈哈哈!那么,请在这份申请书上……」
「……!?」
可是,正当我松了口气,想说幸好没有发生健身房染血惨案时。听到宗像的推销,女仆眯细了眼睛。
『喂、怎么了?这次又怎么了?』
佐茅的视线,落在健身房的地板上。乍看之下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板。
『不、这个。』
地板弄湿了。我本来以为地板擦得很亮,但没想到是因为四处都弄湿的关系。不是下雨漏水。像这样弄湿健身房地板的液体,是……
「跟我们一起流下舒服的汗水吧!!」
『……呜啊。』
是宗像分泌的汗水。用「分泌」这个动词来描述,会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但事实就是这样。流到地板上的汗水差不多都可以成为一洼池塘了,这已经不叫汗水了吧。到底是从哪一种汗腺流出来的啊。
佐茅盯着流在地板上的汗水。浮现在脸上的,是相当清楚的情绪,跟刚才要用莫名其妙的理由砍杀对方不一样。
是愤怒。
「竟然把地板弄得这么脏。」
佐茅大吼。
「不扫除不行……!」
『干么说出这么像女仆的台词啊啊啊啊啊啊!?』
不,这并不奇怪。她再怎么样终究是个女仆,应该完全没办法接受地板被弄脏吧。在她心底,的确有身为女仆的信念。之前不该怀疑你的,对不起,这个人是真正的女仆。
「要是这样的话,万一发生战斗,说不定会不小心滑倒。」
『这次是因为这种理由吗!?』
女仆元素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佐茅的愤怒是真的,她全身微微颤抖。就像以前在那座孤岛上见过的,怀有绝不退让的坚定意志,硬生生的愤怒。
她抄起刚才抽回的秽杀刃,再次和宗像对峙。宗像也像是要迎击挑战者似的,挺起胸膛、绷紧肌肉。不,绷紧肌肉这种描述句是有点那个……
「身为女仆,我不能放着不管。这片地板,我要扫到高兴为止。」
「哈哈哈!汗水是男人的勋章!!我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你清掉它!」
「我会连角落都扫得一干二净,你觉悟吧!」
「哈哈哈!这个健身房到处染上男人的勋章,这是我最自豪的地方!」
『咦、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边进行毫无交集的对话,但彼此之间的紧张感急速飙高。
肌肉宗像 VS 战斗女仆森部佐茅。
(插图012)
健身房的会员们,以及我和九郎先生,都咽了口口水,在一旁看着他们。
「喝!」
宗像气势十足地摆出姿势,汗水啪搭啪搭地滴落在地板上。
「哈!」
而佐茅把秽杀刃高举到眼前。
驱动音响起,秽杀刃正在变换机能。日本刀的刀刃收回,取而代之的是细长的管嘴。女仆紧紧握住那个管嘴。秽杀刃侧面伸出电线,靠近手边的地方出现开关似的东西。果然不负扫除用具的名号,这是不折不扣的吸尘器型态。
「哈哈哈、汗水是男人的勋章!」
就算看到突然变形的吸尘器,宗像也毫不畏惧。他更用力地展示厚实的胸膛。
「让我吸干你的汗水吧。」
佐茅把吸尘器前端靠近地板,按下手边的开关。
一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原本在地板上漫开的汗水,渐渐被吸尘器吸走。
『……咦?只是吸走、而已吗?』
以吸麈器来说,这是普通到不行的情况。所以才更不像那个战斗女仆会做的事,而且这种用法也不像秽杀刃的风格,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个旁观者喃喃开口。
他讶异地看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说:
「哎呀,我的汗什么时候干了?」
『……咦?』
听到他的话,我也发现情况有异。
秽杀刃的吸力越来越强,那种像龙卷风一样的压倒性吸力所带来的结果是。
『健身房里的水分……都被吸走了?』
变化成吸尘器的秽杀刃,所产生的吸力不只把地板上的汗水吸干,同时也把整个健身房里的所有水分通通吸走。
连人体水分都能夺走的吸力,早就已经超越了吸尘器的领域。放在柜台桌上的花瓶,瓶里的水也渐渐减少。
「哈哈哈!我的肌肉!我的肌肉是怎么了!」
看到这种情况的宗像,脸上冒出了冷汗。
但是,连他的冷汗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宗像所分泌的水分,全都被那台吸尘器吸干了。
皮肤原有的光泽跟着消失,自豪的肌肉线条也跟着扁塌。
「哈哈哈!肌肉啊、哈哈哈!」
「嗯,这样一来,这个地方勉强算是可以了。接着,只要把那个肉体上的汗水直接吸干,一切就结束了。」
「哈哈哈!我跟汗水是共存共亡的!男人的汗水是不灭的!」
「那种不灭,在这把秽杀刃面前是否行得通呢?就来试试看吧。」
佐茅抄起变成吸尘器的秽杀刃。
光是这样,就可以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刀刃的话,被砍一砍就好了。啊不,被砍下去的话,其实一切就结束了。然而,被吸尘器袭击,比单纯被砍还惨。我不想看到那种像B级片的画面。
『九郎先生,我们走吧。』
『哎呀,你不想欣赏佐茅小姐的战斗吗?』
『她已经赢了。』
我和九郎先生离开健身房。
关上健身房大门后,可以听到从里面传来宗像的惨叫声。然后,「危机解除」上的一个光点随之消失。弥漫在周围的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再见了,宗像。
再见了,肌肉。
肌肉男是永远不灭的。
就这样,位于运动健身房的危险已经解除。
只是。
『那个女仆的障碍指数提升到八十五,这样可以吗,乌鸦。』
萤幕上的光点,变得非常耀眼。
『为了打倒怪物,自己也必须变成怪物才行。』
『虽然我听不懂你的话。但总之,我很清楚你并不想阻止那个女仆。』
这次的行动应该不是为了强化女仆的战斗力吧?
「哎呀哎呀,真是强劲的对手啊。」
女仆从健身房走出来时,露出了得偿宿愿的爽朗表情。
「他足以和在东部战线与我对峙的敌人互相匹敌。当时的敌人是非常强大、拥有无敌强化外壳的士兵,刚才的紧张感就跟当时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可是,吸进来的汗水稍微弄脏了秽杀刃。仔细的清理,对用具来说是最重要的。我先去用特制的磨刀石保养一下。九郎先生跟狗狗,你们在这里等着。」
丢下这句话,女仆转身走向大楼内的洗手台。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
『也只能继续前进了。为了红叶的安全,不管要做多少牺牲都无所谓。』
『请问要多少牺牲才够呢?』
刚才已经消灭一个健身房了。
『……什么、这是!?』
九郎先生突然大叫。他的视线,看着挂在脖子上的雷达萤幕。
『搞什么啊,鳄鱼跑出来了吗?』
『不是的,春海!你看,「危机解除」侦测到新的危险反应了!』
『什、什么!?』
『而且正朝着我们走过来!怎么办、佐茅小姐刚好不在!』
乌鸦露出了慌张的表情。难道要叫一只狗跟乌鸦去对付像刚才宗像那种变态吗?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只是狗跟乌鸦而已。
『对方会立刻过来。啊啊你看、已经在走廊那一端了!』
『我们只能逃走了吧!』
『不行、要应战!』
我们非常害怕。
走进昏暗通道的人影。
从通道的另一端,突然冒出一颗头。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爆炸头,他的真面目究竟是!?
『啊不就是爆炸头而已!』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我认识的爆炸头。大概是在送货途中吧,他抱着巨大的货物。干么把大家搞得这么紧张?不就是个爆炸头而已吗?
『春海,是你认识的人吗?』
『呃、说认识嘛,其实应该说是孽缘吧。』
这个爆炸头,叫犬饲……什么什么的,我忘了。因为那颗爆炸头给人的印象太过强烈,所以反而忘了他的名字。他是宠物店的店长,不折不扣的爆炸头。
在我转生为迷你腊肠狗之后,他是第一个挺身保护我的人,对我来说有如救命恩人。还有,不知为何,他常常被卷入在新稻叶发生的骚动事件里,只能说是一个在不幸的星星底下诞生、悲剧的爆炸头。
「啊、小黑!这不是小黑吗!」
爆炸头注意到我们了。之前像是在害怕什么似地、小心翼翼走着的爆炸头,瞬间换上另一张笑脸,朝我们小跑步而来。
「嗯,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喔。」
爆炸头在我面前把手上的货物放下,温柔地摸摸我的头。他的抚摸让人觉得莫名舒服,真不愧是宠物店店长。
「身体看起来也很健康,毛色也很漂亮,而且露出这么棒的表情,我想你每天一定都过得很幸福吧。」
『……幸福吗?嗯,大概吧。』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到自己实在很幸运。以一个曾经死掉又重生的个体来说,大概已经是在最棒的环境里了。
读书、买书、埋在书本里、跟书一起睡觉。
现在的我,以这样的方式生活。
要是问,这样幸福吗?我一定会把狗狗所能举起的脚通通举起来喊是的。
现在的我很幸福。我可以很有自信地回答。
嗯,虽然有时候会痛一下、遭到残酷对待,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剪刀已经是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是怎么回事呢?
『小黑?他叫你小黑吗,春海。』
正当我沉浸在令人有些怀念的气氛当中,九郎先生开口问我。
『嗯,大概就像绰号一样吧。』
帮我取名的不是爆炸头,而是本田书店的小恶魔。
「哎呀,这里还有一只新来的乌鸦啊。」
用宛如慈母的眼光看着我的爆炸头,看向在我身后的九郎先生。
爆炸头走近九郎先生,观察他好一会儿,然后露出放心的表情,轻轻抚摸乌鸦的头。
「你不是野生乌鸦吧?是小黑的朋友吗?」
『不,我们是陷阱设计者,跟掉进陷阱者的关系。』
『喂、你是要找碴吗?乌鸦。』
跟我到外面解决。
「你的羽毛也长得很好,脸色也不错。这是有充足进食的证据。」
『啊、的确,这家伙被佐茅照顾得好好的。』
「嗯,好乖好乖。」
九郎先生大概也不讨厌被爆炸头抚摸,像是很舒服似地扭动身体。
总之,爆炸头是专家,很熟悉动物的喜好。九郎先生也露出完全放松的模样,把自己交给爆炸头。
『啊、糟了!一不小心就太放松了,我心里只有红叶而已!』
『喂、你镇定一点,妹控乌鸦。』
『不行啊、爆炸头先生!能够抚摸我的,只有红叶一个人而已!我不能在你手中卸下心房!这是对红叶的背叛!』
「对了,上星期看到的杂志『月刊·轻松鸟』有一篇文章在讲驯服乌鸦的方法,好,来试试看吧。一口气把乌鸦带到天堂的绝招。」
爆炸头的眼神顿时闪闪发光。他的手一边微微震动,一边抚摸九郎先生的全身。他的手细心地、温柔地、像是在按摩似地在九郎先生身上游走。
「怎样怎样怎样、觉得如何?」
『啊、啊啊啊啊、好舒……服才怪!这样不行啊,身为乌鸦的本能竟然被唤醒了!不行,我的心里只有红叶一个人而已,不能被这个爆炸头、不能被他……太不甘愿了……啊嗯!』
「喔喔、反应不错,那么来个更猛的。」
『怎么会这样、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的心被侵犯了!啊啊、不要进到我身体里面!就只有爆炸头不行、我死也不要!』
「怎样怎样怎样怎样。」
『红叶、红叶!请原谅我这个愚蠢的哥哥!像这样被红叶以外的手玩弄,我变得好奇怪!』
『……那个,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谁是获利者啊?』
老实说,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爆炸头跟乌鸦,这种组合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啊、糟了!我送货送到一半而已!」
乌鸦仰起头、舒服到快要流口水了。这时爆炸头把手抽开。
「那么,下次见了,乌鸦。」
爆炸头站了起来,重新抱起货物,低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们。
「对了,小黑,前几天我也有教本田书店的弥生怎么帮狗狗按摩。下次可以让她帮你按摩一下喔。」
爆炸头留下令人不安的话之后转身离开。
『……喂、爆炸头,你教了她什么?』
快说、你教了弥生什么鬼东西!这样一来会被牺牲的是我啊!
『啊、差一点就陷入险境了。』
『不,我觉得你已经整只鸟陷进去了……』
九郎先生回过神之后,开始大叫。
『嗯嗯,刚才差点就开启了另一扇危险之门!我看到天堂了!可是,在我心中的绝对女神红叶,拼死把我这颗差点被带走的心留了下来!这种心情,一定就是爱啊!』
『呃、我是觉得你已经被带走了啦……』
完全是儿童不宜的画面。
『哼,如果以为这样就能夺走我的心,那么你就错了!我的心只属于红叶……不过,偶尔这样一下,倒也不是完全绝对不行。』
『喂、乌雅,你已经完全陷进去了吧?』
爆炸头跟乌鸦的组合,到底有谁喜欢看啊?这种组合的等级太高了。
『话说回来,九郎先生,「危机解除」也有侦测到爆炸头吗?』
『……啊,这么一说好像有这么回事。我完全忘记了。』
『不要忘了你的目的啊。结果爆炸头的障碍指数是多少?』
『呃呃、爆炸头先生是……五。』
『只有五啊……垃圾。』
虽然我不知道衡量基准,可是我非常清楚爆炸头的危险程度很低。因为,他是人畜无害的爆炸头啊。
『可是,既然那么低的话,刚才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大的骚动呢?』
『不,那个爆炸头先生,是会把我从红叶身边拉开的危险男人!我只好强忍泪水,把他的障碍指数设定成九十了!』
『怎么可以凭着九郎先生自己的想法随便决定这种事呢?』
竟然比那个女仆还危险,那颗爆炸头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黑暗面呢?
『不管怎么样、我的心情都不该动摇!红叶!对不起啊红叶!呜哇!』
我非常努力地忽视暴走的九郎先生,抬头往前一看,可以看到走在走廊上的爆炸头背影,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骚动。
『……嗯?』
这时,从洗脸台走出来的女仆刚好出现在他面前。刚才变成吸尘器的秽杀刃,又重新恢复成扫帚的样子。所以,佐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女仆。至于普通女仆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吗?我们就先不要讨论这一点了。
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女仆,爆炸头瞬间讶异地停下脚步。
大概是把佐茅散发出的气势误认成夏野了。这两个人同样都属于战斗民族,而且旁人同样都不想跟她们有任何瓜葛。
可是,爆炸头马上发现自己认错人,知道对方只不过是个女仆之后,他又用原来的步伐继续前进。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爆炸头,佐茅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模样看起来很普通。
两人距离拉近,擦身而过,然后彼此远离。
就这样,平安无事擦身而过的两人,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然后,正当他们各自踏出第五步时,那个瞬间。
爆炸头的爆炸头突然爆炸了。
『……啥?』
看起来像是爆炸头的爆炸头炸开了。我以为是爆炸头太蓬,所以到了极限。想说是爆炸头的爆炸头爆炸了。
『不、不是,不对。』
仔细一看,可以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爆炸头平安无事。由于构成爆炸头的头发同时朝四周飞散,所以看起来像爆炸一样。爆炸头的爆炸头被人整颗修剪过,仍旧保有爆炸头的头型,只是尺寸整整小了一圈。
那种事是谁干的,不用说也知道。
「九郎先生、狗狗,让你们久等了。」
就是这个跟爆炸头擦身而过的危险人物。
「这栋大楼里有很多奇怪的人物。看到那么大的爆炸头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吓了一跳就不小心动手了。」
『你动手了!?』
咦、为什么这个人能这么平静地说这种事呢?
这就是所谓的「拿活人试刀」吗?
「要是我拿出看家本领的话,不要说头发,就连他全身的细毛都能削下来。不过我好歹也是女孩子,刚才有点焦虑,所以只能像那样把爆炸头削得小一点而已。」
『女孩子……?』
大概是察觉到我跟九郎先生疑惑的眼神,佐茅露出了恶鬼般的表情,于是我们乖乖闭上嘴巴。是啊,看到爆炸头都会想砍下去,夏野应该也同意这一点吧。
爆炸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在走廊上走着。
我想,在他到家之前,应该都不会发现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吧。然后,在洗脸台的镜子看见自己,才终于发现自己的爆炸头小了一号。想到那一刻爆炸头的叹息,我觉得很不忍心。
所以,至少要为爆炸头祈祷一下。希望失去爆炸头的悲伤不会让爆炸头崩溃。啊啊,爆炸头,愿你一切都好。
「可是,头发啊……」
爆炸头杀手森部佐茅,眼神又再次飘远。
「我想起在战场时,常常帮战友剪头发。因为没有理发剪这种方便的用具,所以非常克难。要是有剃刀或雕刻刀的话就比较好办,物资真的缺乏时,只能用割草机或削铅笔机代替,这就很辛苦了。不过总算还是能帮大家剪头发。大家都称我为战场上的美发师,我的技术颇获好评。」
『……我越来越搞不懂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了。』
我们现在不是要去排除这栋大楼的危险吗?我真的越来越搞不清楚我们在干什么了。
我真的能够平安无事地拿到那些书吗?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男人的勋章】从宗像腕力全身散发出来的努力结晶。可以成为防御敌人刀刃的盾牌、阻止敌军前进的陷阱,而且也可以成为让男性肉体闪闪发光的最重要元素。
【月刊·轻松鸟】书林社出版。全国爱鸟人士人手一本,集结各种能让鸟类感到舒服的方法,是相当珍贵的一本杂志。本书刊载各种让鸟类放松的方式,从鹦哥或小鸡之类,到鸵鸟或始袓鸟之类的鸟,不管是什么鸟类,都能让它们感到愉快放松。
那之后,狗狗+乌鸦+女仆,继续踏上清除危险的旅程。
乍看之下相当和平的大楼「Immerculate新稻叶」。
事实上隐藏了各式各样的未爆弹。
例如说,我们阻止了大楼火力发电厂的暴走。
『不不、为什么大楼里面会有火力发电厂!?这不是很危险的骚动吗!?住在这里的我竟然现在才知道!而且像现在这样正在点火燃烧不是很糟糕吗!?』
『春海,你要是有空讲话,就快点把那边的阀门关紧吧!整栋大楼快要被炸掉了!』
『这是什么地狱啊!搞什么、现在是在拍好莱坞片吗!?』
『喂、蒸气冒出来了!快一点啦!』
『所以我说!』
「啊啊、我想起来了,在那座炙热燃烧的火山上的作战。四周全都是熊熊火焰,我们怀着必死的心情下山。在左脚燃烧起来之前踏出你的右脚!自信满满地说出这句话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他虽然是个才华洋溢的家伙,不过现实毕竟是残酷的。」
然后,女仆仍旧一边沉浸在奇怪的回忆里,一边挥动变形为高压洗净机的秽杀刃,努力地灭着火。水压的力道足以穿透铁板,不过还是不要太在意这种事比较好吧?
例如说,除去弥漫在大楼里的异臭来源。
『该说是异臭吗,这是咖喱的味道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闻过,而且好像是在妹妹圆香来找我的时候闻过这个味道!也就是说,我们家里有问题!』
『好羡慕你能吃到妹妹的咖喱!我也想吃红叶煮的咖喱!其实我是想变成咖喱里面的料!』
『呜哇,已经完全没救了,你这个妹控。』
「咖喱……身为开心果的那家伙很喜欢这道料理。那家伙每天晚上总是在碎碎念说等战争结束、回到故乡之后,想吃母亲煮的咖喱。身为部队开心果的他,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陷入生死不明的情况。真是的,你妈妈很悲伤啊,还不快点回家!」
然后,女仆仍旧一边沉浸在奇怪的回忆里,一边努力用秽杀刃的刷子刷洗沾黏在地板和天花板上的异臭来源,也就是咖喱所造成的污渍。呃,得要动用刷子,才能费力刷掉的咖喱,到底是有多黏啊。
还有,为什么天花板会有咖喱的污渍?
不是溅血的天花板,而是溅了咖喱的天花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例如说,刷掉大剌剌写在墙上的「怪盗2面人」涂鸦。
『这已经跟解除危险无关,我们现在比较像到府服务便利屋……还有,这个涂鸦是什么?怪盗2面人,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是错的!是冒牌货干的好事!因为竟然用阿拉伯数字写『2面人』。这样就算骗得了别人,但也无法误导我淡灰色的脑细胞!!」
「……这谁啊?』
『……你是谁?』
「可是,这是一个引出真正的怪盗双面人的好机会!真不愧是预定以『涂鸦侦探』的称号扬名世界的我!」
在我们面前,用高分贝声音大喊的人,是一个服装就像书中侦探的打扮,梳着奇妙发型的少女,对着墙壁上的涂鸦风风火火地呐喊。
另一方面,为了刷掉墙上的涂鸦,佐茅挥动秽杀刀。
「啊、那边那个女仆,不要随便把涂鸦刷掉!我要用它钓出真正的犯人!」
『啊、她冲向佐茅小姐了。』
那个少女,一边挥着右手的放大镜,一边朝佐茅冲过去。
然后被逮个正着。
「不要增加我的工作。」
「什么、等一下!这是哪来的女仆?为什么力气这么大!?放、放开我!预定以『悬空侦探』的称号扬名世界的我啊痛痛痛痛痛痛痛!」
乱吵乱闹地暴走,结果大概只闹了一分钟左右,就被佐茅赶出这个楼层。
她的伙伴似乎就在楼下,可以听到楼下传来错愕的声音:「爱莉丝,你为什么会被女仆拎着脖子呢?」
「到底是哪来的呢?那个女孩。」
和抱怨的话语相反,走回来的女仆,脸上露出莫名开心的表情。
「那种好强的表情,目中无人的态度,让我想起在美术馆清扫战役里并肩作战的那家伙。对美术的真诚态度令人钦佩,可是却在清扫的忙乱当中失去了他的踪迹。如采可以的话真想再见到他,他现在一定也在某地的美术馆工作吧。」
佐茅仍旧一边沉浸在奇怪的回忆里,一边洗刷涂鸦。
呃,洗刷涂鸦是很好,但为什么秽杀刃会变成铁球的形状呢?这不是要刷掉涂鸦,而是要连整面墙都敲掉吧?
这个人,真的可以继续当女仆吗?
就这样,我们在大楼里四处奔波。
『累死了!』
『不必喊那么大声我也知道。』
『累死了!』
现在只说得出这句话。
结果,我们巡遍了Immerculate新稻叶每一个角落。我的身心都已经残破不堪。这栋大楼里的危险场所实在太多了。
虽然没有做出一户一户闯入、然后被居民报警抓起来的不法行为,但除此之外的其他地方,我们都进行了彻底的调查。从厕所到地下停车场,从一楼大厅到空中花园,都依照「危机解除」的危险度测定值,将各种危险加以排除。
『搞什么,障碍指数一,这只不过是老鼠而已啊。』
『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危险,都要加以排除,一切都是为了红叶。』
『那个女仆一抄起秽杀刃就来真的!而且因为目标太小没打中,秽杀刃的前端因为弹力的关系还砍向我这边!拼上自己的性命驱逐老鼠,那家伙自己才更危险吧!』
『不偷工减料是身为一流女仆的证明。』
『……其实你的真正心声是……』
『要是顺便把春海解决掉就好了,把他当小偷老鼠解决掉就好了。』
『很好,我们也该来一决胜负了。』
放任这家伙在外面趴趴走会更危险。等我一拿到那些用来当作报酬的书本,就立刻把这家伙解决掉吧。把乌鸦收拾掉,当成今天最后的句点如何?
『嗯,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目标了,「危机解除」是这么显示的。』
『真的吗?』
终于快要把Immerculate新稻叶大楼内部显示的所有危险解决光了。
我们最后到达的地方,是位于大楼顶楼的直升机停机坪。
『喔喔……』
自从跟真岸比赛搜寻原稿那一次以来,这是我第二次上来这里。
从这里望出去的景色还是一样美丽,能治愈我精疲力尽的心。以前夏野曾说过玩笑话,说她每天都会从阳台诅咒下界。现在我稍微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在这里,的确会带给人一种感觉,认为新稻叶这条街道全部都是自己的。
『那么,在稍微休息之后,我们把最后这个解决掉吧。』
我们抱着这股气势,环视整个顶楼。
『……是那个吗?』
『是那个吧。』
一瞬间就发现异常。
『那是什么?』
『是什么呢?』
明明应该就此结束的。
基本上,这里应该是个无人出没的场所。
可是,有个物体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在顶楼角落,从水塔延伸出来的水管之间,搭起了一顶大帐篷。供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的灰色帐篷,在这个顶楼显得突兀,显然是个奇怪的东西。
今天一整天,被迫察觉到各种危险的第六感,发出了警告。我深信,那一定是对我很不好的东西。
乍看之下,会觉得这是在营地里常见的普通帐篷,但是。
『谁住在里面呢?』
『不,这栋大楼的保全应该很严密,是由保全公司负责的,而且也都会定时巡逻。外面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随便住进来。』
『你的意思是?』
『是大楼里的某个居民设置的吗……这种可能性也很低。没有什么理由要特地在顶楼搭帐篷。』
平常顶楼都会上锁,当然,刚才因为佐茅很干脆地把锁砍断,所以是有可能入侵这里。可是,既然从内部上锁,就表示这里没有其他出入口。
即使如此,这里还是搭了帐篷。
这是某人停留在这里的证据。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
脑袋堵住了,我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天空。
看着晴朗的天空,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停机坪、直升机……难道……』
我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是这样,眼前的景象就说得通了。我越想越觉得没有错。虽然这种想法既荒唐又滑稽。可是,这种超乎常识之外的事情,不断在这栋公寓发生。
『喂,九郎先生。』
『怎么了?一直看着天空。你该不会想说,有入侵者从天而降吧?这种高度的建筑物,不可能这样入侵。但是,如果像我一样有翅膀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翅膀、吗?或许是很像翅膀的东西吧。』
人类不可能从空中进出这栋大楼,这是常识。
可是,以前有个人曾经把这种不可能的任务化为可能。只要夏野一呼唤,她向来不是从玄关走进来,而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夏野房间的阳台上。
『我想向曾经身为社员的九郎先生请教一下,书林社是不是有专用的直升机?』
『啊、是的,我们有采访用的直升机,怎么了吗?』
九郎先生露出讶异的眼神。
『呃,如果使用直升机的话,就可以来到这里了。』
九郎先生产生了反应。
『……难道、春海……』
我听着身后九郎先生惊讶的声音,叼起帐篷的一端,掀开一看。「怎么可以擅自偷窥呢?」我心中没有半点这样的疑虑。怀着近乎确信的想法,在帐篷里看到的是——
『这、这是。』
『……果然。』
那顶帐篷里,塞满了显然不属于日常生活用品的东西。
绳子、蜡烛、鞭子之类,各式各样非常专业的物品。而且显然是经常使用的物品。贴在帐篷内侧的,是从「周刊PAIN」、「月刊·鞭打百景」之类特殊癖好杂志里剪下来的影本。帐篷里四散飞溅的红色液体,又是什么呢?
『这个、太可怕了。』
有如怪异商店的某个角落,塞满孩童不宜的东西。喜欢这种东西、会使用这种东西的人物,我只想到一个人。九郎先生应该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我们一起叹了口气,说出物品主人的名字。
『啊啊、这个帐篷是柊小姐的吧。』
『这么明显真的可以吗……弄成这样,反而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某种伪装。会不会是有人想要陷害那个超级被虐狂呢?』
『就算这样,柊小姐也会笑着接受的。不过,她的办公桌看起来也是这种感觉,所以应该没错。』
『连在办公室也这样!?』
『是的,办公室贴的剪贴跟这里的一样。』
『那家伙还算正常人吗!?』
柊铃菜。
夏野的责任编辑,同时也是超级被虐狂。连在最后的圣域——职场上,也是那副德行吗?如果不在工作上好好努力,就无法保持存在的平衡了呀。那家伙不是太奇怪了吗?
是,是很奇怪。要是不奇怪的话,就不是铃菜了。
『可是,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柊小姐的帐篷呢?我记得她的住处应该是在别的地方。』
『以前那家伙曾经从阳台直接侵入夏野房间,那时候,被夏野狠狠修理了一顿。我想,一定是那个时候食髓知味。』
『她想做同样的事、然后再次被修理吗?她的脑袋也太奇怪了吧。这是一个编辑该做的事吗?』
『……就、是、说、啊。』
九郎先生自己也很奇怪啊。硬是把这句话吞下去的我,实在太温柔了。
那么,问题在于,该如何处理这顶帐篷。
『该怎么办才好呢?根据「危机解除」,这顶帐篷的障碍指数是五十五,是一个必须好好处理的东西。万一红叶房间被她入侵就糟了。虽然我已经在阳台上设好用来防止犯人的陷阱了。』
『我绝对不要靠近姬萩家的阳台。』
『我们好歹也算认识,擅自把人家的帐篷处理掉是有点那个,该怎么办才好呢?』
『尽快解决一下不是很好吗?赶快处理吧。』
『你好像很想快点动手的样子。』
『因为,这是铃菜的东西耶?』
我想不到任何担心铃菜的理由。甚至觉得,帐篷要是被处理掉,铃菜反而会更高兴吧。
而且,不赶快处理的话,清除危险之旅就不会结束,我也就拿不到书,所以还是快点处理吧。为了我的书本,你就牺牲一下吧。
『可是,说要处理,到底该怎么做呢?』
『嗯,说得也是。』
帐篷里塞满了铃菜的东西,这么多东西,光是要移动就很费工。既然这样。
『用烧的,如何?』
『用烧的?』
『嗯,BURNING。』
『BURNING?』
『嗯,干脆烧个精光,这样不是很轻松吗?痛痛快快干一票比较好吧。』
『就基于那种像快乐犯一样的动机?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烧掉帐篷?你前辈子是纵火盗贼吗?那个帐篷虽然怪怪的,可是对柊小姐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喜欢的东西被烧掉感觉有点可怜。要是我的书被烧了,我一定会发火的。』
『就是啊,如果我珍藏的红叶特集被烧掉的话……』
『嗯,先不说那个,烧吧。』
『还是决定要烧吗?』
九郎说得的确没错,但是除了烧掉之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因为,这里是公共场所。故意把私人物品堆在这里的人本来就有错。没错,我们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更何况——
『而且铃菜一定也会觉得很高兴的。』
『……想到眼前浮现她喜悦的样子,就觉得好痛苦。』
这种时候,身为超级被虐狂实在占尽便宜。不管处于何种逆境当中都可以把困难转变成能量。
『光是烧掉还不够,应该要完全消灭它才行。把烧掉的灰洒进海里,随风飞走,让它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灭吧。铃菜一定会很高兴的,我真是太温柔了。』
『那样并不是温柔。』
九郎先生冷静的吐槽,并没有传进我耳中。
因为,每次都被她害得很惨。
偶尔像这样反击一下也不错啊。
『来来、烧吧,赶快烧掉吧。』
『嗯,知道了,那么就拜托佐茅小姐吧。』
九郎先生伸出翅膀指着帐篷,然后比了一个像是在写Z的动作。
「……瞭解。」
看到那个指示的佐茅,点点头露出非常开心的微笑。看样子,好像接到了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命令。
『对了,这是什么暗号?』
『直刺要害,也就是NO FUTURE!』
『为什么你会觉得有机会用到那个暗号!?』
女仆用力挥舞秽杀刃,朝帐篷架好手中的武器。
「最高指令已经下达,接下来是期待已久的清扫时间!超速变形秽杀刃,痛痛快快地去吧!」
『干么嗨成那样!?』
伴随着今天最宏亮的叫声,秽杀刃改变了外型。
喷嘴似的东西从前端冒出,延长而出的管状结构连接从正中间鼓起的筒状部位。已经完全看不见扫帚的样子了。佐茅握紧从扫帚柄侧边弹出的握把,把喷嘴对准前方。
『秽杀刃,将一切燃烧殆尽的火焰喷射器模式,开启!』
『这跟扫除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的确,说要把帐篷烧掉的是我。可是所谓的火焰喷射器,已经跟扫除用具完全没有关系了啊。认为所谓的「清扫」,是把脏东西加以消毒,那是只有在超级无法无天的世界观里才通用的词汇啊!?(注:在漫画「北斗神拳」中,圣帝沙乌刹部下的台词。他会用「消毒」的名义,以火焰喷射器把挡路的人烧死。)
「把所有的一切,通通清扫干净!」
『那不叫清扫、那叫焚毁!』
可是,我的话没有传进佐茅耳中。
佐茅扣下扳机。
从喷嘴前端,射出足以燃尽一切的业火。
铃菜的野心,化为烟尘消散在空中。
不剩一丝一毫,压倒性的焚毁。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周刊PAIN】痛苦之友社刊。锁定具有特殊性僻好读者群的漫画杂志。连载作品都是「只要主角遭到残酷对待,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不合理内容,无一例外。封面内侧刊登着某个教团的劝诱文字。
【月刊·鞭打百景】只刊登模特儿遭受鞭打的照片。
『呼、真痛快!』
『呃、这样一来,这栋大楼就没有危险了,关于这一点我是没有意见。不过,手段还是应该斟酌一下。』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
没想到会烧成这样。我看着正在燃烧的帐篷。塞在里面的超级被虐收藏,已经完全烧焦了。往天上延伸的火焰,彷佛在哀悼铃菜的悲伤。
『可是啊,真痛快!』
我觉得心情大好,对超级被虐狂进行的复仇行动终于成功了。
『还有其他危险的地方吗?』
『……没有,除了佐茅小姐以外的其他危险反应,都已经不存在了。』
九郎先生一边确认挂在脖子上的「危机解除」一边说道。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个地步,不过就像他说的,我们已经成功清除了这栋大楼的危险之物。
『这么一来,红叶也能安心了。』
『是啊。』
『你看,烧帐篷很赞吧?』
『……仔细想想的确没错!只要红叶能安全生活,其他就没什么好说了!别说是帐篷,除了红叶以外,把全世界都烧掉也无所谓!』
『为什么这只乌鸦会这么极端啊……』
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九郎先生一边说『我对红叶的思念不可能会被这种天花板挡住!所以声音应该能传得过去!』一边开始用喙啄着脚边的水泥地。看来只能丢着他不管了。
『话说回来,那家伙在干什么呢?』
我看着还在燃烧的帐篷残骸,以及站在它前面的佐茅。
佐茅把手中的烟靠近火焰,点燃之后开始吸了起来。点菸的方式未免也太过豪迈了吧。她露出我们非常熟悉的飘远眼神,一边吐着烟,一边盯着火焰。
「看到火焰,就想起那些讨厌的回忆。回来之后发现我军的基地在燃烧、抢救下来的村庄在燃烧、整个战场都在燃烧、敌人和伙伴都在燃烧,完全没有什么好的回忆。虽然我被称为地狱看门狗,但是跟火焰的缘分还真是纠缠个没完呢。」
『……嗯。』
女仆又提到了她的过去。曾经死过一次的我或许没有立场说话,不过她的过去未免也太险恶了吧。
说到战场,身为普通市民的我实在无法想像。嗯,不过,被夏野袭击的每一天,或许也跟战场一样艰辛吧。
「几乎要烧焦皮肤的热气,把我引回了那个时候。自己一个人,带着一把秽杀刃,踏平所有战地的那个时代。回到没有伙伴,只能独自一人杀进敌阵,怀着既可说是绝望、也可说是达观的冷静觉悟,过去的那个自己。」
『为什么话题会变得这么耸动呢?』
「……可是。」
女仆的表情改变了。不是今天一再露出的、遥望远方的眼神。而是看着近一点的现在、看着这个瞬间的眼神。
「嗯,不过,那都是来到小姐身边之前的事了。只会生活在战场上的我,能够像这样来到这里,实在是个奇迹。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在那个战场上读到小姐的书,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吧。」
森部佐茅邂逅姬萩红叶的故事。在炼狱馆最里侧的房间也曾听过这个故事。
佐茅一边盯着火光,一边喃喃自语。
「我偶然得到了小姐的书《超从者默示录》。几乎不看书的我,却像是着了迷似地一头栽进去,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原来是这样啊。』
「也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脱离那个组织,像这样跟我最后的主人相遇。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除了组织之类的险恶世界以外,其他部分我都非常瞭解。
我也是因为那样,才得到现在的生活。
对秋山忍「大罪系列」的执念,把我拉出死亡深渊,和夏野相遇,开始了现在的生活。
一切,都是从书本开始的。
我一边跟吐着菸圈的佐茅并肩欣赏落日,一边想着。
服侍姬萩红叶的女仆,森部佐茅。关于她的过去,我完全不了解,而且也觉得她现在的言行举止都怪怪的。可是她的出发点,跟我非常相似。
渴求书本,然后人生随之改变。
好不容易来到的这个地方,能让我们露出笑容。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一番话让我产生了共鸣。
虽然一见面就差点被她杀掉,虽然她喜欢唱奇怪的歌,虽然拿着一点也不像扫除用具的东西,虽然太像武斗派人士、让人觉得恐怖,虽然她不经意提起的每一段过去插曲都很惊悚。
可是,爱着书本的生存方式,是假装不来的。
所以,这家伙一定不是坏人。
「那么,帐篷也烧光了,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也就是说,我可以看书了!』
「哎呀,你这只狗,为什么突然兴奋了起来?看到帐篷燃烧所以觉得兴奋吗?只要跟我说一声,我马上让你变得跟帐篷一样。」
『够了!』
虽然看书的人不是坏人。
不过我能不能接受对方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一切结束之后。
我怀着雀跃的心情拜访姬萩家。
当然是为了来拿当初说好的书。
『来,这就是炼狱馆珍藏的特别书籍。』
『太好了!』
我反射性地高声大叫。
实在没办法,没想到竟然能得到任何人都没看过的书。这样一来,我放弃今天的书店之旅就有价值了。现在就赶快回家,在小床上珍惜地阅读它吧。
从陈旧封面散发出的,是老旧纸张的味道。从写着「岩黑岛特务纪录 其之壹」的书名文字,更可以看出这本书的历史。我很期待。
『……呃、其之壹!?』
『怎么了、春海。因为太高兴所以发出了怪声吗?』
『并没有!不、虽然我是很高兴啦!不过问题不在那里,这本书的书名为什么写着其之壹、这是什么意思!?』
『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珍藏的书籍,全部一共十本。』
『我、我被骗了!全部十本,你只给我第一本而已吗!』
过分,太过分了。像这样实在太超过了。要是我想继续读下去的话该怎么办!
我得了「要是没有立刻看到续集就会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病啊!只给我一本书、然后叫我要满足,这根本就是恶魔的把戏!!
『快点把其他书给我!』
『真没办法,我就把十本通通给你吧,来。』
『哇、太好了!本来就应该这样嘛。』
只拿到一本,根本就无法满足!
总之,像这样一口气拿到十本书,我就可以放心地阅读了。太好了,接下来我的阅读LIFE一片光明!今天的辛劳跟困难,跟能够阅读的未来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着一脸开心的我,九郎先生喃喃说道:
『……嗯,其实第十集以后还有续集。』
『喂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续集?
『把续集给我!快点!如果有续集的话,不一次给我太不公平了,你想杀了我吗!?』
『不是啦,十本是一个系列,后面则是另一个标题,所以要把它们区隔开来。因为标题不同,所以是不一样的作品,像这样打混过去,春海可以允许吗?』
『不行!』
『没错吧?』
『糟了!』
我不小心就给他用力点头了。
『你能接受这种说法真是太好了。对了,「岩黑岛特务纪录」的续集,是「续·特务纪录」、「续续·特务纪录」、「新」、「归来」、「再会」、「THE ORIGIN」、「DESTINY」、「期待再会」、「NEXT」,新的续集系列持续出版,请好好期待。』
『唔哇太棒了!不管怎么读都读不完!可是你不要耍我!』
喜悦的心情和愤怒的心情混在一起,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了。
『我并不是恶鬼,会把所有的书都给你。』
『那就快点交出来!』
『虽然说会把书给你,可是时间跟地点不能让你指定。也就是说,等我心情好的时候,也许十年后可以把书给你吧……』
『我要宰了你这只垃圾乌鸦!』
现在就在这里把你变成炭烤乌鸦吧!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的。只是,如果春海以后可以帮我的忙,那个期间应该可以大幅缩短吧。我觉得可能降临在红叶身边的危险还没结束,如果有万一的话还是要叫你帮我的忙。就这样啰。』
『你这个妹控!居心叵测的妹控!』
『呼呼呼,要是想看到续集的话,以后也要帮我才行。』
『混蛋……!』
巨大的陷阱。这家伙一定是一开始就预测到这种情况,然后就打算要继续残酷地利用我、利用我这个书本奴隶。多么卑劣的计谋啊。
『不、不过,反正,先把这十本书看完再说吧。』
背负在身上的书本重量,让我恢复了理智。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那个,不过春海,你真是厉害啊。』
『我也只能接受而已不是吗!快点把剩下的书准备好,我会马上来拿。』
虽然对未来有许多不安,可是,现在就先来阅读平安到手的书,然后再思考以后的事情吧。
能像这样得到书,我已经没有任何怨言。书本所带来的乐趣,不会被册数左右。不管是什么书,都有无可取代的价值。所以,现在只要专心阅读刚刚拿到的书就好了。
姬萩家珍藏的书籍,到底写了什么呢?光是想像,就能感受到好像已经读了几页一样的满足感。
我神清气爽地准备离开姬萩家,那个时候。
「……」
『嗯?』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那是。
姬萩家的主人,姬萩红叶正盯着我看。
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那张脸,让人看不出她想说什么。她应该是想要说些什么,所以才会一直看着我吧。可是,红叶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一直保持沉默。
『……怎么了?』
不知道。红叶跟我无法直接对话,不过要是透过九郎先生,就可以沟通。要是有想说的话,直接说就可以了啊。而且,我以后应该还有机会来她们家拿书。
要是有什么话想说,那个时候再听她说好了。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书本。
「……」
沉默的视线落在我背后,我急急忙忙踏上回家的路。
只要回到夏野家,我就可以看书了。为了这样,我今天才会这么辛苦。我觉得,此刻的我可以开开心心地阅读,不管有什么讨厌的事情都能克服。
正因为太过兴奋。
正因为得到姬萩家珍藏的书籍。
所以我没注意到背后的九郎先生他们对话的内容。
「哎呀,九郎,那是什么。」
『「危机解除」竟然产生反应了,为什么我没注意到……不、不对,是因为反应太大,反而没有发现。远远超过了测定的上限范围,是压倒性的危险!障碍指数是……一百……一百二十……怎么会这样、还在继续上升!这栋大楼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巨大的危险!?这个反应是……同一层楼的……』
开心得轻飘飘的我,没注意到背后那番危险的对话。
然后,我走到夏野家的玄关。
没有察觉到门的另一侧,有什么正在等着我。
对于一直跟女仆他们混在一起的我感到愤怒。
对于一早就说要去书店,结果一整天都没回家的我,所产生的极大愤怒。
在门的另一侧,迫不及待地等候着我。
拿着剪刀的恶魔,在隔着一扇门的地方磨着她的爪子。
我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发现,就这样打开大门。
一打开门。
从门缝射出的银色闪光,漆黑的杀意。浓缩了今日一天分的攻击。
我的一天,就在这里划上句点。
〈以下词汇收录于名词表〉
【岩黑岛特务纪录】这是藏匿在岩黑岛的谜样书籍。乍看之下是特务纪录,但是内容却是关于已经逸失的过去,是相当珍贵的书籍。这大概是害怕本书散逸的某人,以这种形式将书籍加以隐藏保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