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8.5卷】 友情更胜烦恼的数量

市内的某间公寓中，一名妙龄女性在大白天就躺在床上，以棉被裹住自己。

    根据电视新闻播报，今晚似乎是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刻。

    她在床上用遥控器切换频道，目睹年轻搞笑艺人集团打着赤膊被推进水池中的场面。虽然规则不明，但是幸存者似乎能在元旦的特别节目登场。

    女性关闭电视电源，注视着天花板。

    「……今年都最后一天了，我是在干嘛。」

    县立石蕗高中教师，甘夏古奈美。

    受到感冒与食物中毒的双重打击，尽管新年将至，人却卧床不起。

    ※咳嗽也孤身一人──这句话在脑海中回荡时，黑褐色虎斑公猫靠向枕边，像是在观察甘夏的状况似地嗅闻着气味。（编注：日本俳人尾崎放哉的代表俳句。）

    「哦哦，你在关心我啊。果然我就只有玉吉而──呜嗄！」

    没这种好事。公猫玉吉朝着甘夏的眼睛精准地连挥猫咪拳。

    撑过爱猫的猛攻后，甘夏看向时钟显示的时间，撑起身体。用餐时间早就已经过了──猫的。

    「知道了知道了，稍等一下啦……」

    甘夏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打开橱柜后垂下肩膀。平常的猫罐头已经没了。

    「玉吉，今天就吃干饲料吧──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受到爱猫的剧烈抗议，甘夏叹息。没办法，只能去找现在还有开的店了……

    当她一只手按着腹部，寻找着汽车钥匙的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

    明明正值岁末，是谁来了呢？该不会是担心的父母从旅行地点的温泉乡赶回来了──

    定睛看向墙边的监视器，上头映着出乎意料的人物。

    「嗨～古奈美。我来了喔。」

    石蕗高中保健教师，小拔小夜。同时也是她从高中就认识的损友。

    ◇

    小拔将偌大的袋子放在暖桌上，环顾整个房间。

    见到流理台里头层层堆叠的餐具，她面露苦笑，卷起袖子。

    「这里我会收拾，古奈美就躺着吧。」

    大概还没有完全理解状况，甘夏搔着乱翘的头发。

    「小拔，今天是除夕吧。放着男友不管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上次够他满足过新年了。我看大概有三天派不上用场，现在正嫌无聊呢。」

    小拔清洗碗盘的时候，玉吉发出撒娇般的鸣叫声，绕着小拔的脚边打转。

    「哎呀，肚子饿了吗？」

    「它平常吃的那种罐头刚好没了。对吧～肚子饿了吧？」

    当甘夏想把它抱起来时，玉吉灵巧地逃离。

    「那个我一起买来了喔。那么就先来准备小玉吉的大餐吧。」

    也许是明白她的意思，玉吉兴奋地鸣叫后，飞身跳上小拔的肩膀。

    「好好好，我马上就准备喔。」

    「……比起我，这家伙是不是更亲小拔啊？是我的错觉吗？」

    「猫和男人一样，你太搭理他反而不好。来，请慢用。」

    玉吉埋头吃猫罐头时，小拔轻抚它的背脊，随后以温柔的视线仰望甘夏。

    「好啦，这边就交给我。肚子饿了吗？」

    「饿是饿……可是肚子痛。」

    「哎呀，还吃坏肚子了啊？今年的感冒真是吓人。」

    虽然拉肚子的原因是早上吃了放太久的圣诞蛋糕，但是甘夏沉默地点头。

    「那就帮你做点好消化的东西吧。好了，古奈美先去睡吧。」

    「嗯……」

    甘夏钻进被窝之后，愣愣地眺望着站在厨房中的小拔，落入梦乡。

    ◇

    ……究竟睡了多久呢？

    汤头的柔和香气拂过鼻间，令甘夏睁开了眼睛。小拔坐在暖桌旁读书。

    甘夏想撑起身体时，感觉到沉沉的重量感。是玉吉睡在棉被上头。

    为免吵醒玉吉，甘夏慎重地挪开身体，溜出被窝。

    「睡得好吗？」

    甘夏一边揉眼睛一边点头后，小拔阖起书本，站起身来。

    「清粥应该吃得下吧？我这就帮你加热。」

    甘夏半梦半醒地钻向暖桌，打开电视开关。她看着艺人竞猜高级红酒的节目，这时水气蒸腾的小陶锅被摆到眼前。

    那是加了软嫩蒸蛋的清粥。切细的配料为外观添增色彩。

    「哦哦……感觉有模有样的。」

    用木匙将粥送入口中之后，美味传遍整片舌头。

    「这是什么啊，比想像中还好吃。」

    「因为怕你不满足，我特地熬了汤头。蔬菜和肉都切碎了，应该对消化也有帮助。」

    确认甘夏有食欲之后，小拔在自己面前放上摆了下酒菜的盘子──

    噗咻，她拉开罐装啤酒的盖子。

    「小拔，你要喝喔？」

    「难得的除夕夜，就让我享受一下吧。」

    直接从瓶口灌了一口之后，小拔神情幸福地吐气。

    凝视着这一幕的甘夏咽下唾液。

    「……这碗粥，也能当作下酒菜。」

    「哎呀，你现在喝酒没关系吗？」

    「反正已经退烧了，肚子也装得下饭了，况且日本酒可是米喔。」

    甘夏挑起嘴角一笑，指向冰箱。

    「我准备了不错的日本酒想庆祝跨年。小拔要不要一起喝？」

    「古奈美只能喝一杯喔。」

    事到如今谁也拦不住。跨年酒宴开始了。

    才刚离开病榻的甘夏手拿着第三杯日本酒，那双醉眼中映着国营电视台的歌谣节目。

    「我说小拔你啊……为什么连这种日子都愿意陪我？」

    「如果立场反过来，古奈美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吧。」

    小拔以纤长的指头摇晃玻璃杯。

    「咦～我才没有这么爱照顾人。」

    「大学二年级那时，你照顾过我啊。」

    ──大学二年级。听见这个关键字，甘夏面露苦笑。

    「那是你在成人式上被人捅刀的时候吧。我反倒想忘记啊。」

    「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古奈美帮忙的啊。」

    「啊～有那种事吗？」

    甘夏害臊地转开脸。

    「你还帮我去和传谣言的人谈判。听说你那时候还满乱来的。」

    「谣言里面的事实比想像中还多，我可是很辛苦喔。」

    甘夏递出酒瓶，小拔边笑边举起玻璃杯。

    「庆祝能活着跨年，干杯。」

    「你那次没有死掉是真的很幸运喔……？」

    「一时淘气的代价，差点就付太多了呢。」

    在傻眼的甘夏面前，小拔掀起了上衣下摆。

    「最近伤疤也几乎看不出来了喔。要看吗？」

    「我不看。啊～我就说不要秀出来了。」

    一面啜饮日本酒，甘夏侧眼偷瞄小拔的腹部。

    白皙如瓷的肌肤没有一丝赘肉。反而──

    「小拔，你好像练出一点腹肌了？练得很勤耶。」

    「女人也应该要锻炼身体比较好喔。把喝醉的男人拖上床的时候会用到。」

    听到分不出是打趣还是认真的话语，甘夏面露无奈的笑容。

    「……又会被捅喔。」

    小拔以毫不畏惧的笑容回答。

    「──这可是女人的勋章。」

    （插图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