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八卷】 第四章
翻译：小邪神肘击
校对+润色：甘木田
约好碰面的那天，是个天空灰蒙蒙阴沉沉的周六。
总之，我在穿搭上纠结了很久。妆化得太浓、打扮得太过可爱也不太合适……可反过来，选太过朴素的衣服，又显得刻意了……
最后，穿成了介于正装和约会穿搭之间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说不定干脆穿制服会更好一点……
我们约好，在去见绚的母亲之前，先提前碰头。
下午。我在车站前面等绚。
……约定时间稍微过了些，绚却没有出现。
今天早上我们也互相发过早安消息，应该不是她身体不舒服……难道绚也正在为穿搭发愁吗。
啊，来了来了。
“早呀～”
我挥了挥手。朝我走来的绚，和往常一样，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
一身偏成熟的正式穿搭，化着淡淡的妆。作为要去见母亲再婚对象的女儿来说，这份品味简直无可挑剔。
不愧是绚，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做出最妥当的选择。
看着绚，就会觉得她的母亲和妈妈一定也是很有品位的人。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那种“良好的教养”。哎呀，倒也不是说我妈就输给她家了。只不过榊原家，多少有些粗线条就是了……
“接下来怎么办？先找家咖啡店进去坐坐吗？”
“……”
绚把手按在胸口，轻轻呼了一口气。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说道。
“有点想吐。”
“绚？！”
仔细一看，感觉她脸色很差。她那引以为傲的长睫毛（虽然引以为傲的人其实是我，而不是绚啦）之下的双眸，眼神显得有些浑浊。
“诶喂，还好吗？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是紧张。”
足以看出，重新和母亲好好谈一次，对绚来说需要多大的决心，又是多么艰难……
“这、这样啊。我们先找地方坐下吧。”
“我想躺着。”
“绚？！”
仿佛只要风一吹，绚就会脚步不稳地晃一下。
不过，都这种状态了她还是美得不行，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好笑……不对，现在根本不是笑的时候！
“没事的没事的，放心吧？”
我轻轻拍着绚的后背安抚她。
“事情一定不会变糟的。”
“呜呜呜……”
这么脆弱的绚实在太罕见了。
甚至感觉有点人设崩坏……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乖哦，乖哦。”
“鞠佳……”
唔。
平时比我稍微高一点的绚，像这样眼巴巴地仰视，依赖我的样子，该怎么说呢……
让我很想保护她……
“好啦好啦，总之咱们先进咖啡店喝点热饮，冷静一下吧……”
“嗯……”
被我牵着走的绚，此刻就像个单纯的小女孩。
怎么办……偶尔见到这样的绚好像也不错。
一些不太正经的想法在我心里作祟。
不行不行，不能乱想。绚现在正在拼尽全力啊！正在和自己内心软弱的一面战斗！我不支持她还能怎么办！
我重新打起精神，绚也像是同样下定决心。
“……好。”
她停下脚步，用比刚才更坚定的声音说道。
不愧是绚。不管怎么样，到最后依然是个靠得住的女孩子。真的很了不起……作为恋人，我真为你自豪哦，绚。
这一次换成绚猛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们先去趟酒店吧，鞠佳。”
“为什么？！”
她却一脸意外地看向我。搞什么啊！
“我觉得那样最能让我冷静下来。”
“才没有这回事吧？！”
“是真的。因为听到鞠佳可爱的声音，对精神安定最有效。”
“你在胡说什么啊？！”
“就去一会儿。只当是去‘休息’一下而已。好不好嘛，走吧。”
看着绚露出今天最灿烂的笑容，我不由得大声反驳。
“这世上哪有女的，在和双亲谈话之前，先跑去和恋人亲热的啊！”
“只要和鞠佳在一起，我就能努力撑过去。”
“我说的一起努力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强行把手抽了回来。
这家伙应该已经缓过来了吧！
“酒店的事，等全部结束之后再说！”
“嗯，我知道了。”
绚叹了一口气，手放回胸口。
“一想到还有奖励在等着我，我就觉得能坚持下去了。”
压根就没人说过要给你奖励好吗……算了，无所谓了。
如果这样能让绚感到幸福的话……毕竟我已经宣言过，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等等，该不会想要“让绚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行吗……比如说，色色方面的意义上……
因为绚发自内心地相信：我超喜欢色色的事，所以绚能给我最好的回报，就是让我舒服。
她以为我平时说不要都只是装装样子，心里其实想要更多…………
我大概要用一辈子来解开这个误会。毕竟谁让我是绚的恋人，这就是我的责任……
还是嘴上先说清楚好了……
“事先声明，我并不是最喜欢做那种色色的事哦……？”
绚歪了歪头，抛出一句完美的反驳。
“可是开学典礼那天，是你把我带去酒店的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
在那之后，我和绚在车站前的咖啡店待了一阵子。
各自看看手机，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虽然只是很普通地消磨时间，但我很清楚，像这样如往常一样相处的我们，才是最幸福的。（虽然绚可能不明白！）
总而言之！我想绚的心情应该已经充分平复下来了！
像这样慌慌张张手忙脚乱，也算是我们一贯的风格了。虽然有点不情愿……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开口叫她。
“绚。”
“嗯。”
时间到了。
终于，到了绚和过去做个了断的时刻。
约定和她母亲见面的地点，是酒店的休息区。环境安静雅致，氛围极佳，一杯红茶就要一千日元左右。
我之前提前联系过绚的母亲，问她“我可以一起出席吗？”，并且得到了许可。本来想着如果被拒绝我就乖乖放弃，没想到对方很干脆地同意了。
或许她认为，绚能够愿意面对这件事，有我的功劳。
我知道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不算多有礼貌……但不管怎么说，绚的事，就是我的事。
所以我才厚着脸皮，跟着一起来了。
绚的母亲已经先到了。
看见我们过来，她站起身，示意我们入座。
“请坐。”
“……嗯。”
绚和她母亲，都没有多说多余的客套话。
我们围着圆桌坐下。绚坐在她母亲正对面，我坐在绚的左手边。
理所应当地，气氛格外沉重。
大厅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乐，此刻听来格外清晰刺耳。
我能感受到绚浑身散发着紧张。
最先开口的，是绚的母亲。
“那么，你之前说有事情想跟我谈谈，对吧。”
穿着精致得体的绚的母亲，比起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要漂亮得多。
披着“社会人”、“母亲”这层成熟大人铠甲的她，看起来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让人甚至有些不敢轻易搭话……
面对气场如此锐利冷硬的母亲，绚真的能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意吗？
不对不对……我在这里瞎紧张也无济于事。
“是的。”
回应绚母亲的人，是我。
“首先，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过来。”
我微微低头致意。而绚一直低着头。
“哪里。该说谢谢的是我，为我女儿做了这么多。”
绚的母亲微微一笑。
那笑容平淡没有情绪，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但是她愿意赴约，就代表她是有想要好好沟通的打算。
我在心里祈祷。一定没问题的，绚。
“……母亲。”
绚依旧低着头，缓缓开口。
“我想要重新和你聊聊，关于老师的事。”
“嗯。”
绚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裙摆都被捏出褶皱。
“自从发生了我和老师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躲着你。尽量不跟你有任何牵扯。”
绚的话语断断续续。
“因为我觉得，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对你说的了。”
“……”
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剖开自己。
“等我毕业之后，我就会……离开家。再也不和你见面。”
等、等一下。
绚的妈妈微微垂下眼帘。
“……这样啊。”
绚，那不就是——
跟你之前的结论根本一点都没变啊！
就在我差点忍不住插嘴的时候。
“我以前，是这么想的。”
绚抬起头，直直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母亲。
“我以为是我抢走了你喜欢的人，是我让你变得不幸，所以我以为，远离你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但是呢。”
绚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说。
“在那之前，我觉得必须把话好好说清楚……是和鞠佳聊过之后，我才这么想的。单凭我自己，是肯定没办法来这里的。但是有鞠佳陪着我，我才能往前走。”
绚用略微笨拙，但充满意志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母亲。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希望你能幸福。”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无论是你，还是老师，我都没有怨恨过。错的全部都是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你的再婚，我会支持的。”
听完这番话——
绚的母亲仿佛一直屏住呼吸一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绚。”
被叫到名字的绚，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嗯。”
“是这样的。”
绚的母亲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我从来，一次也没有恨过你。”
绚的母亲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过去如此，今后也一样。”
“可是我……”
“我知道你一直无法原谅自己。可我……却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对不起。”
“母亲……”
“我一直在思考，面对封闭内心的你，我到底能做什么。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其实我只是在逃避，不敢直面这件事。真的对不起。”
这一次，轮到绚的母亲低下头。
绚的母亲带着似哭似笑的神情，我觉得，这是我见过大人里最美的笑容。
“我们大人自顾自商量、擅自做决定……总是让你被我们牵着走。所以，听说你有了恋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绚的妈妈身体微微前倾，把手伸到桌面上。
绚带着一丝忐忑，也伸出了手。
母女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谢谢你，绚。谢谢你愿意把话说出来。”
“嗯……母亲。”
……怎么办。
我反而要先哭出来了。
绚的侧脸，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太好了，绚。
能和好如初，真的太好了。
“鞠佳小姐。”
“啊，是！”
绚的母亲看向我，我下意识挺直脊背。
“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不由得看向绚。我那全世界最可爱的恋人，此刻脸颊正微微泛红。
就是那个意思对吧……？！
既然如此。
我攥紧拳头，挺起胸膛。
“请交给我！我一定会让绚幸福的！”
虽然这话我可能说得有点过头了。
但是绚和她母亲听完都笑了，所以我想，这样就够了。
就这样，时隔五年终于解开心结的母女俩，之后握着手，静静地坐了许久。
无需言语，彼此掌心的温度就已经证明了一切。
真的太好了。
“……啊。”
绚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手机屏幕。
“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对。”
到了她母亲再婚对象快要来的时间。
我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太合适了。
我站起身，向两人道别。
“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
绚如花一般微笑着。
“谢谢你，鞠佳……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
“哪里哪里。”
我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谁让我家女朋友这么让人不省心呢。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在所不辞啦。”
我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绚又害羞地脸红了。
我可是很清楚呢，平时总是很强势主动的绚，一旦变成被动的一方，就会毫无招架之力。
能趁机看到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真是幸福啊。
随后，我离开座位。
就在我正要离开的时候。
一阵轻柔的香气飘了过来。
……哎？
我下意识回头。
一位和我擦肩而过的女性，径直走向绚和她母亲所在的桌子。
我心里一惊。因为刚才那股香气，和绚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位女性在桌边停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
“小绚，已经长这么大了呢。”
绚捂住嘴巴，睁大双眼。
“……老师……？”
啊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在我迈步离开的身后，传来绚母亲的声音。
“我们两个商量好了。决定等到绚成年。等大家都成为能够明辨是非的成年人之后，到那个时候……如果彼此都没有对象的话……”
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我不由得扬起嘴角。
果然，是这样啊。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没有人愿意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开。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寻找出路，拼命挣扎。
去寻找一条能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路。
最后我再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座位上，绚捂住脸，双肩不停颤抖。
她纤细的肩膀，被绚的母亲和那位女性一同抱住。
绚。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恋人。
至少，在场的这三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祝愿你能够幸福。
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踏上归途。
我们一定会幸福的，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