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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十卷】 ②一如既往,雪之下阳乃仍在制造混乱

抬头看向晴朗冬日的天空,单轨列车正在我头上飞驰。

在我旁边站着的小町用视线追逐着它,接着累坏了似地『哈啊』吐了口白气。

「不好意思,还要你陪着我。」

「真是的。」

小町『哼』地用鼻子回答道。这答复的方式和我家的猫卡玛库拉简直一模一样。每次用名字叫它都是这个反应。宠物像主人吗……

「嘛,小町也想买礼物所以还好啦。」

说着,白气又飞舞出来。

「……而且,和哥哥一起出门,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你一脸寂寞笑容地这么说,就像我快要死了一样……」

这说的简直就像是重症患者人生的最后回忆似的。要说这种的电影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哆啦哭泣吧。话说回来就算没病,哥哥我如果被小町讨厌了,也活不下去啊……

(译注:哆啦A梦3D电影『STAND BY ME ドラえもん』的宣传标语「ドラ泣き」。)

「不是这样啦……是说我下次开始就不会再跟你来了。」

她轻轻地瞄了我一眼,叮嘱道。

哎,我也是明白的……。

我也明白小町所说的「下次」还会存在,该不该说这是约定呢,姑且就当作是约定吧。问题是何时何地用什么方式说出来才好?我没什么与人相处的经验,这种时候就很为难。大家,你们是怎么样邀人出去游玩的啊?

算了,这个暂且不谈。

先应付今天的事。

昨天,新年初次参拜回来后,由比滨发来了关于买礼物事情的邮件。

碰头的地方是千叶站的大屏幕前。没有比这更好懂的了。她一走出车站大概就能马上看到我们了吧,反过来也是一样。我这么想着,呼出白气的频率变得更高了。

不久,由比滨从检票口出来了。我们大大地挥起手吸引她的注意。

「呀哈喽—!」

「哦哦。」

「结衣姐,呀哈喽—!」

「抱歉,稍微晚了!」

由比滨匆匆忙忙地跑了起来,米色外套随风飘扬,靴子的底部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由于她外套下摆飘动,我隐约窥见到她的针织服和窄牛仔裤。

「那么,我们去哪儿?」

「稍微到处溜达看看有什么好地方吧?」

说着,由比滨指了一圈车站周围,迈出了脚步。

「好吧,要从哪里开始走呢?」

小町跟在了她身后,我也跟着她们。

千叶是购物的天堂。

而说到高中生买东西的地方,那就必须是PARCO了。

千叶市的年轻人的强大同伴,PARCO。恐怕现在,千叶爱打扮的年轻人们买服装一定会分为PARCO教和RARAPO教。其中PARCO还会分裂成千叶PARCO派和津田沼PARCO派,互相之间进行着丑恶的血肉之争吧。

别吵了!大家好好相处!不都是千叶市民嘛!虽然津田沼是在习志野市的!

走了一阵子,由比滨指着一个地方。

「啊。那么,就从C.one开始吧!」

我知道C.one。就是有一兰拉面的那地方。

因为一兰拉面的吧台座位都是互相隔开的,提供了一个能够专心吃东西的『集中于味道』系统,因此我是常客。顺带这『集中于味道』系统是有专利的。按照这种理论,独行侠也就是就配备了『集中于人生』系统吧。快点!必须快点拿到这个专利!

C.one的C应该是CHIBA(千叶)的C。也就是,头文字C。这也能明显地从我们当地的英雄队长☆C的命名中看出来。顺带一提,大家要注意千叶蝙蝠侠可不是我们当地的英雄哦。

(译注:队长☆C(キャプテン☆C)则是5分钟子供番チュバチュバワンダーランド里的人物。至于千葉ットマン(千叶蝙蝠侠)则是某位扮成蝙蝠侠开着机车在千叶到处跑的人,有兴趣可以看看这个:https://matome.naver.jp/odai/2140894511089972001 )

走着的时候,在展示着新年首次贩售招贴画的商场内,店铺鳞次栉比。由于利用了高架下方的空间,这条商店街沿着长长的直道一路延伸下去。大概是正月清货大减价的原因,这里显得比往常还要生气勃勃。

商场其中的购物的女性们喧喧嚷嚷,到处飘散着爱漂亮人们的各种谈话。男生根本无法融入其中,所以别说落后一步了,我保持着落后三步的距离希望她们可以早点把我甩开,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小町!看这个!超可爱的吧!?」

「啊,真的啊!这个毛领子可以卸下来所以穿起来很方便啊!」

「嗯!这样春天也能穿得了—」

两人正拿着这件那件衣服『呀呀』地欢闹着。虽然没啥关系,可你们是来买送给雪之下的礼物的吧?不是自己来买东西的吧?

不过,看到她们这样的身影,还真是给人一种女孩子的感觉。

由比滨穿着带毛领的风衣在穿衣镜前忙着转圈。

而作为男生的我对于走进店里实在是有些顾虑,只是站在远方注视着她们。

接着,小町啪嗒嗒地朝我走来。是我的心里作用么,她的表情显得特别安稳。

「和结衣姐买东西真的很安心……」

「嘛,和雪之下比起来的确是……」

以前为了买给由比滨的礼物和雪之下三人一起出来的时候,雪之下的那种完全没有现如今的女高中生的感觉让我非常惊讶。

「嗯,就和跟哥哥一起出来一样……不过雪乃姐的这种地方也非常可爱呢!对吧?」

小町一边确认似的说道一边从旁边窥视我的脸。

「是啊,我的这种地方就很不可爱呢。」

「唔—,你这别扭娇……」

要你管。

算了,而且把我和雪之下同等看待也有些失礼。

最起码雪之下十分理解什么东西是与自己所相称的,她也对时尚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虽然是这样,但她在买由比滨的生日礼物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一番苦战,大抵只是因为她不擅长帮别人选东西吧。

这种过于认真的笨拙非常有雪之下的感觉。

现在的问题是,那位笨拙小姐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又会怎么表现呢?

「我也去这附近看看吧。」

我离开由比滨她们,在这一带随意溜达了起来。一边看着东西一边想的话,总能有些发现吧。

给雪之下的礼物啊……

送什么好呢……

笨拙的雪之下小姐,简称为笨之下小姐,可真难办啊,笨小雪。她可是个除了兴趣之外就只喜欢实用物品的人。而且她的兴趣也只有那点东西。读书方面都自己备齐了,又由于她是自己一个人住,生活方面所需的东西和烹饪道具也都已经自己准备了吧。砧板也已经是她胸部上的标准装备了。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送她什么才好……

正徘徊着,我看到了卖迪斯尼商品的店。

呃,潘先生……可大概比起我她要了解得多所以不行。

继续走着看到了宠物关联商品的店。

猫……可她并没养猫……是没养吧?明明养一只就好了嘛。难道雪之下住的公禁止养宠物?另外猫的写真集似乎也不行,她看起来已经有很多了……

可如果去那边的首饰店似的的地方给她买点什么也太……

我一边『唔唔』地呻吟着一边在附件的店铺溜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由比滨正在那里抱着几件衣服四处张望。

「咦?小町呢?」

「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还以为她和小企在一起呢……」

由比滨稍微弯了下腰窥视起我的脸似的问着我的情况。

哎哎,她又这样了……

我很清楚这种把她带出来也没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情形。光是让她跟来就十分难得了,所以倒也没什么关系,可希望她至少说一声。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吧。别来德式后桥背摔了……

(译注:德式后桥背摔,投げっぱなしジャーマン,职业摔跤招式的一种,图书馆战争中笠原家兄妹打架的绝招。)

由比滨『唔—』的想了想后,换了只手来抱手中的衣服,像是观察我似的歪起了脑袋。

「有些伤脑筋啊—,我想让小町帮我看看的可是……。小企,可以吧?」

「如果帮不上忙也行的话就好。」

「嗯!……不,还是希望你能帮上忙啦。」

「我会尽力。」

说着,由比滨走向店深处的穿衣镜。我也跟在她身后。

「我是觉得毛衣和对襟毛衣之类的能穿在衬衫外面,上学时也能穿啦……」

由比滨一边说一边脱掉了外套,接着把穿在下面的针织服也脱掉了。

我因为觉得不可以看而瞬间移开了视线。去用试衣间啦……你难道因为下面穿着衬衫所以觉得不需要在意吗?我会在意的拜托你别这样。

明明店里放着BGM,但衣服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却意外得大,就算不想听,由比滨的呼吸声也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好了……怎么样?」

听到她的声音我才终于回过头。

她穿着厚厚的看起来很温暖的纵编对襟毛衣。

「就算你问我怎么样……嘛,我是觉得还不错啦……」

不是好或者不好的问题,是非常合适她。

但若是有问题的话, 那就是这件衣服不是买给由比滨自己的东西,而是要给雪之下的礼物。雪之下穿着那件对襟毛衣的话大概会显得松垮垮的……唔,那啥,我可没说是哪个部位。

「不过,你不考虑下雪之下的尺码吗。」

选衣服的基本是穿起来合不合尺码。要小心轮廓等等,不过这些都是从小町的话里现学现卖的。顺带我今天的衣服也经过了小町小姐的时尚品评。我选的衣服都获得了「我踩你哦!」的严厉批评。哎,这不就是P子吗。咦,应该是阿衫吗?算了,哪个都好啦。

(译注:P子,ピーコ,本名杉浦克昭,服饰评论家;阿衫,おすぎ,本名杉浦孝昭,影评家。两人是亲兄弟,经常被弄混。「我踩你哦!」是前者的名言。)

「尺码……」

由比滨复诵着这个词语,捏了捏自己肚子周围。

「很大、吗……」

说着,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又把在肚子上的手又移动到上臂处,表情更暗淡了。没事的!不大的!虽然很大,但是不大的!或者说一点都不小!

「不,那啥,没事的。倒不如说,完全刚刚好,或者说……」

并不是要帮腔,可我姑且试着搪塞过去。但是,大概是因为我可疑举动的原因,由比滨怀疑地看着我。啊—,真是的!这时候要回答什么才是正确的啊!

「很合适你,我也觉得不错。」

总算挤出一句话。

「……欸嘿嘿,谢谢。」

由比滨终于露出了笑容,脱下了对襟毛衣并开始高高兴兴地叠起来。我无法正眼看着她,就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来,突然想到。

「可是,雪之下一般都很守校规的,大概是不会在学校里这么穿的吧。」

虽说徒有形式,可我们学校也是有校规的。关于服装的规定当然也是存在的,毛衣和对襟毛衣也有学校专门指定的样式。话虽如此,由于守规矩的学生并不那么多所以并不需要太在意,不过包括雪之下在内的一部分认真的学生还是老实地遵守着校规的。

「是吗。对啊。这样的话……」

由比滨想了想,把对襟毛衣夹在腋下,接着走向汇集了围巾和手套这样的小东西的货架。

她在这货架上物色了下,接着小小的『啊』了一声。

「好可爱—!用这个和萨布雷玩似乎会很有趣。」

她说着拿起一个模仿猫爪的手套。然后又拿起一个模仿狗脸的手套。

模仿猫爪的手套做的和猫爪一模一样。另一边,狗脸的连套则手背侧是狗的脸,顺带粘上了耳朵,大拇指那边则是下颚。由比滨戴上那两只手套,大幅度地动着手。

「感觉动起来不太方便啊……」

「连指手套就是这样啦。」

由比滨『嗯』地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一下子张开攥紧的手。

「嘿、我咬~」

接着,手套小狗咬住了我的手。

「……开、开个玩笑啦。」

由比滨想要蒙混过去似的说道,脸红了起来。你要是害羞的话就请不要这么做啊。我也很害羞的。我轻轻地把手从手套中抽出,用那只手轻轻地扇着风。这家店的暖气太强了吧。

「虽然也没所谓,但她应该不会戴着这种图案上街吧。」

「……大概也是。」

由比滨同意似的点了点头。老实说,从雪之下平时的服装来看,她应该不会有这种属于露骨可爱系的衣物吧。就算给了她也不会穿吧……不,这不好说。要是由比滨送的礼物的话,她可能会出乎意料地一脸冷静,心里却乐滋滋地戴上手套。

「还要找些别的才行……」

由比滨摇着猫爪连指手套,想着想着,又继续物色礼物。

「啊,这个说不定挺不错。」

她说着从架子中拽出来个很像猫脚的袜子。

「袜子啊。这看起来很难穿在鞋子里面吧。」

「这个是室内袜啦!不管怎么说这种设计就不是拿来穿出门的吧。」

按照这个理论的话刚才那个手套也绝不能穿出门吧……嘛,不过要说的话,这袜子脚底的部分有着模仿粉色肉球的橡胶似乎还能防滑的样子。

「因为是在家里穿的东西,所以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视线……怎么样?」

「嗯,她会很高兴吧。」

大概只要是由比滨送的不管是啥雪之下都会高兴的吧。东西是谁送的比东西本身是什么更重要。就像是话是谁说的要比话的内容更重要一样。

「好,就这个了。」

由比滨『沙沙』地收起抱着的东西朝着收银台走去。这当中还包括了刚才的对襟毛衣和俩双手套。你连猫爪手套也准备送出去啊……。

话说回来,猫爪和猫脚啊……

这里会不会还顺便有卖猫尾巴?

× × ×

好了,我也得好好找起来了。毕竟刚才的店没猫尾巴卖。

于是我们就来到了这里。Sensity.SOGO千叶店。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对流行很敏感的样子了。这已经不是sensity而是sensitive(敏感)了吧。

一般我去都是去男装卖场,可今天是来给雪之下买礼物的,我自然走向了销售女士物品的楼层。

话虽如此,我并不熟悉女性的东西,所以让由比滨带路。

由比滨选择的店自不用说,除了衣服外,其他的各种小东西也应有尽有。

「各种东西都看下也不错吧?手套啊首饰啊围巾啊……还有杂货之类的……」

被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在店里物色各种东西。

因为有由比滨在我身边推荐这个那个,所以我现在还没有被店员通报,也没有看到保安来巡逻。要是我一个人进来这里的话,肯定已经被店员问「想找什么呢?」,还会一直会感觉到收银台的后面刺啦刺啦的视线贴着我不放。来源于之前在这里站过的我。我也明白孤零零一个男性顾客很少见,可你们的警戒等级能再稍微下降一下就帮大忙了……

我一边在意着店员的视线一边在架子和架子间移动,由比滨的脚步停了下来。架子的招牌上写着Eyewear。

Eyewear算什么啊。眼镜就写眼镜啦。无论什么都用英文来叫,你难道是高意识系吗。Hanger写成衣架不就行了。把Meat sauce说成Bolognese,把Spaghetti叫成Pasta也是够了。不,Meat sauce和Pasta本来就是英文啊。用日语该怎么说才好来着……。

(译注:意識高い系,多指乐于凸显自己阅历高有文化的人。上一卷就有个这样的典型人物,各种英语的那个。)

我正烦恼着,由比滨『嗵嗵』地敲了敲我的肩膀。

「嗬嗬。看起来是不是很聪明?」

「眼镜=很聪明的这种想法就已经相当笨了吧……」

「你话真多,笨蛋。」

由比滨闹别扭似的说道,接着把各种Eyewear拿在手里确认款式。我也仿效她伸出手。

哦,还真有不少种类呢。

不仅是款式好看,似乎也兼备了功能性。边上还写着防止花粉、遮挡蓝光之类的注释。大概是拜单纯的视力矫正目的以外的眼镜普遍化所赐,价钱倒也正合适。

我继续物色着礼物,由比滨递给我其中一副眼镜。

「来。给,小企也戴上试试。譬如这个。」

「欸—……」

这样下去绝对会被当成傻瓜的啦……。我正犹豫着,由比滨催促似的用力把眼镜塞给我。

「好啦,快点!」

我下定决心,为戴上眼镜而鼓了鼓劲。Per—sona……!顺带一提对比起4代我更喜欢3代的我而言,召唤的时候请一定要拿枪崩脑门!

(译注:ペルソナ,女神异闻录系列。4代中戴上眼镜即可清晰地看到电视世界的样子。3代中召唤器多为手枪的外形,无实弹,召唤的时候是把枪抵在脑门上扣动扳机。)

「是这种感觉么?」

我戴上了眼镜,用食指推了推眼镜架。然后,由比滨噗哧地笑了出来。

「真不合适你!」

「啰—嗦……」

所以我才不想戴……我厌倦地摘掉眼镜,由比滨又递给我另外一副其他款式的眼镜。

「那接下来,是……这个。」

「不要。」

「有什么不好。来。」

她说着就要硬给我戴上。噫,真烦……。我把松松垮垮地勾在我耳朵上的眼镜重新带好,转过来看着由比滨试着发句牢骚。

接着,由比滨呆呆地张大了嘴,凝视着我。

「…………」

「哎,没反应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事儿竟然都不给点回应………。我用『你该说些什么的吧』的视线盯着她,由比滨意识到这一点慌忙挥了挥手。

「啊,不,没什么。……总觉得,似乎意外的合适。」

「……这还真是谢了。」

虽然被称赞了,但要让我做出什么反应也挺为难的。

不过,『意外的』。

自以为很了解,但其实并不知晓的东西。比如一般都不戴眼镜的由比滨,戴上眼镜看起来意外的合适。

曾几何时,雪之下后悔似的说过『完全不了解由比滨。』

我也是一样。

以前的我根本谈不上有去了解什么吧。

大概,不仅是雪之下的事,由比滨也是。

不过,现在虽然还只有那么一点。和理解相距甚远,也完全说不上足够理想,但即使如此,我们三人也确实地积累着时间。虽然半年的时光完全说不上有多长。但即使如此,比起那个时候我也多少了解她一些了。

我所知道的雪之下雪乃……

只要被由比滨死赖皮脸地要求就没法坚持到底、又最喜欢猫、假日还会抱着潘先生的抱枕在电脑上看猫视频。

意外地了解。

如果由比滨要送她猫脚室内袜的话,那我也送个与之相应的东西吧。

为了让她独自度过的那些时间,能变得更加温暖,更加温和。

× × ×

结束购物后,因为暂时走不动了,我们走进了咖啡厅休息。虽然去外面的星巴克也不错,可这个时候到底还是太冷了。而且,由于不清楚点餐的方法,今天不太想去。

所以,我们来到了提起过多多次的那个熟悉的地方。

「这里就行了吗?」

「嗯。」

向由比滨确认后,我们走进了SOGO中的某家咖啡厅。大概因为这个店的位置靠得很里面吧,这里有种远离喧哗的宁静气氛。

「两个人。」

我告诉店员人数,被带到个靠窗的四人座位,从这里能够一览千叶站。我把里面的座位让给由比滨,眺望起展现在她背后的千叶站。

看到单轨列车行驶的姿容,我不禁有种千叶发展得超好的感觉。千叶真是未来都市。

我的视线追寻着单轨列车的行踪,不觉和坐在我斜前方的的人对上了视线。

「啊呀,比企谷同学。」

那个人也背靠着窗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以白色为基调的有饰边的衬衫,胸口垂着金锁吊坠。明明外表正如集外面的光明于一身似的闪闪发光,但她那开心地微笑着的眼睛却比夜空更加黑暗。将覆盖着这互成成对比的印象的鲜红色披肩重新披好,雪之下阳乃叫唤着我的名字。

听到声音,由比滨也轻轻地将视线转向旁边,有些惊讶地叫出她的名字。

「阳乃姐……还有……」

由比滨的视线移向了她的前方。有一位身穿非白非黑的灰色的针织衣,披着黑色的夹克的男性正坐在那里。淡金色棕发下的双眼似乎有点惊讶,但仍旧保持着笑容的,正是叶山隼人。

「这不是隼人同学嘛。」

「……你好。」

从叶山稍微卷起的袖口中可以看到放着银色光芒的手表,他简短地示意。

我回以轻轻的颔首。除此以外并没有更多的交谈,只听到隐约响起的爵士乐。而拉椅子的声音混杂在了其中。

「似乎好久没见小比滨了啊—」

边说着,阳乃小姐自然而然地移动到我们的桌子。与之相应,叶山也轻轻叹了一口气吗,拿起账单,在我旁边坐下。

「这是在约会吧——你们还是那么要好呢—。小雪乃没和你们一起吗?」

她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捅由比滨的身体,看向店的入口处。

「啊,我们今天是出来给小雪买礼物的……」

「啊—,马上就要到她的生日了啊……是吗,原来如此。」

阳乃小姐『嗯嗯』地点头听着由比滨的话,突然拿出手机开始打给不知什么人。

看到她这么做,叶山靠近她开口说道。

「……她应该不会来吧?」

「不,我想她今天会出来的。」

阳乃小姐一脸确信满满的笑容说道。

安静的店里轻微地响起回铃声。

两次、三次,响了许多次后,终于接通了,小小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

「啊,小雪乃?是姐姐哦—。现在出来不?」

『我挂了。』

好快!听到这极速的挂电话反应旁边的由比滨和叶山都苦笑了起来。可阳乃小姐似乎习惯了这种反应了,丝毫不动摇,用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道。

「咦—?你就这么挂掉真的好吗—?」

『……什么?』

阳乃小姐窃窃一笑。

「其实啊,现在我正和比企谷同学在一起哦—!」

『又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来,比企谷同学。」

阳乃小姐间不容发地把手机塞给我。

「等,咦?」

我交互看着手里的手机和阳乃小姐,她把手藏在背后佯作不知,似乎没有一丝要接过去的想法。在电话的那一边,雪之下正在叫着阳乃小姐。没办法,姑且应下电话吧。

「啊—,……你好。」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之就先这么说着。接着,我听到电话的那边重重吸了口气的声音。

略微的沉默之后,又听到了叹息声。

『哈啊,真没辙……。为什么你会在那里啊。』

我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啊。我明明只是普通地来买东西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哇哈哈哈哈—!是妖怪的原因,就是这样。我没有错,是妖怪的错。

「哎,我只是出来偶然被她逮到而已……」

我瞪了瞪那位妖怪,试着说明,可电话对方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似的的又叹了一口气。

『好啦。我马上就过去,你换姐姐接吧。』

「……是,抱歉。」

我干嘛道歉。

我用擦脸巾擦了擦屏幕后把手机还给了阳乃小姐,她和雪之下说了几句话,告知了地方之类的就挂掉了电话。

「小雪乃说她要过来呢。」

阳乃小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说道,由比滨有些客气地开口问。

「那个,为什么要叫小雪出来?她好像有些不情愿……」

「嗯?啊—,在这之后有预定要家庭聚餐,不过被小雪乃拒绝了。但是只要说比企谷同学你们在的话,她就不得不来了吧?」

「这不就是人质嘛……」

「说得真难听。不过,为了代替自己被囚禁的朋友而急忙前来,不觉得很美妙吗?」

「照你这个说法,邪妄暴虐的国王到底是哪位啊……」

「噢,你真爱好文学呢—」

阳乃小姐开心地逗弄我似的说道。

由比滨则『嗯?』地歪起头。叶山看到她这样,轻轻一笑。

「是《快跑!梅乐斯》。」

(译注:太宰治所著短篇小说。)

「啊,啊—,那啥,就是那个吧,那个。我知道,有听说过,那个跑得超快的!」

你真的知道的吗……。那是『梅乐斯跑着……梅乐斯和薛利伦……是朋友……!!』这样的东西哦。

大家正纳闷着,由比滨慌忙蒙混过去般转移话题。

「说起来,家庭聚餐真不错呢!大家都聚在一起……」

由比滨的视线投向了叶山。他察觉到其中含义,叶山接过她后面的话。

「很久以前开始我们两家的父母关系就很不错了……。拜过年后就顺便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只是作陪而已。」

「这样啊……」

由比滨理解了似的点点头,阳乃小姐描着红茶杯的边缘,小小地叹了口气。

「元旦要应付亲戚关系不得安宁,四号又要开始上班了,所以前一天也手忙脚乱的,给朋友拜年只能在这时候了。」

看来似乎对雪之下家来说,这已经是惯例行事了。不过,这之后就一起吃饭的话,雪之下的父母也在这附近的吧。……还真有点想见见他们。

我轻轻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过,坐在我斜对面的阳乃小姐像是完全看透了我的小动作,噗哧一笑。

「我们父母现在去别的地方拜年了。我们正在等他们。」

「啊—,原来如此。」

说完我也明白了。父母在做什么的时候,只把孩子们留下的这种情况很常见。我们家母亲在去生活合作协会的时候,因为一伙妈妈朋友们在集会,这些妈妈的孩子们都会被凑在一块。但是啊,妈妈。就算父母之间关系很好,但孩子们的关系并不好的情况可是不少见的啊……我真心度过了一段非常尴尬的时间啊。

听着由比滨『哈~』地佩服似的叹了口气。

「四处拜年看起来很辛苦呢。」

「毕竟每年都是这样,已经习惯了。嘛,有时是会觉得『好麻烦啊—』。……这样的风俗或者说习惯能延续下来还真是出乎意料。」

她的声音带着种无法表达的看开了的意思。

不管是雪之下,还是没有来新年初次参拜的叶山,都需要陪同父母。

所谓名家、正经家庭大致都是有着各式各样羁绊的。虽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是没啥现实味的事情,但如果真碰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亲戚间关系密切的家庭也不少见。虽然我并不清楚,但有着独特社区的家庭大概出乎意料的多。

即便是我们老百姓也会多少被什么东西所羁绊。随着地位的增加与之相应的纠缠事物也会越来越多吧。

阳乃小姐像是要把吐出的叹息赶走般『咚』的敲了敲桌子坐正姿势。

「比起这个,你们买了什么礼物?」

说着,她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由比滨紧紧靠了过去。而由比滨则缩了缩,赶紧把袋子亮给她看。

「呃……,我买的是室内袜……」

「哦—,这时候木地板可冷了。」

「就—是啊!说起来,小雪家就都是木地板,之前去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呐—」

「我也容易怕冷所以很明白呢—」

对这样女生气十足的对话,我和叶山两个男人也没啥可聊,仅仅侧耳倾听两人说话。

不过,大概这对叶山来说闲得无聊,他低语道。

「生日礼物啊……」

然后,他瞄了我一眼。

「你也买了?」

「嗯,算是吧。」

「是吗。」

他没有进一步问,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在这之后叶山便听着阳乃小姐和由比滨的对话,偶尔随声附和。叶山拿着杯子手腕上的手表里,秒针慢慢转动着。

我仅用视线追着它。

一直刻画着同样的节奏,毫不失常、一心一意如同决定好一样动着针。一周、两周,都回到同一个地方,如同往常一样展现在人们眼前。即使如此,也并非是同一事物。即使秒针毫无改变,周围所指示的时间也仍在不断地推移。

冷不防地,阳乃小姐看到礼物的包装开口说道。

「我也久违地送她些什么就好了—」

然后,她的视线略微动了动。

「对吧,隼人。」

「……是呢。」

叶山轻轻耸了耸肩看向窗外,看向了在前方的街灯——才不可能吧。

我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叶山,不由思考起了他以前究竟送过她什么东西?

× × ×

尴尬的时间流逝着。

阳乃小姐和雪之下打过电话已经过去了大约三十分钟。从她那公寓到这里应该还只需一点时间就行了吧。既然都把人都叫出来了,我也不好就这样擅自回去。

慢慢地喝着的咖啡已经见底,本应冒着热气的红茶壶也已冷了下来。

不光是我,由比滨也多次焦急似的转着脑袋。这时,她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发出了声音。我看向她的方向,发现了毫无顾忌地快步朝这边来的雪之下。

「小雪—,这边这边。」

由比滨说着挥起手,雪之下也注意到她,朝我们坐着的位置走来。

「由比滨同学……你也,来了呢。」

雪之下一脸惊讶地说道,因为在电话里还没说。

「对对。那个……该怎么说呢,我和小企来买东西时候被她们逮到了……」

「买东西……是、是吗……」

大概是在烦恼对本人说出是来买给她的礼物好不好,由比滨的话微妙地有些含糊其辞。听到她的话的雪之下交互地朝我们两人投以讶异的视线。

「不管怎么样,先坐下来吧。」

说着由比滨也抬起腰在沙发上挪出一个人的空间,邀她坐在那里。她必然地坐在了不用和阳乃小姐对上脸的地方。然后,她向由比滨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完全没有。」

由比滨用开朗的语气挥着手答道,她稍微安下心来似的松了口气。雪之下转向我,窥视般地向上看着我。

「比企谷同学也,那个……」

「没啥。反正我挺闲的。」

实际上,买完东西后,本就没有什么其他安排。倒不如说,不用继续两人独处的这个状况还比较轻松。话是这么说,也完全不是这样就好了。

而这事的元凶,正一脸挑衅的笑容,戏弄似的对雪之下说道。

「小雪乃,你好慢——」

「突然把人叫出来你还真能这样厚颜无耻……」

雪之下斜眼瞪着阳乃小姐,而她却毫不在乎地直面她的视线。夹在中间的由比滨也为难似的笑了起来。大乱斗!求雪之下姐妹饶了我吧……

「算了算了,小雪乃看来也是赶得很急……」

爽朗的、耳熟的声音似乎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但那不曾听过的称呼让我不禁转过头看着他。然后,这个声音的主人,叶山隼人像是『糟了』似的歪起脸,马上蒙混般地露出了微笑。

「…………」

雪之下大概是吓到了,一声不吭地看着叶山,他耸了耸肩。

「雪之下同学要喝些什么?」

「……那就红茶吧。」

听到这句话,叶山手脚麻利地倒起下了单的红茶,阳乃小姐『呵』地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喝茶了呢—」

「是啊。」

「…………」

叶山赞同似的答道,雪之下则拿起茶杯,一直闭着眼睛。对话中断后,由比滨像是找话茬似的开口说道。

「啊,那个……,隼人同学是以前就认识的吗?」

「对对。隼人是家里的独生子吧?所以,隼人的父母很疼爱我们的。对吧,小雪乃。」

「我倒是没这样。」

「没这回事吧。不只是我父母,大家都很疼两位的。」

就算被阳乃小姐搭话,即使叶山笑容满面地说着,雪之下的态度也没有改变。不过,阳乃小姐并不在乎这事,轻轻地眺望远方。

「真怀念啊……小时候我们父母有事出去的时候,都是我来照顾你们两个的哦。」

听到这句话雪之下皱起了眉头。

「只是被你拖着到处跑吧,真是非常麻烦。」

她『咔嗒』地把杯子放在茶托上,无声地朝阳乃小姐投以冰冷的视线。叶山也对此做出反应。

「啊,比如去动物公园的时候……在游乐园区域里吃了不少苦头啊……」

「临海公园那次也是。有时自己不知跑到哪儿去,有时不断在游览车上乱摇……」

大概是想起了往日的事,叶山和雪之下都一脸阴沉。而阳乃小姐倒是自个儿开心地『嗯嗯』地点着头。

「啊,没错没错。话说,小雪乃基本都在哭吧。」

「等等……你可别捏造记忆。」

「我可没捏造哦—。对吧,隼人。」

「啊哈哈……我不太记得了。」

阳乃小姐说着,叶山微笑着随声附和,雪之下则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着三人说着很怀念似的话,我蓦然有了实感。

她们之间所积淀的时间是切实存在的,旁人即便想要碰触那些回忆,也做不到。

连由比滨都已经完全无法插入三人的对话了。更何况是我。

我不知道她们曾经有着怎么样的关系。就算知道我也无能为力。

我能做的,只是偶尔把苦涩的咖啡送入口中、随声附和着正听到的她们的往事,以及想象而已。

曾几何时,有人曾问过我。

如果我和她们上同一所小学又会怎么样?

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正沉浸在回忆和思索中时,听到了伴随着叹息放下茶杯的声音。我看向那个方向,阳乃小姐正托着腮,用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叶山和雪之下。

「明明你们两个那个时候都那么可爱的……。现在却……真没劲。」

形状姣好的鲜艳嘴唇看起来很漂亮,却说着冰冷的言语。被冰霜般的微笑盯着,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雪之下在桌子上轻轻握起了拳头,叶山咬着嘴唇移开了视线。由比滨有些困惑地瞄了我一眼,

桌上鸦雀无声,阳乃小姐窃窃地笑了。

「嘛,不过现在有比企谷同学在。我就疼爱比企谷同学吧。」

「不,我对体育社团系的疼爱有点……」

「就是这种地方会让人更想疼爱你呢。乖—乖,八幡乖。」

她说着伸长手臂想要摸我的头。我向后仰身来避开她的手。

「啊呀,逃走了。」

笑嘻嘻地这么说着的阳乃小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大姐姐。我没有被比我年长的美人微笑着温柔对待过的经验,这倒是没啥不好。就算这笑容是谎言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正如以一色彩羽所代表的那种谁都会有的,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可爱一面的两面性,那并不可怕。

但雪之下阳乃,她所显示出的内心潜伏着的来历不明的什么东西,才很可怕。

不过,现在的阳乃小姐那不打算多说,只是笑嘻嘻的样子倒是完全另当别论。

「说到体育社团系,学校里马上就要开始马拉松大赛了吧?」

「啊,对。竟然是这个月底。」

由比滨回答道,阳乃小姐一副有些意外似的表情。

「咦,今年不是二月啊。」

「听顾问说,似乎因为日程安排上的不凑巧稍微提前了日期。」

叶山宛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带着温和的微笑淡定地回答。

等等,雪之下的表情暗了下去哎,嗯。对了,她没什么体力呢……看来她真的很不擅长马拉松。

不管怎么说,气氛又恢复快活了。

这样就好,不过这四人开心地交谈着的身影实在是容易引人注目。虽然谈不上华丽,可还是挺漂亮的。这些人真显眼啊……

从刚才开始就感觉到了入口那边有人不时地看着这边。

算了,虽然刚才有点吵闹也是原因,可毕竟他们几个都是外表靓丽的人,都是那种在街上走着就能吸引视线的人啊。

拜这四人所赐我的存在感变得更加稀薄了。我是影子……但是,光越强影子便色越浓,也更凸显光的白亮……

虽然并非刻意而为,但还是有一人成为了幕后人员。说起来,成为幕后人员这句话有高得异常的黑柳徹子感。

(译:成为幕后人员的原文是黒子に徹する。黒柳徹子,作家,NHK电视节目主持人。)

我一句话都不说,一心一意地重复着将咖啡杯送入口中的机械运动,不知不觉那杯咖啡也已经见底了,挺难得的不如再来一杯吧……,正当我找着店员的时候,看到了一位朝这边走来的穿着和服的女性。

鲜艳的黑发盘了起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冷静的氛围。大概比我父母还要年轻吧。体形保持地很匀称,走路的动作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只是,她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给人一种微妙的既视感。

很像,我有这样直觉。

这位妇人毫不犹豫地走到我们的桌子跟前,直接说道。

「阳乃。」

她的声音即使在顾客的说话声和微微的响起的BGM中也听得十分清楚,仿佛吸引住听者的意识似的。让人立刻联想到她是谁。

「啊,谈话已经完了吗?」

「嗯。这之后就该去吃饭了,所以来叫你们。隼人,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不,请不要放在心上。托大家的福我并不无聊。」

叶山坦率地回答道,看着我们。那位妇人也同样环视了一下我们几个。

雪之下在这里大概让她相当意外吧。她高兴地低声说道「哎呀」。然后,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雪乃,你来了啊。太好了……」

「妈妈……」

雪之下有些发愣地,或者说沮丧地低语道。

这么说来,不管是容姿还是气质,她都与雪之下十分相似。雪之下再长大一些的话应该就会和她一模一样了吧。即使如此,第一眼看到时没有发现这一点的原因,大概是她身上那不容分说的魄力吧。轻轻地说着话没有一丝踌躇,这个人身上具备着所谓威严的东西。我也不禁一下绷直了背。

雪之下屏住了呼吸,轻轻地碰起自己的胳膊肘,抱着自己的身体无地自容似的移开了视线。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的她是怎么想的呢?雪之下的母亲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在从那以后就没有说过话的雪之下旁边,由比滨小声地说了句。

「哇—,大美人啊……」

由比滨正惊讶着,雪之下的母亲向我们轻轻地示意,向阳乃小姐问道。

「阳乃。是你的朋友?」

「对。八幡和小比滨。」

不知是刚才的败兴还在继续,还是嫌特地说明太麻烦,阳乃小姐非常草率地回答道。

「啊,我是小雪的朋友由比滨结衣。」

由比滨慌忙低下头,我也跟着她行了个礼。不过,向女生的父母做自我介绍稍微有点紧张啊……。正当我在犹豫着要怎么样自报姓名时,雪之下的母亲似乎被由比滨的话吸引住了。

「小雪……」

雪之下的母亲把手抵在下颚,眯细了眼睛,交互地看着雪之下和由比滨。

「哎呀,不好意思,你是雪乃的朋友吧。因为你看起来挺成熟的,才弄错了」

「挺成熟的……欸嘿嘿。」

由比滨似乎很高兴,可我在这话中感觉到了些许违和感。

要说的话由比滨的容貌绝对是孩子气的类型。至少她的言行举止并不给人沉稳的印象。

不过,这似乎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雪之下的母亲用手托着脸颊,很高兴地和由比滨说着话。

「哎呀,这样啊……。因为雪乃的同级生我只认识隼人……。今后也请和雪乃好好相处吧。」

「是!」

听到由比滨朝气慢慢的回应,雪之下的母亲轻轻点了点头。虽然错过了自报姓名的时机,不过算了,对方也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反正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所以也没关系吧。然后,雪之下的母亲转过身看着阳乃小姐和叶山。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吧。」

「是—。」

阳乃站了起来,叶山也随之拿起账单站起。但是,在我对面坐着的雪之下一动不动。

看到她这样,雪之下的母亲用沉稳的声音问道。

「雪乃,你也会来吧?」

这既是询问也并非询问。短短的句子中似乎包含了好几重意思。

「我……」

她迟疑不决地说道,雪之下的母亲加了一句像是恳求般的话。

「这也是为了庆祝你的生日啊。」

怜爱般温柔的眼神,温和的劝导般的话语。可是,在这话语里有着不容分说的强制力。

「………」

雪之下咬着嘴唇低下了头,然后朝我瞄了一眼。喂,就算你看我……。

阳乃小姐发现了她的动作。

「不行哦,小雪乃。」

有些愉快的感情在她冰冷的眼瞳中摇曳。阳乃小姐露出狰狞的笑容用严厉的语气说道,雪之下的肩膀跳了跳。

沉默持续了片刻。

阳乃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雪之下,叶山则担心地看着她们两人。由比滨不知该怎么好似的缩了缩身体。我的视线逃也似的移到窗外,尽量不被人发现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期间里,没有一丝交谈,是一段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的时间。

不仅限于我。

由比滨也是。而且,雪之下也是。

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雪之下的母亲有些为难地歪起脑袋,手按在太阳穴上。接着略微看向了我们。

「对了,朋友们也务必一起来……好么?」

雪之下的母亲朝我和由比滨微笑道。

「非常抱歉,我也不便久留……」

我只回答了这么一句便站起身来。毕竟去那种全是亲戚的宴席也实在是有些让人泄气。

更重要的是,我还没不识抬举到看漏这样浅显易懂的信号的地步。

「是吗,我觉得你们能来的话就好了……」

理所当然地,对方似乎也无意挽留,这么随口说道。

「……那么,就此别过。」

「失、失礼了。」

由比滨低了低头,我也轻轻行了个礼,离开了座位。叶山『那么,再见』地和我示意,阳乃小姐则微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雪之下也随着我们站起,轻轻地将视线投向母亲。她母亲则微微地点了点头做回应。

雪之下像是送客般在店门口站着,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雪之下非常抱歉似的说道,由比滨则用力挥了挥手。

「完全没有!不如说能见到小雪的妈妈还有些赚到了呢!」

「是吗。那样就好……」

雪之下抬起头回答道,可她的表情仍十分灰暗。看到她这样,由比滨的脸上也蒙上了些许阴霾。不过,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沙沙』地取下在夹在腋下的袋子。

「啊,对了,这个。虽然有些早了,不过明天就是小雪的生日了。」

由比滨把装着礼物的袋子递给雪之下。她要给的话我也给好了。

「生日快乐。」

「谢、谢谢……」

雪之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袋子一动不动,好不容易才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然后,她把袋子用力抱在胸前,露出了微笑。

看到这样的雪之下,由比滨也笑了起来。

「在学校的时候再给你庆祝吧!」

「那么,再见。」

「嗯嗯。……再见。」

我们和轻轻地挥着举起一半的手的雪之下道别,走向电梯。

按下向下的按钮,电梯来到我们所在的楼层还需一点时间。等着电梯的时候,由比滨『哈啊—』感慨万千地吐了口气。

「那位就是小雪的妈妈呀—。果然很像呢。」

「……是啊。」

的确,雪之下很像她母亲。至少外表和气质这些表面上的印象十分相似。不过,在更加感性的部分上,那个人更像阳乃小姐。我稍微有些理解以前阳乃小姐和我说过的关于她母亲的话了。

「……但是,又有点,」

由比滨正在烦恼说不说好似的说道,『叮—』的声音想起,电梯的门开了。

我们两人乘上电梯,按下1楼的按钮后,由比滨再次开口说道。她接下来说出的话语恐怕并不是刚才那话语的后续吧。

「话说回来,隼人同学和小雪真的是青梅竹马呀。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他们以前认识了。」

「『真的是』算什么啊,她之前又没扯谎。」

「话是这么说啦。该说是总觉得没有这种感觉吗。要是很久以前就认识的话我觉得应该更经常说说话才对吧。」

「人各有不同。就算是同校也不一定非要特地说话吧。」

「嗯—。就当是这样吧。」

过去是仅属于当事人的不可侵犯领域。那里并非只有美丽而温暖的事物,同时也存在着丑恶而冰冷的回忆。

正因为有着过去,一旦产生了断绝,其隔阂便会更加巨大无比。一起积淀和各自积淀完全不是一回事,即便积淀而成的高度相同,那也是不同的山峰,通往不同的山顶。这种不同会改变各种各样的事物。比如立场、环境,甚至是称呼名字的方式。

电梯没有停在中途,不停运行着。

沉默之中,低沉的驱动声传入耳内。轻微的震动摇晃着脚底。

就这样一层一层下去。仅仅是安静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当电梯到达,停了下来的时候,那打开的门扉之后所展露的光景不由让我感到了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