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卷】 第10章 勇者的同伴
1
那个时刻,终于到来了。
二十三岁的春天,来自神殿的通知——
『进行勇者召唤。』
身为勇者队伍成员的托里斯和法蒂玛受到点召,不知为何我也在现场。
我们面对王座排成一列,低头行礼。
在身着正装的两人旁边,只穿着骑士服的我实在太过朴素,反而变得显眼。这格格不入的气氛让我很想当场离开,但听到神殿的要求之前,我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当若有所思的我被他们两人视线扫到的时候,国王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想借用黑骑龙。」
虽然我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不想听到这句话,我想自己应该没有听错。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直接向国王坦承:
「办不到。」
「什么……!?」
我果断地拒绝国王的要求,让其他人也感到意外,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父亲大人、姑丈大人,还有站在一旁的托里斯和法蒂玛都惊讶到动弹不得,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我虽然曾料到国王会这么说,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我,害我也只好干脆地回答,我知道这让他们乱了阵脚。
我以为他会讲得再委婉一点。
「为什么?」
「因为诺薇尔是盟约龙,契约没办法轻易解除。」
「这我知道……」
「还有,如果盟约者离开太远的话,盟约龙则会不听盟约者以外的人命令。想要在缔结盟约的状态下,将骑龙交给你们,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都是事实,所以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要强行解除盟约的话,又会产生其他问题。
「那你愿意废除这项盟约吗?」
「我不要。」
「什么……」
他又说了我意料中的话,我只好再叹一口气。他为什么就是不懂,龙并不是物品。他应该已经事先听说过骑龙的生态,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每次都得重新说明一次呢?明知道会被我拒绝,国王还露出那种诧异的表情,反而让我觉得莫名其妙。再说,他不可能不知道强行废除盟约是多么胡闹的事情。
「你竟敢对国王用那种口气……!」
我的态度引起强烈的反弹,可是先无理取闹的是国王,所以我并不打算退让。我刻意放慢步调,开始说明我解释过无数次的内容——就算我废弃盟约,它也不可能选其他人当盟约者。就算说服我废除盟约,但我们缔结过约定,怎么想都不可能废除得了,对龙而言这只是无谓的举动而已。
我连同这些情况一起说明,但是贵族里面有人可以接受这个说法吗?周遭开始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
「再说,为什么你们只打算单独带走我的骑龙呢?」
「什么?」
「其实我也可以跟着勇者们一起去啊!」
应该说这就是我的目的,我恨不得他们带我一起去。可是我如果这么说的话,感觉不会有人理我,所以我故意语带保留,用教唆的语气回应。但国王好像听出我的用意,露出微妙的神情。我可不想没事引起贵族们的反弹,看来也只能绕远路,慢慢说服他们了。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国王,但国王不知为何却移开了视线。
「那是……」
「如果挂心经费的问题,我可以自费参加。」
「什么?」
「我只是跟着而已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的言外之意是——可别对我的战斗力有所期待!这句话让国王听得瞠目结舌。诺薇尔的战力是值得信任,但希望他可以理解我只是个附属品,不然难保他不会叫我做其他事。
我这番话,让周围充满了议论之声。说到勇者队伍,可是伴随着生命危险的名誉之战,我却说得好像要跟去玩一样,也难怪他们会觉得匪夷所思。贵族们好像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觉得他们的视线好刺人啊!
「……尤里斯。」
「是。」
「你是认真的吗?」
突破这个难以形容的气氛,率先开口的果然是父亲大人。他大概没料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打算去吧?我可以感觉得到他心中的不安。不过,我要跟着队伍一起去已经是注定的事情,就算现在不让我去,我也打算偷偷跟上,但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在这里受到认同。
「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
好了,这下该怎么回答才好呢?若是对父亲大人说些敷衍的话,一定行不通,这时还是说出我真正的心声,让他站在我这边好了。
「因为我不懂只带龙过去的意义何在。」
「我听说诺薇尔是非常聪明的龙。」
「对,那是当然的。可是如果没有我,它是不会采取行动的,骑龙只会为主人行动。」
「……是这样的吗?」
「是的。再说,要骑龙士放弃盟约龙·契约龙,那就跟要我放弃自己的职务没两样。只要放弃过一次骑龙,它就不会再回来,那只骑龙也不可能再跟其他人签订契约。这跟聪明与否、人类的想法和之前的契约者都没关系,所以就算要我叫它舍弃契约,也没有任何意义。」
原本跟骑龙的契约,就是靠感觉成立的。骑龙选择自己内心所属的对象当主人,若主人是因意外身亡也就算了,但想只凭几句话便更动契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旁人不知对法蒂玛说了什么,她缓缓地走过来,对诺薇尔伸出手,但诺薇尔有点害怕、不敢靠近她。它啾地一声远离她的模样,让整个大厅一片喧哗。
他们本来是想将黑骑龙交给法蒂玛吧?我想起骑士养成学校时期的骚动,不禁扬起警戒,但看到诺薇尔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我也希望兄长大人能一起来。」
打破在场喧嚣的是托里斯。托里斯靠近诺薇尔,诺薇尔虽然不害怕,但却静静地观察着。它似乎理解若是现在靠近托里斯,事情将变得很微妙,因此不像平常那样主动接近托里斯。不用我使唤它,它仍会自动反映出我的期望,诺薇尔真是只非常聪明的黑骑龙。
「看吧!就是这样,诺薇尔虽然不怕我,可是我也觉得没有兄长大人,它就不会出动。」
「嗯嗯!」
「神殿说勇者需要黑骑龙对吧?但应该没说人数不能增加不是吗?」
托里斯趁胜追击的一句话,说服了众人。这种时候,是否拥有发言权真的有差,但目前对我而言全靠运气,因此我决定不出声抱怨,静观其变。只是托里斯竟然会出声支持我,让我有点意外,他的眼神显示出他支持我一起同行。
「我、我……」
站在托里斯身旁的法蒂玛也在喃喃低语,但似乎无法完整说出一句话,她低下了头。国王不理会她微弱的声音,直接宣布: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由你们三个前往召唤仪式,让你们和勇者会合。」
虽然还得看和勇者合不合得来,因此并没百分之百决定是这组成员,但说了这么多证言,应该没有问题了吧?这样我说不定可以看到召唤阵。虽然还得小心神殿本身,但这么一来,我的目的就算达成一半了。
「三日后出发,解散!」
听到这个决定,我松了一口气。
我感受到各种充满欣羡的眼神,以及觉得干嘛急着去送死的悲悯之情。
「尤里斯。」
「……是。」
「我有话想跟你说,你等一下到屋里来。」
无法反驳国王决策的父亲凝望着我。
我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对着那双略带责备的眼神点头答应。
「你真的——要去吗?」
听到父亲困惑的声音,我只是点点头。
窗外现在看得到黄昏时分的夕阳。虽然托里斯说他也想加入,但父亲似乎有他的想法,说想和我单独谈,于是把我带到执务室来。
上次进入父亲干净整齐的执务室里,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当时我几乎还不懂事,总是为了研究魔术泡在这个房间里。父亲常常不在,等我识字之后,基本上都待在书房,但是执务室里有很多只流传在这个家中的文献书籍。因此除了书房之外,我在五岁之前也经常跑来这里。
这里的书并非特别多,而且我跟父亲产生一些隔阂后,就再也没到此处来了。我看到这里完全没变感到很怀念,想到勤勉的父亲,总是在这里找到正在读书的我,然后静静地守望着。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都是充满父爱的行动,但我却刻意跟他保持距离。
「尤里斯?」
父亲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我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我是认真的——我要去。」
听到我的回答,父亲不悦地皱起眉来。以前的我,看到这个样子,一定会不自觉地产生戒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父亲这个样子一定是在担心我,我只能继续苦笑。
「你很好奇为什么吗?」
「当然!你无法使用魔力,又不是多强的骑士,虽然诺薇尔的确是很优秀的骑龙,但也仅止于此。」
听到父亲毫不顾忌的判断,我只能点点头。对,我不像萨路特那样剑术优秀,也不像托里斯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魔法——在击退魔物上,我能用的只有诺薇尔侦测敌人的能力,却并非真的有能力击退魔物,也难怪父亲会担心。
可是……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不能让骑龙去就好?」
「我刚刚说过骑龙没办法离开盟约主人。」
「但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吧?」
父亲淡淡地说出这番话,我的内心反而很平静。如果我没听说过父亲以前的心情,说不定会对他感到很失望,觉得自己不受期待,但我现在可以感受到父亲单纯的不安。
我想他一定只是在为我担心而已。毕竟我没有能够击退魔物的战力,只是因为我是骑龙的盟约主人,凭什么非得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随从不可呢?我想他只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提问罢了。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心情,所以也只能向他坦白:
「父亲大人。」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那时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吗?」
萨路特失踪时,我有话无法对父亲和姑丈大人说,那就是为什么可以使用魔力却不用。那时父亲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么说道:
『……原因不能说吗?』
『……那之后有办法使用魔力吗?』
『求求你,把你能说的,都告诉我们……』
那时听到这些话时,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怕他们不相信我无法使用魔力的理由。
我怕他们会觉得我无法使用魔力是谎言,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魔力。
那些不安让我无法完全相信父亲,只能含糊其词,最后听从姑丈大人「不说也没关系」的言论,于是我到现在还没对父亲说出事情真相。
但是不说真的好吗?
这样的心情愈来愈强烈。听到托里斯的事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既然现在已经确定可以跟勇者同行,那我就没什么好隐瞒了——要把我的状况,以及我要为了勇者使用魔力的事说出来的时机,只剩下这一刻。
「那个时候?」
父亲疑惑地问道,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父亲当时这么问我——」
「……」
「为什么我无法使用魔力。」
「!」
听到我这两年来一直避而不谈、犹豫着没告诉他的事,父亲惊讶地望着我。
看到父亲睁大眼睛的样子,我笑了笑。
——一点都不可怕。在那之后,我不是也有很多机会跟父亲说话吗?那时,父亲每次都用眼神问我,会不会觉得痛苦?有没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我也因此觉得很安心不是吗?就算不开口说话,他那担心的模样,我马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就如同姑丈大人形容的一般不擅于表达。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珍惜家人、珍惜我。而且透过托里斯转达的事情,也让我清楚知道,父亲其实很担心我有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如果不想说,就不用说啊?」
父亲踌躇地说道,我不小心笑了出来。
你明明一副很想问的样子,可是还是顾虑我的心情,但我只有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说了。我很高兴自己能这么想,轻轻地闭上眼睛回答:
「不会。」
「?」
「我想说出口,父亲大人,我想告诉你原因。」
「!」
听到这意外的一句话,父亲不禁屏息。我决定一口气告诉他:
「我不能使用魔力的原因,是因为我必须储存魔力。」
「储存?」
「是的。」
我摸着戒指神具,开口说出事情真相。
我以为我的心情会变得很不稳定,但是面对惊讶又不安的父亲,我却没有那些想法。我不再担心他会不会觉得我骗他,或是不相信我,我现在只是不想让他担心而已。
「——在我出生之前,神曾委托我,要为了勇者储存魔力。」
「……神?」
「很难置信对吧?」
我有一点点不安,所以这样问他,但父亲的态度没什么改变。虽然看起来百思不解,但他只是摇着头,表情不像在说谎。
「不过你拥有神具,受到神委托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父亲一度欲言又止,我疑惑地盯着他,他便冷静地继续说下去:
「……储存魔力,要用来做什么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
「是吗……」
我还以为他会叫我不要理会那种神,但这个世界可能比较接近神,他并没有说出那么不敬的话,父亲只是很尴尬地问我:
「虽然一开始是我想问的……可是说出这些事无所谓吗?」
「父亲大人,反正你不会对其他人说不是吗?」
「我不会说……但你本来想要隐瞒到底对吧?」
看到父亲居然在担心我为什么要说出来,我好想放声大笑。
(——什么嘛!这不是很简单吗?)
如果是现代的日本我不晓得会怎样,但这个世界跟神很接近,因此可以轻易接受『受神所托』这种事,我之前到底在犹豫什么呢?我无法相信任何人,连可以绝对信任的家人都不相信,我到底在对抗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稍微清醒后,才发现父亲看着我的眼神是多么充满慈爱,但我却一再回避他、不愿意正视他本人。我心里默默觉得,就算我把爱投注给他,他也不会回应我,以前的自己真是个大笨蛋……我只能不断地摇着头。
我并不想隐瞒到底。我只是怕你们不相信我,所以不敢说而已。
无法使用魔力,光因为这件事就出现裂痕的家族关系,我不想再继续破坏下去了。之前我只是没能相信父亲会接受这样的我而已。
「……不,在出发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对父亲大人说出这件事。」
「尤里斯……」
「父亲大人,一直瞒着你,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明明在那时就知道他一直很担心我,却还是没能彻底相信他。可是自从决定成为勇者的随从时,看到父亲的眼神,我懂了。这次他很有可能会同时失去两个儿子,父亲的眼神中充满不安。于是当他问出那句话时,我开始觉得——我必须告诉他,我为什么非跟去不可,以及我被赋予的使命。
「……不用对不起。我不是说过,你只要在你想说的时候说就可以了吗?」
「可是,已经这么迟了。」
「还不迟。」
我抬头看着走过来的父亲,父亲脸上只是带着微笑。
「一点都不迟——毕竟尤里斯和我现在都还活在这里啊!」
「!」
父亲抓住我戴有神具的左手,抬起来看了一下戒指,然后像是接受般地凝视着我。
「尤里斯——我会去做我此刻办得到的事。」
「父亲大人。」
「我对这个国家一直抱持疑虑,曾经有很多夸张的人,叫我抛弃没有魔力的孩子。」
「……」
「但我从来不曾后悔有你。有个没有魔力的孩子,让我发现了许多事情,包括我自己该做些什么。」
父亲放下手,将视线移向窗外,我也跟着看向外面。就算我们不凝望彼此,我也可以感受到父亲盯着王城的决心。
所以我只是默默地听他说。
「接下来我会愈来愈忙,也会树立更多敌人。」
「……」
「……儿子们不在我身边,说不定反而好。所以尤里斯,你就照你自己的方式……加油吧!」
不擅于表达的父亲,很直接地抛出这句话。
他明明推开了我,但说出的话却丝毫没这种感觉,而且让我心中有点高兴。看到我笑得肩膀随之摇晃,父亲像是闹脾气般回过头来问道:
「——你要帮助勇者对吧?」
「是!」
「这条路一定相当艰辛,可是托里斯必定会成为你的助力。」
「是!」
「……」
父亲可能想不出来还能说什么,眼神游移了一下,但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决心。
「————我一定会拯救这个世界给你看的。」
我会协助勇者,拯救这个世界。
父亲似乎感受到我话中的涵义,睁大了双眼。
「这就是我诞生于世的意义。」
所以,请让我去吧——
父亲听完我的话,只是点点头。
「……记得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是你……你们的归属。」
最后他挤出了一句包含淡淡父爱的话语。
(插图008)
2
我现在非常地傻眼。
「……然后呢?」
一对男女沮丧地跪坐在我眼前。
一个是托里斯·卡伊拉德。
另一个是法蒂玛·瑟盖斯。
这两人被选为勇者队伍的成员,是我的同事。
他们身旁出现一堆焦黑的厨具,看起来就像刚发生过大爆炸,还散发着异味——毫无疑问处于非常糟糕的状态。
「为什么煮一道料理会发生这种惨剧……!?」
「「对不起!」」
听到他们一秒合音,我只能愣在原地。
「法蒂玛的破坏力我早就见识过了,可是托里斯……」
「唔……是!」
「不会的话,一开始就要老实说不会,这样我们还得到下个村庄重新购买厨具才行。」
「对、对不起噫噫噫……」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更好的——托里斯喃喃念道。
魔术师学校里,没有烹饪实习课吗?在骑士养成学校当中可是会叫我们下厨的,大概因为托里斯的身份地位太高,反而不敢让他去做。至于法蒂玛,我想起她的破坏力实在太强大,我还因此老是代替她完成作业。
啊啊!那些令人怀念又不愿回想的日子。
「法蒂玛,你也是!」
「唔……」
「你也知道自己一出手就是个破坏王吧?我不是有好几次叫你别动吗?还是要我重新让你记清楚?」
「对不起噫噫噫……」
看到这两个家伙频频磕头,我满怀无奈!
两个料理白痴的加乘效果,就是让厨具全毁。蔬菜冒出阵阵臭味,看来也不能吃了。在抵达下个村庄之前,看来只能烤一些肉来果腹。
太令人无法接受了,我很喜欢料理,没想到却变成这副惨状。
如果少了我,这样的两个人到底要怎么抵达有召唤阵的地方啊?我都已经被骂说没常识了,这两个人才是真的半点常识都没有吧!
这下该怎么办?
我从近卫军被派到勇者队伍之后,三个人便一同往召唤阵前进。
可能有人会想,没有人送我们过去吗?
没有,我全都拒绝了。
因为我们不想跟神殿的人一起行动,所以特地选择三个人独自出发,但我马上就后悔了。国王向我们确认过好几次,真的不用其他同行者吗?但是勇者只能跟着队伍行动,有其他人只会碍事而已。虽然多多少少有点危险,但若是连这点情况都无法解决的话,想要击溃魔王,只是痴人说梦吧。我反而觉得接近神殿的人比较可怕,因此郑重地回绝了所有接送的人。
顺带一提,我在骑士养成学校的实习当中,分数算高的,尤其是料理成绩,我的手艺可是受到大家的高度赞赏。其他还有搭帐篷、设置结界,只要是和知识相关的领域,我都可以一手包办。
……前提是身边没有法蒂玛这种难搞的组员。
此外,我会亲自下厨,其实是有原因的……
「兄长大人煮的料理口味很独特,虽然很好吃,但我们想偶尔来一点不一样的……」
「何止独特,根本是超甜啊。」
……总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个世界的调味偏咸,但日本人应该都知道,咸甜口味才是主流,例如酱油就是多么美味啊。
但这个世界没有酱油……
因为我会煮西式日本料理,所以只要有盐巴、砂糖、酒,就可以做出一些像样的菜,但对日本人来说,这样还不够。
我使用鱼贝高汤煮料理时,身旁的人都露出大惊小怪的神情。拜托,让我做一下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连清汤都是咸的!我想吃更多美味的料理!这里的调味很单调,我真想叫他们用心一点,可是光是使用高汤入菜,就已经超越这世界的料理逻辑,真的让我欲哭无泪。这里距离海边很远,海鲜料理极少,而且如果不煮成重咸,这里的人就会觉得没味道,真是大错特错啊!他们的味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总是跟他们解释——自从小时候吃到一堆重咸食物、被吓到以来,我就一直坚持『清淡调味』。虽然我生前(转生前)很喜欢吃咸食,可是如果每道料理都是这个口味的话,真的会受不了……
我一直吃偏甜的口味到现在,所以煮菜时,也是强迫他们接受这种料理。
你们吃不惯就直接说啊!
「其实我也可以做出符合你们口味的食物。」
「「咦?」」
「惊讶什么?我这五年来几乎都在远征,要是不换点口味,其他人怎么受得了。」
我冷冷地说道,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明明办得到,却一直没这么做吗?」
「我还以为你办不到……」
「我只是忘记我的口味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
被他们两个这样张大嘴巴盯着看,怪难为情的。
我常忘记啊。如果没有人特别提醒我,我当然就煮我觉得好吃的。托里斯和法蒂玛也不算吃不下去,所以都没抱怨。而且面对弟弟和以前熟悉的同学,我就忘记要顾虑了嘛。
哈哈哈!我想要以笑掩饰过去,结果被瞪了。
「好啦!既然托里斯想慢慢靠自己的话,那就一步一步学吧!」
「我、我呢?」
「………不好意思,法蒂玛千万不要插手!」
「……」
她一脸失望。虽然对她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可没善良到愿意吃她那破坏性高强的料理。况且我们到召唤处之前,必须夜以继日地行军,所以才以机动性高的小队伍上路。要是每次因为厨具坏掉就要去附近的村庄采购,会赶不上召唤的。
「呃、嗯……不、不要紧的,法蒂玛小姐,就算不会煮菜,也可以活得下去嘛。」
「……」
弟弟啊,你那种安慰方式太过温柔,只会造成反效果……!
「……我这么差劲吗……」
「呃……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嗯……啊啊!」
看到法蒂玛失落的样子,托里斯惊慌失措了起来。
我眯眼看着这幅最近常见的光景,决定要严正提出接下来的行程:
「看来是没办法吃早餐了,我们出发吧!」
两人终于停下斗嘴小剧场,一起乘马前进,我也迅速整理还能使用的工具,挂在诺薇尔身上。
街道上照射着初夏的日光。
我望着愈来愈炎热的阳光叹息,告知诺薇尔出发。
☆
那天夜晚,我在营外看守时,有个人影向我靠近。
「……怎么了?睡不着吗?」
从王都出发很快地过了十天。虽然说行军需要一个月,但我们只有三个人,应该会比预期还要早到。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常在街道旁扎营住宿,今天也不住村庄,而是露宿野外。
「……没有,我睡过了。」
「但你提早一个小时起来耶!」
「……我知道。」
法蒂玛坐在盯着营火的我旁边。
虽然只要托里斯设置结界阵,我们就没必要看守了……但是现在不晓得何时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不太适合轻易使用魔力。这次的露宿我们采取轮流看守制,我是第一棒。
再来轮到法蒂玛,最后是托里斯。虽然这样法蒂玛就没办法连着睡了,但她很肯定地说,身为骑士,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于是就决定了这个次序。可是,距离法蒂玛轮值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火花啪滋啪滋作响。
柔和的光源映照在她脸上,我望着她,发现她正一脸严肃地回看着我。
「……尤里斯,你什么都不说吗?」
「说什么?」
在王都碰面、之后一起出去,还有决定我们三人一起出发的时候,她都是这样。
法蒂玛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始终没把话说出口——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那个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是指学生时期我们诀别的事吗?我无法回应她的期待,最后受不了逃出来的事————————
「哪有人会刻意提起自己逃跑的事啊?」
「逃跑?什么意思?」
看到法蒂玛诧异的模样,我苦笑了一下。
她大概只记得我表示过很困扰吧。
要说不觉得困扰,是骗人的。
但我并不觉得厌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这种感觉。
「……是我逃走了。」
是我逃离了法蒂玛的期待。
逃避了她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成为骑士的单纯心意。
因为我……
「我并不想成为骑士,也没有这么高强的实力,更不想超越自己的极限。」
「啊?」
「所以我才跑掉了……逃离你的期待。」
法蒂玛说,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单纯如她,是真的没有发现吧,我该怎么跟她说才好呢?
为那个时候的事道歉?可是道完歉后,她若是又要求我同样的事情,我照样只能拒绝吧?
「……你说的话还是一样难懂。」
「哈哈哈!」
我看着她眉头一皱,试着想要理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就是个认真魔人,不管什么时候,面对任何事情都认真以待。
————————跟我恰恰相反。
「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
「嗯?」
「我没发现我把你逼得那么紧。听到你说你觉得很痛苦、很勉强时,也不以为意,结果造成无可挽回的状况。」
「法蒂玛……」
「等一下,先让我说完……我每次都会过了很久才发现,我总是把对方逼到尽头、失去对方之后才明白这些事……你或许不想听,但请让我道歉……对不起……」
她用坚定的声音,对着我喃喃说道。
她那不畏认错的姿态相当美丽,却又令人心疼。
她应该也发现自己的声音愈来愈微弱了吧?
「……已经够了。」
「可是……」
「我从来不曾感到厌恶。我也觉得自己擅自离开很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知会你,真是抱歉。」
「!」
营火的柴薪啪滋啪滋地爆开来。
坐在我腿上睡觉的诺薇尔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啾了一声。
「……那个……」
「嗯?」
「尤里斯,你……不恨我吗?」
「啊?」
恨?
听到这个不熟悉的单字,我不禁一愣。法蒂玛没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也跟着慌了。
「你不是讨厌我吗?」
「没有,我没有讨厌你。我还满喜欢你的啊!」
「咦?」
「我怎么会跟讨厌的人做朋友嘛?」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虽然被她逼迫的那些日子的确很辛苦,但我从来没觉得厌恶,更谈不上憎恨。虽然我很不喜欢被她强迫的那些煎熬感……但都已经过去了。
「……你仍旧把我当成朋友吗?」
「咦?」
这次换我没料到她会这么回问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还把我当成朋友吗?」这种问法好像我一开始就不把她当成朋友看待一样……我没想到法蒂玛会说出这么低微的话,只能茫然地愣在原地。
「抱歉,我以为我们没办法当朋友了。」
「等一下!等一下!」
我们没来往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她居然变得这么卑微,害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只是,我觉得应该要把话说开比较好。
「法蒂玛,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我们确实因为想法不合就没来往了,但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啊!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吧?」
「咦……」
从那之后经过将近十年的岁月,她也已长大成人,可是这副表情还是跟当时一样没变。
单纯、稚嫩的表情。
「这趟旅程还很漫长,我们先和好吧!」
「尤里、斯……?」
「嗯嗯!不过,可不要叫我陪你修行喔!我没办法。」
我伸出手,然后握住她回握我的手。
那只比我还要娇小,却擅于用剑的手。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嗯!尤里斯。」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假装没看到从她眼中落下的东西。
(插图009)
跟弟弟一起踏出旅程后,我想到一个问题——
「托里斯?」
「嗯?是!」
距离召唤勇者之地还差一点点。我望着远方闪闪发亮的魔力点,为了跟托里斯轮值,于是出声叫他。他回应我的声音跟平常一样,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继续问下去: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在意。」
「什么?」
「你不是换了枕头就睡不着吗?」
「嗯?枕头?」
法蒂玛在该休息的时间会立刻睡着,危机管理的开关切换得相当自然,因此不需要为她担心。
但是托里斯的情况又如何呢?
我记得魔术师可以用魔法弥补一定程度的疲劳……可是我在托里斯要和我轮班时,突然发现这个小问题。
我一直觉得很在意,现在终于问出口了。
「……你其实没什么睡吧?」
「咦?」
「我看过书上说,魔术师的魔力循环,可以抑制某种程度的疲劳。可是我几乎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睡的,你该不会一直醒着吧?」
我可以提醒他,我在文献上看过这样的记载,你该休息了。可是他看起来是想睡而睡不着……
以前学生时代实习时也曾经发生过差不多的事,他大概还不习惯在外过夜吧。
虽然他的远征经验没有我丰富,但在我印象中,他很积极帮忙行军事宜,所以才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这个嘛……」
「嗯?」
「……我是很想睡……只是……」
看到托里斯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我发现他似乎有什么隐情,于是继续等他说出口。
「……我会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很多事?」
难道是一想起来就没办法入眠的记忆——我回想弟弟当时的满身疮痍,不由得眉头深锁。
这么说来,他跟萨路特走散的时候,应该也几乎没办法睡吧。我以为只有在那种状况下才睡不着,但看来不只如此。
「……是的,因为我一直被保护着……」
「……?」
「一天结束、进入夜晚时,我总会想起那天失败的事情……然后就无法入睡。」
托里斯轻轻拨弄着营火,整个人缩了起来。
我本来应该要去睡了,既然是我先叫住他的,就不能放下他不管。于是我回到原本的位子回坐下,托里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料理也是这样。我在当学生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做。」
「咦?」
「不管是看守、侦察,还是跟骑士的对话,全部都不让我进行。他们说——这种闲杂小事,不需要劳烦卡伊拉德家的人。」
「……」
「我曾经说过好几次希望换我上场,但他们都不接受。」
我想起讲习的时候。
那时托里斯身边有很多貌似贵族子弟的人,他们像是跟屁虫似地紧跟在托里斯身边,总是在他身旁限制他的行动。
「……我是个没用的人。」
「托里斯。」
「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我只能照着别人说的话去做,可是关键时刻却什么都办不到。」
火焰爆裂的声音听起来很凄凉。
他的语气平淡冷静,让人无法窥见他的心情,但我仍然有话对他说: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努力啊!」
「兄长大人。」
「看守和侦察只要习惯就可以熟练了。世上也有很多人连照着别人说的话做都办不到,至少你办得到啊,所以应该要再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我到底是怎么看待弟弟的?
我知道他很仰慕我,可是自从进学校之后,我从没写过一封信给他。
托里斯写过好几次描述近况的信给我,印象中里面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内容,可是我从来没回过他信。在弟弟亲口说出来之前,我也没发现他有这么多烦恼。
———————兄长大人实习时都在做什么呢?要怎么样才能跟骑士携手合作呢?
(这是在挖苦我吗?他到底想问我什么?)
———————我当上主席了,可是我完全不觉得我的魔法有进步。
(主席不就是第一名吗?居然说自己魔法没进步,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争取第一名?)
每次看到弟弟的烦恼,我都觉得很奢侈。正因为他有力量,才会展现出这种无意识的傲慢。我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所以一直无视自己的心情。
暑期休假时,我们曾稍微聊过,早知道就把他的话听完——他那句『希望靠自己也可以办得到』,是建立在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办不到』的自卑感之上。就我看来,他会的事可多了,但他自己似乎没发现。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应用。」
「但你基本功很扎实啊!」
「我也只会基本功而已……」
法蒂玛也给人这种感觉……自我否定。
从那份令人心痛的自卑当中,我感到一丝愤怒。
「托里斯,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咦?」
「有很多人连基础都不会。」
「啊……」
「若是连自己办得到的事情都想否定,对那些办不到的人实在太失礼了。」
再说,我连魔法都无法使用。你居然敢对这种人感叹自己什么都办不到吗?
「啊呜!……对不起……」
他大概发现我眼神中蕴含怒气,我冷眼地望着畏缩的托里斯。
……我没有想让你变得更沮丧的意思。
可是我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继续说道:
「再说,就算你不会应用,那又怎样?」
「咦?」
「就算你不会,其他人也不会等你。你难道能接受自己一直后悔下去吗?」
托里斯只是摇摇头。
一次又一次地否认。
像是在诉说「不能接受」。
「我想要能办到这些事。」
「那就付出努力啊!」
我不觉得弟弟吝于付出努力。毕竟他哀叹归哀叹,能力范围以内的事都还是做得很好,我相信他有那个意志力。如果只是一味地后侮,那不管是烹饪还是任何事,都绝对不会得到『失败』的经验。
唯有不断挑战的人,才会一直重复失败、郁闷以及后悔的回圈。
「再说,如果基础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应用?」
「是!」
「也就是说,你体内拥有能够应用的基础,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会应用』呢?」
「因为我总是……」
我阻止他继续讲重复的话。
办不到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只是因为没经验而已。接下来,我们加上勇者只有四个人。会使用魔术的人可说只有你一个,现在就这么消极怎么行?」
「可是……」
「啊啊!够了!还是现在找个人来代替你算了?」
我愈讲愈气,听到我这样说,托里斯吓到怯怯地望着我。
但他的反应中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不要!」
「托里斯?」
「我绝对不让别人取代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曾发生过什么事,我眉头一皱。
为什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托里斯,你冷静点。」
「啊……」
托里斯可能是太过激动了,气息看起来很紊乱,我将手伸向他的头。
当我碰到他的时候,托里斯很惊讶地睁大眼睛望着我。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魔力,跟以前感受到的一样相当坦率,他的本质完全没有变。
「我不是真的要找人取代你,你先冷静下来!」
「兄长、大人……」
「托里斯,你非要一个人办好所有事不可吗?」
「咦……」
如果找其他魔术师来的话,我的立场恐怕会真的变成连打杂都不如。虽然法蒂玛应该不会瞧不起我,但不难想像这里会变成以魔术师为中心,能力值不平均的粪土队伍。
与其变成那样,我觉得维持现状要好太多了。我继续对他说:
「托里斯,你会听我的话,也会听法蒂玛的话吧?」
「嗯……」
「会觉得没办法应用是吗?那是因为你经验不足的关系。不听别人的话就没办法行动?只要能沟通的话,就可以合作了,有什么做不到的?」
托里斯歪着头一脸疑惑。
啊啊!对了,托里斯自己还不明白。
他心中一直有『身为魔术师的重大压力』。
「我说啊……我们不需要成为魔术师的领袖也没关系。」
「啊……」
「你懂吗?我跟法蒂玛需要的不是身为领袖的你,而是能够支援我们的魔术师,所以你不需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扛。办不到的事只要从现在开始努力,总有一天可以办得到,这样就够了。」
「啊……我……」
「我们现在是为了『协助勇者拯救世界』才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不需要勉强自己。你想要订定作战计画也行,等你累积经验之后,自然而然就办得到了……用不着这么着急,托里斯。」
他手中的头发,从我指尖滑落。
托里斯避开我的手缩成一团,低下头来,我伸手过去乱揉他的头顶。
「我还是……敌不过你。」
「嗯?」
「啊!没有,是我太着急了。」
我点点头,托里斯腼腆地笑了。他的表情豁然开朗,我也安心地绽放出笑容,只见他脸颊浮现一丝红晕。
「我会加油的。」
「嗯嗯!」
「那就从料理开始吧!」
不对,应该是从战斗开始练习才对吧?不过只要放法蒂玛出去,感觉她自己就能把敌人歼灭掉,我们应该负责支援就好。而且托里斯并不喜欢使用大型魔法,刚好可以取得完美的平衡。
「拜托不要煮太咸。」
「不能挑食喔!」
「这跟挑食无关吧……」
看到弟弟对其他事物拿出干劲,我也只能解读为『他在掩饰害羞』。
该怎么说呢?
刚刚我明明就在生气,可是现在话题好像被转移了?
我果然是个迟钝的滥好人。
「那料理事务暂时由我负责,看守的部分我也会多多轮班!」
「你在其他方面太积极了吧?」
看来暂时得吃一堆咸食了,我感到战战兢兢,但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
———至于因为连日吃重咸以致拉肚子,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3
我的确想过,勇者队伍的所有成员可能多少与我有关。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
连『被召唤的勇者』,都跟我有关系。
长长的褐发在一阵喧嚣当中,随风飘逸。
其中一人是名少年,拥有黑色短发、黑色眼睛。
彷佛怀抱不共戴天之仇般怒视着我们。
另一位是名少女。及肩褐色长发、深褐色眼睛。
她的眼中充满困惑,紧紧依偎在少年身旁。
——哎,阿幸,这孩子的名字……
她轮流扫视着神官们。
她看着我们的眼神中充满惊慌失措,当少女和我对到眼时,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可以先告诉我们,你们的名字吗?」
神子一脸紧张地随侍在两人身边,轻轻执起少年的手。
这个举动让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那一瞬间,我忍不住悲叹,叹息中充满无奈的愤怒。
(我不是早就知道会后悔了吗?)
我的内心某处,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啊!我不可以使用魔力。为了帮助勇者,我不可以使用魔力的啊。
「为什么我们非得说出名字不可?」
「大地,不能这样说话!」
少女跟在一脸不悦的少年身边,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类似嫉妒的情绪。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我知道理由,可是我不想相信,但又无法移开视线,只能出神地凝望着她。
「嗯……我的名字是……」
「笨蛋!怎么可以对这群可疑的人报上名字?」
「可是也不能这样下去啊!」
继续保持沉默也不是办法啊!
看到她嘟着嘴喃喃自语的脸,我想起我很思念的那个人。
……对了。
我记得我每次都这样口无遮拦,害她很困扰,我只是担心她,却每次都害她为难。我已经忘记她的脸好久了,她长得比这个少女稍微柔和点,年长些。
「……我的名字———」
出现在召唤阵的勇者其中一人,是我比任何人都还想要再见一面的,我的另一个家人。
「叫做『美幸』。」
这道撼动我鼓膜的声音,跟『她』非常相似。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的怀疑变成了确信。
——从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叫做美幸好不好……?
我脑中响起妻子悠闲的声音。
☆
我们终于抵达召唤仪式的场地。里面挤满了神殿的人,四面八方袭来吵杂的声音。
也是啦!毕竟举行仪式可说是神殿的存在意义,而且很多平常不在的神官也聚集于此。神官大概有一个、十个、一百个……可能有点太多,但大约就是这么多人。
「欢迎你们到来,支援勇者的各位成员。」
我们先等在门外,而后前来迎接我们的不是下层人员,是一名女性。这位女性身着华服,一看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是【神子】——也是进行召唤时,神殿中最重要的人物。
那名女性面带微笑地站在我们面前。
「托里斯·卡伊拉德大人,法蒂玛·瑟盖斯大人,还有诺薇尔大人,出任务辛苦了。」
……她没有报出我的名字。
神子看起来笑咪咪的,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并没有在笑。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一副想挖苦人的样子,让我觉得很生气。就算把我当成他们的随从,也应该好好叫我的名字吧。
而且她望着托里斯的眼神感觉很恶心。不知道是在打量他,还是另有目的。这样看起来有点可怕耶!可不可以立刻换人啊?
她散发出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加上她故意不喊我名字,我望着对此状况不发一语的两人,用手势告诉他们我会直接跟到客房去。
我没差啦!反正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他们会认同我,所以我其实没那么在意。而且在旅途中,我已经知道他们两个对我的想法,我还没脆弱到会因为素未谋面的神子对我冷漠而受伤。
不过,话说回来……
「……好多人喔。」
四面八方满满的都是人。我刚刚说一百个人可能太夸张了,但其实一点都不过分,随便算都超过一百人。
从服装以及托里斯和法蒂玛的脸,就可看出我们不是神殿的人,因此身边充满着好奇的目光。神子虽然偶尔会回过头指引我们方向,但不太在意我们的脚步。她走得很快,像是想快点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连要跟上她的脚步都很辛苦。
不久,我们抵达的地方,有两个房间。
一边是女性用,一边是男性用。
嗯!虽然我跟法蒂玛以前曾经同房过,可是现在这个年龄还跟女性同房实在说不过去。正常情况下,应该要为我们准备三个房间的,但看来我完全被当成空气看待,甚至连空气都不如。我实在很想质问她,但还是咽下这口气。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正规成员,所以我大概懂神殿想完全把我排除在外的想法。
「请各位慢慢歇息,无须拘束。」
神子唯有说话口气还算有礼貌,向我们行了个礼后,本来以为她会就这样退下,没想到她又看了我两眼,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的房间在那边。」
她干嘛刻意跟我说她房间的位置啊?我真想问问那个斜眼看了我一眼后离去的女人。
这间客房只有一张床耶,是故意要整我吗?还是刻意想告诉我「你没有床,但我有喔」?
「……兄长大人。」
「别在意,我睡沙发就够了。」
房间装潢虽然很豪华,但他们很明显不把我放在眼里,面对这个情况,我也只能哀声叹息。
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我曾经反抗过他们,但我是受到神宠爱的孩子,所以曾经备受神殿期待。难道他们是觉得——不愿意隶属神殿的神宠者,无须存在吗?
他们对待我的态度明显不自然,而我也早就放弃了。
「嗯……兄长大人,你不会去吧?」
「去哪里?」
「……」
我忿忿地将抱枕排在沙发上搭睡床,这时托里斯不知道为何突然问我有没有要出去——照他们这个态度,我大概稍微离开房间都会被啰嗦吧,所以我打算在召唤开始之前,尽量不要乱跑。
「……没有,我们轮流睡沙发吧!」
在那之后的三天,我因为不想遇到神子,所以都在客房内度过。托里斯偶尔会离开房间,但他总是说「兄长大人不必在意」,就自己出去了。
有时好像会听到他碎碎念什么好迟钝、露露加油之类的话,是我多心了吗?
于是,召唤仪式即将开始,再过不久——我们就要跟勇者们面对面了。
召唤勇者仪式的会场上一片哗然。
其中一个原因是——
『哪一位是勇者?』
据我所知,召唤时从来没有出现过两名勇者候选人。
也就是说,这个状况在预料之外。
其中一个人是不小心被一起召唤来的?还是两个人都是勇者?
我隐约觉得美幸似乎才是勇者……但没有证据,而且我也希望不要是她,因此我决定保持沉默。
说到勇者应该要会使用剑、使用魔法,在最前线担任领导者才对。想起我老婆好像办得到,但是身为父母,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冲锋陷阵……
再说,我怎么可以让还未出嫁的女儿去冒那种险!
「哼……说什么勇者,你们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吧?」
「大地……」
为了让精疲力竭的神官休息,两位勇者被带到等候室。原本这时应该要让他们和我们三个见面自我介绍的,于是我们不顾急忙想要隔离他们的神官,硬是跟了过来。
其他还有好几名神殿的高官和代理国王的贵族。少年少女二人组脸上带着不安,互相依偎坐在沙发正中央。
我们没有地方坐,只能站着静观其变。举行召唤仪式的神子露出带着慈爱的微笑,向他们两人伸出了手,看起来像是要帮助他们。那神情相当神圣,可是……
(好假……!)
可能是曾经听父亲说过这些事,或是因为我们刚到时她迎接我的态度,我觉得神子的微笑看起来就是虚伪。
她看着我的时候,也带着这种看不出内心情绪的表情……而且还很谄媚地望着托里斯。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思考「绝对不能相信这个人」。看来我的想法没有错,她的眼睛果然没有笑意。
「两位尊贵的勇者,可否稍微听听我们的话?」
她那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甜如蜜糖。虽然外型确实是个美人,但眼神中带着诱惑,令我不寒而栗。
他应该没被诱惑吧?我偷瞄了名为大地的少年一眼,他露出超乎我想像的厌恶表情。
嗯!看来他无意跟你交好。而且对我来说,美幸漂亮多了。看他这个态度,就算摆着不管,美幸也不会有问题吧。
「知道我们谁是勇者之后,又该做什么呢?」
大地护着畏怯神子视线的美幸,跟神子当面抗衡。刚才他还一脸不悦,没想到恢复得真快。大概是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他的表情已经变得相当认真。
我对他穿的制服有印象,他应该还是高中生吧……而且这名少年比我想像中还有担当。
「我们希望你们能去击溃魔王。」
「哈!果然!但帮你们打魔王,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喔喔!出现了!
我是转生者,没机会用到这句话,但是说到召唤就一定会有这句台词!被召唤出来的人会先开始抱怨,心中怀抱千百个不愿意。会这样想的我,应该没有错吧!
其实我还满喜欢这种经典场面的。虽然我没想过要当主角,但这一切都是现实状况,所以也没什么好开心。
而且现在他们说的话都是常套句,我听听就算了。总而言之,神子在说服他们如果想要回去,就必须先打倒魔王。若不打倒魔王,就没办法回去,然后少年少女不断反弹。
大地似乎不想被抓到把柄,始终保持沉默,但最后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所以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她。
我也觉得迟早会这样,所以一直没有插嘴,只是在旁观望。后来,他们达成最基本的约定。
也就是——
会同时郑重对待美幸和大地。
因为不清楚谁才是勇者,就让他们一起踏上旅程。
必要时,会提供支援。
击溃魔王后,一定送他们回原本的世界。
……咦?勇者回得了原本的世界吗?根据我的调查,我还没听过有勇者回去的案例,但我还是打算先不插嘴。
现在告诉他们回不去了也不是办法,而且我不太想跟神殿的人说话……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还会被监禁或软禁。托里斯和法蒂玛毕竟是勇者队伍的成员,神殿的人应该会好好对待他们,但是这些神官们看着我的眼神就是不太对劲,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交流……虽然没有被劝诱,但如果离开托里斯身边,感觉会有怪人接近,因此我们基本上总是两个人一起行动。
托里斯看到我这样,觉得很困惑,但父亲说的话一直烙印在我脑海里,我完全不打算向他说明。假如不知道,就不会有所警戒,只要我一直待在他身边就能互相牵制,所以没必要告诉他。
「那么,接下来就介绍将一同启程的各位。」
终于轮到我们登场了,我们一个一个报上名字。
「这位是骑士法蒂玛·瑟盖斯大人。」
法蒂玛向前踏出一步,击剑行礼。
「再来这位是魔术师托里斯·卡伊拉德大人。」
托里斯同样以手杖轻轻示意,宣示存在。
「……虽然这边还有另外一人,但会与勇者同行的是这两位,另一位将待在此处,所以没必要说明。」
「「什么?」」
喂!等一下!连自我介绍都不让我说吗?托里斯和法蒂玛同时哑然,完全不知情的大地和美幸也是一脸「现在是什么状况」的表情。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龙骑士尤里斯·卡伊拉德。」
我无视神子,向前踏出一步,报上姓名。
「……请不要擅自行动。要和勇者一同作战的是这两位,和你无关吧?」
被她戳中痛处,我皱了皱眉。他们要是不让我跟骑龙一起走,又只想带骑龙去的话,事情就麻烦了。从那个神子的态度看来,我以为她只是忽略我的存在,没想到她居然说出『我会留在这里,所以没必要介绍』这种直接否定我的话。
既然要忽略我,那就忽略到底好了,但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追究起来,让我开始提高警觉。我本来想要阻止神子继续说下去,可是神子却抢先回过头来说道:
「而且你不会使用魔法吧?怎么可能会有勇者的随从不会使用魔法这种蠢事?我认为你应该留在这里修行。」
神子一副「这是个好主意吧?」的神情,让屋内的人面面相觑。
在一旁喧哗的贵族和神官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我。
「没错,你需要修行。我们召唤出两名勇者,现在人数也增加了,没办法带派不上用场的人去……对,这趟旅程不需要你!就这么办吧!」
神子笑着说出这段话,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说出这些话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我们需要他!」
正当我脑筋转不过来,还没回嘴之前,托里斯抢先喊道。
诺薇尔也啾了一声呼应,并不断吼叫威吓神子。这时站在托里斯面前,一起帮我说话的人,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法蒂玛。
「……没错。没有他,我们就没办法顺利合作。」
「这应该要交给勇者负责吧?」
「你想叫才刚从异世界来的人指挥我们?神子大人大概不晓得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吧?」
「唔……」
「不过,你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承认我们是三个人,那就当作站在这里的是两个人好了。我也不想听你故意提到另外一人,还说不需要介绍他,想要硬留他在这里。只不过他是黑骑龙的盟约者,我们自然会带着他跟骑龙一起出发。」
听到法蒂玛坚定的回答,神子非常不悦地望着我们。
她愣在原地,大概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率先维护我,可能这反应不在她的计算之内吧?她并没有继续说话。
「……虽然搞不太懂现在的状况,但那个神子好像是反派耶。」
「大地,太失礼了。」
勇者们的窃窃私语,让现场产生一片诡异的静默。
反派……我觉得他说的不算错,但居然被勇者当成反派,这神子是怎么当的?还好她的诱惑完全没用,而且勇者们也开始站在我这边了。
「……你、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呢?不会使用魔法,去了也只是当绊脚石而已,留在我身边才是为了你好啊!」
「不劳您费心,是我自愿要跟的。」
「唔……」
神子露出莫名恳求的眼神望着我,但我直接截断了她的话。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没问过我意见就说要我留在这里,被拒绝也是正常的吧?她为什么要这么慌张?
「那、那我们请各位勇者大人,先去另外一个房间进行说明……」
「不用了,我们想要先好好谈谈,请让我们五个人独处。」
「……唔!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谁知道被隔离后会被怎样啊?我哪能屈服。
「那就这么决定吧!」
神子的口气听起来很着急,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发现我们完全不肯屈服的神官,被旁观的贵族催促,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很不解地望着相当不甘心地离开的神子,然后跟勇者留在原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少年的疑问,几乎也代表在场所有人的心情。
4
剩下五个人之后,总算可以喘口气。
「现在松懈还太早了。」
「是啊!托里斯,可以麻烦你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请托里斯帮忙,他理解我的意图后,开始设置隔音结界,并要我们先别讲话。托里斯还很小心谨慎地确认有没有人入侵或窃听,我看着他露出一丝苦笑。
「这样就可以了!」
「你还是一样谨慎呢。」
「因为在召唤之前,发生了一些讨厌的事,所以谨慎点比较保险。」
托里斯默默地确认结界的持久性,并请两位勇者坐在沙发上。
我们三个则坐在他们对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中间。托里斯和法蒂玛很快地占据了沙发的右边和左边,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坐在沙发中央。
「讨厌的事情……是什么事啊?」
「兄长大人,这件事之后再说吧!我们先跟两位勇者大人确认现在的情况。」
「好。」
讨厌的事情啊……想必一定跟刚才神子那个态度有关吧?召唤仪式开始之前,托里斯的脸看起来好像有点僵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我们重新自我介绍一次可以吗?」
「啊!是!」
看到美幸立刻挺直腰杆、正襟危坐,我不禁笑了出来。大地虽然不太甘愿,但好像也满在意的样子,将视线朝向我们,托里斯便毫无顾忌地说了起来。
「——魔法的世界啊……」
「好奇幻喔!」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一派悠间,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状况说明全都交给托里斯了,可是这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还是他们只是尚未产生真实感?
在大致说完召唤理由之后,他们说了刚才那番话。
「那……尤里斯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嗯嗯!在这个世界,应该说这个国家,是魔力至上的国家。无法使用魔力的人,遭遇会很惨。」
「!」
「虽然我也觉得他们做得太过火了。」
尽管这些是少数案例,但我也没说错。我举了两三个例子说明魔力至上主义之后,这两人也开始露出皱眉不悦的表情。
也是啦!日本人大概不太能想像。但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大致上都习惯了,不过如果没有前世的经验,我一定也已堕落。
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心情。
「嗯……那我们呢?」
「我们会使用魔法吗?」
勇者们问了理所当然的问题。
这部分由我开口会比较好吧。看到托里斯正在思考该怎么说明,我决定代替他解释召唤的事:
「基本上,『勇者』都会使用魔法。」
「那我们到底谁是勇者,不就马上知道了吗?」
「没办法。」
『勇者』基本上,是为了对付魔王才被召唤出来的。既然魔王会使用魔法,勇者当然也会,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不一样的法则。
「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没有魔力的人类。」
「咦?」
「所以,你们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就代表你们两个都会使用魔法,至于谁的魔力比较强……」
「谁的魔力比较强?」
「如何?」
我看向托里斯,托里斯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他应该有在偷偷测试吧。
「我测量了一下你们的魔力值,你们两个的魔力总量几乎相同。」
「「!」」
「很抱歉,我擅自测量你们的魔力。可是,魔力强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从空气就可以立刻感觉得出来。尤其你们现在还没学会控制魔力,即使不确实测量,你们的魔力也是显露在空气中,可以直接测量得到。」
有些人可以控制魔力,不让人测出来。托里斯好像可以控制,但刚被召唤来的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只好任凭魔力显露。
测量似乎需要用魔力进行,因此我感觉不到,但通常接触到对方的氛围就可以大致感觉得出来。
「也可能是跨越世界时,你们就被赋予了魔力。」
「是这样的吗?」
「嗯嗯!所以你们被召唤的时候,曾『姑且』推论你们可能是来自异世界。」
「喔……」
我和美幸住过的日本当然没有魔力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召唤之后,魔力就变成很强的状态,当中应该有什么秘密。我刚刚说的都是学生时代时,大量阅读所看来的内容,本来以为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但没想到说得还满准的。
「那我们现在到底该做些什么?」
大地看着美幸问道。
首先得从基本开始……
「需要学会控制魔力对吧?」
「还必须学习使用剑。」
「语言方面在召唤时就被赋予了,应该没问题……还需要具备一般常识。」
「是啊!这么一来,还得让他们学学外出旅行的准备方法。」
我想着想着,托里斯和法蒂玛也互看着对方,将想到的事情一一说出来。
一开始他们两个还只是愣愣地听,现在似乎终于实际感受到这是个不同世界,心情愈来愈沮丧不安。
「你们两个先等一下。」
他们两个虽然都很认真地在解释,但老实说,太认真了。两位勇者的眉毛都皱成八字型,怯生生地望着我们。
嗯!不妙!不管怎么想,我们好像都讲得太快了。
「兄长大人?」
「什么事?尤里斯?」
他觉得他只是在告诉两人理所当然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是他们两个还是小孩子。
突然叫他们战斗、控制魔法、拿剑什么的,他们难道会知道要干嘛吗?
我不这么觉得。
当然这里是神殿,是培育了许多勇者,让勇者们能够前去讨伐魔王的地方。只是……很抱歉,我可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
「总之,旅程中我会负责照顾他们两人的。」
「「咦?」」
「途中如果遇到魔物,你们两个应付就绰绰有余,基本上我不会去对付魔物。」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召唤阵的结构是什么,但可以亲眼目睹也算是一大收获,而且还听到神子的咏唱,过程我已大致记住。
只是,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不管是从那个神子,还是神官们的模样看来,都完全不会让我想久留。召唤阵我已经记在心里,之后只要写在纸上就好。虽然还需要加以解析,但我觉得应该要以启程为优先。
「那、那个……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嗯?」
美幸举起手来,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大地似乎不打算阻止美幸,让她直接问出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在神殿里的人,都是坏人吗?跟我想像中的神殿完全不一样。」
美幸一脸不好意思地问道,但我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我开始将那几近郁闷的怨言一口气爆发出来。
☆
我们先将出发时间订在明天,然后护送两位勇者回各自的房间,并叮咛他们不要出房间后便撤退了。本来他们会觉得这样形同软禁而感到不悦,但听说他们的房间似乎连着一道门,两人还能与彼此对话,便决定妥协。
只是,我们实际看到房间时,发现了连在一起的门不只一道,而且无法上锁。有这两个致命缺点,让被我灌输许多神殿资讯的美幸特别害怕,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最后,我们让较能自保的大地留在房间,让美幸在法蒂玛的房间度过一夜。
「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本来很不放心让大地一个人待在没锁的房间,想带他跟我们一起睡,可是托里斯却偷偷向我表示不愿意,所以我们暂时先放下他,并说我们晚点再来接他。
托里斯想跟我说什么呢?
「嗯……那个神子不能信任。」
「嗯!」
这件事这么明显,我不懂他为何要特地现在说。托里斯露出相当阴沉的表情,感觉不太适合插嘴。
嗯?
「兄长大人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那个神子……在召唤仪式之前,使用了『魅惑之术』……」
「『魅惑之术』?」
「魅惑之术」是诱惑对方,让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法术……怎么会……
咦咦?
「她有使用魔法吗!?」
「是的。」
神子所使用的术式,和魔法不太一样。那是我在召唤阵之前,感觉到的东西。如她所说,召唤是来自神的力量,她在召唤勇者时,我感觉到的力量确实跟魔力不同……只有那一刻,我才觉得——啊啊!原来她真的是神子啊(尽管看起来很不像)。
但进行召唤时怎么可以同时使用魔法?我知道她拥有魔力,可是当时她另外使用魔法进行『魅惑之术』,她到底想干嘛?她想让我们——不对,是想让勇者们做什么?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魔法,那可能是接近遗物……类似已经失传的魔法,说不只存在于神殿中。」
「!」
「我们虽然被选为勇者的随从,但他们可能不认为我们会学习平常不太用的古代语言……虽然很小声,但她还是不假思索地使用了。」
古代语言是使用上位魔法时需要的语言。内容当然有很多种,包括发音、语汇就非常多,一般人甚至无法判断它是古代语言。因此以托里斯的年龄来看,的确没有人能料到他这么早就已几乎学完它。
也就是说,他是用这些常识,来判断神子使用了魔法。嗯!虽然我们家三名男性都会使用,可是其实会用的人比较稀有。总之施术的人,都是想要偷偷控制他人吧。
「不管怎样,『魅惑之术』若是对施术者没有好感,是不会有效的。」
「嗯!是啊!」
「我想她是增加目标对自己情欲方面的好感……效果看起来的确不错。」
听到他自暴自弃地说出这句话,我傻眼了。
弟弟啊!你之前到底被神子怎么了?我看他望着别处,似乎想起什么事般地凝视空中,我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没事吧?」
「至少我心中对她没有半点好感,完全没有。自从来了神殿之后,她找过我好几次,而且都是说一些兄长大人的坏话,所以我对她反而只觉得厌恶。」
「喔喔……」
我想起神殿做的事情,觉得很有道理。托里斯如果是普通的贵族,当然会瞧不起无法使用魔力的哥哥,她大概是这么认为,才接近托里斯的吧。她本来是想减少我的同伴,没想到却造成了反效果。托里斯很明显站在我这边,这点也让她觉得很茫然。
是说除了对她产生情欲方面的好感,托里斯还发生了其他事吧?
「我本来想要刺探她,于是笑笑地听她说。她大概想为仪式的最后阶段做准备吧?」
……弟弟皮笑肉不笑的眼神好可怕。
该不会……不对,这家伙一定是将计就计,挖洞给神子跳了——你是个擅长策略的人,哥哥本来还很担心你的未来。但是一想到这些作为,实在不像个性单纯的弟弟会做的事,就觉得有点火大。
「对了,那个神子特别常对兄长大人卖弄风情,你有怎样吗?」
「卖弄风情?什么时候的事?我每次看到她都只觉得恶心而已。」
「恶、恶心?」
「对啊!她看着我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人,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好感?」
听到我这么说,弟弟惊讶地张大嘴巴。
咦?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嗯……那个神子,一直在对兄长大人送秋波对吧?」
「哪有?我知道她一直在谄媚你啦!可是她连我的名字都不喊,也没跟我说过半句话,哪来的秋波啊?」
「……」
弟弟虽然一脸疑惑,但我只觉得她把我当成空气看待。
神子应该只有一个人吧?而且我们几乎很少有时间独处,她居然还能利用机会笼络我弟弟,神殿真是可怕。
虽然我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件——
「总之,还是不要跟神殿扯上关系比较好。」
「这个我同意,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吧。」
我们迅速做出结论,便早早前去迎接大地。
然后到了隔天早晨,我们立刻偷偷逃出这个有召唤阵的神殿。
从神殿逃出来之后过了几天。虽然旅途本身没有什么障碍,但问题是目的地。
「仔细想想,如果我们直闯魔之森,应该只是去送死吧?」
「当然啊!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在想。正常来说,应该要在神殿修行个半年,补足知识之后,再出发讨伐魔王,可是神殿实在太诡异了。
老实说,待到可以使用魔法的话,搞不好会被洗脑,我不能让美幸继续留在那种地方。
可是修行……修行啊。
神殿周围没有什么比较弱的魔物,而且自从我十七岁时,魔物的活动变频繁之后,它们的力量也逐渐增强,实在没什么适合初学者的魔物。当然如果到经常扫荡魔物的王都和都市周围去的话,或许就有弱小魔物可以练习,可是王都周围也有不少问题,毕竟有个大神殿在那。
「不然这样好了,就算要修行,也该先找个城镇落脚吧。」
「去哪比较好呢?」
我和托里斯面面相觑,陷入沉思。只要决定好地点,我就可以先让大地和美幸搭骑龙前往(虽然三个人一起骑的话,会很难战斗)。一直在森林里面来来回回,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疲累不堪,来到异世界的第一步就要学习生存也太强人所难了。
顺带一提,因为我的一句话,美幸和大地首先学会的魔法是净化魔法,日本人果然还是哎干净的民族。
「敌人不要太强……不会被干涉的地方……」
「除了实习之外,如果还可以增加知识的地方比较好……」
我现在可以想到的只有学生时代利用过的地方。那些地点都离驻屯地很近,也比较安全,但如果被看到我们带着勇者到处乱跑好像不太好。
不然就是去老家有别墅的领土。反正我和托里斯这两个贵族都在,可以算是拥有治外法权的地方,不用担心会被告密。
再来我可以想到的地方就是……
「啊啊!蜥蜴王国如何呢?」
「!」
「原来如此。」
那里是人类的国王权限无法抵达的中立地带。虽然称不上是邻国,但如果直接前往它和人族国家邻接的地方,或许还有办法过去。毕竟那里的建国时间没多久,而且最有魅力的还是那里的国王。
「蜥蜴……王国?」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勇者们对于这个陌生的地名感到不解。
于是我开口向他们说明:
「那是你们之前的勇者——蜥蜴人和他的同伴在讨伐魔王之后成立的独立国家。」
5
旅途中,一路上都很顺利。
顺利到反而让人觉得无聊。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尤里斯先生负责教我们呢?」
悠闲的旅程,让大地和美幸的戒心松懈了不少。
我们在森林中步行前进,由法蒂玛在前方进行侦察。我走在前面,大地和美幸走在正中间,托里斯担任后卫……一开始他们只向彼此说话,现在逐渐会跟我和托里斯对话了。
「托里斯和法蒂玛的教学方式感觉会直接跳过基础,所以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太过分了,兄长大人。」
「谁叫你们明知道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还想塞一堆知识给他们。」
我比较熟知日本人的习惯,由我来说明,他们比较听得进去吧。托里斯就算了,法蒂玛感觉不太适合教人……我怕要是让大地和美幸进行法蒂玛式修行,最后把身体搞垮了那怎么行。
「不能用填鸭式教育吗?」
「要先等他们习惯这个世界再说吧!我不知道美幸他们之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至少他们是从没有魔力的世界来的,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世界啊!」
「啊……」
「我已经习惯不使用魔力的生活,所以比较好带他们融入。」
会这样说,是因为我自己花了满久的时间才习惯的,但我想应该没必要这么老实地说出来。只要说一些听起来挺有道理的话,勇者们也会接受。
……嗯!谁叫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对了,美幸和大地现在几岁了?」
目前我只从他们的服装看出来他们是高中生,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他们的家人、以前的事情和现在的生活情形……更重要的,还有我老婆的事。虽然我想问的事堆积如山,可是我不确定听完答案之后的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决定先从无伤大雅的事情开始问起。
「我十七岁。」
「……十六。」
大地突然转向旁边。这好像是他的地雷。嗯……男生都会在意年龄的吧!
「嗯……尤里斯先生,你们呢?」
「我最年长,二十四岁,另外两个人都是二十二岁。」
「咦?比我想像中的还年轻……?」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打从心底吓到的样子,我只能面露苦笑。虽然句尾急忙换成疑问句,但还是觉得很惊讶吧?她睁大眼睛的样子真可爱。
日本人通常都看不出来外国人的年龄嘛!嗯!
我自己也常怀疑自己的年龄,因为外表和态度都太老成了。可能跟内在的年龄也有关吧。
另外,托里斯也觉得很惊讶,他突然全身僵硬地站住,我也跟着停下脚步。他在惊讶什么?
「咦?美幸小姐已经是成人了吗?」
「「成人?」」
「是的,在这个世界女生十五岁、男生十八岁就是成人了。」
啊!对喔!我差点忘记这个世界的成人年龄,女孩子是十五岁没错。看到眼神大变的弟弟,我觉得不太妙。虽然这个弟弟是很可爱没错,但完全无法跟自己的女儿相提并论……!托里斯迅速牵起美幸的手,正当我想要阻止他的瞬间,他突然大叫:
「要是被人知道你是成年女性,说不定会被求婚,或是被袭击,所以请不要接近任何男性!!」
……我踏出的脚步差点滑倒了!
大地迅速拍掉托里斯的手,没想到他还满有男子气概的。
嗯!我虽然也常被人说迟钝,但托里斯对待女性的态度还是应该要砍掉重练。
你自己也是个男人好吗!?
☆
自由都市蜥蜴王国。
这里是个小小的国家,名符其实地住着以蜥蜴人为首的亚人种和人族。大约50年前勇者讨伐魔王后建立,人族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有兽人组成的亚人种国家,可是并没有爬虫类的国家。
但他们似乎被当成这世界的原生种看待,于是在这个国家成立之后,不知从何而来的鳞族也迁移至此,形成了小有规模的国家。
蜥蜴人基本上无法和人类交配,他们生子的方式还挺特殊的,不过和我们无关,所以就先不提了。我之前曾稍微调查过,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就是类似在产卵,但又不太像吧。
这里应该值得关注的地方是——他们的待遇跟一般常听到的勇者传说(和王族结婚,或是踏上旅程)不太一样。
说直接一点,这不就算是一种隔离吗?
文献里面提到,他们获得了对人族来说难以居住、水栖生物也多的地方。虽然我不清楚像这样互不干涉是好是坏,但也因为这样,他们的土地变成了相当自由的国家。于是『不可侵犯人族权益』成为他们国家的不成文规定,跟王都只存在贸易往来,拿来隐匿行踪再适合不过。若要藏身,我想不出其他条件更好的国家。
而且对方是前勇者,应该也不用担心会被他攻击(要是他们敢这么做的话,会与全世界的人类为敌),既然这边有现任勇者,去那边应该可以获得许多相关资讯。
「我绝对不是为了想看亚人种……啊!」
「兄长大人?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糟糕!我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口了。
因为是蜥蜴人耶!?光是兽人就够令人兴奋了,更何况是蜥蜴人,光想像就让人期待不已。而且是跟龙相似的种族,我实在是超有兴趣的啊!
顺带一提,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遇过奥尔特以外的亚人种。奥尔特是四分之一混血,代表兽人其实还是存在的,而且这个世界的兽人,基本上如果不『兽化』的话,从外表看不出来。听奥尔特说,他那种只会部分变身的兽人,通常会觉得自己很丢脸,不想被看到变一半的模样。我自己拼命研究这方面知识后,发现他说的没错。
兽人原本在各自的国家都拥有身份地位,因此在人族的世界中,不会当上贵族。(据说要是在人族的领域建立丰功伟业,就会自动在相关的国家受封地位。)加上我平常都待在王都,几乎也没什么机会看到他们。
我还听说有少数佣兵是兽人,因此只要靠近他们的话,还是有机会看到……但身份太高也有其不便之处,能够遇到佣兵的混乱地带,几乎都禁止贵族进入。
而且远征时,我也几乎不会在街上散步,所以我连每条街上有多少兽人都不晓得,至少我完全没在王都附近的加尔登札看过兽人。
然后,说回蜥蜴人——
我在书籍上看过相关描述,但这个世界没有摄影技术,图片都画得很抽象,完全看不出来实际上长什么样子。也就是说,我的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人家不是说百闻不如一见吗?嗯,我超想看的耶!我想见蜥蜴人、我想认识他们,可以的话,我还想摸摸他们,看看是什么触感。
「尤里斯,你还是一样好奇心旺盛。」
「是啊。」
是我的眼神看起来太兴奋吗?托里斯和法蒂玛都觉得我想前往蜥蜴王国的动机方向错误。也没有啦!只是从外面看就觉得这里跟人族居住的都市很不一样,让我忍不住看得出神。好希望天快亮,门早点打开喔。
「我们真的要跟这群人走吗?我现在觉得超不安的。」
「咦咦?会吗?我也好想看蜥蜴先生喔!」
「小美,我们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大地好像对我的态度很在意,美幸倒是对蜥蜴人挺感兴趣。
她跟我一样,眼神闪闪发亮。大地看到她的反应,只能发出一声长叹。
我想一定是那个关系——她家里一定有只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代的戴安娜(※我老婆养的变色龙)。
「美幸,你喜欢蜥蜴吗?」
看她亲昵地喊着蜥蜴先生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老婆。我们夫妻俩都很喜欢爬虫类,我开心地望着美幸,美幸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回我说:「喜欢!」
「我们家也有养。」
「是吗?」
「是我很重要的家人喔。」
她在说出「家人」这句话时,表情看起来充满怜爱,让我顿时超越时空,想起很多回忆。
我不禁伸出手想摸摸美幸的头。
「那又怎样!」
这时有人把我的手一把拍开,我才回过神来。
啊!糟糕,我不小心把她当成我老婆,差点摸她头了……我怎么可以对几乎算是初次见面的女孩做这种事?真失败啊。
「大地!」
「还有你跟你那个弟弟,都不准随便碰美幸!谁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
看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忍不住看傻眼。
接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出来。
嗯……该怎么说呢……一想到他很保护美幸,我就忍不住觉得想笑。身为父亲,心情实在很复杂,但我好像看见了以前的自己,于是觉得很高兴。
……真是生涩的青春啊!
「你、你笑什么笑啊?」
「嗯?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什么!?可别因为我还没成年,就瞧不起人啊!」
我微笑地望着怒视我的大地,他果然很在意年龄。不过,在我看来,跟女儿同年纪的你,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啊!
但我想现在不适合说出这种话。
「啊!大地!」
「?」
「兄长大人对女性的好意很迟钝的,所以我想他完全没有那种意图喔。」
「………………」
只是不会判读现场气氛的托里斯,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枪。
我说啊……你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但我又觉得,他能天兵成这样,搞不好反而是种才华。
6
「………是水。」
「是水。」
「除了水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穿过门后,前面应该要有街道的。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大片水域。该说是水,还是瀑布呢……波光粼粼的水花倾泻而下,那梦幻般的光景让人不禁停下脚步。
「水的魔力点……?」
这时,水像是在呼应这句话般,向上喷了起来。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心想——
城镇在哪里?
☆
蜥蜴王国的进出口贸易很繁盛,因此人族商人意外地多,这里经常接纳其他种族的外来客,因此好处就是即使身为人族,对方也不会警戒,可以直接进入。总而言之,人族的国家对于外来客限制严格,但这里恰恰相反。
没想到见个勇者居然这么轻松?
通常想要见勇者,需要排个好几天,或是必须满足某些条件,触发一些事件等等才有可能成功吧?但我们进入城镇后,一说出我们的要求,对方就迅速让我们过去了。我说你们这个独立国家,这样真的好吗?
「嗯!你们就是这次的勇者吗?来得好。」
我们眼前,有位蜥蜴人大叔?还是大哥?悠哉地镇坐于此。他的上半身是蜥蜴,所以我看不出来他的表情,性别和年龄更是无法判断。但看他这么气定神闲的模样,应该不是个太难搞的人吧?
「能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
「非常感谢您抽空与我们会面。」
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对话就由我和托里斯负责进行,于是我们陆续行礼。毕竟对方是前任勇者,必须表达敬意、谨言慎行。
到这里之前,没人逼迫我们说敬语,或用奇怪的视线看着我们,也没有人对我们怀抱戒心,都只是在远方观望而已。
「嗯……那勇者是哪一位呢?」
「啊……嗯……」
「是本大爷……啊……不对,是我。」
大地好像有点紧张。我们在讨论的时候,已经决定先让大地自称勇者。因为若宣称勇者是女性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太危险了。加上他说他在另一个世界学过类似剑术的武术(应该是指剑道吧),因此我们一致认为让大地自称是勇者是最好的选择。
「嗯!那神官是哪位?」
「没有神官。」
「什么?没有?」
他很惊讶地歪着头。虽然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可爱,但是等等——神官是指神子吧?神子需要跟着勇者队伍一起来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你们不是跟神官一起来的吗?」
前任勇者继续问道,我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但我认为没必要隐瞒,于是便老实地告诉他: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帮勇者修行的,所以神官并没有跟来。」
「修行?」
「是的。若是不麻烦的话,是否可以让我们暂时待在这里训练勇者呢?」
听到我的请求,前任勇者又把头歪向另外一边露出疑惑的神情。虽然他的表情没变,但摇头晃脑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从刚刚就一脸不解的样子,到底是在疑惑什么呢?
「……听你们这样说,不是神官叫你们来这里的?」
「嗯!跟神官毫无关系。」
「那如果神官……啊啊、还有神子,那些人跑来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他们赶回去吧?」
赶回去?赶回去是怎么回事?就算这里是治外法权地带,但神殿的人来这里,不由分说地就把他们赶回去,这样不太妥吧?
难道前任勇者也跟神殿处得不太好吗?
「请尽管赶他们回去……我们无所谓吧?」
我不知道若这样断言可不可行,因此把语尾改为疑问句。但前任勇者似乎接受我的回答,他把头摆正并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一句爆炸性的发言:
「看来你们并没有被洗脑。」
……
嗯?他讲得太自然了,害我差点听漏。他刚刚是说洗脑吧?我非常清楚他想说什么,可是从前任勇者口中听到这句话不会太惊悚吗?
「我顺便请教一下,请问洗脑是指什么?」
「嗯嗯?你们不是知道这个国家的神官不是什么好东西,才逃到这里来的吗?」
「呃……」
很难回答,这实在教我很难回答耶!前任勇者大人……!
在神子使用『魅惑之术』时,我心里就有底了,只是这么直接被问到神殿的事,还是觉得太沉重了。
「啊?怎么回答得这么敷衍?」
「啊啊……嗯……我只是想避免直接言及神官的是非。」
「哼!你那么喜欢神殿吗?」
「我最讨厌神殿了!」
啊!我居然秒答了。
「兄长大人,你回答得太直接了……」
「抱歉……」
「哈哈!别在意,我不会去打小报告的,毕竟我也最讨厌神殿了嘛。」
嗯……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好吗?把这个人召唤来的正是神殿啊!不过既然他说得这么果断,应该没问题吧?他一开始就说到洗脑的事,想必他比我们瞭解神殿。
「我想先跟你们确认一下几个基本认知,可以吗?」
「基本认知?」
「老实说,我最讨厌神殿了,我们带着被召唤出来的勇者,花了一天时间跑来这里,所以并不知道前任勇者跟神殿的关系。」
「喔喔!了不起。我逃出那里大概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加上还和人类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手在一起。然后,我想确认一下——神官必须对勇者做些什么事对吗?」
我最先想问的正是这一点。
我们当初是觉得,就算被神殿的人追上,他们也不会对勇者怎样,所以才强行逃出来。但如果他们会对勇者做什么的话,那就必须尽量避免遇见他们。最先要问前任勇者的问题,应该就是这个了吧。如果他跟神殿的关系很疏远就算了,但听他的口气,神殿的人还是可能会定期前来会面、或来找寻勇者。
我们明明只是想来问魔王的事,为何会聊到这方面啊?
「嗯……我被召唤到这里来之后,他们最先做的事,就是不断灌输我神殿有多么了不起,所以他们最先要做的事,应该就是把勇者变成神殿的信徒吧?」
「什么?」
「我没有魔力,而且似乎拥有魔法对我无效的体质。」
「咦?没有魔力?」
光是站在这里,我就可以从勇者身上感觉到一丝魔力。
但他却说他『没有魔力』,是跟我一样不能使用的意思吗?而且他说魔法对他无效,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我一开始就被施加洗脑魔法。」
「……」
「他们发现没用时,慌得不得了。我当时假装没听到神官慌张说溜嘴的话,但在那之后可惨了。因为我还年轻,他们想强行灌输我某些知识,加上他们的态度也很奇怪,所以当时觉得他们是敌人,于是找到适当时机就逃走了。」
「喔……」
「但那个国家里面鳞族很稀少,我不管去哪都会被发现,费尽一番工夫才成功逃走。加上我的身份证上还写着未成年,如果没有同伴帮忙,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不断听到神殿的各种恶行,我都差不多撑饱了,这大概不是错觉吧?但对方一开始使用魅惑魔法,召唤勇者后又使用洗脑魔法,好险当时我们没把两位勇者交给神殿……要是一度被拆散,大概就无法挽回了。
不过,神殿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呢?
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们居然想要改变勇者的意识,一想到这点,我就忍不住打冷颤。我笔直地望着前任勇者,如果神殿对待勇者的方式一直没变,那直接问他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也就是说——召唤你出来的神官,是想包括同伴在内,让勇者一行人服从吗?」
「绝对是。同伴告诉我,他们也被施了洗脑魔法,只是刚好有个同伴是可以看穿神官魔法的魔术师,我们所有人才能逃过一劫。直到现在,还有神官会混进来闹事,所以只要有可疑的人来,我都会亲自接见。」
「啊……原来如此。」
我本来还不懂为什么自称勇者的可疑人士,能够这么轻易晋见一国之君,原来有这层原因啊。所以他们才会在一旁远观,尽量不要刺激我们。
「我懂了,谢谢您。」
「不客气。」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请问您有察觉到,神殿想让勇者服从的理由吗?」
「…应该是权力上的问题吧?」
一般来想,确实是如此。现在这个国家仍属于不可侵犯的地方,神殿若想夺得权力,得先说服身为首领的他,或者说难听点,就是将他洗脑。
可是这里并不是人类的国家。
考虑到神殿怀抱的魔力至上主义,是否单纯只想让他们服从都还是个问题。不过轻视没有魔力的人的神殿,为什么会想占领这里呢?
这对现任勇者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如果考虑到打倒魔王之后的事,那也想得太远了吧?再说,勇者还不一定会赢呢。
「……真的只有这样?」
「不,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啥?」
听到他这么轻易推翻最初的意见,我不禁从口中冒出疑问。
糟糕,不小心恢复原本态度了。我本来就不擅长对这种讲话口气很轻松的人用敬语……因为这个人感觉不太会在意。
「据我所知,神殿想要洗脑勇者,似乎是为了能够确实打倒魔王。」
「咦咦?」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地,对道句话产生了反应。
为了确实打倒魔王,需要洗脑?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们应该也想问我魔王的事吧?这说来有点话长,你们有时间听吗?」
「嗯!有,没有问题。」
毕竟我们若不获得留在这里的许可,什么事都没办法进行。他叫我们不用坐得这么拘束,于是我们所有人放松身体后,围在前任勇者身边。
这时有人送疑似酒的东西过来,前任勇者一口气灌下之后,又说出更加惊人的发言:
「—————魔王跟勇者是从同一个世界被召唤来的。」
☆
『你每次都这样。』
她高亢的声音、泫然欲泣的表情、痛苦的眼神全都直击我的内心。
为什么怪我?
我自己也不懂。
『你快点承认吧!你老是回头看,总是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啊!』
尽管那真的只是一些小事。
初恋的对象,刚好喜欢上我。
我跟他做的事情明明相同,但却只有我受到她的好评。
他为了我做的事情,却让他自己处境悲惨。
我当时不晓得,对我而言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幸运』,对某个人而言,居然会成为无比渴望的希冀。
我同样没有发现,这些事一点一滴地累积在对方的心里。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如此断言的她,说的话并没有错。
为了维护我,她毅然决然地挡在他面前,那模样非常美丽。
——————可是却又比任何人都残酷。
无法以道理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但我就是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不被爱的只有我?
——我一直觉得好恨。
听着他挑明这些话,我陷入茫然。
她不管什么时候都站在我这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我的死党会变成我的敌人?不对,我的死党也是站在我这边的才对啊。但当时我尚未发现——当我们之间出现彼此都无法退让的东西时,我们会怎么处理。
每次都是他让我,我们的友谊才会成立,但我却什么都没发现,也不打算去察觉。我只是不断将我不想看的、不想做的事情推到他身上,等我明白时,为时已晚。
他缓缓接近楼梯的边缘,我发现他不对劲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我的『死党』、比任何人都喜欢她的他,会对她出手。所以我没想过他离开她之后,会想做『什么事』。
但是太迟了。
当我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连思考都来不及,就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放开我!连你也会掉下去的!』
他粗暴地将手乱挥,连他本人都没发现自己的焦急,让他打到的不是我,而是接近的她。
『美纱都!?』
『啊……』
若是平常的状况,她不会被稍微推一下就失去平衡。
但在各种偶然重叠之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憾事。
她护着肚子,踉跄失足。
『——阿幸……!』
现在离她比较近的不是我,是我的死党。
我若不跳向空中,绝对构不到她。
虽然右脚的伤阻止了我迅速行动,但我还是跨了出去。
于是我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我没有半点犹豫。
只是一心想抓住她的手。
『——笨蛋!住手!让我来……让我来!』
我听到慌张的声音,和一阵悬浮感。
不知为何,我的意识中,只剩下他最后的声音在回响。
☆
「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我叹了口气。
我虽然还记得死前的事情,但实在不太愿意回想起来。那时的事我虽然不曾后悔,但心中还是有点惆怅。
我无法用这只手遵守约定,这个遗憾仍残留在我心里。
「兄长大人?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戒指。」
「嗯——我想起法尔先生昨天说的话,想起一些事情……」
我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因为跟前任勇者——法尔先生告诉我们的那些话重叠了。
『勇者和魔王是从同一个世界被召唤来的。』
『原因我不知道。只是,双方的对立关系也会一起被带来这个世界……我切身明白了这件事。』
前任勇者诉说的过去,是书籍中没有记载的真相。
那也是只有勇者才会知道的……现实。
『我在被召唤过来之前,正在跟我弟争夺一家之主的位置。』
他开始说起他跟弟弟之间的争执,以及最后自己被选上当一家之主的事。
大喊「我不接受」的弟弟,突然从他眼前消失。
不久之后,自己也飞到这个世界来了。
『神官一开始没发现我没被洗脑……于是我不小心明白了我不想知道的事情。』
『想要打倒魔王的人,会被称为勇者,双方关系相当密切,据说以前曾有勇者最终没能打倒魔王。所以他们才想到要利用洗脑的方式,以免勇者对魔王手下留情。』
勇者无法打倒魔王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虽然我们无法得知这点,但法尔先生说的话,还是带给我们很大的冲击。
『我还是打倒了他——但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的目的不是取得一家之主的位置,是希望我死。』
『你问他为什么希望我死……?那家伙是因为得了不治之症倒下,一家之主才变成我的。他说,只要我死了,他的病就能治好,所以他要打倒我,回到那个世界。』
『以结果来说,我虽然没被洗脑,但还是打倒了魔王,于是以勇者之姿名留青史——只是,我跟神殿的关系差到不行,所以我大概知道我没办法回到那个世界了。』
况且能不能回去也不清楚——他总结了这段话。
他还说神殿根本不能信任。
『我不晓得他们怎么会组成那种团体,居然把我们这种和这个世界无关的人召唤来,还完全无视我们的意愿,让我们为了这个世界打倒同乡的人。对勇者而言,魔王甚至可能是其最重要的人啊。我之所以拯救这个世界,并不是因为想保护这里,只是不想死而已。』
『对你而言的「对立者」……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次的魔王是谁,但我劝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很可能会是你的熟人,甚至是跟你很亲的人。』
他如此告诫大地之后,便允许我们留在这里。
「法尔先生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呢?」
「我想应该都是真的吧……他没必要说谎啊。」
「说得、也是……」
托里斯发呆了一会儿,听到这些内容,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毕竟他就算对神殿感到不信任,现实中神殿也不会对他怎样。
我虽然是无神论者,但好像想到了一些问题——
「主要的问题出在大地身上。」
「他看起来心里有谱。」
法尔先生说完后,大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很明显想到了什么,但我又不想逼问大地,只能看着美幸在他身边支持他……他想到的人会是谁呢?
美幸只是一脸担心,但似乎没特别想到什么人选,因此勇者应该就是大地了吧。不过,想到我老婆的样子,我还是无法完全否定美幸是勇者的可能性,真是可怕。
「不过,现在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啊。」
「也是。」
「大地他们是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我们则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努力……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没变,那也只好从能力所及之处开始做起了。」
窗外的水花飞溅,天空一片晴朗。
在这个被水墙包围的都市里,我们决定先吃完早餐后再修行。啊!对了,这个都市的外门中,还有一个出入用的门。除了那里之外,外人都会被水阻挡,无法进入。
魔力点的水虽然可以碰触,但似乎无法穿越。
昨天我们刚到时,还只看得到一片水域,烦恼着不知该如何进来。这些感觉都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只能说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吧。
7
太好了,又到了开心愉快的修行时间啰!等等!气氛也太沉重了吧!
先来介绍一下闷闷不乐的成员好了。
首先是郁郁寡欢、头上乌云密布的大地。
旁边是局促不安、旁徨无助的美幸。
以及不知所措地望着我的托里斯。
还有我行我素、和大家保持距离挥剑练习的法蒂玛。
嗯!很好,简直像一盘散沙。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先从上课开始好了。旅途中,我已经慢慢教了他们一些料理等旅行相关的知识。一下要他们记住魔物的种类实在太难了,所以先教他们生活上会用到的魔法。
马上要他们学攻击魔法太过强人所难,于是先让他们学基础魔法,等他们学得差不多了之后,再让他们练习攻击。
因此他们对魔力可以说已经算得上熟悉。
问题在于——之后要怎么训练。
「嗯……美幸基本上在后方支援就可以了吧?」
「啊!是!她的运动神经不像大地那么好,所以我想让她以使用魔法为主。」
虽然她能力上可以攻击,但个性似乎不太适合,进行攻击时总是会显得犹豫。看到美幸这样,大地也跳出来说攻击交给他负责,因此美幸应该主要训练支援方法就可以了。
我也很怕让美幸冲锋陷阵……如果我能保护她的话还没关系,但无论怎么说,我也称不上强。如果要在无法发挥诺薇尔威力的狭窄空间战斗的话,我根本对付不了魔物。
所以我对于这个决定并无特别不满。
「这么一来,让她骑诺薇尔会比较好吧?」
「咦?」
「学过攻击和防守并进的托里斯就不用说了,但要美幸同时进行攻防不会太勉强她吗?」
以往我都只是搭在诺薇尔的肩上闪避敌人,可是现在人数增加就无法这么做。而且美幸如果要专职担任后卫,还是完全躲到敌人视线范围外比较好。
这时最先开口提问的是大地:
「要让美幸操纵龙吗?」
「基本上都是由我操纵啊。」
「………」
骑龙本来就可以载两个人。而且只要让美幸学会风的加护,再让诺薇尔起飞就没有什么问题。
再来就看诺薇尔肯不肯让美幸骑了。
「诺薇尔,你愿意让她骑吗?」
「啾♪」
诺薇尔从我肩头飞向美幸,然后停在她身上。看它磨蹭美幸的样子,看起来对她已经毫无戒心。
嗯!它看起来很喜欢美幸。
骑龙的标准还是一样令人不解,但它一定会让美幸骑吧。顺带一提,它看起来虽然不讨厌大地,但也不会积极接近他。它跟法蒂玛互相保持距离,所以看不出来,而托里斯是可以骑它的。
「诺薇尔,请多指教喔!」
「啾~♪」
诺薇尔不断磨蹭美幸,美幸也开心地摸着它。
(插图010)
嗯!好像在看戴安娜和我老婆的互动一样,好温馨的画面。
「托里斯先生,他这样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呃……我、我是觉得没有啦。」
「两个人单独骑乘……还要贴在一起教学……?」
「你、你冷静点,大地!」
大地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我什么都听不见,我说听不见就是听不见!
这点小小的特权,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跟我女儿可是分开了二十四年耶!不过为何女儿只有十七岁这点还挺令人在意的,只是再怎么想也不会知道原因,就算了吧。到底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年龄差呢?是不同世界时间基准不同所产生的落差吗?
总觉得有点在意,但从外表也可以确认,美幸的确是她的女儿,所以我决定不去多想。
「骑龙的时候,有需要注意的事吗?」
「这个嘛……要小心被甩出去或是被攻击,所以最好学一些能够自力飘浮的魔法。还有,如果你可以学一些支援龙的魔法就更好了。」
「我知道了。」
看她笑得灿烂的模样,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她在听人指示时,完全不会犹豫,表情也没有任何阴影。看来美幸很健全地长大成人,让我心中涌起一股沉痛感,不禁轻轻咬住下唇。
(……虽然我不觉得她没办法独力养育女儿,可是……)
我好想大喊,为什么养育女儿时,我不在她身边呢?这份后悔我应该早就体会过千万次,可是一旦看到她的样子,心中还是忍不住充满无奈、寂寥和痛切的感觉。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尤里斯先生?」
「啊……」
「怎么了?你累了吗?」
大概是我突然沉默让她很在意吧,她歪着头看向我的脸,我急忙向她摆摆手。
糟糕,看着美幸会让我忍不住想到过去而停了下来。
我想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于是着急地开口说:
「没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是吗?感觉尤里斯先生背负着很多事物,让我很担心。」
「!」
——阿幸,你总是擅自扛下太多东西了。
她的声音突然跟美幸的声音重叠。
这么说来,我老是被她骂。跟现在一样,她都会立刻发现我又在一个人烦恼,然后就会担心地对我发脾气。
(她们果然……很像。)
我好像想起了她,又好像想不太起来,她跟美幸真的相似到了极点。
「……我真的没事啦,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
「咦?」
「我想起有个女孩,跟你一样很爱替人操心。」
所以我真的没事啦——我笑着对美幸这么说。这时美幸突然睁大眼睛,脸好像有点涨红。
……咦?
「……托里斯先生,我已经没办法忍耐了!」
「冷静啊!!法、法蒂玛小姐,可以帮忙教导大地吗?」
「美幸,你干嘛脸红啊?离那个变态老哥远一点!」
我才没有脸红!虽然美幸这样反驳,但她的脸颊真的很红。
呃……刚才有发生足以让她害羞的事吗?话说某个家伙好吵喔,应该用名字称呼我才对吧!变态老哥是什么东西?
「咦?」
「连法蒂玛小姐都没在听……!兄长大人~~……!」
「啊……没什么,抱歉。」
法蒂玛似乎练完剑,走了回来。我转向她后,她不知道为什么望着我出神。我接近她之时,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看到她似乎想问些什么的样子,我不禁感到疑惑。
「法蒂玛,怎么了吗?」
「啊!没有……我可以教了吗?」
她大概还记得我曾经抱怨过修行这件事,法蒂玛像是要转换心情般地询问我,我对她摇摇头。
是我多心了吗?
从刚刚开始,她老是在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大地的基础剑术练习我也会一起参加。托里斯,麻烦你照我刚才说的方式教导美幸。」
「啊!是!我知道了。」
大地似乎只要看到我远离美幸就心满意足,我看着他嘟着嘴的样子笑了笑,催促他动身。
总之,阻止大地不要被法蒂玛逼死是我的工作。
我决定好好把特训开始几小时后,大地对我态度相当软化的模样铭记在心。
☆
这是他天生的才能,还是因为身为勇者的关系呢?
大地的成长幅度只能用『惊人』来形容。一般来说,不管具备多少基础,剑术之道都不是这么简单可以达成的。首先,会因为受道德观念限制,通常要花费一番工夫才有办法斩杀魔物,这是常识。
我进骑士学校后,最大的瓶颈就是习惯杀戮这件事。老实说,我以为大地也会遇到撞墙期。
但他颠覆了我的想像,完全沉迷于修行当中。一开始他还被法蒂玛毫不留情的教导击沉,可是不久之后,他就开始率先行动,一个月就超越法蒂玛的课程进度,三个月后我已跟不上他了。
……这已经不只是『运动神经好』能解释的吧!
他现在可以跟法蒂玛对打,而且速度快到没人能插手。
顺带一提,前任勇者有时会来玩,很可爱对不对?看到他们开心地互相厮杀(我只能这样形容),虽然有点羡慕,但当然没办法加入。我早就放弃介入他们,现在只是偶尔会在托里斯指导美幸的时候插插嘴而已。
我也太派不上用场了吧!虽然会这样想,但我发现我还可以指导魔法。
首先,托里斯还有办法按照课本上的方式教美幸,身为学生首席的他,理所当然办得到。
只是,这里有个问题。
他会连美幸不需要的技能都一并教给她,照本宣科的效率实在太差了。具体来说,美幸并不需要具备指挥能力,毕竟她又不是要率领军队,要让美幸指挥的情况,只有在非常紧急的时刻才会出现。
还有,她也不需要接受对神殿的忠诚教育。我大概质问了托里斯快一个小时,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加入基础课程中,但对托里斯说这些大概没什么用。当我对他说「拜托你,不要这样」的时候,他也只是乖乖地点头,但他本人似乎也觉得不太对。我真希望他能快点自己学会判断事情。
此外,虽然美幸只要支援就好,但如果完全不会攻击魔法,就没办法保护自己,因此还得学习一些攻击魔法,然后选出适合她的种类,这部分的拿捏就轮到我出场了。
「没想到不具实战经验居然会影响到教别人……」
「对、对不起……」
我身为骑龙师团的侦察部队,基本上都身处最前线。
当然也会看到魔术师师团讨伐魔物时的攻击和指挥状况。我脑中记得地形图,因此只要观察一下就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追捕魔物的。
相对地,托里斯虽然地位接近指挥官,但几乎都在后方待命。夸张的时候,只要击出一发魔法就可以撤退了。
也就是百分之百的经验不足。
之前他曾被卷进萨路特的失踪事件里头,结果可想而知。只要掌握他的背景,自然而然就可以知道他为何什么都不会了。
虽然他还是会努力做他可以办得到的事,但身为魔力高强的研究者,经常会被要求退居后方,结果根本没累积到什么实战经验,实习就结束了。他被选为勇者队伍的成员时,本来应该也要接受神殿以外的指导,但他听从父亲吩咐而心怀警戒,结果学得七零八落。
教导美幸时,实际上技术进步最多的,应该就属托里斯……最后就变成我要教他们两个的状况。
不过也因为有这样的切磋琢磨,美幸学会了不少魔法,这也算是种幸运吧?只是我偶尔会思考,为什么我还得教弟弟不可啊?
之后经过半年的某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寄信人是悠拉·卡伊拉德——是父亲寄来的召集信。